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太子心思

从茶馆回来,李延庆直接赶到了城外的宝妍斋总店,宝妍斋总店位于虹桥南面,距离虹桥只有百步,占地十亩左右,前年李大器花了六千贯钱买下。

李大器随即又投资数千贯钱修建了十几座建筑和一处码头, 目前后面的汴河码头上停泊着十艘宝妍斋的船队,由两艘客船和八艘货船组成。

现在是正月十三,按后世阳历算已经是二月底了,虽然黄河还没有完全解冻,但汴京靠近淮河,目前汴河结冰已经逐渐消融, 大船还走不了,但一些小船却已悄然出现在汴河中。

去年六月, 宝妍斋又将前面的一排约五间店铺租下,将原来的米铺改成了胭脂铺,专卖宝妍斋胭脂和李记胭脂,并得官府批准,竖起一根高三丈的木柱,上面挑一面大旗幡,黑边红底,上写‘宝妍斋’三个大字,南来北往的客船都清晰可见,成为汴京西城外最大的一块招牌。

李延庆进了总店,迎面遇见父亲李大器陪同着两个客人走来,一个是汤正宗, 另一个是王贵的父亲王宝聚,李延庆连忙上前见礼。

“延庆参见两位世伯!”

虽然发生了汤阴惨剧, 汤廉不幸被乱军所杀,但汤家内部经过协商, 决定立刻实施南迁计划,汤正宗无法给父亲守孝便急急赶到了汴京,王宝聚也跟随他一同前来, 两人都携带了大量会子,准备见到李大器后,一同去江夏购买庄园。

“延庆,过些天我家阿贵和汤怀都要参加武举了,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你比他们活络,人脉也广,烦请多多提携!”

“两位世伯放心,小侄一定会全心帮助他们。”

李大器在一旁笑道:“延庆,我打算明天和两位世伯一起去江夏,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李延庆摇摇头,“孩儿公务在身,实在无法分身!”

“你又得到差遣了?”

“正是,有件事想请父亲帮忙。”

“那就稍等片刻,我先送两位世伯去汤记客店休息,回来再和你细谈。”

.......

听说儿子又得了差遣,李大器不敢在外久留,很快又回到了总店。

不过,李延庆的新差遣却让李大器极度失望,他以为儿子可以安心做几年文官,当个知县或者通判什么的,结果还是去打仗,让他李家时时面临绝后的危险。

“我不赞成!绝不赞成,为什么又要去打仗,你就不能像周县尉那样,给我安安心心做几年县官吗?”

“可他那个县尉险些被砍了头。”

“那就不当县官,当朝官也行,象郑胖子那样当个实权官,现在他主管香药局,我们买香药都要通过他,他刮的油水比他身上那些多多了,可是.你偏偏要去打仗,我还准备和你商量把师师接回来,你至少让我有个孙子吧!然后再随便你。”

提到师师,李延庆心中充满了歉疚,他原本今年要去一趟江宁府,但没想到发生了梁山军屠城事件,打断了他的计划,使他整个心思都放在了梁山之上,师师那边只能写信去安慰她了。

李大器见儿子没有吭声,以为他让步了,“怎么样,再去找找梁太傅,请他帮忙把你放到州县去。”

李延庆苦笑一声,知道父亲做了这么多年商人,已经养成了商人头脑,非常精于算计,自己要想说服他,还得从这方面入手。

“爹爹不知道,军功升官最快,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只要有军功,天子出手绝对大方,比如种大帅,之前是从五品官,一场西征战役后,就升到了从二品,连升数级,我考上探花是从八品,现在已经是从七品了,状元也不过才正八品”

“别给我提什么军功,说到军功我就是一肚子气,刚刚王员外告诉我,他儿子王贵因西夏战功升为正九品仁勇校尉,你说自己在西夏立下大功,那你升的官在哪里?还是从七品嘛!我以为能升到多高,结果还是原地踏步,我还怎么能支持你去打仗?”

“爹爹,梁太傅亲口答应过我!”

李延庆提高声音道:“如果这次我去剿匪,前后两次军功一起算,他会让太子向天子请功。”

李大器也提高了声音,“我不稀罕你什么军功,我只担心你的性命!”

“很抱歉,我已经答应种大帅了。”

房间里顿时沉默了,良久,李大器终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劝你了,这么多年都是你自己做决定,那么这次也是一样,爹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你答应我!”

