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第236章 江湖人,也是人

第236章 江湖人,也是人

雨夜疾驰,马蹄踩在泥泞官道上,雨水泥水飞溅,只能凭借雷光才能看清前方的道路。

许不令出长安后,往玉峰山折返,抵达山脚的小集市,时间已经很晚。

三更半夜,暴雨如注,小集市如同被雨水淹没的死镇,无灯无火无一人。

许不令带着斗笠,径直穿过小镇,在石街的岔道口犹豫了下,没有直接上山,而是调转马头前往玉峰山附近避暑山庄。

踏踏踏——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动,经过集市上一间小客栈时,天上有雷光闪过,许不令的眼角,忽然瞧见破旧客栈上了岁月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白发老妪。

雷光一闪而逝,周边便又陷入了极夜和死寂,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吁——”

许不令眉头一皱,勒住马匹停在了石街上,偏头望向方才惊鸿一瞥的方向。

霹雳——

很快,又是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小集市上的形形色色。

客栈的老旧屋檐下堆着空酒坛、柴火等物,身着灰色布裙的白发老妪,驼背佝偻着腰,脸上布满褶皱,如同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双眼眯成一条缝,望着面前的街道。

雷光很短暂,周边再次陷入极夜。

许不令停在原地,耳根微动仔细感知,却只有胯下马匹传来的鼻息声。

哗哗哗——

暴雨击打在瓦片、石砖和斗笠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动。

稍微过了会儿,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老旧客栈屋檐下响起:

“猛子回来啦?”

声音很虚弱,有些含糊不清。

许不令轻轻蹙眉,稍微犹豫了下,从马侧取来雨伞和火石蜡烛等物,翻身下马,走到老旧客栈的屋檐下,凭借感觉把蜡烛插在了柴火的缝隙中,撑开雨伞遮住从屋檐上漏下的雨水,敲击火石。

哒——哒——

四周昏暗无光,雨声掩盖了所有的声息。

许不令感觉到身上的蓑衣被碰了下,火石爆出的火星带出微弱光芒,可以看到一张苍老的脸往跟前凑了些,只是很快又收了回去,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猛子……”

“老婆婆,大下雨的,怎么不进屋?”

蜡烛点燃,昏黄的光芒在雨夜中亮起,照亮了屋檐下的几尺之地。

老妪眼睛不好使,但还有光感,偏头望向了蜡烛,脸庞干瘪而多皱,土黄色的皮肤,白发倒收拾的很干净,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身上有一股中药味。

“……猛子又跑出去了……等他回来……”

牙齿基本全脱落的缘故,说话跑风含含糊糊。

“这么大的雨,若是出去务工,晚上肯定回不来,进屋去等吧。”

“心慌……睡不着……”

许不令轻轻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拿起两个大坛子,翻过来倒扣在地上,撑着伞在上面坐下,轻笑道:

“坐着等吧,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哦……谢谢啊……”

老妪左右看了看,干枯手指在坛子上摸了下才确定位置,颤巍巍坐下,目光又移向了大雨瓢泼的街道。

暴雨遮蔽天地,只有老旧屋檐下一灯如豆,白发老妪坐在蜡烛旁,身边是戴着斗笠的蓑衣年轻人,腰背笔直坐着,左手雨伞伸出去些遮在老妪头顶,滴滴雨珠顺着蓑衣和斗笠滑落,汇入了咫尺外的雨幕。

哒—哒—

稍微沉默了片刻,老妪好像有点痴呆,没有说话的意思。

许不令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雨幕,想了想:“老婆婆是外地人?口音不像是附近的,刚来长安?”

老妪似乎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稍微动了下,面向了声音的方向,也看不出是不是笑了下:“第一次来……前几天好像来过这儿……”

“来长安做什么?儿子考科举?”

