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手信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

“请稍后,系统验证登入中……”

虚空中,那个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已验证完毕,原罪军团军团长槐诗少将,目的地,中枢指挥中心。

感谢您为现境做出的奉献,稍后将为您完成转接,祝您得胜而归。”

在流淌着虹光的虚无空间内,最后的验证通过时,悬停在前方的虚无壁障无声的消散,而就在那一片流光的裹挟之中,槐诗已经向着光明的尽头飞出。

只是眼前一花,重力、呼吸、带着硝烟气息的空气,阴暗的天穹和钢铁的大地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此熟悉。

随着从天而降的虹光,槐诗从彩虹桥的传送基站中走出,踏着台阶,走进四方奔流的人潮之中去。

在他身后,虹光不断的降下。

随着叉车、塔吊和巨型工程装甲的搬运,一具具庞大的集装箱迅速的顺着传送带,流向了四面八方。

远处的空军基地中不断的有引擎的轰鸣声冲天而起,雌龙、KH-1、北方神……只是略微的辨认一下它们的型号,望着那些消失在阴云之间的尾迹,都令人感觉心驰神往。

在头顶不断呼啸而过的雷鸣声里,槐诗抬头,眺望着繁忙的宽阔广场,还有那些负载着沉重货物往返的车辆。

乃至,远方那被火焰和雷光所缭绕的云层。

云层之下的,便是战场。

“回来了啊。”

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离开这里只有半个月,却好像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这种漫长的等待是怎么回事儿?着实让人有些期待起来了啊。

“槐诗先生,槐诗先生!”

呐喊声从远方响起,一个手里抱着文件的消瘦人影狂奔,军帽被狂风掀起,又狼狈的压在头上,向着他挥手:“这边,这边。”

还没喘匀了气,涨红的面孔就已经抬起:“阿赫殿下在等您。”

“这么快?”

槐诗看了看口袋里还没拿出来的报道书。

看来自己可以省掉一个环节了。

在他的引领之下,他们一路长驱直入,就在三分钟后,刚刚才离开现境返回战场的槐诗,就已经走进了指挥中心里。

在喧嚣和繁忙之中,苍老的妇人静静的凝视着一切,回眸看向身旁。

“欢迎来到中枢,槐诗先生。”

阿赫微微颔首:“原罪军团申请结束轮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会回来了。”

“有劳费心。”

槐诗摘下了帽子,背手站在她的身旁,微笑:“稍微休息了几天。”

“一般人休息可闹不出那么大的阵仗啊。”

阿赫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这个老太婆在前线都能听到你的传闻,倒是干得不错。”

“只是闲不住的时候,找了点事情做而已。”

“行了,不必谦虚。每次看到东夏的面孔挂起那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时,就让我想起玄鸟那个滑头。”

阿赫摆了摆手,问道:“是要回归作战序列吗?”

“正是为此而来。”

槐诗坦然回答:“原罪军团开拔还需要花点时间,所以,我先回来找找状态。既然殿下找我来,那么是有适合我的热身工作么?”

“就是因为这个等你的。”

阿赫点头,身旁的副官将手中的文件递上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总共六份,挑挑看吧。”

槐诗低头,拿起了桌子上的任务简报,刚刚从打印机上下来的纸张还带着余温,上面的时间也几乎和自己抵达指挥中心的时间差不多。

短暂的扫过一眼之后,他伸手,从其中两份紧急任务中取出了一份放在了桌子上。

“伱要这个?”阿赫了然。

“不。”

槐诗摇头,“我要剩下的。”

仿佛早有预料那样,老人的眉毛微微挑起,笑容变得愉快起来。

“那就准备出发吧,调律师阁下。”她颔首道别,“要打招呼的话,不是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吗?”

“那么,在下去去就回。”

槐诗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些闪烁的红点,转身离去。

大门关闭,脚步声远去了。

在喧嚣之中,阿赫依旧凝视着屏幕。

如同刚刚一般。

如同十余日来一样。

.