“我答应爹爹!”

李大器点点头,“好吧!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希望爹爹去须城开一家宝妍斋分店,很紧急,我明天就要出发!”

李大器低头沉思片刻,“可以先把店铺租下来。”

下午时分,身份肥胖的郑荣泰在一名宦官的引领下走进了东宫,尽管宋朝在限制皇子方面比唐制稍微松懈一点,但皇太子也不能随意接见朝官,干涉朝廷政务,朝官更不能轻易去东宫觐见太子,不过规定是规定,很多事情总是有空子可钻。

比如太子的外戚可以偶然进东宫探望太子妃或者其他偏妃,郑荣泰是来见自己的偏妃胞姊,并不是来见太子,所以也不算违规,况且他只是一个从八品小朝官,实在无足轻重,也引不起什么是非。

郑荣泰名义上是来见自己的胞姊,最后却被领进了太子的书房内。

太子赵桓对自己这个小舅子也格外关照,入仕不到一年便升了一级,由九品儒林郎升为从八品的承奉郎,主管香药局供奉,官职虽小,但权力很大,香药属于朝廷专卖,天下各香药店进货都要得到香药局的货引,是一个油水极肥的部门,短短一年郑荣泰便发了大财,但具体捞了多少钱却无人知道。

郑荣泰走进书房,见姊夫正负手站在窗前,他连忙躬身行礼,“荣泰参见姊夫!”

赵桓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三郎好像瘦了嘛!”

“回禀姊夫,最近两个月应酬少了很多,父母也不准我多吃,所以就瘦下来了。”

“应酬少是好事,你现在是朝官,得注意自己的言行,有的事情若做得太过份了,恐怕连我都保不了你。”

“荣泰明白,荣泰做事很有分寸。”

赵桓点点头,又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我记得你曾经给我说过,你和李延庆是好友,是吗?”

郑荣泰吓了一跳,姊夫怎么提到了李延庆,他连忙道:“他是我的好友,不过他去了西夏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倒是和他父亲常打交道。”

赵桓沉默片刻道:“我想见见他,明天你在矾楼订间雅室,我请他喝杯酒。”

郑荣泰心中暗暗吃惊,姊夫很少这样看重一个人,李延庆这家伙这一年到底做了什么了?

“我知道,我这就去找他!”

“去吧!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请姊夫放心,我嘴牢得很。”

赵桓笑了起来,他这个小舅子虽然做学问不堪,但官场那一套却做得得心应手,虽然谈不上很能干,但确实也是自己的一个帮手,至少很多自己不方便的事情,都可以托他去做,托他去传话,这样便可以绕过了梁师成。

虽然梁师成全力支持自己,但赵桓也并不想把什么都押在梁师成的身上。

郑荣泰刚赶到冰柜街的李大器府宅,便迎面见李延庆从府内出来,似乎正要上了一辆牛车,郑荣泰急得大喊:“老李,等一等!”

李延庆一下子停住了上牛车,回头望去,只见数十步外,一辆马车疾奔而来,一张肥胖的大脸从车窗露出,正拼命向自己挥手。

李延庆笑了起来,摸出一把钱给车夫,“我不用了!”

车夫再三感谢,赶着牛车走了,这时,马车‘嘎!’地在李延庆面前停下,李延庆打量一下马车笑道:“这车挺气派的,是你的还是你家的?”

“当然是我家里的!”

郑荣泰笑逐颜开道:“一年没见了,走!我们喝一杯去。”

“我也正要出去吃饭。”

“那就上车吧!我们去矾楼,我有重要事情告诉你呢。”

李延庆上了马车,马车启动,向矾楼方向驶去,。

马车内,郑荣泰低声道:“太子殿下想请你喝杯酒,你看如何?”

李延庆愕然,“就今天吗?”

“不!不!明天下午,还是矾楼。”

李延庆面露难色,种大帅安排了我军务,明天天不亮我就要离开汴京,恐怕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

郑荣泰满脸苦恼,挠挠头道:“这下该怎么办?我怎么向太子殿下交代?”