“呵呵……猛子没念过书,村里的学堂上过几天,不听话,被先生撵出来了……”

老妪眼神涣散泛白,唯一能聚焦的地方只有那一点烛火,缓声道:“……前些年生了病,村上的大夫看不好,猛子带着我出来找大夫……以为是去县城,结果走了两年多了,田里种的麦子还没收,怕是荒废了……”

许不令安静聆听,想了想:“令郎倒是孝顺。”

“唉~……”

老妇人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不孝顺,从小都不听话,小时候让他念书,和县上的老爷一样,长大了当官老爷……送了两只鸡给村里的先生,结果上了两天学堂就把别人家的小孩子打了,还打先生……先生就说教不了教不了,回家种地吧……”

许不令稍微琢磨了下,摇了摇头:“这世道,能读书的本就没几个,读书能成才的更少,老老实实种地养家糊口,没什么不好。”

“是啊~”

老妪点了点头,说话很慢:“让猛子种地,他也不乐意,说种地没出息,男人家要做大事,十二三岁就跑去县城里面,和那些泼皮混在一起,到处打架,好几次都一身伤跑回来……唉~好多年前,给猛子取了个媳妇,村头的姑娘,嫁进来没几天,嫌屋里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猛子就生气了,把媳妇打了一顿,然后就走了,媳妇也跑了……

……我当时在村口天天等,等了好久都没见猛子回来,还以为他不回来了。最后还是回来了,腿瘸了,和要饭的似的……不过确实挣了大银子,买了几亩地,把房子也重修了,还取了个漂亮姑娘,天天跑到村头去显摆……”

说道这里,老妪呵呵笑了下,哪怕脸已经苍老的看不清表情,还是看得出很得意。

许不令摇头轻笑:“有出息就好。”

老妪沉默了会儿,又叹了口气:“可我这当娘的没用,生了场大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把猛子攒的家底都给花干净了,房子呀、地呀都卖了,媳妇说了两句,也被猛子撵出了门。我当时劝呀,不治了不治了,猛子非要倔,背着我跑出来到处找郎中……

……我以前就去过县城,以为没多远,哪想到这路在怎么走都走不完……山呀,水呀,都不一样,还有……嗯……大江、大船,小山那么高的船,猛子还带着我坐了一回……

……走到最后,我都忘记家里啥样了……有次遇到个林子,到处都是花儿,我就让猛子把我埋在那儿,猛子也不听话,说人好好的,咋能埋了。唉~……人老了不死,害人啦……”

声音含糊不清,好几次说道后面忘了前面,又从头开始。

许不令轻轻吸了口气,转眼望向眼前的风雨,沉默许久,却也没说什么。

沙沙沙——

雷光偶尔闪过,整个世界似乎都没什么生气,只有眼前无休无止的大雨。

蜡烛一点点变短,直至熄灭,又重新点上了一只。

“……刚才猛子又偷偷跑出去了,以前就是这样,不听劝,偷偷跑出去打架……”

许不令目光扫过空旷无人的街道,听着吐字不清的话语,心里感觉压着一块石头。或许正在回忆过往的老妇人,也是如此吧……鈥斺??

嚓嚓——

也不知过了多久,满天雨幕中,响起了些许杂音。

许不令耳根微动,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暴雨下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什么东西,却明显能听到参差不齐的呼吸声,还有衣袍在雨水中拖动的声响。

霹——

雷光再次闪过,照亮了大地。

许不令微微眯眼,隐约瞧见集市小街的尽头,有个黑影杵着木棍缓慢走动,一瘸一拐,左腿拖在地上佝偻着腰,后面的雨水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许不令杀过很多人,哪怕只看到一条黑影,也认得出,那是血。

“……猛子回来啦?”

老妪察觉到许不令偏头,稍微回过神,混浊的眼神在迷迷糊糊的雨幕中望了两下。

许不令露出几分笑意,把伞插在了柴火垛上,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还没有,我去取点水喝……”

“哦……天太晚了吧,你也早点回去,我不用陪着……”

许不令吸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雨幕,凭借记忆快步走过街道,来到了方才的黑影之前。

“呼—呼—”

粗重呼吸声音还在持续,人影在面前停了下来,响起了一句带着血沫的沙哑声音:

“谢啦,英雄……”

许不令眉头紧蹙,凭借雨水击打的声音反馈,确定了汉子的位置,抬手摸了下,手上却全是温热的血迹。

“你是猛子?”

面前的黑影杵着木棍大口喘息,稍微沉默了会儿,才想起夹杂血沫的轻笑声:

“是啊……接了个活儿,出了岔子……多谢英雄陪着我娘,方才偷偷走,以为她睡着了。”

雷光一闪,眼前的景色落入眼帘——黑衣上满是刀剑伤痕,好几处一穿而过,左腿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绑着止血,身上也包着布片,应该是方才找了些草药咀嚼后勉强敷上,脸色惨白。

许不令抬手揉了揉额头,眼中有些恼火:“有家有室,闯什么江湖?”