在门外,刚刚喘完气的中年人已经打完了电话,安排好了一切,看到槐诗走出,顿时在前方引路:“请您跟我来,这边。”

他抢了旁边秘书处的一辆双足步行车,才跟得上槐诗的速度,跑在了前面。

不止是他,整个走廊和大楼里,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脚下带风,穿行在各个科室之间,神情带着焦躁和紧张,无言的压力流淌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不敢再慢上哪怕一秒。

眼看着那他忙碌的样子,槐诗也说不出你走慢一点也没关系这种话,只是对行走的方向疑惑起来:“我们不去彩虹桥?”

“前线的空间被封锁了,雷霆之海进行的反制,他们直接降下了大君之座,把一大半地狱里的深度和空间规律都砸碎了,尤其是前线的部分,传送方式根本进不去,要么就是不知道传进什么地方去。”

来自供应部的士官回答道:“我带您去机场,现在战斗机已经在跑道上准备了,预计半个小时之后就可以抵达。”

“那也太慢了点吧。”

槐诗摇头,“最快的方式呢?”

士官抬起手臂,看着腕表屏幕上流动的信息,摇头:“不行,幽邃列车还在装载物资,大概要一小时之后才能发车。”

槐诗不禁皱眉。

当前线失去了彩虹桥的便利之后,想要跨越空间距离就只能通过常规的方式进行移动。

如今太阳船还在路上,而鹦鹉螺也在象牙之塔进行最后的准备。倘若实在不行的话,那么只能自己消耗力气,进行长距离的源质化转移了。

可就在思忖中,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视线停留在了窗外。

当前面带路的士官迷惑回头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时,却只能看到远方雷火阴云之中,缓缓升起的一道道耀眼烈光。

远程火力支援阵地。

在那隐隐火光的映照之下,槐诗的眼神仿佛也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一丝愉快的笑意,回眸,看着他。

“你能想办法,给我买张挂票么?”

“挂票?哪里能挂……”

士官愣了一下,顿时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总不至于把人当炮弹一样打出去吧?”

槐诗微笑,令中年士官的表情渐渐僵硬起来,渗出冷汗,尴尬的问:

“不至于吧?”

槐诗,只是微笑。

而士官却感觉眼前一黑。

草。

两分钟后,在槐诗的提溜之下,他们已经来到了火力支援阵地的最后方,庞大的地井在钢铁摩擦的轰鸣中缓缓开启,展露阴暗的色彩。

还有那一片阴暗中缓缓升起的钢铁轮廓。

猎鹿者II型高超音速导弹。

来自美洲黄石工作室,重量二点四吨,常规速度三十一点六马赫,内部装药十九公斤整——全部都是经过了高度浓缩和翠化之后的转形升变精粹。

现境的超巨型炼金工房通过矩阵和熔炉,不断的将气态或者固体的炼金物质转化,分解,再萃取,创造出这种性质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液体物质。

只要一个最细碎的源质波动突破了外部屏蔽层,和地狱沉淀产生反应,就足以令它们挥发,形成十六公里以上的恐怖领域。

它所施行的不是焚烧和爆炸,而是将一切生灵和源质尽数化为淤泥的溶解。

真的有人会疯狂到搭这玩意儿的便车上战场么?

不,应该问,真的有人他妈的疯狂到会同意这个要求么?

答案是,会。

深空军团的供应支援部听说了槐诗的名字之后,二话不说的就点头同意了,甚至不惜耽搁了自身的行动,以超乎寻常的效率,仅仅用时一分半,专门把这一枚猎鹿者的序列码跨了两个系统之后转移过来。

好像生怕晚一会儿之后他改主意去找其他军团了一样。

大哥,抽这个,这个劲儿大!

这哪里是什么便车,分明就是为槐诗一人所准备的地狱特快!

哪怕是升华者,也未免也太……太……

好吧,好像也不太那么离谱。

嗯,或许也能接受?

