第1161章 终局(下)

大梁开平六年(332)、李成玉衡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数道长龙自广汉而出,慢慢抵达了战场。

“桓校尉。”见得桓温后,宕渠太守昝盈下马拜道。

桓温将其扶起,道:“昝公是长者,何须如此?”

“应该的,应该的。”昝盈满脸堆笑,然后指了指身后刚刚停下的车队,道:“诸姓新筹集了稻两万斛、牛五百、酒百坛。”

桓温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昝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丘陵。

战斗正在展开。

起伏不定的山坡上,一排排板楯蛮军士正在快速前进,向成军营垒发起进攻。

而在山坡之下,第二批两千人已经整装待发,开始缓步前进。

前队若不战而退,直接后队斩前队,没有任何宽宥。

这两批之后,一群杂胡骑兵已经弓上弦,策马游弋着。

右骁骑卫府兵则披甲席地而坐,随时准备上马冲杀。

他们都是督战队,这是典型的“以骑蹙步”战术,即轻重骑兵在后方押阵,一旦步兵作战不力,直接就从背后掩杀过去,将他们就地镇压。

段良部是二十日上午赶到的,人困马乏,无力出战,于是把刚刚攻占广汉的板楯蛮给调了过来,让他们攻打李成的营垒。

战斗在二十一日展开,许是双方以前相熟,打得不是很激烈,攻了一整天,压根没什么进展。

段良大怒。板楯蛮解释经过数日安抚整顿,李成士卒已经没那么惶恐了,有营垒遮护,休息也比较充分,缓过来了,这时候有点难打。

段良只部分认可他们说的话,严令第二日发起猛攻,不得偷奸耍滑。

板楯蛮也知道要卖力了,二十二日猛攻一整天,不惜伤亡。

守军看到板楯蛮如此不讲情面,破口大骂。危急时刻,李雄亲临阵前,鼓舞士气,双方杀到傍晚,板楯兵攻破侧翼营垒一座,俘斩三千余人,紧接着攻相邻的营垒,一直战到入夜才鸣金收兵。

后半夜,段良以右骁骑卫一部千余人,并匈奴、石楼山胡杂兵两千,发起突袭,破营垒一座,斩杀成将李奕。

二十三日白天继续驱使板楯蛮进攻,李雄二度亲临阵前,鼓舞士气,但似乎身体不是很好,很快退下。

成军士气有些衰落,为板楯蛮破入营中。建威将军李期负伤,舅父冉元率宾客死士将其救回,自己战死当场——冉元,李雄后妃冉氏之弟,乃板楯小姓之一,本姓“蚺”,汉化后改姓“冉”。

入夜后右骁骑卫照例带着杂胡发起进攻,结果遇到成军骑兵出击,在山下等待的杂胡骑兵趁势出动,双方在山坡上展开了好一番混战,各自罢兵。

今天是围攻的第四天了,成军骑兵再次出击,与右骁骑卫大战,成军败北,遁回营中的已不足五百之数。

成军骑卒败走后,板楯兵有气无力地发起了进攻。

昝盈在一旁看得心中哀叹。

这就是投降归正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人家驱使你攻打营垒,你服不服?

而就在此时,北边又开来一支队伍。

昝盈寻声望去,一眼就看出这是獠人。

他太熟悉这些山民了。

晋朝官吏压榨他们、虐待他们,李成只是“赦免”其罪过,允许其出山居住,一下子就争取到了人心,以至于相当一部分獠民为李成朝廷出征打仗。

如今看来,李成的恩惠终究是有极限的。

这不,有些獠人部落也投降了,被征发丁壮前来攻打以前的恩人李雄。

大梁天子可真是……

以府兵弹压天下诸州,以禁军快速征讨不从,再裹挟军镇、部落、属国、豪族兵马征战四方,而这些被裹挟的兵马又驱使降兵甚至自己抓来丁壮,逼着他们攻城拔寨。

以骑蹙步、后队斩前队,战后再许以厚赏……

梁帝是真的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看样子也是能长久稳固地方的,只不过继承人不能是庸碌之辈,否则恐无法有效驾驭。

昝盈送完粮草后,所部两千人被留了下来,准备第二天上阵攻打李成营垒,他苦笑着应下了。

二十四日的战斗持续到了日落西山。

右骁骑卫府兵两千余人在最后发起了一次迅猛的突击,他们踏着几乎被尸体填平的壕沟,顶着箭矢,翻墙而入,与成军在营墙内外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李雄好像又出面了,箭矢几乎落到了他的脚边,但他瘦弱的病躯没有后退,嘶哑着嗓子鼓舞士气,将士们受此鼓舞,拼了命地厮杀,但居然没法把梁人赶出去了。

