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扳倒反派第一步(五千字求订阅)

“咣当!”

刑部大牢。

当听到走廊尽头,门扇响动,范贰一个激灵,从半梦状态醒来。

扭头,望向对面,可以看到,走廊的另外一边,黑黢黢的牢房里,蹲着一道身影。

那是齐姝。

两人自打被押送进来,先是经过了一番审问,之后,便稀里糊涂,被关在了牢房里。

许是因为男女不同,加上尚未定罪,故而,关押在牢房最浅层,且各自享受单间待遇。

只是,听惯了刑部大牢里的恐怖传说,范贰稍听到响动,便紧张的不行,担心被拖走大刑伺候。

戏文里都是那样演的啊。

相比下,对面的齐姝却安安静静的。

“你俩的饭,吃吧。”好在,终究不是上刑。

一名狱卒自走廊走来,神情冷淡地将两只破碗,放在牢房小洞前。

旋即,转身离开了。

“呼。”范贰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三魂七魄归窍,肚子咕噜噜抗议。

连滚带爬凑过去,却发现,那破碗里,只放着一只略发霉的糙米团子,食欲顿时就没有了。

“早听说牢里的东西难吃,这回见识到了。”范贰哭丧着脸。

却见对面,穷苦少女慢腾腾起身,从阴影里,走到火把光芒范围,伸手捧起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范贰咽了口吐沫:“那个……好吃嘛?”

齐姝黑亮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范贰被诱骗,掰了一点进嘴里,然后成了苦瓜脸:

“这你也能吃下去。”

齐姝细声细气说道:“不错了,灾年的时候,有饭团吃,已经很好了。”

范贰挠挠头,他是没受过苦的,闻言,唉声叹息:

“倒是我一个男的娇气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感觉屁股凉,又扯来一把干草,仰起头,让自己沐浴在走廊火光照耀下,低声絮叨:

“我听说,贩卖禁书最高流放,可你说怎么就出事了呢,我很小心的啊。

而且,一直有在托人照看着,按理说,官府的禁书名录变了,我该知道的,肯定有人搞鬼,那帮人一直问我,红楼谁写的,准没错。”

他越说越笃定,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气愤的想要锤人,可很快,又皮球一样泄了气,瘫在牢房里,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对面,齐姝一直没理他,这时候吃光了糙米饭团,又认真地将手指吮吸了一遍,这才慢腾腾将自己重新安置在靠墙的位置。

藏在黑暗里,用胳膊环住双腿,轻声说:

“我哥会想办法的。”

语气很笃定。

范贰说:“我知道啊,但是能行吗,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可咱们是在刑部啊,又不是在镇抚司地牢。

我听人说,这朝廷里啊,虽然都属于官府,可内里,山头林立,不同的衙门,水火不容的。

我就怕,齐平他有力也使不出,除非去找公主,或者郡主,也不知行不行。”

就很絮叨。

似乎,是想通过说话,排解心中的恐惧。

他只是个商人之子,平生第一次进大牢,便是这。

说不怕是假的,若非有个盼望,加上,齐姝一个小姑娘都没哭,他也就不好意思太绝望。

“唉,也幸好京都离河宴远,不然我爹娘知道了,该多着急。”范贰突然叹息,眼神飘远,有点想家了。

说来,到这边一个多月了,除了最开始,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后来便没有再写。

若是能出去,定要好好写一封,他暗暗打定主意。

齐姝沉默了下,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在膝盖里,有点羡慕,她都没了爹娘了的。

但她很相信,大哥一定会救她出去,或许,这时候,正在四处奔忙。

“咣当!”

走廊尽头,第二次轰响,范贰兔子一样起身,脸色发白,心想完了,这次终于是要动刑了吧。

齐姝也望过来。

然而,走来的狱卒却是神情古怪之极,看了两人一眼,摸出钥匙,打开了牢房铁锁:

“出来吧,你们可以走了。”

“我不去……”范贰学尾生抱柱,誓死不从,“嘎?你说啥?可以走了?”