是自己大惊小怪才对。

就在短暂的沉默中,士官忽然松了口气。

当井口边缘,那个散漫的男人回头向着挥手道别时,那些烦躁不安的思绪却忽然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就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某种信心。

后退了一步,隔着遥远的距离,礼敬道别。

“谢啦,老兄”。

槐诗按着猎鹿人的弹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微笑:“如果回头原罪军团来了的话,就让他们先去驻扎就好,不用管我。”

在渐渐迸发的鸣动中,那淡然的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洋溢着某种愉快:

“——告诉他们,我先去开一把快速匹配。”

去去就回。

轰!

宛如龙吼的恐怖回声从井口中升起,伴随着喷薄的猩红。

苍白的浓烟在风暴中涌动,扩散,却无法遮蔽那冲着天空升起的业火,还有凌驾于业火之上的毁灭!

在仿佛无数铁鸦兴奋嘶鸣的尖锐声响之中,浩荡的阴影拉扯着那一枚升上天穹的星辰,向着远方飞出。

所过之处,黑暗如潮,向着两侧扩散。

粘稠的漆黑吞尽了一切光芒。

去往了铸造死亡和毁灭的战场!

未曾有过如此煊赫的雷鸣,自地狱的穹空之上驰骋而过,哪怕是在地狱之外的深度之间,那一片被战舰和火光充斥的虚无黑暗中,也能够清晰的窥见那一瞬间自地而起的耀眼光芒。

自极暗的熔炉中,方能锻造而出的银白色电光。

笔直的向前。

恍若自虚空中斩落的长刀,开辟云层,笼罩地狱,黑暗和雷霆所交织而成的大河奔行在天穹之上,加速!

首先被抛在身后的,是脆弱的声音,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在狂暴的驰骋中扭曲,拉长,延伸向了身后,仿佛要以那模糊的色彩在他身后交织成混沌的洞穴。

没有黑视,也没有恍惚。

源质化之后的槐诗已经化为了电光交织而成的庄严轮廓,踏在飞驰的猎鹿者之上,跨越了下方的荒漠,暴风和云层。

此刻,食鹿的凶兽仿佛终于凭借着钢铁,蜕变为了狰狞的模样,驰骋于天穹,引领着黑暗和雷光的洪流向前,洒下了震怒的嘶鸣,撼动大地、尘埃和风暴。

昭告宛如尘埃一般的万象,毁灭到来。

自那仿佛天动的笑声里。

那些翱翔在天穹之上的血色,还有孕育着火焰的灾云无法束缚它,即便是错乱的深度和空间中的乱流也无法拖延它的脚步。

它还在加速,不断的加速,冷漠的洒下了数之不尽的电光,将眼前一切胆敢阻拦自己的东西撕碎。

不论那究竟是无穷尽的怪鸟、灾云之中的巨巢,亦或者所谓的天使或者其他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槐诗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份熟悉的鸣动渐渐笼罩了自己。

火焰的爆炸,铁的咆哮,大地崩裂的低沉回声,和天空中的雷霆的鼓点,乃至那些自灵魂中迸发的焰光。

以及,自己的——目的地!

那一瞬间,遥隔着无数断裂的山峦和崎岖的地形,槐诗的左眼猛然睁开,已经映照出那一片焦黑的大地,乃至战场。

向着它,伸出手。

五指握紧!

轰!

那一瞬间,漫天回荡的电光和黑暗陡然收缩,化为了一个小点,消失无踪。

而就在影葬穿梭结束的瞬间,便有无穷烈光从归墟之中喷薄而出,笼罩在无数大群厮杀的战场之上。

一道道烈光形成了暴虐的光之轮辐,在波澜所形成的环中运转。

恍若天穹张开了一直眼眸,冷眼俯瞰。

于是,铁的光芒,从天而降!

