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刘府乱点鸳鸯谱

刘夫人正在房中刺绣,她手上绣的是一对龙凤枕面,打算绣好了给刘兰拿去压箱底的。

正当她聚精会神之时,却见一侍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面跑着,一面还喊着:

“夫人夫人!”

可待她近到身前,刘夫人也没有抬起头来,依旧绣着枕面。

“鸢儿啊,都和你说了多少回了,遇事切莫慌慌张张的,你怎就改不了呢,日后若是嫁人了,岂不是会说我刺史府不会调教人?”

那叫鸢儿的丫鬟摆着胸口喘着大气,显然是跑了一路了:“不是的……夫人……”

“唉哟!”这时刘夫人忽的叹了一口气,将那绣面拉离了一些看了看。

“你看,错针了吧,都怪你。”说着仔细地穿着针,想要将绣错的地方掩盖住。

这可是将来要给她女儿做嫁妆的,定要绣的精致,才不会让她的兰儿在夫家丢了脸面。

而鸢儿见刘夫人这般不慌不忙的,却是急得喘得更厉害了。

“夫人!”她提声叫着,“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绣花。”

刘夫人瞥了一眼鸢儿,随后揪着嘴同那针线较起了劲,仿佛是嘴上使力,那错了的针便能自原来的针孔穿回来一般。

“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得给你小姐把这枕面绣好了。”

见她如此不急不忙的,鸢儿赶忙上前,一把按住了她手上的活计:“哥儿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呗,难不成他们回来了,我还不能给他们妹妹绣嫁妆了?还是说家中那些个下人伺候不好他们?”刘夫人一脸莫名。

“不是!不是冬哥儿春哥儿回来了,是夏哥儿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个姑娘!”

刘夫人闻言,似是不太相信一般,抓着鸢儿的手问道:“是夏儿?还带着姑娘?”

鸢儿被刘夫人抓的有些痛,却一个劲的点着头,刘夫人见状,立时便放下了手上的针线吩咐道:“快!快!给我梳妆!”

……

刘夏此时正同半夏坐在厅上,望着被侍女们围着的半夏,他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这女子莫不是老天派来克他的吧,眼见着自己已然踏上了自己老爹的地盘,居然能在沧州城中见到她。

既然是见到了,打个照面便是,她居然还跟着自己回了府中,这下好了,误会大了。

望着被一众侍女嘘寒问暖的半夏,刘夏不禁清了清嗓子,却是无人搭理。

他不禁感到有些气愤,自己分明才是这家中的少爷,怎弄得好像他才是外人一般。

正当他觉着窝火之时,抬头便见刘夫人急急自外头走来。

刘夏赶忙起身相迎,然而刘夫人却只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了一句“没瘦。”便去寻半夏说话去了,留他一人立在厅上,那伸着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尴尬极了。

可想来也就他觉得尴尬,毕竟现在屋中并无一人搭理他。

半夏也是觉得奇怪,明明是跟着八卦盘的意思走的,却不想竟走到了沧州,更是没想到会遇到刘夏,最是没想到的,这刘夏居然是沧州刺史之子。

本是想着打个照面便算了的,可好巧不巧,居然被刘家出府采买的瞧见了,稀里糊涂地便被这采买婶子拉进了刘府。

天晓得她有多想离开这大宅院子,可偏生的那八卦盘现在居然一点子提示也没有了,盘面上灵气收敛,便是唤它也毫无反应……

难不成这八卦盘的盘灵睡死过去了?

平日里可没见它这般老实过,时不时的便会闪个没完,今日却如同锯嘴的葫芦一般。

既然它没反应,那自己坐上一坐便走好了,谁知刚一坐下,刘府的姐姐们便一个个地围了上来,又是茶水又是果子的,问这问那,而且越聚越多。

身为道门中人,既然别人问了,自己断没有不作答的道理,可更没想到的是,刘夫人居然也来凑起了热闹。

这一大家子……

难不成都是喜欢听人说戏的?

