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秦干事

卢兴戈是愤怒的。

对于何兴建只顾着带着队伍撤离,却枉顾百姓的生命,他的内心极度反感。

忠义救国军现在是身处沦陷区,在当下这种身处敌后、四面皆敌的情况下,更应该搞好和老百姓的关系。

有老百姓的支持,军队保存下来的可能性才最大,此外,这些百姓就是忠义救国军的天然眼线。

最终,在卢兴戈的极力劝说下,何兴建终于松口,派人去告知老百姓一声,令百姓赶紧各自逃散。

他的本意是留着老百姓在后面,一旦日本人追上来了,这些百姓就是天然的肉盾。

卢兴戈长叹一口气,他能做的都做了,他现在只感觉到满腹无奈和悲愤。

最终,何兴建依然坚持先带队伍撤离,至于说老百姓,都已经通知他们各自逃散了,他何副总指挥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还要他怎么做?

……

看着何兴建的人马乱糟糟的撤离,卢兴戈不禁摇头。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杜庸生的手下,奉了这位杜老板的命令加入了忠义救国军。

不可否认,不少人是有抗战决心和意志的,也愿意和日本人拼命,但是,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优等生卢兴戈的眼中,这些士兵纪律性太差。

“组长,我好像看到了赵长庚。”阿元找到卢兴戈,悄悄说道。

“赵长庚?你没看错?”卢兴戈很惊讶。

此前赵长庚疑似被不明势力所软禁,后来此人重获人身自由。

他向站里汇报说是因为债务纠纷被人追债,并没有暴露。

卢兴戈对此是秉持怀疑态度的,在他看来,这个说法虽然还算合理,但是,总感觉有些解释不清的地方。

不过,不知道赵长庚是如何向郑利君作出进一步解释的,郑利君最终竟然选择相信赵长庚,并且对于来劝说的卢兴戈加以斥责,训斥他要精诚团结,不要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

卢兴戈对此也很无奈,不过,在他心中已经对赵长庚有了警惕和防范,譬如说此次来忠义救国军,他便没有带这个赵长庚。

“只是一晃而过,看着像是赵长庚。”阿元露出难色,他只是瞥了一眼,对方便消失不见了,他也无法完全确定。

“这样,你多注意,如果再看到赵长庚,悄悄来报告。”卢兴戈想了想说道。

如果真的是赵长庚,那便有些蹊跷了,此人为何偷偷来忠义救国军?

莫非,赵长庚和忠义救国军私下里有联系?

他暗自揣测。

这确实也是有可能的,忠义救国军本就是军统的武装力量,其中有不少中层军官是军统出身,故而,若是忠义救国军和上海站内有他所不掌握的联系渠道,也并非没可能。

……

“司令。”赵长庚毕恭毕敬的向何兴建敬礼。

“一路可算顺利?”何兴建问道。

“我一路很小心,没有人跟踪。”赵长庚说道。

“唔。”何兴建点点头,“那边怎么说?”

“菊池真隆想要和司令您见个面。”赵长庚说道。

“你告诉日本人我的真正身份了?”何兴建脸色一变,质问道。

他此前安排赵长庚带了信物和日本人接触,倒也不是已经下决心要投靠日本人,不过是两头下注,未雨绸缪罢了:

先建立联系渠道,万一事态不妙,他何兴建自然不排斥端起日本人的饭碗。

不过,何兴建为人十分谨慎,他担心日本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反而以此作为要挟,逼迫他带领部队现在就投靠过去,故而,他一直严令赵长庚不得向日本人透漏他的真实身份。

在日本人那里,他目前用的是忠义救国军一个团长的名义来联系的。

……

“不行。”何兴建直接摇头,“见面是不可能的。”

他对赵长庚说道,“以我的身份、地位,必然在日本人那里是挂了名的,不排除日本人那里掌握我的照片,一旦见面,菊池真隆就知道我的身份了,这会令我非常被动。”

最主要的是,日本人若是命令他现在就投靠过去,何兴建没有多大把握能够把部队直接拉过去。

投靠日本人,当汉奸,他愿意,但是,手下不一定会愿意。

“属下怀疑菊池真隆已经怀疑了,他上次就试探我,想要打探司令您的真实身份。”赵长庚说道。

“不管他,先虚与委蛇。”何兴建一摆手,“只要你这边这条线还在,日本人怀疑归怀疑,他们不会拿你怎么着的。”

何兴建沉声说道,他心里明白,日本人怀疑、试探又怎么样?