到了最后,将军任颜率亲兵力战,也只是护卫李雄撤到了中军大营,放弃了被梁人占领的这处营垒。

昝盈远远收回了目光。

成军到极限了,哪怕再发赏,再鼓舞士气,再把平日里厚养的宾客派出去拼命,也无济于事了。

果然,入夜之后,将军隗伯率两千人下山投降,极大动摇了成军残部的士气。

天水隗氏可是六郡勋贵,他们都失去信心了,其他人又会怎样呢……

******

明灭不定的灯光之下,李雄躺在榻上,侧头看着营中的两具棺木。

李期最终还是死了,伤重不治,就比冉元晚一天。

这都是他最亲密的几个人。

出征以来,死一子、一侄、一姻亲,外加勋贵将领数人。

大成最核心、最忠心的那部分人,注定要覆灭于此。

而他们死光了,大成也就不复存在了。

国家是由人构成的,大部分人其实无所谓谁来统治,需要紧紧握住的是与你休戚与共、利益一致之人,宗室、外戚、勋贵是核心。

李雄一直是这么做的。

以六郡南下军民十多万人——现在已增长到二三十万——为核心,再与板楯蛮联姻,加深联系,给予六郡豪族子弟官位、钱财,让他们凌驾于蜀人之上,最后赦免獠人,收其人心,慢慢稳固南下之人在蜀中的地位。

他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一代必须这么做,但到下一代的时候,大成国祚稍稍稳固一些了,或许可以让李班慢慢提高蜀人的地位,最终融为一体。

从这个角度来说,与蜀中士人关系密切同时又仁厚纯孝的李班是完美的继承人,因为他能慢慢淡化乃至消弭南下军民与蜀人之间的矛盾,这对大成基业的长治久安至关重要。

只是如今看来,大成或许没有第二代了。

到了这个时候,李雄突然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放松。好像之前一直压在肩上的重担、一直藏在心底的焦虑全都不翼而飞了,整个人完全卸下了千钧重担。

而在泄掉这口气后,曾经被牢牢压制的疲累、早年积累下的暗伤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让他神思恍惚不已。

外面似乎又传来了激越的鼓声,风中的杀声也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但浑身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似乎这个世间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趣了。

一切都是浮云,一切都不重要。

人生短短数十载,恍然一梦耳。

帐外传来的了急促的脚步声,隐隐还有哭声,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进帐,全被亲卫拦住了。

好啊,就该这样,不要打扰朕。

朕乏了、累了,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

这个江山,谁爱要谁拿去吧。

邵勋,你一定也很累吧?操持这么一摊子事,与人斗智斗勇,殚精竭虑,纵然表面上威风凛凛、说一不二,但曲终人散之际,在最亲近的人走后,总有那么几丝惶恐、孤寂、疲累、茫然涌上心头,你累了,别不承认。

夜,愈发深沉。

杀声,也愈发激烈。

残存的上万成军士气低落得无以复加,到处是厮杀声,到处是哭喊声。

许是判断成军已处于崩溃边缘,段良果断地将白天才到的獠人、昝盈部板楯兵投入战斗,从四面八方发起围攻。

成军骑督李霸率五百骑发起冲锋,杀得蛮獠连连后退。

段良调集诸部骑军,将李霸部围困在一处山坳里,反复攻打,最终将其尽数歼灭,无一生还。

曾经布置得如同刺猬一般的成军营垒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狰狞,成了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

战至后半夜,飞龙山镇兵杀太保李始,逼近李雄所在的中军大营。

将军任颜四处凑兵,拼死抵抗,在三番五次派人前往御帐,得知天子已陷入昏迷之后,悲愤无比。

至二十五日天明,经一夜激战,成军只剩下了寥寥三四千人,汇拢在中军营垒之内,神色惶恐不已。

李都、李保、昝坚、任颜等宗室勋贵聚在御帐之中,看着已是弥留之际的天子李雄。

李雄艰难地一笑。

自家身体如何,他很清楚。或许还能坚持几天,甚至更长一些,但他自己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因为一切都没意义了。

“我死之后,都降了吧。”李雄看向众人,道:“东拼西凑的兵马,陪我拼杀到现在,将士们对得起我,我却愧对他们。”

“邵勋有大志向,想要改天换地。六郡子弟二十余万人,分布蜀中各处,对世家大族多有钳制。只要解甲归田,各安生业,邵勋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这个天下死的人够多了,够多了……”

“若李氏族人将来境遇不佳,你等也不要怨怼,没用的,徒增伤亡耳。放弃吧……”

“我——先行一步了,下辈子愿为山中一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众人泣不成声,不知何依。