好像不是用刑。

狱卒没好气道:“上头大人下令,你们无罪释放,要出去赶紧的。”

无罪释放……范贰只觉从地狱重返人间,那般不真实,恍恍惚惚,与齐姝并肩往外走。

穿过走廊,进入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穿着锦袍的身影。

“哥!”这一刻,穷苦少女喜极而泣,宛若乳燕投林,一头扎了过来,投入齐平怀抱。

直到此刻,她那强自压抑的恐惧才如海啸般爆开。

倾斜而下。

“……齐兄。”范贰有样学样,张开双臂冲过来,给齐平瞪了眼,便委委屈屈缩了回去。

然后脸上露出傻乐。

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是齐平跑通了关系?

“你们有没有遭到欺负?拷打?”齐平一边安慰妹子,一边眼神凌厉地问。

恩,外表虽然看不出伤,但刑部肯定也有一些,不留伤痕的审讯方式。

旁边,等待的狱卒有些尴尬:“齐校尉,我们真啥也没干。”

“没问你。”齐平没有好脸色,等范贰与齐姝摇头,表示只是审问了下,然后就一直关着,齐平脸色稍霁,说道:

“有什么,回去再说,走,先回家。”

回家……齐姝鼻子一酸,“恩”了声,乖巧地给大哥牵着,往外走,狱卒更是送瘟神一样。

他们直到此刻,都不明白,齐平是如何做到的,分明上午时候,还大闹了刑部,与徐大人爆发冲突。

怎的,这才几个时辰,便拿了徐大人的手书过来?

搞不懂,只是看过去的目光有些复杂、敬畏。

……

三人走出刑部,外头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是临时雇的,让两人乘车,齐平自己依旧骑马:

“你们先走,我去和同僚说话。”

车夫挥鞭离开,齐平拔马赶到不远处街角,裴少卿、洪娇娇等人,守在这里,见人顺利被救出,纷纷露出笑容:

“恭喜了。”

以卵击石,逼迫刑部放人,这般壮举,很值得恭喜。

几名校尉更是面露钦佩,在此前,哪里能想到,真的可以成功?

齐平拱手:“大恩不言谢,我这边先要回去安抚妹子,待明日,去了衙门再寻诸位。”

众人拱手:“齐校尉太客气了。”

什么“大恩”,他们真的当不起,只是帮了个小忙,加了个班而已,洪娇娇却眼神动了下,忽然说:“你准备怎么谢我?”

齐平怪异看了她一眼,心说以身相许好不好:“你要什么?”

洪娇娇想了想,笑道:“没想好呢,等想好再说。”

齐平哭笑不得,今晚这一遭,两人倒是关系更近了一步。

……

送走同僚,齐平追上马车,护卫两人返回了南城六角巷。

此刻夜色已深,铺子大多打烊。

三人推门而入,点起灯火,冰冷的家重新热闹了起来,齐姝撸起袖子,去柴房抱薪:“我去煮饭。”

她倒是恢复的很快,在齐平面前哭了一通后,很快就又神气活现起来。

齐平笑容满面的,看了就很开心,也没拦她,对范贰说:

“跟我来。”

……

书屋铺子内。

烛火光晕扩散开,气氛宁静中透着一股紧张感。

“齐兄,是有人要对付我们是吧,为了生意上的事。”范贰坐下,收起嬉皮笑脸的姿态,认真问。

齐平点头:“是。但也没那么简单。”

说着,他将天下书楼与徐士升的事叙述了一番,范贰听得心惊肉跳,咽了下口水,原本被释放的欣喜烟消云散:

“这可如何是好。”

得罪了一位给事中……这对范贰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虽然齐平以强横的态度,将人捞了出来,达成了暂时的和平,但……也只是暂时。

危机尚未过去,只是有了喘息的机会。

齐平坐在椅中,平静道:“接下来短期内,徐士升应该不会再惹我,但等我的处罚下来,恐怕下一场灾劫就不远了。”

他看的很明白。

范贰站起身,来回踱步,缓解心中不安,突然说:“要不咱们走吧,离开京都。”

他第一个想的是远离是非。

齐平沉默了下,说道:

“还没到那一步,徐士升以为,我若被剥夺官身,便可以拿捏,但我还可以加入书院。

帝国书院乃修行圣地,地位超然,凌驾于百官之上,到时候,有师长庇护,便不惧他。”

