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分银

翌日,一大清早儿,贾珩留下赵毅率领,一百军卒留守在山寨,为被劫掠的妇幼的登记造册,打扫战场,同时看守着山里的缴获。

值得一提的是,贼寇库房中缴获颇多,光银子就足足二十多万两,这是劫掠过往商贾数年积攒下的财货,或正如范仪所言,用这些金银招兵买马,蓄积粮草,赚取长安县城后,真有搅扰三辅的能力。

而后,贾珩带着剩余的军卒,押着张午等三个贼寇,向着长安县而去。

而在长安节度府中,已是午后时分,端坐帅案之后的云光正在大发雷霆,周围是节度判官,司法参军等一干佐吏。

官厅之中,牙将蒋杰,陈诚二人甚至唤来了云光的二十个仪卫亲兵,捉刀警戒,将官厅内外围拢得里外不透,一副肃杀、井然之相。

陈汉沿袭唐宋之职而设的节度使之职,虽有些不伦不类,但还是保留了一些旧制,比如牙将所率亲兵仪卫,以树大纛,倒也不多,也就五十人。

“黄泰,谁给你的权力调动戍守之兵?你有戍卫县城之责,若是县城有了闪失,为贼寇所趁,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作为节度使,周围六县的名义最高军事长官,云光着四品武官官服,面若冷霜,还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凛然之势。

下方,黄泰拱手站立着,回道:“下官虽有守城之责,但也担守捉之任,率一部偏师助剿,配合京营兄弟,下官自认并无过失。”

他上午时,陪着蔡权点验绢帛给“明月婵娟”布庄送去,而后又是抚恤、慰问阵亡士卒,将一些被俘虏的贼寇押至军营看押起来。

然后忙到了未时,才回家吃上一口热乎乎的午饭,可刚吃了一碗饭,就被眼前这位节度老爷就牙将入府唤他至官厅问话。

他临行前,已着儿子黄茂去寻蔡千户,希望那位贾指挥能尽快凯旋吧。

云光脸上厉色涌动,刀疤脸几近狰狞,沉喝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兵部严令,守备没有勘合,不得擅出城防,妄调一兵一卒,以免为贼寇所趁!尔竟敢藐视军令,眼中可有朝廷,来人,打了他的官帽,剥了官服,押入大牢,本大人要上奏李部堂!”

“诺!”这时,就有几个军兵应诺一声,向着黄泰而去。

条案之后的节度判官裴剡,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司法参军娄进,似是询问,这有功无过,也要问罪吗?

虽说兵部严令,不得擅出,但真得离城剿匪,又没有损兵折将不说,还取得大胜,再去说什么严令,就有些故意刁难了。

纵是禀告到兵部衙门,也是不奖不惩,下不为例。

娄进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正处盛怒的云光,示意不好劝说。

黄泰心头一凛,就在这时,却听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牙将陈诚,面色大变,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节度大人,外面京营还有守备府的兵马围了节度府……”

“什么!”云光霍然站起,面色倏变,惊声道:“他们要做什么?本官这里是节度府衙!”

一个词在脑海中盘桓,哗变……

节度判官裴剡面色忧虑,说道:“云大人,黄守备麾下将校,刚和京营之兵打了一场胜仗,死伤不少,上午才抚恤而毕,现在听说黄守备为大人所问罪,自是心中忿忿,若不善加安抚,只怕有……哗变之险。”

云光面色变幻,冷笑一声,说道:“本官就不信他们就敢冲将进来,黄泰,你可知,纵兵以下犯上,是什么罪?”

黄泰目光几欲喷火地看着云光,这是在要挟于他,让他去劝说外间的军兵退散。

不等黄泰回答,云光目光讥诮,冷笑说道:“这是谋逆之罪!黄泰,还不出去让你的兵都散了!”

“谋逆的是你!”就在这时,官厅之外传来一声沉喝,一个着锦衣华服,按着雁翎刀的少年,在大批将校的簇拥下,行至庭院中,人未至,声先闻。

蔡权带着大批京营之兵,行至廊檐下,如潮水一般将官厅围拢起来,云光麾下的亲兵仪卫拔刀半出于鞘,面色警惕地看着京营诸军。

“下了他们的兵刃!”贾珩沉声说着。

锦衣卫曲朗落后半步,高声道:“我大汉锦衣卫指挥佥事大人在此,何人敢放肆!”

京营诸军齐声鼓噪,瞬间控制着云光的亲兵仪卫。

贾珩面色沉静如玄水,走到廊檐之下,目光看向云光,沉喝道:“云光,你可知罪!”

