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养气见故人,我来也,我去也,一来

第523章 养气见故人,我来也,我去也,一来一去是因果(12)

借气三千的赵离没能通过白色空间转移自身。

本就摇摇欲坠,八面漏风的根基之下,自昊天处借来的气机只是勉强维持,心思一乱,或许就会随风而去,当场溃散,当下也只能亲自壶中界踏出,远望岚洲方向,步步往前。

一步一前行。

蓄势,养气,也是养意。

气机已经牵扯在他的身上。

已经不需要去借助神识或者旁人的告知,赵离便知道,现在岚洲有人在等他,虽说有人在等,虽说此行必然要去,虽然说九成九的死机,但是倒也没那么着急,道人本来就是懒散的性子,再说这个时候着急也急不来,踏在星海之上,慢慢往前。

不远处便是天机一脉群岛,此刻心境平和地和一座枯井似的道人想了想,顺便转折方向,去了天工一脉看了看,见见故人,若是能借来一两艘飞舟代步那也最好,走着去岚洲有可能导致气机不稳,况且且也有点累,第二个理由并不重要。

天工当代宗主玄翳正在统筹此刻事情,见了那徐福先生突然来访,吓了一跳,旋即便心中大喜,连忙将这位客人邀请入岛内。

原本天工一脉算是人丁兴旺,热热闹闹地很,现在先是分出去一大批前往星海,按照东皇的星阵图去测量星斗,又分出一大批去铸造三千世界烽火天壁的壮阔景象,倒只剩下两三成,多少有些冷冷清清的。

好些个铸造炉已经一年多不曾生火了。

玄翳感慨说先生来的不是时候,不提铸玄大匠宗做为称星量斗的核心人物,就是得了欧冶子之名的小丫头也已经离去了,没能见到这两个更为熟悉的人,铸玄不提,那小丫头先前倒是回来过一次。

匆匆回来匆匆离去的,将铸剑的书卷抱走了许多,说是总算找到铸造七星剑的法子了,不过还得要先试试手,听其三言两语泄露的真意,好似是和过去那些铸剑法子截然不同的法门,也不知道尝试多少年才能成功。

不过若是功成,那可就为天工一脉开辟新的法门道路,仅凭借这个功绩就足以名列诸多大匠宗之上,是开宗立派的人物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多少有些木讷的大匠宗玄翳脸上都带了笑,显然是颇为希望能见到那一日。

赵离轻声点头说会有这样一日的。

玄翳点头,突然想要喝口酒了。

玄翳终究是个比起和人打交道,更喜欢和铸造炉打交道的匠宗。

再加上赵离提出借飞舟一用,玄翳道恰好也有一行外人机缘巧合入内,要回返岚洲,说道不如同行,然后急匆匆地离去,去找那些不日便要返回岚洲之人。

道人提了一壶酒优哉游哉走到了当初钓鱼的地方,可惜而今天气转寒,星海虽然不至于结冰,那滋味肥美的鱼儿却是再也见不着了,就只当初给这道人踏了一脚那大鱼还在,此刻见到道人欢快不已,不断跃出海面。

赵离失笑,将那一壶酒尽数倒入星海给了那鱼儿。

鱼儿醉得吐出一个个泡泡。

道人拈了根树叶,它吐一个,道人便戳一个,也是有意思。

最后道人双手插袖,回去自己当初制造的竹屋看了看,倒是和自己离开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物是人非,已经一年无人居住,推门进去看看,屋子里摆设如常,因为加了避尘之术,也没有落下一丝尘土,仿佛时间并未流逝,道人只是出门观海钓鱼,屋子也在一直等待主人回来。

等到玄翳把人找回来,即便是赵离都有些感慨天下巧合之事。

那边颇有三分落拓豪迈气的,正是当初赵离从东澜景洲前往岚洲时同船相识,名为吕元龙,一路数月同行,后者也还记得当初那颇为洒脱的徐福,在这星海外侧的地方能够遇到故人,对于他们这些在外冒险之人可谓是难得的好事。

吕元龙大笑两声,踏步上前,如往日那样和徐福一记熊抱,大笑道:

“没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你啊徐福,哈哈哈,真该好好喝上一顿!”