恩,前提是席帘愿意,但齐平觉得,问题不大,大不了多给六先生几首好诗。

范贰闻言,长吁了一口气:“原来你早想好了,不早说,吓死我了。”

齐平笑了笑,说:“给我倒杯茶。”

“暧。”二公子屁颠屁颠给满上。

齐平润了下嗓子,认真道:“但若只如此,是不够的,我们不能平白被他摆了一道,得报复回去。”

范贰愕然看向他,然后突然安静了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一个即将遭难的小校尉,扬言要搞一位朝臣,听起来就不可思议,但在今晚之前,谁能想到,齐平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翻盘?

齐平说道:“徐士升品级虽低,但势力庞大,以我们的力量,想要打倒他,太难,但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范贰不懂。

齐平也没有解释,其实,这个思路是林妙妙启发他的。

当初,一个风尘女子,可以算计死一位伯爵,让一部尚书也吃大亏,所借助的,便是朝堂党派的争斗。

齐平决定,也借助这个思路,徐士升,以及他所处的党派,在朝廷里,肯定有很多敌人。

所以,只要他能找出徐士升确凿的罪证,借助镇抚司,或者都察院的渠道,把证据递上去……

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借此发难。

当然,思路明晰,但想要做到,并不简单,齐平尤其要抓紧时间,在自己被剥夺职位前,借衙门的便利,做到这点。

而且,必须是切实的证据,不能伪造。

“徐士升手下产业众多,徐名远这种草包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我就不信,他手底下是干净的。”齐平眼神一眯: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己处理。”

“那我干啥?”范贰问道。

“做生意!”齐平笑了笑: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不要急,徐士升暂时干不掉,我们可以先拿徐名远开刀,他不是要红楼吗,呵呵,这两天对方忌惮我,大概率不敢顶风作案。

你加紧印书,不惜血本,把书的销路铺开,另外,店里除了红楼外,其余书籍全部打折,搞促销,配合桃川诗会。

我没记错的话,后天诗会就开始了,我已经与金风楼说好了,那天,对方会给我们一个位置,恩,我会做一些安排,借此机会,让六角书屋在京城无人不知。

只要做出成绩,稳住局势,就可以顺利拉几位权贵子弟入股,到时候,谁动谁,还不好说呢。

对了,还有,给我支一笔银两,明天我带去衙门酬谢同僚,人家肯帮忙,得表示一下。”

范贰听得瞠目结舌。

没想到,齐平竟已安排好了一切。

只是,他有些疑惑,齐平要用何种手段,才能在诗会中打出名气?

他的底气,又来自哪里?

……

同一个夜晚。

就在齐平谋划打倒徐士升时,镇抚司衙门内,一袭黑红锦袍飘然而出。

一路进了皇城,来到了那座帝国最为神秘的道门总坛外。

道院占地极大,几乎自成一个园林,建筑密集,夜晚,灯火通明。

中央位置,一座危楼拔地而起,宛若擎天巨剑,戳破夜空。

“镇抚司指挥使杜元春,求见道门首座。”杜元春眉目平静,对大门处的青衣道童说。

“大人稍等。”青衣道童颔首,转身入院。

杜元春闭目等待,并不急,只是感受着那弥漫在整个道院上空浓郁的元气,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锁定威压,心中赞叹。

有关于这座道院,以及那位首座的传说,涌入脑海。

在杜元春看来,一位神通境的妖族强者只要踏入京都一步,便必然逃不过那位首座的双眼。

甚至于,若再算上传言中的……九州之内,也许皆是如此。

所以,他决定前来寻求答案。

过了好一阵,道童返回,手中捏着拂尘,道:“首座在闭关修行,不见客。”

“这……”杜元春一怔。

便听道童又道:“不过,首座提前吩咐说,若杜镇抚来,便说‘不在’。”

不在?