是日,成帝李雄崩。

李都不愿投降,率数百人冲下山去,战死。

昝坚自戕于营中。

任颜、李保等率残众三千人投降,广汉战事结束。

二十七日,大军休整一天,第二日,段良率军往成都挺进。

(本章完)

第1162章 狮子大开口

两路大军入成都,想都不用想,当然是段良这一路更快了。

三月初二,右骁骑卫一部千骑出现在了成都北郊。

丞相范贲率数百人出城相迎。

尸乡军府部曲长史许艺一甩马鞭,吩咐道:“六狗,带你的人入城。”

“遵命。”拓跋思恭点起二百余人,当先进了北门。

“滚开!”城门口有寥寥五六名军士,看其服色,应是豪族部曲,非成国降兵,拓跋思恭直接一马鞭砸下。

被打到那人惨呼不已,慌忙避开,然后用愤恨的眼神看向拓跋思恭。

思恭身后下来数人,身材魁梧,满脸凶悍之色。

他们大踏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推、一拨,直接将几名成兵撞到了一边,然后站在绞盘旁,持械肃立。

另有一队数十人下马之后,稍稍整了下队,然后排成两列,手持长槊、环首刀,沿着台阶往城楼而去。

城楼上有一小校,带着十余名军士,见得梁兵上来,先是有些畏惧,然后堆起笑容,道:“将军……”

领头的府兵队主指了指城外,道:“去外面。”

小校脸色一变,僵持片刻之后,眼见着府兵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终于忍下了这口气,列队下了城头。

队主仔细检查了下,确保城楼内没有藏人之后,来到女墙边,对外打着手势。

许艺扭头看了下范贲,道:“可是范公?”

范贲一怔,方才不是介绍过了么?不过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面色不变,道:“正是。”

“兵都遣散了吧。”许艺说道:“另准备粮豆五万斛,以待大军。”

一个小军官对他吆五喝六,其他人都有些不满了,但范贲面无异色,道:“好。”

许艺点了点头,招呼剩下的数百人入城而去。

“丞相。”太常博士谯献之凑了过来,低声道:“梁人不是很客气啊……”

范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刘玄在一旁看得好笑,道:“你以为天底下的兵都如你家部曲一般温顺么?”

谯献之张口结舌。

刘玄却不放过他,嗤笑一声,道:“把你家僮仆派到边塞之地,生死之间滚几个来回,五年后再回来,你会发现他没那么温顺了。经历了生死、手底下人命无数的兵,本来就是这么骄横。他们畏惧军法,却不一定畏惧你。”

谯献之气恼道:“岂不闻骄兵必败?”

“你先有骄兵再说吧,一帮子刚放下锄头的田舍夫,以为农闲时操练了几番军阵,就是能战之师了?”刘玄冷笑道。

“你到底哪边的?”谯献之怒道。

“住口!”范贲低声斥道,然后转身看了看身后的群僚,道:“先各回各家,有事老夫自会遣人知会。”

“遵命。”众人纷纷行礼,互相看了看后,低着头离去。

亡国降官,就是这个待遇,夫复何言。

往好的方面想,越是这些底层军士,越是骄横桀骜,换成梁国大将前来,兴许反倒好说话了,将来搞不好还能给他们官做。

不过,也有一些降官降将暗自冷笑。

范贲等人做下恶事,我看要吃报应了。

能不能有官做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想看看范贲等人的下场。

******

三月初三,段良亲率两千余骑抵达成都。

他同样没有做什么事情,一切镇之以静,等待巨鹿郡王的主力大军。

入城之时,街道上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段良左右看着,两侧民宅大门紧闭,但总觉得门后似有目光在窥视。

未必是恶意,更多是害怕。

没人知道梁人军纪如何,若突然之间大掠全城,百姓可遭罪了。

还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梁军自有一套成熟的劫掠体系,以官库所藏为主,若不够,再行派捐,这样效率更高,也减少扰民之事。

当然,肯定是不够“尽兴”的,但邵皇帝定下的规矩,武夫们还不敢违抗,私下里抱怨的人都少。

段良第一时间进驻了宫城,然后唤来范贲,与他同乘一车,巡视全城。

“方才军将来报,太仓存粮甚少,不过十余万斛,何也?”段良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问道。

范贲沉默片刻,答道:“雄治蜀二十八年,为政宽和,赋役甚少。男丁一岁课谷三斛、女丁一斛五斗,疾病者半之。户调无定数,然止数丈耳,绵不过数两,故存粮不丰。”

段良听了有些震惊,这赋税也太低了!