到时候日本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并不会责难他此前的隐瞒,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投过去,日本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心中十分清楚,最重要的是手上有人有枪,队伍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所在。

……

“你这次回来,日本人还说了什么?”何兴建问道。

“日本人要下来扫荡,我身上带了菊池真隆的亲笔信,倘若司令这边情况危急,可以拿着这封信直接给日军,他们便不会伤害司令和弟兄们。”赵长庚说道。

“信呢?”何兴建大喜。

赵长庚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何兴建。

何兴建打开来看,却是两封信,一封是写给他的,一封是用日文写的,他看不懂,料想是给日军看的。

将两封信塞回信封,何兴建将信封封口,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上海站也派人来了,他们可能认识你,人多眼杂,你快回去。”何兴建说道。

“属下刚才远远看到了卢兴戈的手下,我赶紧躲开了。”赵长庚说道。

“没有被他们看到吧?”何兴建赶紧问道。

“没有,属下反应快,躲开了。”赵长庚说道。

“赶紧回去吧。”何兴建急忙说道。

“是!”

……

河内市哥伦比亚路高郎街二十七号,这是位于河内郊区的一处所在。

一幢三层的西式洋房坐落在一片绿荫中,洋房大门紧闭,门前的草坪小路向前延伸到马路。

汪填海夫妇,曾正敏夫妇,以及秘书陈国奇等二十余人整日躲在洋房内,因为担心遭受刺杀,所有人轻易不敢外出。

“日本人言而无信,欺人太甚!”汪填海气急败坏骂道。

近卫的第三次对华声明如约发表,不过,在这份声明中却将双方密谈所约定的关于日本在华驻军有一定期限,以及期满后撤退,以及在和平条件实现之后日军会在协议商定地区立即撤军等内容全部删除,并未有丝毫提及。

如此变故,说明日本人在确认他从渝城离开、造成他准备另立中央的既成事实后,已经变了脸,条件变得更加苛刻。

但是,正如陈碧君劝说他的话,‘事已至此,无法回头,只能选择相信友邦’。

……

汪填海将亲自写好的声明,交给周凉带往香港发表,以兹作出对近卫第三次对华声明的响应。

周凉抵达香港后,先找到了赋闲在港岛的国党元老顾梦宇。

顾梦宇不仅仅是国党元老,也是汪氏的亲信人物,曾经任国府铁道部部长。

顾梦宇看了汪副总裁的亲笔声明后大惊,他坚决反对发表此声明,认为‘此乃既害了国家又毁掉汪副总裁一世英名的蠢事’,甚至直接致电汪填海,强烈建议‘汪副总裁三思’。

收到顾梦宇的电报,汪填海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陈碧君大怒,骂汪填海,‘君身负国家民族重任,岂能因一老朽而动摇。’

汪填海大为震惊,再振奋!