赵离也是笑道:“确实是缘分。”

玄翳都有些惊异,几人将事情说完之后,吕元龙毫无半点迟疑,拍着胸脯笑道:“那有什么,徐福是乘我的船出海,现在也是该乘我的船回去,这是天大的道理,船上那个屋子还留着呢,只是先前放过些鱼干,腥味儿有些重。”

赵离记起自己出发时候屋子里便有鱼腥味,失笑点头。

吕元龙咕哝两声,又道:“对了,徐福,你前往岚洲,可着急么?”

道人点头,吕元龙便道:“那便是不等了,本来这边吃的不错还想多待一会儿,既然你着急,那咱们今夜便趁兴出发,不等了不等了!”

吕元龙大笑离去,寻找此刻的同伴,竟然不求天工的阵法锻造之术,只是带了些难得一见的酒肉,兵器也带了些,是天工觉得来这里不拿兵器拿酒简直是侮辱,强行塞上了船,吕元龙嫌弃地丢下一把剑,偷偷藏了两坛子酒。

许久不曾和外界接触,书卷中都是外界蝇营狗苟之事的玄翳目瞪口呆。

旁边道人轻声道:“外界多勾心斗角,也多有草莽豪杰。”

“不妨多看看。”

“今日告辞。”

道人乘兴而来,也乘兴而去,一口气未曾散了,吕元龙飞舟上有三分之一的熟悉面孔,可也有许多陌生的脸,倒是神色都豁达,飞舟还是当初的那一艘,只是显然已经被天工们稍作修缮,速度远超过去,飞舟之上阵法缓缓亮起,便如同射出的弩矢,破空而去。

赵离倚靠着当初常常在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星海波涛。

一时间隐隐有种恍惚。

星海的苍茫不变,所在的飞舟不变,明月不变。

自己究竟是在出发,还是归程?

是因,亦果。

一柄剑铮铮鸣啸落在赵离身边,道人垂眸,看到那把显然是出自于天工一脉手笔的剑,吕元龙盘腿坐在飞舟的高处,提了坛酒落下在赵离身边,他看了看这曾经同伴的白发,没有多说,冲着那把剑努了努嘴。

“看你没了防身兵器,好歹路过天工,这剑你拿着护身。”

“酒是不可能给你的。”

赵离失笑,没有拂了吕元龙的好意,将剑拔出,贴合手掌,然后微微一怔,旋即会心一笑,剑柄一侧小心翼翼镂刻了欧冶子三个字,这柄剑,想来是他赵某人离去之后,那少女尝试铸剑时所造,兜兜转转,最后又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屈指轻弹,剑锋鸣啸低语,果是好剑。

赵离道一声谢,吕元龙摆了摆手,喝了口酒,随手将另外一个小酒坛递给赵离,倚靠着飞舟,漫不经心地讲述着和赵离在岚洲分别之后这两年多的经历,曾经冒险深入海眼秘境,结果折损许多人手,也在一些小镇子上,见到过往日从未得见的奇妙景象,风土人情。

喝得好酒,吃得好肉,听得好曲。

见得好红尘!

说几句,便抬起脖子喝一口酒,然后看向赵离,道:

“你又如何?”

赵离没有喝酒,只是晃悠着酒坛,回忆过往,道:

“我啊……我曾在云中论道,在天上喝酒,和天地之主游走红尘,也曾直面万古帝君,借助周天星辰为算筹,演化千年万年之生机,更曾拔出女子玉簪,只是一划,便是天地银河广阔。”

看得好气象。

吕元龙目瞪口呆,突然地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然后并指指着道人,连连道:“好好好!你果然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海上男儿,这牛皮吹的,老子没有见过比你更能的,服气,当真服气,哈哈哈!”