这可真是奇怪得紧啊!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又稀里糊涂的在这大宅院里住了下来……

住下便住下吧,那刘夫人时不时的便会寻他问这问那,便是刘家的两个媳妇,也会三五不时地到她屋子中,或是邀她品茶,或是向她问道的。

她就纳了闷了,你们刘家不是有个块大的人学的道么,何必大费周章地要来问她这个外人?

不过虽说心中有些奇怪,可半夏还是乐此不疲地应付着这三位官门贵妇的,毕竟这府上的吃食着实是好吃极了,便是送来的钗环首饰,若是拿去典当了,想来日后的历练之路便不会有多苦了。

这不,便是在今日,半夏正在坐禅之时,刘夫人又亲自送了一碗燕窝来。

要说这燕窝,她可真没吃出什么好味道出来,不过既然人人都说好,那想来便是好的了。

半夏欣然接受下,不禁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万遍:她这万恶的虚荣心啊!

“半夏姑娘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刘夫人见半夏一碗燕窝吃下,笑着问道。

“习惯习惯,十分习惯。”半夏一面擦着嘴,一面回答着。

听她这般说,刘夫人面上笑意更甚:“既然十分习惯,想来住得也算是舒坦的。”

“舒坦舒坦,特别舒坦。”这些日子,她可算体会到什么叫锦衣玉食了,便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哪有不舒坦的道理?

而刘夫人见她点头,面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花:“女孩子家家在外闯荡多有不便,既然这里住得习惯,又住得舒坦,那日后便住着别走了吧。”说着握住了半夏的手。

“我们家夏儿与你既然是同门,想来互相也是了解的,更应是意气相倾,才会投身到同一门下,而且你二人年岁相仿,也都不小了,不如凑在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不是。”

半夏闻言一惊,忙将手抽离:“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同刘夏不过是同门情谊,并非夫人心中所想的那般。再说了,刘家是官宦人家,我不过是个乡下人,出身低微,门不当户不对的,绝非良配啊。”

怪道是前些日子又是问年岁,又是问家中情形,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而刘夫人听半夏这般说,只当她是女儿家的羞涩,伸手便又抓住了她的手,笑着拍了拍:“这配不配的,总要呆在一起才知道不是?在我看来,那是顶顶相配的,我家夏儿可从未带过女子回家,对你定是不同才会将你领回来的。至于这门第之见嘛,我家是从来不在乎的。想他爹曾是武将出身,入朝为官之前,也不过是个乡下穷小子而已。你断不必顾虑这些。”

半夏闻言心中不禁一阵腹诽:我哪是你那宝贝儿子领回来的,分明就是你家采买的粗使婆子生拉硬拽来的,若非这两日吃得好喝的好,她早便趁夜翻墙跑了,还等到现在?

“便是这般,也着实有些不合规矩的。”那么说着,半夏不动声色的抽离了自己的手,“我二人既然拜在同一门下,又是修行之人,彼此师父更是同门师兄弟,若真要结为连理,少不得要先知会一下他们,得了准方才可以。”

她生怕这由头无法说服刘夫人,临了还在末尾说了句:“这本就是玄门之中的规矩,必是要遵守的,否则保不齐将来会得了三清的责难,降下罪罚便不好了。”

刘夫人诞下刘夏,就是受了赤琰子恩惠的,自然是对这些深信不疑,听了半夏这样一说,倒是觉得此话在理。

见刘夫人面露难色,便知她是听下去了那番话,半夏又连忙接口道:“况且我二人本就是奉了师命下山历练的,又怎可在这期间做下这等事情,岂非更是亵渎了道门?”

刘夫人闻言,立时便起了身,这亵渎了三清,说不得便会降下罪罚,若真会如此,这一家老小的,确实是有些不妥的。

正在刘夫人心中拿捏不定之际,便见鸢儿前来,说是外头来了三个男子,自称是元清派门徒,特来寻夏哥儿的。

半夏闻言,登时便松了一口气。不管这三人是不是元清门人,此番来得甚是巧的,忙劝说刘夫人快些准备准备,莫要怠慢了三清云云。

她心中想着,等这刘夫人走后,自己定是要想个法子脱身才是,万不能再在此处待下去,若是一个不好,说不得便要折在这刘家了。

只是……

这来的三人会是谁呢?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龙七一行,而此时他们正在厅上同刘夏说笑着。