香港这边,顾梦宇死活不愿意听命从事,周凉只能另找他人。

找到了汪氏在香港的另外一名‘得力大将’林柏升。

林柏升没有令汪填海失望,当即表态,‘我不管顾公说什么,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副总裁相信我,我能做的,就是一定把事情办好’。

周凉大喜,握住林柏升的双手,激动说道,“板荡识贤臣,林兄真国士也。”

两人随后便商量议定,将汪副总裁亲笔所书之致常凯申重庆政府的电报式声明放在二十九日之《南华日报》头版发表。

……

一份青东地图摆在了渡边雄一郎的面前。

地图上表明了村庄和地貌,甚至于连田间小径、某一口水井的位置都有细致的标注。

“大队长,根据我们的侦查,谷保国手下的反抗分子以及青东的支那百姓提前数日已经开始做撤离准备了。”太田悠一说道。

“你怀疑情报泄密?”渡边抬起头,问道。

“可能性极大。”太田悠一说道。

“是啊。”渡边雄一郎点点头,“蝗军还没有来,支那人已经做好了撤离准备了,很可疑。”

“此次扫荡行动规模空前,很多人知晓此次军事行动,想要查找到是何处泄密并不容易。”太田悠一面色沉重,说道。

“这件事以后再说。”渡边雄一郎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龟田汇报说,有一支反抗分子的小股队伍被他们发现了。”

他看着太田悠一,“太田。”

“哈依!”

“你立刻带人从侧翼包抄。”渡边雄一郎露出阴狠表情,“务必全歼这一股敌人。”

“哈依。”

待太田悠一离开后,渡边雄一郎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两口后放下杯子,“前田君那边进展如何?”

“忠义救国军何兴建所部似也提前收到情报,该部一枪未放,如同兔子一般早就逃窜了。”身边的军官说道,“前田中佐除了杀了一批支那百姓,并无其他收获。”

“看来,太田的怀疑是对的,此次扫荡的情报早已泄露。”渡边雄一郎冷哼一声,“命令勇士们放火。”

他的口中呼出一道白气,掀开军用帐篷看了一眼远处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表情狰狞说道,“所有房屋全部烧毁,必须用铁血手段警告这些支那人,任何同情和支持反抗分子的行为,都将受到蝗军的严厉惩罚!”

“哈依!”

“还有,破坏水源。”渡边雄一郎又说道。

“哈依!”

……

“秦干事,快走!我来掩护!”尚奎啪啪打了两枪,催促说道。

两枪都没有打中敌人,却也吓了日军一跳,追击的日军趴在地上,开始还击。

“尚奎,你带人抬着游四叔,保护乡亲们撤退。”秦迪匍匐前进,来到尚奎身边,吩咐说道。

游击队组织乡亲们都撤退了,秦迪不放心,他留在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发现有六名老人竟然躲在家里,其中就包括游福生烈士的父亲游四叔。

几名老人的想法很简单,也令人心酸,他们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不想要成为队伍上的累赘。

游四叔则是在家里藏了一把菜刀,他要留下来和鬼子拼命,为儿子福生报仇。

秦迪苦口婆心,最后给几个老人跪下了:

如果连阿公阿婆都保护不了,连烈士的父亲都保护不了,这将是红色抗日武装最大的耻辱!

如此才劝说这些老人跟着离开,只是,他们撤退的速度太慢了,最终还是不幸被搜山的日军发现了。

“不行,大队长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护送……”尚奎直摇头。

“没时间了。”秦迪摇摇头,“尚奎,你听我说。”

他一把板住尚奎的肩膀,“游四叔,孟阿公,谢姨婆,齐三姨,罗阿公,他们五位老人,答应我,一定将他们活着带出去。”

“秦干事!”尚奎啪的打了一枪,低声吼道,“你不能!”

“没时间了。”秦迪趴着,朝着对面连开数枪,其中一枪击中了一名日军军曹的肩膀,暂时延缓了日军的进攻。

“你是本地的,路比我熟。”秦迪低吼着,“快走!快!这是命令!”

尚奎看着秦迪,秦干事平时脸上总是带着笑,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有干劲,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

他从未见到这样表情狰狞的秦干事。

秦迪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块怀表,直接丢给尚奎,“这个,请组织上交给我妈妈!告诉她,儿不孝,答应她老人家的事情做不到了,请她老人家多保重!”

啪啪!

