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逃(二)

怕死的陈石坚守原位,怀里揣着包坐在火堆边等夏穆苪回来。

时间渐渐流走,光线越来越昏暗,陈石默默把包里的刀拿出来握在手上,刀口对外,一脸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脚边的火堆温暖且明亮,这份温暖衬得这片偌大的林子格外的寂静幽黑,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都会吓得陈石一激灵。尽管如此,他手中的刀依旧握得很稳。

江枫注意到,这把刀就是他在芬园看见的那边满是铁锈的刀。现在这把刀上没有铁锈,只有来不及擦拭的血污,在火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锋利和血腥。

终于,夏穆苪回来了。

揣着一壶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水源很远吗?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陈石迫不及待地道。

“不算很远,我刚才去周边看了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果子。”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夏穆苪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回来。

陈石不免显得有些失望,把离火堆最近最温暖最好坐的位置让开给夏穆苪,自己则走到另外一处不是很平坦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我刚才也在这附近找了一圈,没有能吃的。”

“没事,几天不吃死不了,有水源就行。”夏穆苪不是很在意食物的事,把水壶递给陈石让他喝水,“只要这两天能走出去就行。”

陈石接过水壶一口气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停下,放下瓶子,小心翼翼的用非常脏的棉大衣擦了擦水壶上泥,很是珍惜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摸着这个铁水壶,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这个水壶肯定老值钱了。”陈石把布包打开,将水壶重新塞进布包里。

夏穆苪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空气进去使火燃得更大:“你包里的那两串珠子值钱。”

“夏哥你没骗我吧,这两串珠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值钱吗?我真的能用这两串珠子回我们村买几亩地吗?”陈石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我可是听你的话没拿那块金子拿了这两串珠子。”

“能。”夏穆苪惜字如金。

比起包里的珠宝值不值钱,夏穆苪更关心出去之后能不能顺利回到北平:“你确定穿过这片林子可以去星城吗?”

陈石点头:“绝对可以,我当初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我跟你说星城可大可繁华了,好多洋人,有好的客栈,船舶,码头,赌场,妓院,里面的姑娘跟天仙似的。”

“我家就在星城边上,不过咱们去的时候得小心着点,那边有土匪,走大路会被劫走,小路也会被劫。运气好的话只是没钱,运气不好的话连命都没了。”

夏穆苪看向陈石,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往上扯:“你还怕土匪?”

陈石知道夏穆苪指的是他连杀长官逃跑,抢钱,这种事情都敢干出来,怎么会怕土匪,解释道:“那边的土匪可凶了,穷凶极恶,每个人手上都有好几条甚至好几十条人命,还有枪,那些老兵都不一定杀过那么多人。”

“那你杀过几个?”夏穆苪用话家常的语气聊起了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

“不知道,可能两个吧,也可能三个,也可能一个都都没有。”陈石道,“你别看我当兵时间比你长,我也就上过三四次,不过也挺多的了。”

“对了,你之前上过战场吗?”陈石好奇地问道。

夏穆苪摇头。

“那你那个动作怎么那么熟练?”陈石伸出手在脖子前划了一下,做出一个咔嚓的手势,“今天早上真的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呢,结果你一刀人就……”

“和杀猪杀鸡没什么区别。”

陈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屠夫呀,怪不得这么壮。”

夏穆苪:……

“不过你没打过仗也挺好,你是不知道,那战场上可吓人了。到处都是人,拿个刀乱砍,好多人第一次直接就被吓尿了,然后到处乱跑,跑到最前面就被乱刀砍死了,估计自己都死得稀里糊涂的。”陈石道,“还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北平那边都沦陷了,不打回去反倒在这里自己人跟自己人打。”

夏穆苪拨弄着火堆,头都没抬:“如果咱们去北平那边打,你就不逃了?”