杜元春若有所思,颔首:“多谢。”

“镇抚大人慢走。”道童很客气。

杜元春转身,披着黑红锦袍,走出数十步,忽而扭头,望向那拔地而起的危楼。

沉默了下,便离开了。

……

雍州,位于京都府西方,是紧邻的州府。

亦为桃川河主干流经之地。

此刻,雍州大地上,桃川河某处宽广的河段上,水波不兴,一艘载满货物大船,正缓缓行来。

船头悬挂的油灯,轻轻摇曳,宛若萤火。

隐约照亮,甲板上,那些裹着异族服饰,腰间配弯刀,满脸大胡子的草原人。

忽而,一人似听到动静,朝远处警惕望去:“有动静!”

说的是草原的语言。

原本有些打瞌睡的蛮子们一个激灵,拔出腰刀,警惕望去,继而瞳孔骤缩。

只见,寥落的星光下,黑暗的河面上,隐约间,有层叠水浪而来。

一道披着破旧麻布袍子,遮住浑身上下,只露出双眼的“怪人”,踏浪而行。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船头,在众人惊悸的目光中,飞身跃上甲板。

“什么人!”蛮子们极凶悍,拔刀便砍。

下一秒,却啊呀一声,只觉大脑晕眩,疼痛,兵器当啷掉了一地,人也噗通噗通,跪在甲板上,抱头痛呼。

“哼!”一声冷哼,自船舱中传出,淡淡的血气弥漫,将众人包裹,也隔绝了痛苦。

一名身材高大,脑后满是脏辫的蛮人走出,目光冷冷盯着那人,用略显生疏的中原话道:

“阁下是什么意思?”

麻布袍子里,传出沙哑声:“呵呵,替你教训下不长眼的手下。”

“我蛮族战士,用不到你来管。”

“呵呵,好好。”怪人说:“东西到了吗?”

蛮人一言不发,往船舱里走,怪人迈步跟上,很快的,看到了舱内物品,感慨道:

“你们来的比预想中早了好多天。”

蛮人道:“雪山里,巫王的力量更强大了。”

“这样啊,还真是让妖羡慕呢。”怪人嗤笑,旋即说:

“也好,此事宜早不宜迟,前方便是京都,万事俱备,只欠此物,唔,还差一场雨水,不过也快了,就在这几日间。”

蛮人皱眉,有些忌惮地望向京都方向:

“我知道,大凉的道门首座很强大,我们一旦踏入,只怕,逃不过他的双眼。”

怪人摇头,浑不在意道:

“首座比你想的更强,但他不会插手的……这是当年凉国太祖定下的约定。”

蛮人说:“我只听说,他曾与你们妖族定过盟约,所以,三百年来,妖国未踏入中原一步。”

怪人情绪有些激动,衣袍漂浮,露出下方布满毛发的躯体:

“我们会回来的,快了。”

……

一夜无话,黎明时分,齐平睁开双眼,披上衣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便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朝城外赶去。

(这书可能要改个名字,封面暂时不会变,提前说下,省的迷路)

感谢书友:泪灼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121章 齐平一推理,衙门便轰动了(求订阅

黎明前的天空,极为昏暗,齐平骑在马上,抬头,朝着启明星方向疾驰。

不多时,在守门军卒的目送下,出了外城,朝郊外的帝国书院赶去。

当他抵达时,天已大亮,淡淡的薄雾盘亘于青山,宛若腰带。

“噹~”钟声自讲堂方向传来,青坪上,始有人迹。

“咦,是那个齐平。”

“他又来了。”

经过上次的与元周的比试,齐平得到了不少学子的认可,见他过来,一名脸上带着雀斑的女学员迎来,露出大大笑容:

“齐师弟,来找六先生吗?”

“是,先生可在居所?”齐平人模狗样,温和极了。

“在的在的。”女生欢快地说,想说送他过去,但羞怯地没敢开口,只目送少年离去。

……

竹石居。

相比于上次,此处,多了一块景观石,上头篆刻着《竹石》一诗,离得老远,都能看见。

“咦,好徒儿,今日怎么想起来探望为师?莫非是有了新作,要我鉴赏?”