汉子目光聚焦在远处被雨伞遮挡的一点火光上,呼吸粗重,叹了口气:

“迫不得已……明明马上就能治好了,老天爷不长眼……”

“……”

许不令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把丹药塞进汉子手里:

“能止血吊命,以后别走江湖了,多陪着你娘到处转转,挺好。”

汉子捏着手上的药物,微微颔首:“谢了,早就不闯了……公子这药,能治病吗?”

许不令叹了口气,看了看远处烛火:“治不了,你接的什么活儿?伤这么重,可有追兵?”

寇猛杵着齐眉棍,摇了摇头:“中计了,说是打山上一个富家子一顿,结果护卫都是厉害人物,连人都没瞧见,反而差点丢了命……后面可能有追兵,公子快走吧……”

“……?”

许不令眉头一皱,偏头望向雨幕,想了想,吹了声口哨。

“咻—”

下一刻,周边的房舍上出现了七八道身影,都是王府护卫。

寇猛脸色一变,当即持起齐眉棍,谨慎望向旁边的许不令,可片刻后,又放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老萧杵着拐杖走出了房屋拐角,手上撑着伞,有些唏嘘:

“本想放虎归山看看背后是谁,看起来问不出来……和小王爷遇上,若是消息走漏,必然被人得知小王爷今夜不在山上,灭口好些,小王爷你看?”

许不令吸了口气,偏头看向远处客栈下的一点灯火,略微沉默了下:

“走吧。连夜离京,守口如瓶。”

寇猛迟疑了下,终是点了点头,将丹药塞进嘴里,杵着拐杖缓步走向远处的客栈,走出几步,又回头道:

“公子也是江湖人,欠你两条命,等我娘入土后,必然过来还这份情。”

许不令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两名王府护卫当即隐入了雨幕中,盯着寇猛,避免把今夜的事儿走漏出去。

老萧杵着拐杖转身离去,想了想,也回头道:

“这他娘的就是江湖,小王爷感觉如何?”

许不令没有说话,抬手缓过来马匹翻身而上,轻架马腹飞驰而去。

老萧摇了摇头,看着许不令离去的背影,轻声一叹:

“所行之事皆无愧于心,江湖庙堂还是市井,一视同仁……这是侠道,而非王道啊……”

其实猛子应该死在山上的,烛火熄灭,老太太死在山下,但那样的江湖太冷血了……现在剧情张力好像不够……

(本章完)

241.第237章 宫灯 清酒 佳人

第237章 宫灯 清酒 佳人

轰隆——

闷雷阵阵,如同在避暑山庄的楼顶上响起。

声势太大的缘故,宫女和丫鬟都有点害怕,早早的便躲回了屋里。

豆大的雨珠砸在湖水与荷叶上,万千锦鲤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几朵倔强的莲花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湖畔窗前亮着灯火,熟美佳人的倒影落入湖水中,又被雨滴击打的碎碎圆圆。

“红鸾,你看什么呢?”

轻灵嗓音在宽大的房间内响起,屋里燃着烛火,昏黄的光芒洒在角角落落,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香。

软榻前的小案上摆着几样小菜,豪门夫人喜欢的‘清玉酿’温好放在桌案上。

太后斜斜靠在软榻上,刚刚沐浴过只穿着贴身的红色小衣,手中的白玉酒杯凑在唇边,姿势稍显妩媚与慵懒,带着粉光水腻的韵味。

临湖的圆窗前,陆夫人双手叠在腰间安静站立,三千青丝披着背上,方才和太后一起泡温泉的缘故,身上差不多的打扮,只是小衣是墨绿色的,紧紧贴着腰儿,勾勒出风风韵韵的曲线,却又显出几分端庄稳重。

听见太后的话语,陆夫人回过神来,清泉双眸依旧盯着极远处山上的芙蓉观——闪电流窜在云海间,仿佛就在那片竹林的跟前。

“好大的雨,好像就在头顶上打雷,令儿不会被雷劈到吧?”