刘夏听人来报之时也是一惊,宗门之中怎会有人知晓他家所在,可听下人说其中有一人曾来过刘府之时,他便猜到了是谁了。

上回沧州城女子失踪一案,灵香姑娘同龙七可是在府上露过面的。

而在见了龙七三人后,他却大吃了一惊,这三如今扮相,着实是有些……

有些狼狈不堪……

这也难怪,一路下来,三人遇着的不是风就是雨,餐风露宿的,那还能有多得体,如今还算是全须全尾的,已然是不易的了。

见三人这副模样,刘夏不禁觉得好笑,这三人莫不是在山野中打着滚来的?且不说那衣服皆是有破损,便是脸上,也是蓬头垢面的,怪道是来报小厮会说他们像是来行骗乞讨的。

刘夏之所以会这般想,那是因为他一直走的官道,一路上安稳得很,便是遇着个刮风下雨的,也能有驿站之类的地方宿脚。

而龙七三人走的却是山野,一路上餐风露宿,否则赵无恙又怎会轻易生病呢?毕竟也算是在道门之中捶打过的,身子骨远不像看上去那般脆弱才是。

当然这一切还不得怪在龙七头上,毕竟辛夷和赵无恙都是一直在跟着他走的。

不过,在听了三人来意之后,刘夏确实还是高兴的,难为这三人还想着他,竟为了他不惜跋山涉水的,心下着实感动了一番。

正巧着这两日他打算辞别父母,只是一时半会没想好去处,而家中又有一个半夏,这才一直不曾提出。在听了龙七的想法之后,只觉得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

这半夏当如何解决?

所谓来者是客,总不能赶她走不是?

正是这时,厅外却传来一阵混乱之声,刘夏连忙换人询问发生了何事,上前答话的小厮连忙说是半夏姑娘翻墙跑了。

哦?半夏?

半夏居然会在刘夏的家中?

龙七辛夷赵无恙三人齐齐看向刘夏,刘夏却被盯得一脸无奈。

“此事说来话长,并非你们所想那般……”他连忙开口解释道。

而龙七却小着开口,眼中尽是戏谑:“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你又怎知我们想了什么?”

一句话说得刘夏哑口无言,再看向辛夷赵无恙,只见二人面上俱是同龙七一般模样,直叫刘夏心下唏嘘不止:

小无恙怕是被这两人带坏了啊!

且说半夏待刘夫人走后,便收拾了一些细软悄悄出了院子,不过她也就是将东西收拾齐整了,打算到了晚上再悄悄走的,趁着夜色,也省着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不知怎的,刚一踏出院门,怀中的八卦盘便闪了起来,而且闪得极快,看着似是大事临头一般。

按着以往的经验,她应是立即按照八卦盘的指示去行动才是。可刘府来了三个同门,怎的自己也该出去见上一面才是,如今这般,她一时间竟有些左右为难。

不过最终半夏还是选择根据八卦盘的示下行动,自己师傅洞慧真人曾说过,这八卦盘可是同自己的判官笔一样,是个极具灵性的上等灵宝,若它真的有什么示下,按着其上的提示去做,定然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而如今八卦盘上卦象显露为凶,并且示意她往东南方向去,闪得这般急切,定然是极为重要且迫在眉睫的。

于是半夏连忙回到房中,也不管是否会被人看见,拿了自己收拾的包裹便堂而皇之地打算自刘府大门出去——那可正是八卦盘所示的东南方向。

可刘夫人早已示下,府中众人皆知她有意让自家三公子娶了这个姑娘,如今半夏这般大摇大摆地要出门,那些个侍卫自然是不愿意的。

府上众仆役可是将自家三公子的事放在了心尖儿上了的!

于是便有了半夏纵身翻墙的戏码。

然而好巧不巧的,却正好被回来的刘家长子看到,这下便翻了天了。

自家小弟的婚事一直是母亲心头大事,如今这到嘴的弟媳居然要跑了,他哪是能愿意的?