呐喊、咆哮、悲鸣、哭喊,一切杂音在瞬间消失无踪。

万籁俱寂。

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毁灭所吞没,升变精粹的溶解在瞬间便已经结束。

再然后,自动乱的战场之上,那一片遍布着壕沟和壁垒的焦土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洼陷,无数溶解的尸骸和土石形成了奔流,向正中汇聚。

仿佛在沃灌着那一颗迅速拔地而起的钢铁之树。

一道道如剑锋的叶自从枝头展开,映照着毁灭的余辉,可浓密到令人窒息的树冠却已经将一切呆滞的面孔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在大群和军团之后,盘踞在黑暗伸出的庞大轮廓猛然一震,猩红的眼瞳抬起,死死的盯向了那一片扩散的铁光。

确切的说,是那一片钢色蔓延的大地之上,渐渐向着他们走来的身影。

仿佛归乡的游子一般。

“有位老太太,让我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槐诗颔首,微笑着问候:“所以,我特地来通知各位一声。”

如是,风尘仆仆的旅人展开双臂,展示着身后那不远万里带回的手信——以铁所铸就的战争标本,以死亡所形成的毁灭之树。

他说:“我回来了。”

(本章完)

第1489章 箭

昏暗的棚子里挂着一盏黯淡的灯,照亮了弹药箱堆积成的桌子,还有上面的图纸和电台。当远方的震荡不断的传来时,便有簌簌的尘埃和泥土随着灯光的闪烁落下来,落在头发里,将那一片乱糟糟的头发变得越发的难看起来。

只不过,浓郁的烟气里,也没有人在乎一时的美观了。

现在蹲在这一条战壕里的人没一个不是灰头土脸,能不扎绷带和没有被担架送进更里面的急救室里去就已经是万幸了。

不远处的巨响和轰鸣不断的爆发,枪声不断,也只有这里被短暂的寂静笼罩。寂静的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饱含盛怒的脚步声。

迅速的接近,将门一脚踹开。

灰头土脸的泰坦驾驶员脸上还带着焦痕的痕迹和血,神情狰狞,怒吼:“叼你吗,工程兵呢,我要杀了那个混账,又他妈的把机炮给弄炸了。”

疲惫的中尉咪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依旧抽着烟:“前天就已经坏了,昨天硬焊上去,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你怪他有什么用?他能给你变个机炮出来?”

“炮弹呢?炮弹还有么?”

“破甲弹已经没了,还有两发燃烧弹,省着点用。”少校说。

驾驶员又想要骂人了,可看着那一张疲惫的面孔,却又忍不住叹气:“炸药呢?”

“还有两箱,但都是工程用的,不顶事儿。”中尉说,“工程兵已经埋到阵地上去了,真顶不住的话,至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这样我还能有点用。”

驾驶员气的把头盔摔在地上,坐在破箱子上不再说话,一个劲儿的骂人,逮到谁骂谁。

当剧烈的震荡从数百米外的壕沟中传来时,就令灯光摇曳起来,照亮了他的下半身,那一条胡乱裹着绷带的断腿,依旧在不断的向外渗着血。

刺痛了驾驶员的眼睛。

“实在不行,我背着伱……”

驾驶员张口欲言,却被中尉打断了。

那一双空洞的眼睛抬起,带着一条条血丝,看着他。

“撤退吗?别想了。”

中尉说:“我们跑了的话,左右两边的阵地就完了,我们这边拖住了两个军团,其他的都在北边,现在他们那边的压力还要更大。”

驾驶员一时失声。

沉默里,只有角落里带着裂痕的屏幕上所浮现的画面不断的闪烁着,黑压压的一片,那些畸变的怪物和尸骸不断的从泥浆和血水中爬出来,顶着渐渐稀疏的火力,踉踉跄跄的向前。

还有更多的雾气,从黑暗中涌动着,一个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巨响迸发。

那是腐烂的巨人践踏着大地。

锈蚀的甲胄仿佛已经嵌入到了血肉之中,硬顶着炮击和火力,浑身的一张张大口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蹂躏着一切意识。