道人不置可否。

草莽豪杰已经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实在是肚子疼,吕元龙笑得坐倒在地,左腿曲起,右腿伸得笔直,一手提着酒坛,黑发粗麻绳,抬头看群星,着实是红尘;旁边青衣道人白玉簪,鬓角白发微微扬起,垂眸见汪洋,也是出尘,好一会儿了,那吕元龙头往后轻轻磕着飞舟,笑问一句,道:

“你所说经历,也唯独那拔女子玉簪是真风流,老子羡慕得很。”

“问一句,老徐,那女子如何?”

道人沉默,然后微笑答道:

“既是我拔的玉簪,那自然天下最好。”

于是草莽放声大笑。

PS:今日第一更……字数稍少~两千八百字

坦白讲,我本来想要一口气写道老赵蓄势养气抵达的,但是这草莽红尘豪杰和出世入世道人的对应,还有出海,回城的前后因果,前后照应实在是有意思,就先停一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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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吕元龙揉着肚子爬起来,看向赵离道:

“好故事……说起来你急着回岚洲,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拍了下飞舟甲板,颇为得意地道:“不要看我这飞舟不起眼,可是经历过天工的改造,速度比起那些有名号的飞舟,那可是半点不差的,速度贼快。”

旁边有个年轻人路过,咕哝一句去的时候都快变成破铜烂铁,你就是白白蹭了人家天工的技术,也好意思显摆,气地吕元龙险些脱下鞋子砸过去,那年轻人一溜烟儿地溜走,吕元龙才不爽地收回手来,看向赵离。

道人含笑答道:“我和人有约。”

吕元龙拍着胸脯打包票,得意道:“和人约了时间?那你放心,咱们来这儿得要一年,可回去最多三月就能让你站在岚洲地界上,对了老徐你和人约的什么时候来着?”

然后那道人便说只是今夜。

于是吕元龙脸皮子一哆嗦,脸上得意就变成了苦意,抬手搓了搓脸,酒都给醒了啊,笑得比哭还难看,道:“这,今天夜里?这今天晚上都快要过完了,哪儿还来得及,飞都飞不过去啊。”

“你怕不是要让那两位白等了。”

道人微笑道:“会到的。”

嗓音温和,语气笃定。

这并非是一人之力转移的事情。

天地皆知道,他赵离会抵达那里。

吕元龙还要开口,刚刚毫不留情拆了他台的青年匆匆地跑过来,被吕元龙一把拿住脑袋死命地揉搓了一顿,把那头发揉地炸了毛,吕元龙心里憋屈才放下些,可一闻手上又是满手的头油味,满脸嫌弃地在那年轻人衣服上擦来擦去。

年轻人已经没工夫炸毛,咬牙切齿道:

“老大你还闹腾?!遇到事儿了!”

“星海乱流!”

吕元龙咕哝道:“不就是星海乱流?避开不就是了,在星海上讨生活,见到星海乱流比你见到你家老娘都来得勤快,怎么还这么慌乱?”

年轻人有点欲哭无泪,道:“我避了啊。”

“可现在是星海乱流追着我们来了。”

“啥?!”

一句话让吕元龙打了个激灵,挺身站起匆匆奔到前面,然后道人就听到那一句极为熟悉,蕴含了强烈情绪波动的短促音节,这一下就是吕元龙都是满脸的欲哭无泪了,好家伙,在这星海上打转大半辈子的男人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阵势。

倒似是整个星海都翻腾起来了一半,往日那四下里潜藏的星海乱流齐齐出现在这儿,像是那追着血腥味的鲨鱼群一般,就在这一艘飞舟周围打转,他尝试操控飞舟挣脱,可是飞舟走到哪儿,这乱流就追到哪儿,死活是避不开去。

最后吕元龙叹息一声,看向那道人,道:“没法,看来就是因为这破船跑得太快,反倒撞上了这乱流,倒是连累老徐你倒霉了,老徐你这两年应该也闯荡了不少的地方,可曾经听说过现在这样的场面?”

白发道人随意坐下,从容道:

“等便是了。”

吕元龙瞪大双目:“等?”