六先生席帘“刷”的一下,乘风而来,大袖飘飘,目光炯炯。

齐平执弟子礼:“诗文……的确做了一些,但都还不成熟。弟子此来,是有些事,想寻老师帮忙。”

席帘折扇一摆,浑不在意道:“说。”

齐平当即,将自己面临的困境,简单叙述了一番。

听完,席帘微微皱眉,道:

“竟有此事,书院素来不干预朝堂争斗,为师倒也不好插手。”

齐平道:“非是要老师帮忙,弟子只是想着,若没了官身,可否进书院专心修行。”

席帘闻言,忽而大笑:

“自然可以,要我说,那什么劳什子校尉,实在没意思,趁早抛掉才好,待你进了书院,别说一个区区给事中,便是再高的官员,手也伸不过来。”

妥了……齐平松了口气,确定了后路,心中便不慌了,见席帘笑呵呵看他这,齐平心照不宣,道:

“学生还有第二件事。”

“明日桃川诗会,老师可会参加?”

席帘折扇一摆,道:

“自然会去的。为师已约了几位文坛大家,明日一并评点京都文人……咦,你问这个作甚,莫非有心踏入文坛?”

齐平微笑摇头:“学生是个俗人,是这样的……”

……

远处,讲堂二楼。

头戴高冠,面容古板的大先生揣手站立,似乎在眺望朝阳,耳朵却“啪”地竖起来。

体表,一枚神符隐现。

不多时,齐平离开竹石居,朝山下走,突然,就见一道威严身影笼罩头顶,定定地看着他。

“呃,可是大先生?”齐平猜出对方身份,疑惑于对方来意。

大先生沉默了下,忽然说:“你若正式拜入书院,老夫座下尚缺一个关门弟子,那席帘……不行。”

远处,一阵狂风袭来,手持折扇的六先生大怒:

“你这老匹夫,怎竟这般无耻,暗中挖人墙角?与我去一边说道说道。”

青坪上,雀斑女孩与元周站在一处,忽见远处天空两道身影交错乱战,面露茫然。

心想,先生们这是何故。

“咦,王教习,您可知那边发生了什么?”雀斑女孩看到一道身影自那边走来,眼睛一亮。

老王把手揣在袖子里,表情很古怪:“两位先生,为了争抢齐平,打起来了。”

众学子:??

……

……

清晨,礼部衙门。

秦郎中吃过早食,慢吞吞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心情很是不错。

作为礼部官员,有些额外福利,比如京都一应风月场所,都归礼部管辖,直属的高端会所,如教坊司。

稍低端些的,外城桃川河胭脂巷一条街,则又归教坊司管辖。

一年一度的京都诗会,也是由礼部筹办,其中,自然有许多捞取好处的机会。

“大人,刑部徐给事中早上派人来传话,没说什么内容,只说您知道。”人刚坐稳,一名吏员来报。

秦郎中了然,心想,莫非是徐士升事没办成?

多少有些意外,却也懒得多想,淡淡道:

“恩,传话下去,命人把新的禁书名录颁发出去,有红楼的那张。”

“是。”吏员点头哈腰,奔出,不多时,却回返过来,面露难色:“大人,名录没通过,给打回来了。”

秦郎中挑眉,不悦道:“谁拦的?”

吏员欲言又止,便见另外一名青袍官员迈步进来,淡淡道:“尚书大人有令,红楼实乃佳作,特意叮嘱,不得查禁。”

尚书的命令?秦郎中大惊。

那青袍官员看了他一眼:“另外,尚书大人说,秦郎中近日辛苦了,先休息几日吧,桃川诗会的事,便不用你劳心了。”

秦郎中脸色一白。

……

六角巷。

天亮后,人流多了起来,一些周边住户惊讶发现,本来被查封的书屋竟重新开张。

那圆脸小眼睛的范老板,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立了个打折促销的牌子。

“小范老板,你出来了?”有人问。

范贰背着双手,笑呵呵的:

“恩,出来了,无罪释放,为庆祝度此劫难,六角书屋开启‘万两补贴’计划,店内部分书籍,以远低于市场价限购销售,新老朋友欢迎捧场。”

“好哇,要一本最新的红楼!”众人愣神的功夫,两道人影走来。

一个是鬓角斑白,衣着朴素的老者,一个,是穿绿色罗裙的少女。

此刻,后者开口说:“我爷爷要看的,昨日听闻铺子被关,可急得很,特意寻了老友问询,才得知,红楼无碍。”