可半夏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翻过墙去后竟是连个踪影也没有了……

(本章完)

第164章 一心求道为哪般

刘家阿兰一面帮刘夏收拾着行囊,一面对刘夏劝说着。

“家中男丁如今也就你还没有着落,这始终是母亲的一块心病,你这般执意要入道,岂不是在伤她的心?”

半夏离开刘府不久,刘夏便提出了此次回家的目的,他是执意要求道的了。

刘刺史听了他的话后,气得便要请家法,碗盏都摔了好几盏,若非一旁刘家大哥儿二哥儿拦着,怕是便要打在了刘夏身上。

而刘夫人更是成日里哭哭啼啼的,直道是自己做了什么孽,才会生下这么个冤家,定是上辈子欠了他如今又来讨债的云云。

一家子现下如同乌云罩顶一般,便是龙七等人,也觉得着实不该再待下去了。

可刘夏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愣是自顾自地回屋收拾起了东西。

先前刘家二老之所以同意刘夏去元清派修道,只因当时赤琰子同他们说,这刘夏须得走上这么一遭,日后方能安然一生。可谁知便是走了这么一遭,他竟是全心全意地扑在了这修道一事上了。

见自家爹娘这般,刘家阿兰也看不下去了,这才来了刘夏的屋中劝说了起来。

可毕竟是自己的弟弟,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两人感情深厚,见他这般,竟是连半句狠话也不忍说出,只默默地为他收拾起了行礼。

“姐姐可知我为何执意要遁入道门?”刘夏忽的开口问起了阿兰。

阿兰闻言一怔,难道不是因着听了自己同赤琰子仙长的渊源,方才一心向道的么?

见阿兰面上困惑,刘夏轻声一笑:“便是赤琰子前辈于我有救命之恩,可毕竟那时我根本都不记事,哪会是因着他,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可那个背影,我却始终记得清楚……”他叹了口气,不禁回想起来。

……

十三年前,那时候刘刺史还是个武将,因着他的将帅之才,朝廷特意令其镇守临冬那个边陲要地,也因此,刘家上下老小皆随军住在临冬。

可便是那一年,不知怎的,蛮洲的图呼尔可汗突然起兵攻打临冬城,由于是夜间突袭,临冬的将士们俱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好在那时的刘将军的奋勇抵抗,这才保住了临冬。

而那时图呼尔可汗不知从哪找了个巫觋,竟使了个不知所谓的术法,将刘夫人和当时不过三四岁的刘夏拐到了他们驻扎的营地,以此要挟刘将军投降。

可身为一国将军,自然是满身的铮铮傲骨。

刘将军当时便在城门上,众目睽睽下冲着敌军跪了下来。正当众将士以为他是要投降之时,却听他冲着敌军喊道:

“吾妻阿蒻,主持中馈,相夫教子,绵延子嗣,为我刘家诞下三子一女。显深受其恩,爱之敬之。如今蒻身陷敌营,敌将以此要挟,然身为天子之臣,食君俸禄必当为君分忧,吾万不可做出那等卖国之事。如此只得委屈了爱妻,望吾妻谅之。待吾冲出困境,解君之忧,必将追随,望蒻且在黄泉路上等显一等,定不会令你独身淌过那忘川之水!”

一番话说完,竟噔噔扣了两个响头,起来之时更是满面泪水。

可便是这么一番话,竟令得城中将士士气鼎沸,不仅守住了临冬,居然还打得图呼尔可汗退兵五十里。

但即便是胜了这场仗,也依旧没刘夫人和尚且年幼的刘夏救回。

而因着此次败仗,那图呼尔可汗恼羞成怒,居然命人将这母子二人丢在了雪山之中,尔后便退兵回了蛮洲。

说起来,这图呼尔可汗可真不是个有气度的,自己没有本事,打了败仗,却生生要拿女人孩子出气。

刘夫人身为将军夫人,虽说不会什么功夫,却也在同刘将军成亲之前做了许久的农活,身子骨硬朗,到还能稍稍抵抗寒冷,可孩子却是不行的。

孩子的身子骨本就若些,受了寒风之后,便病了起来。一开始还能说上两句冷之类的话,可到了最后,却只有哆嗦的份了。

作为母亲,自然是不能看着孩子遭这罪,于是便将自己身上衣服尽数脱下,将小刘夏裹了起来,自己则硬扛着寒风。

然而便是如此,小刘夏依旧是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而刘夫人更是在将衣物给了刘夏后不久便昏了过去。