可见那道人从容不迫,吕元龙也只能灌一口酒,骂一句老天,竭力操控飞舟,是等也是争,这星海乱流一股接一股,这本来就算不得多出彩的飞舟仿佛巨人手中的玩具,被这只手抛起,又被另外一只手借助,轰然海水飞起砸落。

一个个飞舟上修士也随着踉跄晃动。

吕元龙也是骂骂咧咧,死死操控星盘。

唯独那道人平静地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把连鞘的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已经再度快要变得破铜烂铁的飞舟才缓缓安定下来,飞舟上一众修士面色都煞白,吕元龙握着控制飞舟的星盘,也是喘着粗气,有筋疲力尽之感。

左右看着那平静下来的海面。

吕元龙咧嘴,高声喊了那些名字,骂一句死了没,没死吭一声,然后便有一声声有气无力的声音,最后吕元龙朝着后面坐倒,喘着粗气,脸上却有笑意,呢喃道:“没死人就好。”

然后又躺倒在地,双臂展开,喘气粗如老牛,闭目道:

“畅快啊……从不曾有过如此经历。”

“唉我说老徐啊,你说奇怪不奇怪,每次遇着了你,便总能见识见识往日没见过的风光,上一次是见到那比山都大的云兽,这一次又是这前所未有的星海乱流群,危险是危险,累也累,不过倒也是值得,若是平平淡淡这世上也就太没意思了……”

他看向旁边白发道人,又隐隐约约有些凉意,瞪大了一双眼睛,才看到天上铅云压得极为沉重,有白雪落下来,精疲力尽又口渴,索性张开嘴巴接住天上落下白雪,视线边缘看到道人起身,远处有红尘灯火蔓延。

吕元龙微微一怔。

道人微笑道:“我到了。”

他走下飞舟。

然后站在云台之上,对着飞舟,也对着星海拱手行礼,轻声道:

“多谢相送。”

吕元龙失神,那边却早已经有岚洲出身的修士惊呼出声,伸出手指,连连叫道:“岚,岚洲,我们回来了,回来了?!这……”

“什么?!”

吕元龙猛地转过头去,眼睛瞪大,看到了红尘万丈,来来往往,看到那熟悉的云台,看到看守云台的老家伙温了一壶酒,对着灯火打瞌睡,突然想到那道人说一定会到的,想到他说那些如同玩笑般的经历,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转头看去,天上下得好大雪,那白发道人走入雪里,渐渐看不见。

吕元龙若有所思,躺倒在甲板上,脸上露出笑意,笑意扩散,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他举起手中酒坛,大声道:

“徐福,哪天再见,老子请你喝人间最好的酒!”

苍茫白雪中的道人脚步微顿,提了提手中剑,见到一个个人好奇看过来,又尴尬地收回来,失笑一声,迈步往前,深夜白雪路,深一脚,浅一脚,红尘万丈灯。

呵出一口白气。

赵离没有立刻就按照那冥冥中气机的牵引前去,而是去了一处旧城区。

在一家院子外面安静站着,院子里有一树梅花,月色之下那满树寒梅含苞欲放,此刻就已有幽香,让人期冀着寒梅怒放一日的风华绝代,旁边隔壁一老一少,少年抱剑睡着,鼾声震天,可怜数千岁的老翁都觉得头痛,翻来覆去地,要拿枕头捂耳朵。

赵离看着院子里温暖的橙色烛光,始终没有踏前一步,定定站了一会儿,轻声笑道:

“师父回来了,云英儿。”

“待会儿去见两个客人,如果还能活着回来……”

“到时候,师父带你回蜀山。”

语气轻声如拉家常。

道人转身离去,一步走出,转眼就是遥远之处,来到了这海外岚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稷下学宫,没有惊动了此刻靠着石碑的麒麟,赵离现在是在这学宫偏后面的地方,在那最高处拔剑斩出两个字,又有一处石壁悬挂三教九流十家的木牌。