一具具残缺的动力装甲在它的面前戛然而止,仿佛失去了灵魂,变成了棺材,又被后面涌动而来的大群所吞没。

“看,我们想要把他们拖在这里,他们也想要在这里把我们消耗掉呢……大家想得都很美。”

中尉回头,看向了身旁的驾驶员:“你去找工程队,把奇美拉炮和震电剑都带上,这一次能不能顶住都靠你了。

实在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里面的急救室:“送医生和升华者伤员去北边。咱们这么多人,总要能保住点什么,是吧?”

驾驶员愣了一下:“可这里……”

“要我说第二遍么?”

中尉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发问,令他愣在原地。

那样的眼神,让他不敢再说话。

咬着牙,最后抄起了自己的头盔,骂骂咧咧的走了。

可当门被甩上之后,被留在棚屋里的中尉却露出了释然的神情,低头,看着被他丢在旁边的引爆器。

“总有这么一天的,对不对?”

他捏着引爆器,看着上面那个开关,疲惫的叹了口气,最后看向角落中的通讯员:“通知南方集群,我们顶多还能支撑半个小时,如果再没有增援的话,就别费功夫了,多准备点抚恤金吧。”

在略微的停顿了一下之后,上校补充道:“还有,告诉团长,我干你马!”

“啊?”

通讯员呆滞的抬头。

“就这么发!”

中尉挥手:“两辆泰坦的申请拖了老子半年了,每次都是下次一定,下次他妈的鬼才一定。团长怎么了?总不能死了都还不让人骂吧!”

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好几个月了,可如今终于骂出来之后,却忽然感觉浑身轻松了起来,神清气爽。

就连断腿的地方都不痛了。

该骂的骂完,该打的继续打。

人这一辈子总要努力的去做点什么,这样死了也不可怕。

他看着屏幕之上渐渐向前的腐烂巨人,手里捏着引爆器,青筋迸起,嘴角渐渐勾起狰狞的笑容。

来吧,来吧……再近一点,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再靠近一点……

那么用力,直到引爆器的塑料壳上崩裂缝隙。

可陡然之间,整个大地都剧烈的动荡起来,摇曳,灯泡熄灭,破裂,在呼啸的飓风之中,不知道多少碎石和破片飞上了天空。

中尉的眼前一黑。

几乎跌倒在了地上。

引爆了?

不对,自己还……

可很快,当巨响渐渐消散时,他再一次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炮声和轰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尖叫,还有兴奋的呐喊,那不知道多少人欢呼的声音,令颤栗的通讯员愣在了原地。

茫然呆滞。

“这是……怎么了?”

中尉没有回答。

他呆呆的看着身旁黯淡闪烁的屏幕,还有那个从未曾见过的源质识别码,许久,仿佛明白了什么。

手中的引爆器从抽搐的手指之间落下,而他瘫软在破椅子上,看着顶棚的裂口,以及外面那依稀的天空。

再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概是……天亮了吧?”

在屏幕上,那一长串识别码之后,只有一个名字。

【原罪军团·槐诗】

但此刻,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却令人如此的安心,就好像已经得救了一般。

如今一旦放松,连日以来的疲倦和痛楚骤然涌现,昏沉袭来,迫不及待的想要睡着,可是同时,内心中的不安却越发的强烈,不断涌现。

在傻笑里,中尉忽然愣了一下,僵硬的抬头,看向通讯员,眼角忽然跳了一下:“刚刚……最后那句没发吧?”

通讯员沉默着,尴尬的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来自另一边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

只有一个加黑加粗的标点。

——【?】

妈的,让你求援的时候,也没见你的手能这么快啊?!