正当小刘夏心神迷糊之时,却见着一个女子走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蓝色法袍,头发高高挽起,看着倒是仙风道骨的,只是当时他已经有些糊涂了,着实是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只知道他眼角有着一颗红点,似是朱砂一般。

小刘夏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这是天上的仙女儿过来接他的,可不想那女子竟自怀中取了两张符纸,又自腰间抽出一支毛笔画了一会,尔后便贴在了自己和母亲的身上。

符箓方一贴上,小刘夏顿时便不那么冷了,过了一会,更是觉得一阵阵暖流自那女子贴的黄符传向体内。

而这女子贴了符箓之后,只说了句:“刘家军半盏茶后便会寻到你们。”尔后便转身消失在了寒风之中。

便是这一转身,竟将这个背影深深刻在了小刘夏的脑海之中。

……

被俘之事,阿兰自然也是知道的,便是因着那次,刘夫人才落得一身病,至今也不曾好,但凡遇到个雨雪天,那身上骨头定是疼得难捱。

只是刘夏所说的仙女,她却从未听他提及过,而且刘夫人和小刘夏回来之时,身上也并未见到什么符箓。

“你是说,便是因着那人,所以你才会执意修道的?”

刘夏握着手中杯盏点了点头:“年幼之时,本以为是个天女下凡,而后来知晓了一些道门玄术,才明白了她其实是个修行的凡人。”

“只是……”阿兰犹豫着开口,“即便你是想再见她一面,可都是那么久的事情了,且不说她是否还活着,便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这么一个人,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可是极为困难的。你这般执念,又何必呢……”

刘夏闻言轻声一笑,放下杯盏望着阿兰:“那姐姐呢?姐姐至今不肯出嫁,不也是执念得很?”

阿兰闻言低下了头——是啊,自己就是如此,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呢……

……

刘夏终是跟着龙七三人走了,临走之前跪在门前,同刘刺史刘夫人扣了三个响头,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刘夫人在阿兰的劝说下,心中也放下了许多,只是毕竟是个母亲,自己的孩子这般清苦,这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刘夏自然也不是铁石心肠,他心中也不好过,可不知怎的,他心中总觉得这次历练,定然能够遇见那个女子,这种感觉随着离开刘府后,变得愈发的强烈起来。

如今四人齐聚,龙七便打算自相城去往南淮,只是在经历了先前一番折腾后,辛夷赵无恙便再也不让他带路了,而是将领路一事交给了刘夏。

龙七也是委屈,不管先前如何,总归是到了沧州城的,这说明他领的路是对的,即便是受了些苦,可最终目的也达到了,怎的就不能跟着他走了?

不过在尝到一次住客栈的甜头之后,他便再也不觉得憋屈了——有个屋舍遮风挡雨,还能吃到一口热饭,不必再风餐露宿,真真是舒坦极了……

只是虽说有刘夏带路,可毕竟是走的官道,一路上也并非都会有大城,时不时地便会遇到个小村小落的。

若是遇到个民风淳朴又生活富足的,倒也还能借住在人家,可若是遇到那些穷得冒烟儿的,别说是借住了,便是吃食也讨不到一丝半分。

这不,如今四人落脚于一个名叫封芜村的地方,这个地方可当真是穷,穷得连烟都冒不出来。

要说这村子为何穷成这般,倒非是因为村中风气,而是因为此存久旱不雨,便是那井中,也是干得只剩泥土了。

便是在这谷雨时节,村中也不见下过一滴雨,如此下来,庄稼地便荒废了,什么收成都不会有。

没有了收成,便没有了钱粮。

许多年轻力壮的,早便离开了村子,去了他处谋生。可那些个上了年岁的老人,却是不愿离开这守了一辈子的地方。还有一些带着孩子的,也是难以承受路途之苦。

于是一行四人便只能在这村中见到一些老弱病幼……

要说这封芜村先前还算是一个富饶的村子,只是在今年惊蛰之后,才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惊蛰那时,一道闪电劈在了村后的一座山上,尔后那里便忽然出现了一汪深潭。