尚奎又开了两枪。

“走呀!”秦迪低声吼着,他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发红。

尚奎深深的,最后再看一眼秦迪,慢慢地爬回去,招呼另外一名战友抬着游四叔,咬着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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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1章 乔迁之喜(急求月票)

秦迪并不鲁莽,他没有一股脑的猛烈开枪还击。

他间或会开枪阻击敌人,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给尚奎他们争取更多的摆脱敌人的时间。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背负着掩护战友和乡亲们撤退的使命的秦迪,这个当年颇为青涩、甚至是有些幼稚、鲁莽的小伙子,经过近两年的锻炼,进步很大。

此时此刻,他头脑甚至有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抗日战士。

而且,秦迪并不是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开枪,他会不断的变换位置,这样一方面可以尽可能的避免被射术精准的日军击中,同时也可以给对方造成困扰,令日军士兵弄不清楚己方有几个人。

……

啪!

秦迪放了一枪,然后转身换了个地方。

他要小心日军的掷弹筒。

秦迪暗自计算着自己所剩的弹药。

队伍上要感谢上海地下党组织的支援,组织上通过秘密渠道为游击队送来了一批武器弹药。

再加上队伍上从民间收购的去年国军溃退时候遗弃的武器弹药,事实上,青东抗日游击队的武器装备是非常不错的,用方木恒的话说,游击队的武器装备比新四军都要‘奢侈’。

正是有了这些武器装备,青东抗日游击队战斗力不俗,也由此成为了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秦迪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毛瑟手枪,眼中满是不舍。

这是他的最后一战!

……

太田悠一带领一个小队日军从侧翼悄悄摸上来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敌人目前所处的位置是绝佳的阻击点,居高临下,且有一个小土坡的掩护,这个小土坡的顶上有一块延伸出来的岩石,正好形成了一个顶盖样式,这给掷弹筒的射击带来了麻烦。

这种地形,一人一枪就足以构成威胁,想要从正面突破需要付出一定的伤亡。

太田悠一做了个手势:

从侧面,悄悄上去!

轰隆!

秦迪扔出了一枚手榴弹,阻止了当面之敌的突破。

对方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一阵扫射,秦迪急忙躲避,却还是肩膀上中了一枪。

他痛苦的趴在阵地上,咬紧牙关,准备完成自己的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两个人影突然从左侧跃起,扑上来。

秦迪大惊,他想要开枪射击,却是中弹的臂膀受到影响,根本没有来得及开枪,便被日军士兵扑在身上。

更多的日军士兵从不同角落围了上来。

……

“抓活的。”太田悠一大喊道,“我要知道他的身份。”

这个人戴着眼镜,使用短枪,并非普通的士兵。

“啊!”

一名日军士兵发出凄惨的嚎叫声。

秦迪丝毫不理会其他日军士兵的踹打,枪托砸,他死死地抱住一名日军士兵,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就是不松口。

蓦然,头部遭遇重重一击,秦迪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哗啦。

一盆水浇下来,冰冷的刺激和伤口的痛楚令秦迪醒转,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一名日军军官正狞笑着看着他。

“你的姓名,职务!”太田悠一直接挥舞着指挥刀,指着秦迪,看到秦迪冷哼一声不理会他,他直接上前,一刀切断了秦迪的左手小拇指。

“啊!”秦迪张大嘴巴,发出惨叫,但是,他的眼睛却丝毫不惧,一直怒视敌人。

……

“少佐,没有发现其他人。”一名日军士兵汇报说道。

“巴格鸭落!”太田悠一暴怒,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追击!”

“我是谷保国!”秦迪大声喊道。

太田悠一的脚步一顿,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名被俘虏的反抗分子,“你是谷保国?”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迪痛的直哆嗦,咬牙吼道,“青东人民抗日游击队大队长谷保国是也!”