粮赋还好说,与大梁朝差别不大,可能略高些,但户调着实太少,只有大梁的几分之一。

“公以为如何?”段良问道。

“于民而言,事少役稀,赋税较少,实为好事,于国则无益。”范贲说道:“官无秩禄,以至货贿公行。服章不殊,以至班序紊乱。军赏甚少,以至虏获为先。实乃——纲纪莫称。”

这又是一个不发工资、贴钱上班的朝廷。

不但官员没俸禄,连官服都不发,让朝臣自己随便穿,真真南北朝特色了。

军队也无军饷。

好吧,这是正常的,连邵贼也只有几万募兵而已,大部分都是没军饷的部队。

但既无军饷,又想让人打仗,对劫掠之事就不能过于苛责了。

“我也不和你废话。”段良听完就面色一正,道:“大都督不日抵达成都,太仓内这么点粮断然是不够的。范公可遣人至周边郡县筹粮,至少要有百万斛。”

范贲听得心惊肉跳。

这么多大军入成都,如果屯驻上几个月,消耗不是什么小数目。况且,他们很可能还会索取酒肉,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但范贲没说什么,只道:“可。”

“左藏库中为何只有几千匹绢?”段良又问道:“先前在广汉,我闻左右藏库有绢十余万匹,都去哪了?莫不是你等私分了?”

说到这里,脸色有些不善。

范贲无奈道:“李雄出征前,遍赏三军,已将左右藏库扫掠一空。”

“我不管!”段良冷哼一声,道:“儿郎们跋山涉水,苦战数月。家里的农事都荒废了,还有人损失了器械乃至乘马,不可不赏。你想想办法。”

范贲脸色更苦了。

李成循晋制,有左右藏。左藏是国库,右藏是皇帝私库。

两库藏品差不多,大致分为几个类别,即:锦缎、绢帛、布匹、钱币、金银及杂色物品。

正如段良所了解到的,国库内只有数百匹锦、几千匹绢、布二万余匹,钱币、金银及其他物品甚少。

右藏在皇宫内,数量更少。

李雄这个人真没什么花钱的欲望。

他所居住的宫城只有一殿,曰太初殿,破败狭小,屋宇百余间而已,很多人劝其扩建,李雄都拒绝了,说等以后国库充实一些再说。

这样一种情况下,国库不丰是正常的。

但大梁天兵不满意了,他们要钱,要给付出巨大代价出征的将士们发赏赐、抚恤,怎么办?

范贲心中暗叹,这个大梁朝是真不讲究,当年曹魏灭蜀汉也没这么勒索啊。

但他无法拒绝,只拱了拱手,道:“老夫会想办法的,却不知要多少钱绢?”

“钱四十万贯、绢八十万匹、布百二十万匹。”段良说道:“锦少一点,来个两万匹就行了,这是将士们进献给天子的,莫要不当回事。”

邵勋说平蜀后分文不取,但将士们不能不懂事啊……

大伙勒索蜀人得了钱绢,士兵少拿一些,军官多拿一些,人人都有好处,但也不能忘了天子,那样就太不会做人了——天子要不要是一回事,但一定要进献。

听到段良狮子大开口,范贲差点一口气闭过去。

他不知道这可不可以讨价还价,只能试探道:“将军有所不知,便是将蜀地翻个遍,也凑不出这么多铜钱。绢布倒是有一些,但二百万匹委实太多了。李成收两年赋税,也得不到这么多绢布。”

“李成赋税本来就低,临战前还滥赏。”段良勃然作色,道:“公好自为之,莫要让我拷掠助赏。”

范贲凝视段良,发现他不是开玩笑,叹了口气,道:“老夫尽力而为。”

“十几万大军入蜀,我不信有人要钱不要命。”段良冷哼一声,道。

范贲没有说话。

“还有一事——”段良又道:“城中有六郡勋贵、李成宗室耶?”

“自然是有的。”范贲说道。

“你拟一份名录,带你家部曲上门抓人。”段良说道:“抓到人后,男丁送入狱中,女眷孩童送进宫城,一一甄别。无劣迹者,可放归家中,有罪者会送往洛阳,由天子发落。”

范贲麻木了。

这是让他当恶人,但又能怎么办呢?背弃旧主的事情都做下了,还差这一桩吗?

他完全可以想象,将来梁军撤走之后,他们这些蜀中士族在六郡军民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怕是水火不相容了吧。

邵勋这人可真不是什么善茬,黑得很。

马车慢慢走着。

范贲心事重重,默默叹气。他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什么都不做了。

梁人实在骄横,估计压根不担心逼反蜀人,甚至隐隐盼望他们造反,尤其是世家大族、豪强酋帅。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最让范贲担心的是蜀中大族的地位问题。

梁人到底会怎么对待他们?别利用完他们之后又一脚踹走,那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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