范贰一怔,笑着拱手:“红楼是不打折的。”

青儿翻白眼:“小气。”

心说,若不是太傅与礼部尚书说了,红楼早封了。

老人爽朗一笑:“那便原价来一册。”

“好勒。”

……

齐平离开书院的时候,身形有些狼狈,他到底还是没搞懂,大先生咋看上自己了。

恩,就挺秃然的……

“搞不懂。”齐平摇头,将此事抛在脑后,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镇抚司应卯。

“头儿,我的处罚结果下来没。”点卯后,齐平找到余庆发问。

黑脸老大摇头:“没有。”

“今早上朝,刑部的人没发难吗?”齐平纳闷。

余庆说:“今天没开早朝。”

对了……我糊涂了,齐平捂脸,朝会这个东西,并不是每天都开,而是看情况,也看人。

以明朝为例,老朱几乎天天开朝会。

万历几十年都不开一次……

当朝天子虽勤于政务,但也不是每天,都有大事需要商讨的,攒个几天,开一次,都是正常的。

“那我继续上班?”齐平小心翼翼问。

余庆对他嘴里的“新词”已经见怪不怪,点头:

“大人不发话,你就照常做事。”

妥了……齐平见状,先是带上银子,在衙门里串门,分别拜访了昨日帮忙的同僚,每个人塞了一个大红包,聊表谢意。

然后转回来,找到裴少卿:

“问你个事,咱们衙门里,有关徐士升的资料在哪。我说的是,平常稽查的案底什么的。”

裴少卿看了他几眼,仿佛明白了什么,摇头说:

“朝中大小臣子的资料,衙门里倒是都有,毕竟,要实施监察,不过,徐士升身上没太多问题,少量的一些,上回大管事那次,也给处理了。”

镇抚司的日常职责是监察百官,其中,更以查贪腐为主,都察院的言官则主要负责监督官员“劣行”。

分工明确。

如何查?其中一个,便是查官员收支。

京中大小官员,都需要向镇抚司申报收入来源。

比如除了俸禄,朝廷奖赏之外,有一笔大钱入账,就得解释明白,怎么来的。

再配合暗中调查,举报等手段,基本就差不多了。

可徐士升只是七品,安平郡主说过,四品以上不得从商,徐府没这个限制,故而手底下,产业涉及多个领域。

账目上就很干净。

“我不信他就真的干净,能帮徐名远行威逼书稿的勾当,类似的事,他肯定没少做,人的贪欲是无穷的,或许以往衙门里,没查出问题,但我未必不行。”齐平坚定道。

徐士升干净?呵,他不信。

根据经验,他知道,越是有钱有势的,心底的贪欲越大。

分明光明正大,便可以赚取千万财富,但还是要偷税漏税,要搞阴阳合同。

“帮我把有关徐士升的资料都找来,越多越好,恩,尤其是与他有各种关联的生意,也要。”齐平说。

裴少卿叹了口气,说:

“好吧,正好衙门里有不少,都是之前,查他的时候,收集的,但筛了一遍,大都没什么问题,应该都在各堂口的案牍库,咱们这边,只有一部分。”

齐平说道:“其他堂口的,最好也能拿到,恩,可以给他们说,如果查出问题,我不要,全算他们的功劳。”

“好。”

裴少卿叫上几名小吏,朝外走。

相比于进衙门一月的齐平,他人脉更广。

……

不多时,一名名小吏返回。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卷宗,是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衙门各堂口,与徐府有关的调查资料。