“逃,肯定要逃啊。”陈石一脸坚定,“不逃除非残了废了,不然根本不可能回去。要是成了残废,人也就废了,跟死有什么区别?回去还拖累家里人。”

“我本来就是被他们忽悠进来的,一开始说什么管饭每个月还发钱,都没跟我说是要当兵打仗我就稀里糊涂的来了。结果现在只管饭,钱也没见着几个,还可能没命。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娶媳妇生儿子呢,我可不能把命丢在这里。”

夏穆苪笑了笑,不说话。

“对了,夏哥你这么想回北平,是不是你爸妈也在北平等你回去娶媳妇。我跟你说我算看出来了,现在打仗的地方都危险,尤其是北方,你回北平之后赶快把爸妈接走吧,南方还安全一点。”陈石劝道。

夏穆苪没理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过了几分钟,夏穆苪突然睁开眼:“我先睡,你要是困了撑不住了就把我叫醒换我来守夜。”

“哦。”陈石抱着包裹乖乖守夜。

一夜无话。

夏穆苪睡上半夜,陈石睡下半夜,两个人其实都没怎么睡好,只不过是为了第二天赶路必须休息。

江枫晚上一直在篝火边盯着,很安静,别说豺狼虎豹了,连兔子这种小东西都没有靠近,树林里寂静的可怕。

但相对的,这份寂静也能给人安心。

第二天天一亮,夏穆苪先把火堆灭了,再去河边装水,装完一壶水才把陈石叫醒,两人继续赶路。

依旧迷路。

在江枫看来这个树林各个地方长得都一样,除了树还是树,看品种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夏穆苪和陈石也差不多,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荒野求生的高手,最多辨个方向,在这种情况下连东南西北都不好分辨。

夏穆苪稍微强一点,他至少可以通过土地的颜色和湿润度寻找水源,根据树的茂密程度来判断他和陈石是不是越走越深。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夏穆苪的陈石和能力并不能帮助他们顺利从这片树林里走出去。

两人又走了整整一天。

陈石的鞋已经完全磨破了,他舍不得扔就把鞋踹在怀里抱着破鞋走。还好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地上并没有积雪,不然以他这个状态光脚走,只怕再走上半天脚脚被冻伤冻烂。

在这样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没有导航,找不到方向,找不到路,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没有食物没有动物,只有水,是极为可怕的。

如果夏穆苪和陈石心理脆弱一些,光是恐惧和绝望就足以杀死他们。

这两人虽然不是荒野求生的高手,但绝对是求生的高手,就算是十分惜命怕死的陈石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放弃崩溃。两人一边走一边寻找可食用的果子,没有果子陈石就找可食用的树皮,用怀里的刀把外面的老树皮割掉,刨里面嫩一点的能嚼得动的分着吃。

第二天过去,夜幕降临。

和前一天晚上比起来,此时的夏穆苪和陈石明显要疲惫很多。将近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只喝水,又在不停地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甚至还有点绝望,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使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几乎是火堆一搭好,陈石就瘫在了地上起都不想起,只是把脚靠近火堆烘着,免得冻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林子呀?怎么啥都没有啊?”陈石有些绝望地抱怨道,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子使劲往树上一砸,激得树上的两只鸟扑腾着飞走。

“除了鸟,连个活物都没有,可是咱们又没有弹弓连鸟都打不着。”

“现在是冬天活物本来就少,外围的估计早就被附近的人逮了吃了,想找活物肯定要走到深处去,进去了就真出不来了。”夏穆苪道。

陈石颓然地放下胳膊。

“我记得不是有个故事吗?什么猪什么兔的。就不能有只兔子现在跑过来,在咱们边上撞死吗?这里这么多树。”陈石随手指了指边上一颗最大最粗的树。

“你也知道那是故事,都是别人编的,怎么可能会有兔子傻到自己撞树撞死。”

“你要是累了就你先睡,我守夜等下晚上再叫醒你。”夏穆苪道。

没有回音。

陈石已经睡着了,显然真的是累极,有的时候心理上的疲劳比生理上的疲劳更加可怕。

夏穆苪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看刚才陈石指的那棵树。

江枫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对兔子的渴望。

很显然,即使是人狠话不多,砍人如杀猪一般的年轻版的夏穆苪在饿极累极的情况下,也会对他嗤之以鼻的寓言故事报以一定的期望。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只符合他期望的傻兔子往树上撞了。

(本章完)

第780章 逃(三)

事实证明,这天底下或许没有会傻到自己撞树上的兔子,但会有别的动物傻到自己撞树上一头撞死。

比如说小羊。

守夜是极其无聊的,尤其是黑暗和光明交接的那段时间。天空刚朦朦亮,一半是黑暗,一半是光亮,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昏暗,连天都是昏沉沉的更别说迟迟不敢睡觉的人。

陈石负责守下半夜,没有人和他讲话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没有睡够,守夜的时候就一直处于半梦半醒半打瞌睡的状态,。到了临近天亮的时候整个人更是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浅睡,属于那种非常不靠谱的守夜者。

其实别说陈石,就连江枫这种不需要睡觉的人都觉得有些无聊,坐在石头上发呆。

“碰。”

一声巨响,不光把江枫惊得从地上跳起来,就连沉睡的夏穆苪也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警惕地打量周围。

最夸张的还属陈石,直接跳起来大喊:“有狼,有狼!”

