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简直就是欺天

朱厚熜看向了黄锦:“你可还打听到什么?”

黄锦在被派去兴王府前,是出身于内书堂的宫人,和宫廷里不少宫人都是旧相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黄锦成了司设监太监,他当年认识的那些宫人,不少也都成了后宫诸贵人的近身宫官。

所以,黄锦真要有意识的去打听一些消息倒也容易。

何况,黄锦先天长着一张憨厚脸,再加上做人也从来是好结善缘,敢抱不平,倒也使得不少宫人都愿意信任他,给他分享一些消息。

正因为此,历史上,嘉靖一直都是让黄锦掌东厂。

毕竟黄锦掌东厂的话,既不会作恶,也不会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反而消息更灵通,以至于历史上连还只是六品的官员海瑞于死谏前买过棺材的事,他都知道。

“奴婢还打听到,丘公公是因为清理庄田的国策把他诡寄在皇庄的庄田被清理了出来而不满,觉得魏公公和他的人太软弱,没必要对以外藩身份入继大统的皇爷里那么顺从,银子主动交出来不说,连田也放任皇爷拿去示恩。”

“再加上,最近不是说杨太傅快要痊愈,重回内阁嘛。”

“丘公公就合计着,联络一些掌军武勋,支持杨太傅议定大礼,让皇爷认了孝庙为皇考,只认太后为母,促使太后与杨太傅一起合作,使皇爷只安安心心的在这宫墙内延续子嗣,不去想别的。”

“安民什么的,就交给外朝,示恩宫人什么的,就交给司礼监。”

黄锦继续回答了起来。

这段时间。

他已经受了魏彬不少点拨,也就更加清楚已是皇帝的主子朱厚熜更需要听到哪些消息。

朱厚熜听后的确神色肃然,且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黄锦吩咐说:

“你去告诉东厂,摸清楚,都有哪些勋贵在与丘聚接触。”

黄锦躬身称是。

“皇爷,天太热,要不喝碗木莲冻?”

朱厚熜这里则依旧一幅认真思考的样子,以至于没有理会王春景的建议,只对黄锦喝道:

“回来!”

黄锦走了回来。

“别去东厂了,你去诏狱见魏彬的时候,直接告诉陆松,让他暗中派人调查!”

朱厚熜吩咐道。

黄锦再次称是。

“来一碗吧。”

朱厚熜这才对王春景吩咐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自己把腰带取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啪!

王春景见此忙捡拾了起来,且在过了一会儿,就将一碗让人去端来的木莲冻放在了朱厚熜面前。

朱厚熜吃了一口,不禁皱眉:“朕说过,不要放糖!”

据朱厚熜所知,大明的皇帝很多都有肥胖且高血压的情况,如洪熙、万历、泰昌、弘光,所以控制三高是很有必要的。

“她们用了新方法,就放了点蜂蜜,奴婢试过,味道不错,让很多人尝了也没有问题,只更舒心了些。”

王春景忙抿紧朱唇回道。

朱厚熜笑了笑:“你是怕朕忍不住在这个时候就要杀先帝留下的这位大太监?”

王春景忙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王春景底下的侍女也都在这时跪了下来,莺莺燕燕地跪了一屋子。

朱厚熜收住了笑容,把身子往后一靠:“都起来吧。”

“给朕揉揉。”

接着。

朱厚熜朝王春景招了招手。

王春景躬身称是,然后走到了朱厚熜身后,将白皙的手放在朱厚熜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舒服!”