齐平找了间无人的偏厅,命人将卷宗摆在桌上。

很快的,便叠成了一座小山,竟是出乎预料的多,看来,各堂口对于徐府这头“肥羊”,也着实上心过。

但委实没有薅下羊毛来。

齐平坐在大椅上,拿起一份,开始阅读,然后下一份,再下一份。

时而提笔,在白纸上记录一些东西。

或者,闭上双眼,做沉思状态。

没人知道,齐平正在借助自己那由沙漏赋予的,远超常人的信息梳理,整合,推理能力,对这些卷宗进行分析。

这一刻,他仿佛不在镇抚司。

而是回到了河宴县衙值房里。

烤着火盆,听着院外雨打翠竹。

将大河府的十三份卷宗在脑海中分析,将所目睹的情景,于脑内建模。

他闭上双眼,再一次,让自己置身于信息洪流里,抽丝剥茧,用一道道虚构的“思维之线”,将雪片般的卷宗,串联成了一面巨大的“线索墙”。

这世上的很多事物,单独拿出来,都看不出异样。

但当它们彼此交叉,互相印证,那些掩藏在逻辑中的漏洞,便会一一显露出来。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小吏们停止了呈送,齐平却毫无所觉,将全部心神,沉浸在推理中。

一个上午过去。

不少校尉都目睹了这一幕,惊讶发现,整整一个上午,齐平都没有移开过哪怕一次视线。

没有半刻的休息。

正午,有人想要唤他用饭,却被裴少卿拦住了:“不要打扰他。”

饭后,人们返回,发现齐平的动作,几乎没有变化,渐渐的,开始有其他院子的锦衣过来串门。

看个新鲜。

洪娇娇与周方也到来了,长腿细腰,高马尾的女校尉抱着肩膀,靠在廊下的红木漆柱上。

嘴巴里,叼着一根冰糖木棍。

裴少卿站在旁边,有些担忧的样子。

“他从早上,看到现在?”洪娇娇不解的神情:

“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样没意义啊,那些卷宗衙门里都反复看过好多次了,确实都没问题。”

裴少卿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但总得给他一些事来做,否则不会甘心。”

洪娇娇有些恼怒:“都怪那姓徐的。”

周方闷声道:“让他看吧,等他放弃,面对现实,再开解下他,徐士升屹立朝堂多年,哪里会留下明显的马脚?”

“恩,只能这样了。”

众校尉点头,都觉得,齐平是在做无用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数个时辰没有抬头的齐平忽然起身,手中捏着一摞卷宗,走到小院里。

目光一扫,落在周方身上,道:

“周哥,你在正好。这份卷宗刚好在李千户手下,关于徐士升妻弟经营的奉通牙行的案子。

恩,我看了下,这牙行经营的生意不少,本身还自有个院子,为大户人家输送侍女丫鬟。

有人举报涉及人口买卖,但你们经查证并无此事,案子便结了。

但我在另外一份卷宗里,发现了个有趣的事,那牙行每日消耗的餐饭,伙食费用,远超其内部人数,是个重要疑点。

或许,有暗藏的人员未被搜出,你们可以重新查证下。”

小院一静,周方愣住,洪娇娇、裴少卿等人,同样露出见鬼了的神情。

“周哥?”齐平呼唤。

身材敦实,爱面子的周百户这才惊醒,啊了声,下意识接过卷宗,人还懵懵的。

齐平又看向裴少卿:

“这几份,是衙门不同堂口的人,跟踪调查徐士升得到的记录,单看任何一份,都没问题,可汇集一起后,我发现,他去岁年末,在一个月内,三次前往荣华街。

而这里,并非他平常行经路线,你带人去那边调查下,重点关注那些住户很少出现的院子,我怀疑,其中某个院落,许是他额外的私宅。”

裴少卿呼吸急促,一把接过,仿佛抓住了业绩。

齐平又拿出第三份、第四份……交给不同的校尉处理。

每个拿到的人,都即惊愕,又兴奋。

已经到了五月底,大家的当月“业绩”只是勉强达标,有的还不够。

若能抓到大鱼……

想到这,一个个校尉都坐不住了。

更有的,部分从别的堂口过来围观的锦衣,脑子更开。

迅速意识到,只是一个徐士升,就能挖出这么多马脚,那若是将其他积压的卷宗,也都给齐平看看。

那岂不是……

“吨。”一名校尉咽了口吐沫,突然拔腿就走,他要去通知自家老大,想办法向余庆借人。

而想到这茬的,不只他一个。

一时间,整个镇抚司衙门都轰动了。

……

ps:啊呀,都十一点了,先更新吧,拖延症犯了,今天想万更的,结果才写了九千六……

感谢书友:2017……0285的1500币打赏!感谢三维丝打赏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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