“呵—……”

太后微微眯眼,很想接一句“那个孽障活该被雷劈”,可这话显然是不能说的,只是平淡到:“天高三万八千丈,山才多高,劈不到。”

陆夫人稍稍安心了几分,收回目光,步履盈盈的走回软榻旁坐下了。

陆夫人今天下山,本是回长安采办日常用的物件,早上出门还风和日丽,到了中午便开始下雨。府上都劝明日再去芙蓉观,可陆夫人觉得把许不令一个人丢在山上不好,采办好东西后便冒雨出了城。

本想连夜回到山上,可惜天公不作美,雨非但不停,还越来越大,马车走到山下已经看不清道路了。暴雨山道泥泞,马车顶着大暴雨上山显然不安全,陆夫人犹豫了会儿,也只得改道来了避暑山庄暂住一晚,顺便探望一下太后。

陆夫人和太后虽是姑侄女的关系,可年纪相差不大,本就是闺中密友,太后自然热情招待。下雨没法出门游赏,两人便一起去后面的养生池泡了个温泉,又弄来酒水小菜一起聊私房话解闷。

以前在长安,其实也会经常这样聚聚。不过现在,太后显然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

烛光幽幽,酒香怡人。

太后靠在软榻上,眼神一直留意着屋里的角角落落,确保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屋里,嘴上则心不在焉的说着:

“……宁玉合也住在芙蓉观,那可是天下第一美人,你最近没去酸人家?”

陆夫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轻蹙眉:“宁道长道法高深,知晓大道理,我又不是无知愚妇,岂会对她不敬。”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自斟自饮,想了想:“听说前几天出了个武魁,很厉害……”

这明显就是没话找话。

陆夫人眸子里略显狐疑,扫了扫懒洋洋的太后,忽然凑近了几分,憋了好久的话,还是问了出来:

“湘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太后脸儿一僵,眨了眨如杏双眸,稍微坐直了几分:“本宫……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咱们将近十年的交情,无话不谈,你这样说,我可就多心了。”

陆夫人抿了抿嘴,靠在雕花软榻上,上下打量着太后:“咱们认识十年,我可是很了解你的性子,什么都要和我争一争,就是见不得我好……”

“啐—”太后眼睛一瞪,有些恼火:“你说谁?谁见不得别人好?”

陆夫人摆了摆手,认真道:“不是怪你。你最近和以前不一样,上山烧香总是躲着人,换做以前,你可得在山上山下走几圈儿,还有宁玉合,以你的性子,非得找她拉家常聊几天,可这些日子,你连我都躲着,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没出阁的小姐似的,你说没事儿,我可不信。”

太后眼神忽闪,拿起酒杯在陆夫人手上碰了下:

“真没事,喝酒。”

越是这么说,陆夫人越是狐疑,抿着小酒,在太后的脸上、身上打量:

“还有,你最近气色好了太多,脸比十四五的姑娘都嫩,也没见你用什么胭脂水粉……”

太后微微挑眉:“怎么?酸?本宫天生丽质怎么了?”

“切~”陆夫人略显不屑,偏头望向别处,可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随意询问:

“湘儿,你自幼喜欢钻研古灵精怪的东西,是不是琢磨出了什么驻容养颜的法子,偷偷藏着不告诉别人?这可不是好习惯,淮南萧氏以天下为己任,怎么能藏私……”

太后哪里能不明白陆夫人的小心思,抿着小酒,略显鄙夷:“你都嫁人了,又不是小姑娘,还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羞不羞?”

“……”

陆夫人脸儿微沉,坐直身体盯着太后娘娘,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模样:“我岂会想这些……只是……嗯……礼仪始于正衣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圣人说的话。你有什么驻容养颜的法子,自己私藏本就不对,我问一下怎么啦?”

太后其实也挺奇怪自己最近为什么皮肤水润润的,晚上也不失眠了。略微联想,可能和给许不令解毒有些关系,于是冷声嘲讽了一句:

“找你的宝贝令儿去,他不是什么都会吗,又懂事又体贴,比萧庭厉害多了……”

陆夫人眨了眨眼睛,稍微思索了下,忽然皱起了一双娥眉:

“萧湘儿,常言‘相由心生’,你不会是因为令儿出事幸灾乐祸,才……”

“呸——”

太后顿时恼火,偏过头:“你们俩都没良心,本宫是那种人?忘记许不令受伤,我还去照顾了他一晚……可把我累坏了,端茶倒水忙前忙后,一晚上没睡。”

陆夫人想想也是,略显抱歉的微笑了下:“嗯……太后那晚确实累,听令儿说后半夜熬不住趴在床边睡着,口水都流到被褥上了,他嫌恶心把被褥枕头都换了……”

“???”