他灵机一动,决定冒充大队长,以兹拖延敌人,给尚奎他们争取更多的撤退时间。

太田悠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秦迪。

他一摆手,几名日军立刻上来搜身。

一支钢笔。

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还有几枚法币镍币。

还有一个护身符。

太田悠一打开笔记本,看到上面第一页赫然写着:

如何在新形势下发动群众,开展如火如荼的抗日宣传,在保护群众的基础上,逐渐壮大抗日武装。

这是一篇讲演稿。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在某一页的下面有一个签名:

谷保国。

“写下你的名字。”太田悠一将钢笔和笔记本递给‘谷保国’。

秦迪疼得直冒冷汗,他看了太田悠一一眼,接过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谷保国!

太田悠一仔细对照,两个签名一模一样!

此人果然是谷保国!

……

谷保国的青东人民抗日游击队是反抗军中实力较为强劲的一支,该部有近百人,武器弹药较为充足,可谓是蝗军的心腹大患之一。

此次大扫荡,谷保国所部大部逃窜,这令渡边雄三郎非常愤怒。

现在,成功抓住了‘匪首’谷保国,这是一个意外收获,更是不俗的战果。

太田悠一大喜。

“谷保国先生,久仰大名。”太田悠一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哼!”秦迪冷哼一声。

太田悠一一摆手,示意手下将‘谷保国’押着,他要亲自将此‘要犯’押给渡边中佐审讯。

“少佐,刚才逃走的那些人?”一名军曹问道。

“不必理会。”太田悠一摇摇头,他从望远镜看到,那一伙就是几个老人和三名士兵,这样的小目标不值得他一个少佐亲自去追击。

蝗军此次扫荡重兵合围,那几个人想要完全突破蝗军的包围圈,并非易事。

……

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宜迁居,祭祀,出行,祈福,成人礼。

忌治病、开光、栽种。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乔迁新居,各方宾客纷纷来贺。

“程副总,恭喜啊。”

“程老弟,乔迁大喜啊。”

“老弟,弟妹这是快生了吧,生个大胖小子,双喜临门啊。”

“哈哈哈,诸位诸位,里面请。”

小程总一身高级警官制服,笑容满面,亲自迎接八方贵宾到来。

……

“这可真是怕死啊。”有宾客进门后,小声嘀咕。

“嘘!”

小程总对于自身安全格外重视,此次乔迁办酒,巡捕房出动了两辆军卡的巡捕,一队人马在周遭巡逻,一队人马在军卡附近严阵以待,其中一辆军卡上面赫然架着一挺机枪。

期间还有便衣探目来回巡视,小程总的私人保镖也是穿插其中,可谓是戒备森严。

众人对此虽然或有议论,却也并不惊讶。

小程总和张笑林的仇怨可谓是大上海众人皆知。

此前张笑林派人多次行刺暗杀小程总,小程总也多次出手反击,前番更是直接干掉了张笑林的得力手下庞水和詹四。

此双方俨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种情况下,程千帆再多几分谨慎也不为过。

……

“这是在立威。”袁开洲冷哼一声。

今日是程千帆的乔迁之喜,贵宾云集,大上海特别是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亲至,或是派人来道喜,他张笑林若是在此时动手,得罪的就不紧紧是程千帆一个人了。

故而,在袁开洲看来,程千帆此举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立威,是在展示肌肉。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阳光明媚,歌声飞扬,欢歌笑语,天降吉祥。”中央巡捕房金克木金总应小程总的邀请,在台上致词。

“今日,我们迎来了一件大喜事,我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先生的乔迁大喜。”

“程副总巡长年少有为,乃至是我法租界巡捕房之有为俊才。”

哗啦啦。

现场一阵掌声。

小程总也是面带笑容,抚掌不已。

“……下面有请程副总巡长上来给诸位贵宾讲两句。”金克木微笑着看着程千帆,“千帆。”

“是!”程千帆起身,先是恭恭敬敬的向金克木敬了个礼,然后站定转身,向来宾敬礼。

……

“诸位来宾,英俊不凡的先生们,天资美丽的女士们,程某由衷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的莅临。”小程总面带笑容,语气温和。