朱厚熜在感受到王春景那手指带来的温热触感后,就笑着说了一句。

王春景也不禁莞尔。

朱厚熜正好瞥见了这一幕,还瞥见了王春景颌下修长的玉颈,只微微一笑,然后闭上了眼,任由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般的馨香味在鼻尖萦绕。

杨廷和宣告病情大愈,且大有要回内阁继续主持朝政的意思,不但让很多杨廷和同党文官都难抑激动心情,连内臣和勋戚里都有人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朱厚熜对此不感意外。

无论如何。

这次清理京畿庄田,受损最大的其实就是这些勋贵外戚与打着为皇帝经营皇庄名义而在外圈田圈地的内臣。

因为这些人主要聚集于京师。

另外,杨廷和之前裁减军校,也让勋贵外戚和内臣们吃了不少甜头,感激他的勋贵外戚和内臣自然不少。

所以,一些勋贵外戚和内臣也就有了希望杨廷和重回内阁,且希望杨廷和可以联合太后代他们控制皇帝的心思。

但朱厚熜不后悔这么做。

原因自然是这些勋贵外戚这些年吃的实在是太多,也该吐出来些。

另外,那些内臣也打着皇帝的名义吃了太多田产进个人腰包,也该吐出来一些。

要知道,他们侵吞的田产,不少都是属于亲军卫的田产和皇帝的田产。

按照史料记载,挂在皇庄名下的田产有三百多万亩,但每年真正到皇帝手里的不过价值五万两白银。

这比,“他们拿二百万,只给朕分一百万”的比例,还要过分。

简直就是欺天。

所以,朱厚熜怎么可能愿意一边由他这个皇帝担着兼并京师大量军民田地、破坏京师军事防御根基的恶名一边却没得多少好处。

除此之外。

朱厚熜也想通过清理庄田试试这些勋贵内臣们的心思。

谁靠谱谁不靠谱,只有在皇帝真正开始在利益上较真时才会让这些人露出原形。

有良心的自然觉得本就侵吞军产皇产在先吐出来一些,算是赔罪。

没良心的自然会觉得自己亏,会怨恨天子就只知道欺负他们这些没有多少实权的。

更没良心的还会因为朱厚熜只让他们交出一些荒田出来,而直接做出出格的事来。

而只有筛选一遍后,朱厚熜才会清楚,哪些勋贵内臣靠得住,哪些靠不住,然后喂饱靠得住的,对特别靠不住的,就得杀鸡儆猴一番!

“杨廷和。”

朱厚熜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不得不承认,杨廷和的能量是真的大,一个快要痊愈的消息,就能让很多勋贵外戚和内臣的人心思活泛。

不过,朱厚熜现在好奇的是,杨廷和在知道户部借贷了一笔内帑后还愿不愿意再回内阁。

所以,朱厚熜这让人把谷大用叫了来,而对谷大用吩咐说:“派人再去看看太傅,问问他是否真的已经大愈。”

谷大用称是而去。

且说,杨廷和的弟弟杨廷仪这时正与梁储会面。

梁储在杨廷仪下帖来求见后,没有拒绝,而是选了个合适的时间,见了他。

“家兄太过分,竟责怪公不肯力争于御前,而行借贷之事。”

“我深以为耻,然他是兄长,为亲着隐,我不好多言。”

“如今来见公,只向公言明,公不必把家兄之言当回事,他那不过是无耻之言。”

但杨廷仪在见到梁储后,却直接批评起杨廷和来。

梁储听后只笑了笑,他对杨廷仪还是了解的,要不然也不会不顾他是杨廷和弟弟的身份,而直接升他为左侍郎,只在这时直接问道:“所以令兄要公转达什么?”

杨廷仪回道:“家兄说他不敢再奢求公能力争帑银于御前,只请公护礼正身。”

梁储没有回答,只沉声问:“还说别的了吗?”

杨廷仪点头:“公英明,他还说,希望公尽快让大冢宰升去内阁,别留在天官之任上。”

“因为家兄说,此公留在天官任上,只会官怨沸腾。”

“无妨,只要不民怨沸腾就行!”

梁储冷笑着回道。

杨廷仪颔首:“公请息怒,我深以为然,故不敢苟同家兄之见。”

“上贺表了吗?”