李延庆想了想道:“请你转告太子殿下,我非常期待赴约,只是军务紧急,我也没有办法,要不等我回来后再见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十天,我回来后便来找你。”

郑荣泰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好吧!我晚上再去告诉太子殿下。”

(本章完)

第387章 夜走梁山

次日清晨,一艘客船离开了宝妍斋的汴河码头,转道五丈河向郓州方向缓缓驶去。

汴京距离梁山泊其实并不远,开封府向东北方向走,过了兴仁府就是济州了,距离大约是四百里, 乘船走四天便可到达。

此时虽然河冰已经解冻,但河面上依然漂着浮冰,使航道并不很畅通,河面上的船只也不多,可这并不是刚解冻的缘故,汴河上的船队络绎不绝,但五丈河的船只却十分稀疏。

根本原因是郓州和济州已经被梁山军占领,商贾不敢前往, 郓济两州和外界商业往来几乎断绝,但这并不符合梁山军的利益,梁山军手上有大量的钱财需要转换成各种奢侈品,因此一些有背景的大商家也会冒险前往郓州做生意。

李延庆负手站在船头,迎着冰冷而强劲的河风,风向已改成东风了,不再那么寒冷,空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暖意,柳枝也出现了新芽,两岸的梅花开得正盛,红得灿烂,白得素雅, 格外的摇曳多姿。

李延庆之所以要筹划让种师道负责进剿梁山,并不仅仅是为了报汤阴屠城之仇, 当然,汤阴的仇恨也是重要原因,但不是主因。

根本原因是他没有时间了, 现在已是宣和二年, 还有五年时间宋朝便要遭遇金国的大举入侵,七年后北宋灭亡,如果他不想让靖康之难变得那么悲惨,想稍微改变一下历史的方向,他就得尽快拥有一定的资源。

如果按照正常的官场提升流程,他至少要十年后才有机会成为一州的主管,但宋朝官场也存在着一种捷径,那就是军功,如果有后台背景,再加上军功,提拔就会非常迅速,可以说破格提拔。

他之前攻打西夏已经积累了军功,他需要再积累一些军功就能得到破格提拔,而宋江一众梁山军无疑就是他上升的最佳垫脚石。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和李延庆一起前往郓州的宝妍斋管事姓周,叫做周文元,济州人,年约四十岁,原来是汴京一家胭脂铺的掌柜,前年加入了宝妍斋,被聘为执事,负责开拓京东两路的生意。

本来李大器就准备在南京应天府和青州益都各开一家宝妍斋分店,应天府宝妍斋已经在前年开张,益都原计划在去年开店,但因为梁山军的影响而推迟了,现在为了帮助李延庆,李大器便决定冒险在须城开一家分店,当然并不是真的开,一旦战争结束,他还是要将店铺迁移去青州益都,那里才是京东东路的首府。

“小东主,我两个月前去过益都,正好乘船经过了郓州,我觉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周文元慢慢走到李延庆身边道。

“你原本觉得有多可怕?”李延庆笑问道。

“我原本觉得应该是盗匪横行,明抢暗夺,一言不合就捅刀子,实际上他们也收税,只要交了过境钱,他们也不为难,我当时交了两贯过境钱,然后就很安全了。”

“只交钱就没事吗?”

“当然还要搜查,前提是没有兵器,如果藏有兵器麻烦就大了。”

李延庆点点头,向正站在船尾钓鱼的杨亮问道:“你的刀没有带吧!”

“参军.那个少东主,我什么兵器都没有带。”

李延庆心里也明白,昨天上午朝廷才决定派太子征讨梁山军,至少要三天后,旨意才会在朝野完全传开,就算梁山军用鸽信,也是在第四天晚上才会得到消息,而自己在第四天中午就抵达须城了,比消息会早一点点,沿途检查的风险也过了,这也是他急急出发的缘故。

“到时我们借口是什么?总不能说我们是宝妍斋的人。”

“不!不!在路上不能说我们是从汴京来,会加倍检查的,进须城后倒可以说,我们就说去须城买地。”

“这样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人打听过,须城的地价去年开始暴跌,价格只有前年的三成,有些胆大的商人就会去须城买地的,战争结束后,地价回涨,就大赚一笔了。”

“原来如此,去须城开店也不亏嘛!”

“亏是不会亏,主要是安全问题,东主主要担心这一点。”

李延庆点点头,安全确实是个大问题

第三天晚上,船只渐渐抵达了济州合蔡镇,周文元有点紧张地说道:“前面就有收费检查站,过了检查站,再走两里就进入梁山泊了。”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来!陪我杀一盘棋。”

李延庆支开棋盘,将象棋石子往棋盘上一倒,周文元顿时一头雾水,这个时候下什么象棋?