喊完之后才发现周围根本就没狼,陈石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不知是高兴还是遗憾地舔了舔嘴:“原来没狼啊。”

夏穆苪抓起掉在地上的刀从地上爬起来:“你应该庆幸没狼,你觉得现在我们两个还打得赢狼吗?”

“那是什么呀?那么大一声,总不会是打雷吧。”陈石纳闷。

夏穆苪指了指树桩边上,江枫和陈石这才注意到,树桩边上趴着一只不知道是撞死了还是撞晕了的小羊。

守株待兔是真的!

就是等的不是兔子是羊!

别说陈石,就连江枫都惊了,这得是怎样的运气才能让一只羊恰好撞死在自己边上啊。

真的是只小羊,一只小山羊,看上去连毛都没长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脱离羊群跑进这林子里,还恰好撞死在夏穆苪和陈石边上。

陈石已经满心满眼都是羊了,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理智他现在就想抱着这只羊开始啃。

陈石激动地搓手,转头问夏穆苪:“夏哥,你是屠夫,要不现在就把这羊宰了咱们烤了吧。”

夏穆苪:……

现在也只能吃烤羊,陈石和夏穆苪什么烹饪道具都没有,就算想吃炒羊肉和炖羊肉也没那条件。两人只有一把刀,连烧热水的锅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夏穆苪只能把羊带到河边先宰了。

宰完羊之后夏穆苪把内脏和血水全都埋进土里盖住血腥味,免得引来其它凶猛的食肉动物。

羊处理干净,夏穆苪又面临另一个难题。

没有调料。

准确的来说是什么调料都没有,连盐都没有。

众所周知,羊是一种非常难处理的食材,膻味重,一般情况下来说南方的羊,香味比北方的严重,而野生的羊膻味肯定比养殖的羊重。即使现在这只羊只是一只小羊羔,在膻味上也不属于任何一头成年羊。

夏穆苪决定去找点调料。

“你先去找根长点的木头把它串起来,然后重新搭个火,我去采点东西很快回来。”夏穆苪道。

陈石按照夏穆苪的话去找木头,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就用夏穆苪留给他的刀砍了一截。那刀虽然不是专门用来劈柴砍树的砍刀,但胜在足够锋利,多费些劲也能看砍些细木头。

待陈石把火堆重新架好,夏穆苪也带着他采的东西回来了。

夏穆苪采了很多茱萸叶子。

可能是因为气候适宜的缘故,这片林子里有很多茱萸。茱萸是个好东西可以入药,也可以当调味料,还能直接当果子吃就是有点酸。可惜现在时节不对,茱萸的果实只在九,十月份成熟,即使这里有漫山遍野的茱萸灌木也没有一颗茱萸果子。

陈实昨天下午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还采了两片茱萸叶子嚼着吃,味道非常令人窒息,以至于他现在看见茱萸叶子都有心理阴影。

“夏哥,你采这么多茱萸叶子干什么呀?”陈石以为夏穆苪采这些叶子是要吃,“这玩意一股怪味比树叶还难吃。”

夏穆苪没说话,用刀在羊身上划了许多口子,沉默着把他采来的那些叶子全部揉碎,均匀的涂抹在羊表面和切开的刀口里,可能是想用这些捣碎的叶子当作腌制的酱料。

陈石不明白夏穆苪在干什么,只是莫名的觉得夏穆苪看上去好像很专业的样子,乖乖在旁边看着。夏穆苪捣碎的叶子涂抹完成之后,就让陈石一起帮着把羊架在火堆上,如同野炊烧烤那般,只不过他要烤的是全羊。

条件非常简陋,夏穆苪努力控制火候,慢慢旋转木棍,挪动木棍,慢慢烤制着。

烤全羊是个漫长的过程,对于夏穆苪和陈石这种两天没吃饭还一直在赶路的人而言,这个等待的过程尤为漫长。渐渐的,肉香从羊身上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种混杂着奇妙香腥味的肉香,让陈石差点没收住即将从嘴角流下的口水。