多谢船长、长者的智慧的打赏

(本章完)

第64章 贺表得上,皇恩得报!

梁储这么问了一句后,杨廷仪当场哑住。

“什么贺表?”

梁储则起身信手往外走去。

“二十余万军民得以安置的贺表,所有人必须得上!”

自从朱厚熜向内阁抱怨只有罗钦顺、张璁、江汝璧上贺表后,梁储就记住了上贺表这件事。

因为他素来是一个很愿意记住别人有什么需求的人,尤其是他需要尊敬的君主父母。

另外,他知道,君王也需要一份肯定,才会积极地继续做利国利民的事。

所以,他也就会在这时说,所有人必须得上贺表。

杨廷仪这里在回来后就将他见梁储的事告知给了杨廷和。

“他不肯升走大冢宰,说官怨沸腾不可怕,只要不民怨沸腾就行。”

“他也依旧对护礼的事闭口不谈,只让我上贺表。”

杨廷和阴冷地笑了起来:“好个梁顺德,他是真惜身啊!”

“爹,这贺表,我们不能上,谁都不能上,要上也应该等大礼定了之后再上。”

杨慎这时说道。

杨廷和则点了点头:“那就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梁顺德借贷内帑的事。”

杨廷和说后就看向杨廷仪:“廷仪,你也学那《育民报》,带着廷宣也去办个这样的报,把梁顺德不敢得罪内臣,一味要求百官行谄媚之举的事痛批一番,这众论物议上的较量,我们不能输!”

杨廷和弟弟很多。

一共六个。

现在与他同住京师的就有两个。

但只有他四弟杨廷仪在朝为官,他五弟杨廷宣如今还未中第,所以只留在京里,等待明年的恩科。

“好!”

“我这就去办。”

杨廷仪这里颔首答应着。

但杨廷仪在回了自己的院中后,并没有立即安排人去办报,而是写起了贺表。

倒是杨廷宣因为知道了杨廷和要他和杨廷仪一起办报的事,来了杨廷仪这里:“四哥,我来找你问办报的事。”

“等我把贺表写完。”

杨廷仪回道。

“贺表?”

“大哥不是说不能上贺表吗?”

杨廷宣不禁问道。

杨廷仪语重心长地对杨廷宣道:“贺表得写,皇恩得报!”

杨廷宣更加不解。

杨廷仪则停笔对杨廷宣解释说:“你想,得罪亲兄,他是灭不了我们九族的,但得罪天子就不一样,那是真能灭我们九族的!”

杨廷宣这才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那我们办的这报,如何才能不得罪天子?”

“那就别跟这《育民报》学,首先,别去请举人以下的人写直白文章,其次,只请士人在这上面刊载见闻,这样的话,朝廷自然知道,我们只是转载士论,没有别的心思。”

杨廷仪说道。

杨廷宣“嗯”了一声。

而杨廷仪则在这不久后,就写好了贺表,且交了上去。

眼下,已经有陆陆续续地开始有大臣向朱厚熜上贺表。

最先是内阁阁臣。

接着是九卿。

然后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这些衙门的官。

朱厚熜一时间也就收到了许多贺表。

这对朱厚熜而言,是对官僚们的一种服从性测试。

就像杨廷和这些官僚会在他入京时对他做服从性测试一样。

这种招数,不能只准杨廷和等人使用,他这个天子就使用不得。

朱厚熜在王春景给他按摩了一会儿后,就翻阅起了一些贺表,没有急着去见张太后,而等着张太后代她那两个弟弟向他求赐庄田。

“皇爷,元辅求见!”

彼时。

朱厚熜正一边享受着人工风扇吹来的微风一边看着贺表时,值守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秦文来禀报了一声。

“果然是迫不及待。”

朱厚熜知道梁储因何而来,也就笑了笑:

“宣!”