沉默里,中尉呆滞的抬起头。

克制着流泪的冲动。

只是眼前一暗。

明明刚刚才天亮,怎么忽然就黑了呢……

但此刻,被黑暗笼罩的,却不止是他一个人……当毁灭之光从天而降,一切便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天并没有亮。

就仿佛,太阳出来之后,要下雨了一样。

在稍纵即逝的暴虐之光之后,一切都笼罩在了阴云之中,扩展,像是厚重的毡毯盖住了天空。无穷电光在云层之中跳跃,可是却无法带来光明,只能照亮一张张苍白的畸变面孔。

在骤然斩落的雷光之下,钢铁巨树之上无穷的铁叶跳跃着电芒,宛如长喙一般的面具后,一只只猩红的眼瞳睁开,再然后,一双双铁翼自鸦人们的后背之上展开,锋锐的爪子摩擦着树干,迸射出火花。

饥渴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早已经迫不及待。

等待着槐诗的命令。

直到那一根抬起的手指缓缓落下……

就好像是无形的锁链被解开,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鸦潮腾空而起。

凶戾的铁鸦们饥渴的扑向了每一个活物,铁翼呼啸,从天而降,足部的利爪切裂血肉和骨骼,长喙啄食着内脏和灵魂。

那一张张酷似面具的面孔,也被血腥所染红。

喜悦鸣叫。

而大地之上缓缓扩散的黑暗,也仿佛无形的泥潭,将尸骸和死亡尽数吞没,瞬间蔓延,以无以计数的构建起大司命的循环。

再然后,天雷振奋。

浩荡的龙吟声从天穹之上扩散,一道耀眼的雷光便已经纵横转折,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直穿向了战场的最深处。

所过之处,一切幻象被尽数撕裂。

仿佛玻璃被打碎了一样。

展露出令人窒息的景象。

在数十只腐烂巨人的拉扯之下,铁链紧绷,延伸向了天空。

宛如漂浮在空中的巨岩一般,岩石之上雕刻着一张张诡异的面孔,或人或兽,而层层岩石展开,绽放如莲花。

就那样,默默的汲取着战场之上的鲜血和生命,孕育着灾祸之卵。

此刻,当养分在外来者的截取之下骤然断绝,铁石襁褓中就迸发出惨烈的嘶鸣,宛如卵壳一般的肉层被撕碎,四五条干枯的手臂就从其中探出。

仿佛垂死者的手指那样,向着槐诗遥遥抓出。

粘稠的恶意如同暴雨,瞬间笼罩了升华者的灵魂。

而槐诗,只是站在原地。

好像未曾预料那样。

任由诅咒之手向着自己的灵魂伸出,一只,两只,三只……当恍然醒悟的时候,一条条细长干枯的肢体,已经饥渴的缠绕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可是却毫无惊恐,只是疑惑的俯瞰。

就像是看着一个得意洋洋的拿着铁丝去捅电门的傻子一样。

“烫不烫啊?”

他好奇的问。

那一瞬间,惨烈的悲鸣声就从半空中那一具诡异的铁石襁褓中响起了,仿佛瞬间嫌弃桑拿室不过瘾跳进熔炉、大姨妈来了喝多了铁水、洗澡水不烫就放了岩浆……

当贪婪的张开大口,试图汲取那鲜美而庞大的灵魂的瞬间,甜美的甘露就已经涌入了灵魂之中。

毫无吝啬的施舍和馈赠,带着春天一般的暖意。

和裂变炉芯中的恐怖高温!

千万个太阳一般的恐怖灼热从灵魂的最深处爆发,摧枯拉朽的扩散,在瞬间就将那孕育的灵魂点燃。可当它惊恐的想要撒手时候,才发现,自己所握住的并不是什么猎物……而是不折不扣的黑洞!

不是它在吸取猎物,而是恐怖的引力在拉扯着它——走向绝望的灭亡!