只是三教之处,只有中间儒家墨家。

夫子问道于老子,墨学于儒,三教交融,又有佛门自西而来化禅门。

现在不见道门魁首,不见禅宗妙音。

道人伸出手,在诸子百家第一个木牌上轻轻地落笔,想了想蜀山白眉,弟子云英儿,轻声笑了下,又随意多写了两个字,此刻才慢悠悠地朝着稷下学宫石碑前面的两道身影走去。

他走路无声,靠近了的时候,那麒麟才察觉到了背后的道人,先前这儿那几个学子也已经被麒麟以各种法子送下山去,就只剩下他自己和那守宫老人,见到了赵离,麒麟几乎是给惊地跳起来,然后瞪大眼睛,道:

“你来做什么?!乱成这幅模样,还不快些走!”

青年几乎气得跳脚,大有怒其不争外加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咬牙切齿道:

“你你你,我是在这破地方纠缠住了因果跑不掉,你本来不在这儿,还来掺和这一滩浑水做什么?走走走,赶快走,当你是半个朋友我才和你说这种话,现在立刻转头往外跑,还来得及,来得及,快走!”

道人失笑,不但没有退后,反倒还上前几步,和麒麟守宫老者并肩,看着远方红尘,还有那上方的劫云,轻声道:“看来,有朝一日我应该请你喝一杯酒,赔礼道歉。”

麒麟气得咬牙,又有些茫然:“你在说什么?道什么歉?”

白发道人摆了摆手,道:“放心,这事情不会波及到你的身上。”

他看着远处红尘,想着一路走来,诸多事情,踏前一步是死劫,他本脱身却偏要主动踏入,本来还想着在冒险之前多见几个故人,了结些因果,让内心越发地圆融如意,可未曾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结下太多因果,如何数得清?

黑发入此世间,懒散度日,而今已然白头。

方寸之间,也算潇洒。

他看红尘黑夜白雪,轻声道: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走了。”

道人迈步下山,麒麟还要开口阻止挽留,可是就在这道人一步迈出的时候,天空的劫云更为疯狂地涌动起来,连麒麟都被镇住,踉跄后退,铅云越来越重,白雪纷飞狂舞,白发道人步步往前,天地气象就越是浩瀚磅礴。

这不是岚洲一地的天地气象涌动,是九洲十方,三千世界!

麒麟的瞳孔骤然收缩,得到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结论,骇然道:

“他们在等你?!”

心神激荡,青年忍不住踏前一步,喝问道:

“姜尚,你究竟是谁!”

已经无人作答。

………………

那已经不能说小的酒楼最高层,两位客人安静等着。

可是实在是等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几乎以为自己白来一趟,这种情况下,就是互相多的是杀机仇恨的两个对手,也会开口随口说些什么,一开始自然只不过限于闲聊,但即便只是闲聊,那随侍的老人却也已经冷汗涔涔而下。

他活了太长的岁月,见到过太多的生灵诞生死去,但是在这里,仍旧恭敬无比,他曾经听到天下一切有趣无趣肮脏光明的消息情报,此刻却只恨自己双耳为何不曾失聪。

终于老者再也无法遏制,手掌颤抖。

穿着白衣的男子双手笼着那兽首铜炉烟气,轻声道:

“难得见你来此,不过,可能在你原本的计划里面,这里也应该是三个客人吧,以你的手段,当年兵主不可能会陨落在那一场灾难里,什么为了阻拦神魔联军,正面和火神,木神一战,导致原本重伤被引动,所以死去,虽然你做的合情合理,让她选择沉睡,但是啊……那可是兵主。”

“庚金执掌杀伐,在太古时候,勉强也算是战争的神灵,但是兵主不同,她也是战神,却是战无不胜之神,最是杀伐凌厉,近战无人能掠其锋,火神很强,真的很强,那一次是本体出手,但是最多能拖住兵主,说能杀死她,我不信。”

“以你的布置,她应该会在这个时代复苏,不断成长,作为截取这一处的变数才是,想来你根本没有打算瞒过我,也是要让我知道这个变数,变数变数,比起那潜藏不发的暗子,变数才是让我头痛的事情。”

“只知其在,只知其会出现,但是何时出现,又是以何种面目出现,都不知道,不知牵扯我多少精力。”

苍天嗓音平淡,道:“但是你终也不曾在意。”

后手为何存在,不过因为眼前这看似和和气气的男人。

白衣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过话题,沉默了下,复杂叹道:

“你我多久不曾这样面对面谈笑了?”