太后深吸了口气,差点把衣襟崩开,咬牙许久,酝酿着骂人的话。

陆夫人见好就收,端起酒杯笑盈盈叹了口气:“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这当姨的帮他赔罪,罚酒三杯,满意了吧?”

太后憋了半天,才冷冷哼了一声:“哼~你就得瑟,你把许不令当宝贝,也不知道人家心里把你当啥……说不定在别的女人面前,比在你面前乖多了,想方设法讨好别人,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陆夫人‘哟~’了一声,手儿撑着脸颊,挑了挑眉毛:“不劳太后娘娘操心,令儿是男子,又位高权重,有两个逢场作戏的相好理所当然,可这姨就我一个。总比萧庭强,从姑姑那里骗脂粉去讨好青楼勾栏的庸脂俗粉,还来句‘这可是当朝太后用的……’啧啧啧……”

“……”

太后脸儿都气绿了,若不是不敢说,非得把许不令在她身上那模样全抖出来。

实在是欺人太甚!

陆夫人抿着小酒,只觉得心里舒畅不少,继续煽风点火:“要不要我回去说一声,再把萧庭吊起来打一顿?太后娘娘教了这么多年,教成这副模样,我这当嫂子的都看不下去……”

“陆红鸾!”

太后冷着脸,一副‘你再说一句试试’的意思。

陆夫人笑眯眯靠在软塌上,挑了挑眉毛:“怎么啦?”

“……”

太后气得睫毛微抖,憋了半天,终是深深吸了口气,重新靠在了榻上,心平气和:“算了,本宫不和你吵,好不容易在避暑山庄养的水灵些,动气伤身。”

陆夫人眨了眨眼睛,又想起了正事儿:“诶~到底有没有养生驻颜的法子?以前妃子住在这里,也没见忽然变这么多呀。”

“没有。”太后抿着酒水,很直接的回了一句。别说没有,就是有她也不可能说。

陆夫人有些失望,想了想:“那你晚上把自己关在屋里,忙活些什么?”

以陆夫人的性子,若是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肯定胡思乱想半年。太后稍微犹豫了下,为了掩人耳目,便站起身来:“弄些小东西罢了……”说着走到了随身的箱子旁,从红木小牌旁边取出了个物件,重新坐在榻上,在陆夫人眼前晃了晃,带着几分炫耀的意思。

陆夫人知晓太后喜欢研究些古灵精怪的玩意儿,多宝盒、七巧板之内的。此时抬眼看去,太后手上提着一个红绳,下面挂着个‘金坠子’。

与其他的吊坠儿不同的是,这纯金打造的‘坠子’是椭圆形的,表面光滑如镜,鹌鹑蛋大小,或者说就是一个金‘鹌鹑蛋’。

陆夫人眼神迷茫,抬手接过金鹌鹑蛋,在手心握了下,又来回查看:“这是什么东西?就一个金球儿,有什么稀奇的……”

“哼~”

太后如同看着刚进城的村妇,挑了挑细长眉毛,把金鹌鹑蛋拿过来,握在手心,然后把尾端的红绳拉了几下。

沙沙——

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

在陆夫人疑惑的目光中,太后上好了发条,然后摊开手掌,光滑的金蛋便在手心颤动起来,伴随‘嗡嗡’的响声,显然里面的结构很复杂。

“咦?”

陆夫人自然感觉颇为神奇,抬手拿起不停颤抖的金鹌鹑蛋,指尖麻麻的,凑到耳边听了听,里面物件转动的声音很平顺,‘嗡嗡嗡’的。

“怎么样,没见过吧?”

“是没见过……”

陆夫人握在手心打量许久,疑惑询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

太后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用处……还没想出来……”

陆夫人温婉点头,稍微思索了下,忽然抬手把正在跳动的鹌鹑蛋,按在了太后的腰上。

“呀——别别别……”

太后顿时一个哆嗦,忍不住想笑,用手挥来挥去的推搡……

叽叽喳喳,推推搡搡。

雷雨声持续到很晚,嬉戏打闹也直到三更半夜、清酒见底才悄然停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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