咔吧,咔吧,咔吧,咔吧。

在暴雨一般的血水泼洒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响起了。

就在槐诗的漠然凝视之中,襁褓崩裂,所有腐烂的巨人和锁链,乃至上面血肉所构成的诡异温床尽数笼罩在凄厉的焰光之中。

而那臃肿腐败的灵魂,已经落入了槐诗的手中,在归墟的压缩之下,形成了一块带着暗红色的玛瑙结晶。

“瑕疵品。”

槐诗瞥了一眼,轻蔑一滩:“靠着食尸一般的行径所豢养出的,也就是这般三流的货色了……你说,是吧?”

当满盈着瑰丽虹光的眼瞳抬起时,便将眼前残酷的世界映照在了眼瞳之中。

火焰、铁光、猎杀、化为灰烬之后落下的雨。

乃至从更远方,黑暗的最尽头,裹挟着无穷威压,向着槐诗疾驰而来的漆黑之箭!

那仿佛山峦一般的巨兽头顶,持弓的枯瘦侏儒王双眸燃烧如火。

字面意义上的,吞吐着火焰。

那是北方攻势的先锋,以硫磺月和晦暗之刻而授名赐福的统治者。

——焚窟主!

那雕刻着数十部《洪流颂赞》的灭绝之箭在脱离了弓弦的瞬间,便令灾云扰动着,形成了横贯整个战场的恐怖龙卷。

仿佛山峦的压力凭空涌现,施加在了槐诗的灵魂之上。

锁定了他的存在。

——统治者毫不留情的,发出一箭!

而作为回礼,槐诗同样,抬起了无形之弓。

向着来自雷霆之海的杀意,拉动了【弓弦】。

“试试这个!”

于是,焚窟主的涌动烈焰的眼瞳,收缩一瞬。

此刻,在槐诗挽弓的瞬间,清脆的崩裂声就回荡在了整个战场之上。

明明持弓的手中空无一物,可笼罩天穹的雷云和覆盖大地的黑暗仿佛都随着那一只手掌的掌控而扭转。

同样,拉弦的指尖所勾勒的只有虚无,可是却有低沉的鸣动从每个生者的耳畔,每一个死者的骸骨之中响起。

不由得,头晕目眩。

因为世界仿佛都在倾斜。

盖因承载这一份狂暴力量的,是以大司命和云中君所构成的双重循环,把持着天地之间一切源质循环而构成的庞大领域。

而牵引的弓弦,却是在极意的掌控之下被收束为一线无数鸣动。

在神之眼的辅助之下,极意·交响的精细度进一步拔升,化不可能为可能,令虚无的波澜和韵律形成了不折不扣的实质。

而作为弦上之箭的,便是刚刚落入槐诗手中的那一颗灵魂玛瑙。

只不过,单纯以这种除了重量之外毫无可取之处的材料,根本无法承担来自槐诗的力量。

就在槐诗的指尖,那一颗不知道多少源质所凝结成的玛瑙无声碎裂。

而飞扬的碎屑却被无形的力量收束,在铸造熔炉的火光之中蜕变,萃取、融合、重铸,在槐诗的意志之下,化为了灼红之钢。

在锋锐的轮廓浮现的瞬间,槐诗的手指便无声松开。

只有仿佛撕裂尘世的恐怖余音从弓弦之上迸发。

离弦之箭由灵魂所铸,以凝结成实质的杀意为锋,火焰涌动如尾羽,转瞬间,划过了寂静的天地,通那一枚扑面而来的箭矢碰撞在一处。

紧接着,浩荡的飓风就随着无以计数的裂片向着四面八方迸发。

不论是焚窟主的洪流赞颂之箭还是槐诗的灵魂之箭,在对撞的冲击中,尽数湮灭。

在巨兽的头顶之上,侏儒王似是皱眉。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就在战场的另一端,风暴之前,槐诗伸出了手。

并没有过攻击或者操作。

只是轻描淡写的,在自己身后划了一条线。

然后,便在那一道浅浅的界限之前站定了,好像等待一般,昂头看着他。

只是微笑。

“来一把?”槐诗友善的提议。

陡然间,焚窟主的骨焰巨弓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在五指的摩擦和握持之下,仿佛捏断一般……

挑战?