从他的表情江枫就能看出来,陈石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冲上去抱着羊大啃一口。

陈石作为一个平凡的吃不起饭的,从小家里就有很多兄弟姊妹的处于战争年代的穷困家庭,即使上过战场打过仗,当了逃兵杀过长官,也依旧无法改变他没怎么吃过肉的事实。

“夏哥,好了吗?我觉得应该可以吃了吧,咱们先吃点吧!”陈石的眼中写满了对肉的渴望。

“再等等。”

陈石耐着性子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

“夏哥,现在可以……”

“再等等。”

又过了几分钟。

“夏哥,现……”

“等等。”

“夏……”

“等!”

在陈石的疯狂催促下,夏穆苪依旧坚持一个厨师的基本操守——要把肉烤熟,完全不理会陈石的话语,自顾自的烤肉。

终于,羊烤好了。

不漂亮。

这绝对不是一只漂亮的烤全羊。

表面充作香辛料的叶子已经完全烤干,变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随便用手掸掸就会从羊身上消失。没有酱汁,没有佐料,甚至没有孜然,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它是羊并且烤熟了。

这样一份放在全羊馆里卖可能会让客人气到掀桌子的烤全羊,成了夏穆苪和陈石的救命稻草。

夏穆苪开始切肉,一人一个羊腿。

两人大嚼起来,嘴里都是肉,身上破破烂烂,脸上洋溢着幸福。

吃着吃着,陈石突然抱着半个羊腿哭了起来。

呜咽着,眼泪像喷泉似的往外涌,说的话也含糊不清因为他嘴巴里还有没嚼完咽下去的羊肉。

这是陈石这两天以来第一次哭。

他是那种看上去很脆弱胆小怕死,但实际上胆子很大哪怕死到临头也想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不用死的人。

先前又累又渴迷路找不到方向,没有希望的时候陈石没有哭,现在吃到了烹香的羊肉陈石就哭了。

“呜,夏哥你烤的羊肉真的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不对,我从来都没有吃过羊肉,我都不知道羊肉居然这么好吃。”陈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我现在也觉得我们死定了,但是我觉得这样子也挺好的,至少还吃了顿饱饭。我听他们说有的人断头饭也就能吃口肉,咱们现在吃这么多就算上路了应该也没有那么惨,至少咱们这顿断头饭比他们丰盛。”

夏穆苪:……

夏穆苪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羊腿,感觉突然一下没那么想吃东西了。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

夏穆苪把剩下的羊肉切成大块,让陈石塞进布包里,把布包塞得满满的差点没能包住。

两人手中的羊腿都还没啃完,一边走一边啃,就连迈的步子都比昨天大了很多。

这一走又是一整天。

天开始渐渐变黑。

江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感觉这一片的林子比夏穆苪他们早上带的那一片要稀疏很多,光线也要好上不少。

夏穆苪和陈石准备找个地方先休息。

就在夏穆苪规划好地方,准备像前两天那样陈石搭篝火他去找水源的时候,陈石突然看着远方,默默伸出手朝前方指了一下。

“夏哥,前面的林子是不是着火了呀?我怎么感觉好像看见烟了。”陈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夏穆苪顺着他指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激动起来:“什么着火,那是炊烟!咱们走出来了,快点,前面有个村子。”

原本都已经坐下休息的陈石,连忙站起来,拔腿就要跑。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夏穆苪,默默打开布包掏出两块已经冻得梆硬的羊肉。

“夏哥,咱们吃块肉庆祝一下吧。”陈石咧嘴露出一个笑。

夏穆苪:?

还没等夏穆苪反应过来陈石这是什么操作,陈石就高兴地咬了一口羊肉,没咬动,又用力地咬了一口,费了老大的劲才咬下一点点肉,快乐地大嚼起来。

“夏哥等下出去了,咱们把这肉也分一分,我要把这些肉带回去给我爹妈也尝一点。”

“我跟你讲,我觉得肯定是这肉在保佑咱们。这肉可神了,我今天早上吃时候就有感觉,等肉吃完了我要把骨头供着,肯定是这包肉保佑咱们走出来的。”陈石乐呵呵地道。

夏穆苪:……

夏穆苪默默从陈石手中接过肉,学着的他的样子用力咬下一口。

“嗯,走吧。”

江枫想跟上,却发现自己已经在雾里了。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完全看不清。

江枫离开了记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