他拢了拢手掌的铜炉,轻声道:

“从古至今,多少的豪杰英雄,先古那些暂且不提,天蚀君,你,我,生死,群星,阴阳,地神。天蚀君自甘驻足,以一敌多,虽然豪气,却也深受重创;生死在世界之外,不得入此人间;阴阳身死而魂裂,化作昼夜日月,群星重创,地神陨灭,千万年悠悠岁月而过,只剩下你我而已。”

“万古岁月,英雄豪杰,俱如泥沙,三千世界众生的走向,竟只在你我一念之间。”

他说话并没有以此为傲,只是平淡叙述,但是没有谁会觉得不对。

因为这本就是他亲自经历,甚至于一手操控的事情,苍天沉默不言,心中千言万语只剩下无言,想到那一个个曾经鲜活的身影,有些失神,下意识稍微端起酒杯一寸,似乎欲要共饮,却已无人,只能放下。

那活了数十万年的老者更是垂首不敢说话。

当下两位,三言两语,算尽万古,说尽枭雄的壮阔里,也混杂着沧海桑田,几多时代更迭故交零落的沉重,言语并非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此刻压力巨大磅礴,如同天地命格轮转浩荡往前,让老者几乎无法承受地住,若不坚守本心,几有当场神魂溃散的趋势。

白衣幕后转头看向门口,似乎好奇,笑问道:

“道友以为如何?”

老者愕然,旋即猛地转头。

这个时候,脚步声响起。

第三人踏入了这一层,来人推门而入,青袍云纹,满头白发的道人裹一身风雪寒意入内,随意拂了拂身上风雪,皱了皱眉,落座,然后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话,将那老者骇地险些当场昏厥。

那道人将剑放下,对着那指点江山万古的两位存在,轻声道:

“我呸。”

………………

稷下学宫。

先前总是缠着麒麟给自己讲故事的少女忘了带自己的笔录,撑着把伞,匆匆地上山,好歹是有修为在身,单纯的风雪如何能阻拦得住她,每每轻轻一步,就能掠出好远距离。

上山取了母亲缝好,针脚细密的布包,里面的书卷没有被雪水浸湿,倒是松了口气,风吹而过,石壁上木刻晃动,声音清脆悦耳,少女下意识抬头看到,然后失神。

木牌上写三教九流十家诸子。

此刻那最高处的木牌,不再是空白。

少女轻声念出:“道门……”

然后,还有两个字。

“太清。”

轰隆隆!!!

一声狂暴的雷霆在劫云中闪过,将那少女吓得啊呀一声,抬头看到那云越发地低了,在雷光里,还有一道道前所未有的紫黑色雷霆纠缠盘旋,阴沉厚重,少女不敢再久留,将那布包抱着匆匆下山,石碑之前,麒麟双手握住,双目看着远处。

当那道人踏入酒楼的时候,天空中劫云已经压得最低,三道气机不断纠缠,碰撞。

那是三道气运。

人道渺渺,天道莽莽,还有一道诡秘莫测。

此刻,三道浩瀚气运已经超过那三者本身的气机,如同三道巨龙在天空中盘旋,碰撞,并且朝着更为遥远处覆盖,一道道气机自然而然升腾而起,加入这浩瀚磅礴的冲击当中,麒麟似乎已经认命,苦笑着蹲下,靠着石碑坐倒,远观红尘,呢喃道:

“好一场大雪……”

“好一场天下大变。”

PS:今日第二更……啊,保证作息简直就是神级的buff。

嗯,老赵的意思是,道门太清一脉蜀山,以上。

感谢喜欢看书的小绘梨衣的万赏,非常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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