那个升华者,胆敢向自己发起挑战?

统治者的眼中的火焰涌动,一根根如银的白发在飓风中飘散。

那样的神情,究竟是兴奋还是震怒呢?

槐诗完全分辨不出来,但却能够看到,他回头,对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然后伸出了手。

顿时,半跪在地的随从奋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宛如托举山峦一般,举起了那一具足足有两米余高的黑铁箭筒。

当焚窟主的手掌从其中拔出时,便能够看到,指尖所夹着的三根漆黑的箭矢。

一根根的钉他的脚下,巨兽头顶的岩石之上。

再然后,便有恢弘的号角声响起,令整个战场陡然一肃,无以计数的大群和军团从正中开辟,为双方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自侏儒王的俯瞰之下,那些桀骜不驯的凶兽也颤栗这跪伏在地上,不敢造次。

肃然的寂静之中,只剩下了远方的轰鸣和风声。

如是,响应着槐诗的挑战。

来!

此刻,来自侏儒王的狂暴气息涌动着,在凝固灵魂的映照之下,半边的天穹仿佛已经笼罩在了如火的赤红之中。

而另一半的天穹之中,却只有一片漆黑,雷鸣电闪。

灵魂之间的探知透过了双方的视线,彼此碰撞时,来自云中君的雷霆便和来自地狱的雷霆便骤然迸发。

数之不尽的电光在天穹的界限之间纠缠,如铁一般劈斩、碰撞,迸射一缕缕耀眼的电芒,令整个战场都笼罩在震怖之光的闪烁中!

毫不掩饰的气息打破了南部战区一直以来的沉默,灾厄和奇迹纠缠的源质波动将一切厮杀笼罩。

吸引了一道道从黑暗中投来的视线。

同样,也包括那些运转在现境领域之中的焰光和星辰。

疑惑,惊愕,和茫然。

而一道没文化的呐喊声如惊雷响起。

“何方道友在此装逼?!”

仿佛感觉到了此处重霄的恶念和杀意,东北方的血战之中陡然有璀璨的金光拔地而起,弹指十万八千里的疾速驱驰而至。

只不过,那一道金光走了半截之后,又突兀的停滞在了原地,然后又以来时同样的速度飞了回去。

跟被倒带了一样。

“妈的,散了散了,天国谱系的狗逼又来抢戏了!”

看清楚对战的双方之后,某位摩拳擦掌准备路过的王姓升华者骂骂咧咧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警告:

“别跑我东边来嗷!敢来头给你打掉!”

不警告不行,这狗东西脏得很,偷别人野区跟喝水一样,不带犹豫的。

与此同时,北方集群的源质通讯从槐诗耳边响起:“槐诗先生,我们观测到了异常状况,请问……”

“啊,没事儿,我和刚刚匹配到的人约了一把中门对狙。”

槐诗伸手,弹拨着指尖无形的弦,凝视着远方的焚窟主,微笑着回答:“你们打你们的,不必管我。”

说着,他伸手,向着身后。

就在无数雷电的缠绕之下,那仿佛直冲云霄的庞大铁树剧烈的震颤,焚烧至灼红,一条条枝叶垂落,彼此纠缠,在铸造熔炉的催化之下收缩,再生长,形成了三枚比槐诗还要高的银白之箭。

同样,钉在了他的身边。

在狂风的吹拂中,数之不尽的尘沙飞扬而起。

宛如西部的决斗一样。

槐诗准备完毕,望着自己的对手,勾了勾手指。

“来!”

那一瞬间,不论是统治者还是升华者,脸上所浮现的,乃是如出一辙的笑容,兴奋狰狞。

紧接着,截然不同的鸣动,自战场的两端爆发!

作为奇幻分类大屠杀的最后幸存者,再次推荐一下我的好盆友阴天的《高天之上》。

但月票记得留给我,不然孩子真的要被卷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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