噼噼啪啪。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现场一片哗然,然后是惊慌,以为是枪声。

“豪仔!”小程总皱眉,说道。

“是!”豪仔一挥手,从腰间拔出短枪,带了一队人马冲了出去。

……

“张老板恭贺程副总乔迁大喜。”宿五元双手抱拳,嘻嘻哈哈说道。

随着他一挥手,众多青帮手下又开始噼里啪啦的点燃鞭炮,胡乱扔向空中,顿时吓得围观人群四散逃窜。

“宿五元,你这是找死。”豪仔阴沉着脸。

“钟老弟这是何意?”宿五元冷笑说道,“我家老板好心好意派我来给程副总道喜,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我数三声,三声后你还在,我便送你去见庞水。”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来,却是程千帆走出来,站在门口,面沉似水。

“程副总,老板好心好意……”

“三!”程千帆冷冷说道。

“程千帆!”

“二!”

宿五元心中有些惊慌,他是知道程千帆的心狠手辣的,此人绝非虚言恐吓,他是真敢下狠手杀人的。

……

“程副总,且慢。”隋二椋从宿五元的身侧站了出来,说着,他一挥手,两个手下端着满满一盘的银元、金条、翡翠玛瑙、首饰出来,朗声说道,“贺程副总乔迁之喜。”

程千帆深深地看了隋二椋一眼,冷冷说了句‘多谢’,然后朝着身旁的李浩点点头。

浩子上前,接过了礼盘。

隋二椋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宾客,朗声说道,“老板在八仙楼设宴,邀请诸位贵客共饮,以兹庆贺程副总大喜,还请诸位赏脸。”

现场众人一片哗然,张笑林这哪里是设宴庆贺程千帆乔迁之喜,这分明是逼迫大家站队啊。

而且是在小程总乔迁之喜的日子来这么一出,张笑林此举确实是过分了。

不过,此人素来狂妄自大,此时行此举,倒也符合张笑林的做派,此前詹四、庞水被程千帆所杀,张笑林一直憋屈相忍,估计就是等这一天来落小程总的威风。

一时之间,除了少数地位超然者,多数人心中皆是叫苦不迭。

……

程千帆目光冰冷,死死地盯着隋二椋看,饶是隋二椋也是老奸巨猾、手上沾满人命的老江湖,此时被程千帆如此目光盯着,也是头皮发麻。

金克木也是目光冰冷,虽然张笑林是冲着程千帆去的,但是,程千帆的身份是他的副手,且辣斐坊是中央巡捕房的辖区,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在这里,张笑林此举也不啻于是打他的脸。

此人嚣张跋扈,可恶至极!

修肱燊也是面色不善,他视程千帆为半子,张笑林此举,在修肱燊看来,乃是大仇!

他修肱燊虽然手上没有人马,但是,修翻译是法租界的名人,和法租界高层以及公共租界的一些董事也是素有交情,并不是可以任人羞辱的。

修肱燊冷哼一声,就要准备出来说话,却是被人拉了一把,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妻子。

“若兰说,且等等看。”师母何若琳说道。

就在此时,侯平亮来到了金克木的身边,“金总。”

金克木从侯平亮的手里接过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

“诸位,诸位。”金克木站出来,拍拍掌,微笑说道,“程副总的乔迁之喜,圆满礼罢,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知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新年将至,我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特设宴,以兹庆贺新年到来,届时将邀请巡捕房警务总监费格逊阁下的特别助理坦德先生莅临,还请各位移步春风得意楼。”

在场众宾客闻言,皆是心中一喜。

中央巡捕房设宴,坦德亲临,此乃辞旧迎新的宴会,盛情难却,他们自然要捧场。

这可不是不给你张笑林的面子,要知道,我们也没有继续吃小程总的酒席嘛。

众宾客和小程总、隋二椋分别打了招呼,告了礼,上了自家小汽车,车队朝着春风得意楼浩浩荡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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