随后,朱厚熜就看了满案的贺表一眼。

看在这些贺表的面上,朱厚熜自然没打算食言。

何况,他也希望梁储等人真能改善朝廷财政。

梁储这时走了进来,向朱厚熜见了大礼后,就坐在了朱厚熜面前的圈椅上,双手持着一道本。

朱厚熜瞅了一眼他手里的本:“什么事?”

“启奏陛下。”

“近闻有宣府镇守太监刘祥夤缘内批,侵盗边饷。”

“甘肃镇守太监王欣假贡献而重困边方,引外夷以窥伺中国。”

“镇守湖广太监李镇棰辱知府吴华。”

“阳和天成分守太监李睿,报纳官草,累军采运,侵占庄田,役军耕种,结逆党黄福添等为腹心。”

……

“自各地设镇守与分守太监以来,于国帑增财无几,却敛财害民倍之,更因出于内廷,为天家私人,故风宪不敢问,民亦多责天子不能严管家奴。”

“为保圣德,息民愤,故内阁请陛下下诏撤回各地镇守太监与分守太监,所辟税司与市舶司,改选朝廷正途之官掌理,上增国帑,下安黎庶。”

梁储这时跪在地上,念了起来,且随后就举起了奏本。

朱厚熜挥了挥手:“批红吧。”

“陛下仁德如天!”

“万民之福!”

梁储这里忙叩首称颂起朱厚熜来,且忍不住两眼热泪盈眶。

朱厚熜只是微微一笑。

这对梁储而言,自然是一件感恩戴德的事。

但对朱厚熜来说,他这不过是要用更高级的方式为自己积攒财富而已。

这些镇守太监和分守太监召回来后,朱厚熜可没打算让他们闲着,依旧会量德量才而用,让他们去更外面的地方开拓财源。

为何是量德量才而用?

那是因为,朱厚熜不得不承认,有些镇守太监是的确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

比如宣府的镇守太监刘祥和甘肃的镇守太监王欣,无疑是白被内廷派去了边镇,结果伙同当地官将一起作孽。

只怕,这次勒索军饷也有他们的份,明显是在外面待久了被当地的贪官污吏腐化了,也有可能是自身不正,被派去前就先堕落了。

但总之,这些家奴是需要好好教训一番的。

而有些太监,如湖广的镇守李镇。

朱厚熜是知道的,此人就纯粹是太忠心,为皇帝敛财太狠,竟直接责打起地方文官来,只是敛财敛的太过,让地方很不满,需要召回来,平息一下地方的怨愤,拉回一下好感度。

可以说。

正德能给他留下那么多内帑,李镇这样的太监是贡献不小的。

所以,梁储虽然说派镇守太监与分守太监去地方,虽然对增加国帑没有好处,对百姓伤害巨大,但其实对天子个人是有好处的。

要不是,因为朱厚熜来自后世,知道更好的赚钱的手段,又熟知历史上的嘉靖是怎么直接让文官自己为皇帝忠犬的,他还不愿意撤回这些镇守太监和分守太监呢。

“元辅,朕撤了镇守太监,把市舶司还给了你们外朝,户部应该是能还得了所借内帑了吧?”

朱厚熜还在让梁储坐回去后,笑着问了梁储这么一句。

“陛下如此信任臣等,臣等自然还得了。”

“即便臣还不了,太傅回朝后,也能还得了。”

“总之,只要陛下一直重用贤臣,相信太傅的智慧和贤臣们的智慧,就自会国富民丰。”

梁储这时笑着说了起来。

朱厚熜看向梁储问道:“听你这意思,是打算撂挑子?”

“启禀陛下!”

梁储这时站起身来:“据臣所知,太傅已经大愈,臣请陛下能从天下人之愿,让太傅回内阁。”

“他回不来了。”

“朕刚派去的人回来说,太傅又病情加重了,朕已准了他养病歇息的本。”

朱厚熜说着就把一封来自杨廷和的奏本丢在了案上,让梁储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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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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