他们刚摆好棋局,船只便重重一顿,岸边有人喊道:“停船检查!”

紧接着有人爬上船将缆绳扔上岸,船只被系在岸边,李延庆走出船舱,只见岸上灯火通明,数百支火把绑在码头边的木柱上,将码头照如白昼,前面还有两艘船也被扣住检查。

这时,一名梁山军都头率领十几名士兵上了船,喝问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周文元连忙上前躬身道:“我们是从应天府来,去须城做买卖。”

“做买卖?是去买地吧!”

“将军说得不错,确实是去买地,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一锭十两的银子便悄悄塞进了都头手中,梁山军都头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宋江是想把恽、济两州当做自己的根基,他也想恢复商业,促进繁荣,所以他特别下严令,在郓州和济州范围内,严禁梁山军打劫商队,也包括商船,正是这个缘故,检查站的士兵也不敢乱来,所以拿到十两银子的好处,都头的脸色立刻和缓的很多。

“我们按规矩办事,搜查一下,如果没有兵器,再交过路钱,就可以走了。”

都头一挥手,士兵便进船舱开始搜查起来,船舱里只有一只棋盘和一副象棋,还有几件洗换的衣物和晚上睡觉的被子,别的什么也没有,银钱之类都随身携带,当然,周文元也会在船舱内放几贯散钱,给搜查的士兵一点好处。

“禀报都头,没有发现兵器!”

都头看了看李延庆和杨亮,都没有带兵器,他一指李延庆问道:“这是何人?”

“在下李庆,应天府书院学生,去曲阜瞻仰圣人遗迹,再顺便去须城看看房子,”

李延庆穿了一身读书人的儒袍,头戴平巾,手执一柄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而杨亮就是一个小厮随从的打扮。

“他娘的,原来是个酸儒,赶紧交过路费,船夫不算,其他每人一贯钱。”

周文元连忙摸出三两碎银子给都头,都头一把接过,给他们三张税单,便对士兵一挥手道:“下船放行!”

士兵们纷纷下船,船只重新出发,向两里外的八百里水泊梁山驶去.

李延庆之所以乘船来郓州,主要是他想了解春天的梁山泊水文情况,包括水流水深,同时再查看五丈河沿途防御情况,这关系到他们后勤辎重的运输,高俅征讨梁山军大败,诱引就是梁山泊水军火烧了官兵的粮船,造成军心浮动,从而被击溃。

要想不重蹈覆辙,就必须对梁山泊的情况了如指掌,当然,李延庆夜走梁山水泊,也看不出太多名堂,也就了解一下水流水深情况,至于梁山水军的藏身之地,那就不是他现在能探查到,必须另觅他法。

夜晚的梁山泊内很安静,也没有水匪骚扰,李延庆利用竹竿测量了十几处的水深,他不敢记在纸上,而是把数据记在脑海里。

这时,两艘小船悄然靠近,船上有人喊道:“我是梁山水军巡哨,可有税单?”

“有!有!”周文元连忙将税单递上去。

这时,李延庆忽然发现其中一艘小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阮小五,李延庆顿时紧张起来,他是在多年前见过阮小五,虽然他现在容貌变化较大,而且也略略化妆,正常情况应该认不出,可是只要自己开口,阮小五还是可能会听出自己的声音。

李延庆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不准开口,士兵验了税单,又问李延庆道:“你是一起吗?”

李延庆连忙点头,周文元十分机灵,他见李延庆有点紧张,连忙打圆场道:“他刚才被你们的弟兄吓着了,读书人胆小没法子。”

阮小五也看见李延庆,夜色中虽然火把有光,但光线还是比较暗淡,他竟然没有认出李延庆,阮小五便笑了笑道;“不要为难他们了,让他们走吧!”

两艘巡逻小船走了,周文元低声问道:“小东主,刚才怎么了?”

“刚才那个将领从前认识我,幸亏我化了妆,他没有认出来。”

“啊!那可真是好险。”

船只渐渐远去了,阮小五站在船头,负手望着已经远去的客船,他总觉得刚才那个年轻的读书人略略有一种似曾相识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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