这本就是很奇怪了,可更奇怪的是,在那深潭出现的第二日,村中的水井便出现了异相,其中出现了漩涡,连放在水中的吊桶都搅得稀碎。

而这异相持续了三日便结束了,之所以说是结束,便是因为井中再无滴水。

村中之人也尝试过重新挖一口井,可无论挖得多深,却始终都挖不倒泉眼。

而更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整个村子,只有山上的那块深潭才会落雨,其他地方再无雨水落下。

见此情形,有些大胆的去了山上,便再也不见回来了。如此一来,村中之人便认为是妖物所致,那日的闪电,定是妖物落在了山中。

“听起来,确实像是妖物作祟啊……”听了村民诉说了前因后,刘夏蹙着眉看向了辛夷。

辛夷亦是皱着眉头,却不作答,只是心中甚是疑惑不解,他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妖怪能够随雷而落的,若是真那样的话,想来定是一头大妖。

能与雷共舞,非龙即蛟……

“若真是妖物,那定是不好对付的,”听了刘夏所言,龙七分析道:“它能将术法施展得如此之广,从山中一直到村子里,想来修为定是高深的,只是奇怪的是,它要那么多水作甚?”

而此时赵无恙却有着不同的见解:“或许……并非妖物所致……”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忙问着为何,赵无恙连忙答道:“先前浮沧长老曾给了我一本《山海异闻录》,其中记录了许多怪事怪物的,我记得曾在其中读到过一篇,描述的同如今的情形极为相似……”

“古时曾有一处村子也是遇着了这样的事情,后来有个神仙来了村中,只说是远古圣物,便独自一人寻去了那处,后来便带着一颗珠子出来了,那珠子便是五行灵珠中的水灵珠。而在那老神仙带走水灵珠之后,村子中的雨水便正常了。”

“确实是有些相同,可那水灵珠是远古圣物,又怎会令寻去的村民失去踪迹呢?以我所见,还应是妖物作祟……”龙七说着看向辛夷,“你如何认为?”

辛夷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若真是五行圣物,照理便不会伤人性命才是。”

而留下听了赵无恙所说,倒是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道理:“我曾听过一个传说,说是曾有一个樵夫上山砍柴,结果看到山中两人对弈,他便立在一旁看了,可一局完毕后,那两人便催着他快些离开。而在他回了家后,竟发现已是过去了两年。”

“你的意思是……”辛夷不解他话中之意,忙问道。

“我想,那樵夫之所以过了两年才回家,便是遇到了山中的神仙,才会如此。而这水灵珠既然是圣物,想来定是有些神性的,说不得那些寻去的,误入了神道,这时辰便过得不一样了呢?”

“不对……”龙七听言立刻开口道:“灵香身上有一颗火灵珠,也没见那时辰过得有什么不同,若真是水灵珠,便不应该那样了。”

如此看来,说不得就真是妖物所致,才会如此的。

而这时赵无恙却开口说道:“若是有着什么人拿着水灵珠呢?就如同浮沧长老那般持有,会不会导致此番景象?”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若真是如此,那这人便更是不好对付了,既能随雷二来,又能催动水灵珠,这等修为,当是极高的了。

“如此猜来猜去,终究也猜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明日我们先去附近看看,说不得便能知道了其中症结了呢?”

龙七刚一说完,辛夷便想开口阻止——此番还没弄明白,贸然前去,定是有所不妥的,可还不待他说出口,却听那村民说道:

“前些日子有个女仙人来过这,随后便自己一人去了山上,到现在还不曾回来。”

“女仙人?”刘夏闻言心下奇怪不已,“可有说是师从何派?”

村民闻言,回忆了一会:“这倒是不曾说,不过观她的服制,倒是与你们有些像的,手上拿着个八卦盘,腰间还挂着一支笔,看起来挺怪的。”

听得此言,四人大惊。

难道那人是半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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