云光脸色阴沉,从条案后走下,强自笑了下,说道:“贾指挥这话,倒是让本官糊涂了,本官何罪之有?”

一旁的节度判官裴剡、司法参军等佐吏,无不色变。

“来人,打了他的官帽!”贾珩冷哼一声,吩咐着。

“诺!”京营诸兵应了一声,就上前按住云光,不由分说,将其官帽拿下。

“贾珩,你敢?本官是四品武官,与尔同级,你有何权可拿本官?”云光面现怒气,忿忿说道。

一旁的节度判官裴剡,也是开口道:“贾大人,这……”

却给身后的司法参军娄进皱眉,扯住衣袖,以目示意看看情况再说,其他佐吏也是面面相觑。

既是锦衣卫,鬼知道有没有奉上谕?

贾珩冷笑一声,取出一封书信,“云光,本官昨夜已大破翠华山张午一伙匪巢,从其匪巢中搜得尔与贼寇往来书信数封,你云光勾结贼寇,为其派贼寇潜入神京,窥伺京畿城防提供便利,数次诱京营进剿,以之试探禁军军力,其心谋逆,反意汹汹,本官为天子亲军,瞭察逆贼,拿不得你?”

云光一看贾珩掌中书信,脸色刷地苍白,体若筛糠,难以置信说道:“你血口喷人!这书信分明是你伪造的!”

“张午每半年送你五万两银子,彼等贼寇所留账簿,其上所载每一笔款项,礼品,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贾珩目光咄咄,逼视着云光,沉声道:“来人,将此獠嘴巴堵了,押将至京营营房,择日就随同张午等一干匪首,槛送京师,听候圣上发落!”

军卒押着面色难看,目光几欲喷火的云光就是向外而走。

而后,贾珩看向节度判官等一干文吏,朗声说道:“几位,本官已拿到云光勾结贼寇,意图谋逆的确凿证据,还请几位大人配合着黄守备,暂管节度府中的军务。”

云光作为长安节度使,麾下管着六个县的戍堡、隘口。

黄泰在一旁,闻言心头微动,目光灼灼地看着那锦衣少年,让他接管节度府中军务?

“贾大人,不知可否让我等看看这书信?”节度判官裴剡脸色淡漠,皱眉问道。

贾珩道:“这只是其中一封,几位大人请看。”

贾珩拿着信纸,展开而视,离着几位文吏有一些距离。

谁知道眼前这节度判官是不是云光的同党?万一拿着揉揉,吃肚子里怎么办?

裴剡倒也不以为忤,凝神看着信纸之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凝了凝眉,对着一旁的司法参军娄进,说道:“确是云大人的笔迹。”

娄进以及其他佐吏也是点了点头。

云光作为直属上司,公文往来颇多,字迹他们还是认识的。

贾珩将书信收好,道:“黄守备,先率人将这节度府后院给控制住了,云光现为犯官,当由朝廷鞠问其罪,再作计较,不可使人惊扰了其家眷!”

“卑职遵命。”黄泰抱拳一礼,压下心头涌起的激动。

贾珩做完这些,和蔡权使了个眼色,然后几人离了节度官衙,回到军营之中。

贾珩道:“蔡兄,山里缴获了二十六万两银子,还有大批绢帛,人多眼杂,还有锦衣卫。”

这笔银子数额特别庞大,能不能昧下,都是一个问题。

以天子“死要钱”的悭吝性情,这银子不好昧……需得好好筹谋一番。

否则,难保不会有小人进谗言后……

崇平帝:贾子钰,银子夹,朕的钱!

现在他甚至怀疑,天子是不是都算计好了,派两个锦衣卫跟着说是保护他,别是冲着缴获来的吧?

当然,也不太可能,谁也不知这伙贼寇有多少银子?

蔡权低声道:“这账簿上不会都记载了吧?”

“肯定没有都记载,只记载了一小部分。”贾珩低声说道。

蔡权皱了皱眉,也是面有难色,说道:“随兄弟去的两个锦衣卫好收买,可京营之兵,怎么办?一旦给发银子,多少就落有心人眼里。”

这就是为难之处,你不太好藏,人多嘴杂,回到京师之后,上面过问起来。

蔡权想了想,也觉得棘手,说道:“珩兄弟的意思呢?”

贾珩皱眉,说道:“我一路上就在想这个事儿,这个银子,我们能分的恐怕也不多,要先拿出大头儿来,抚恤伤亡军卒,这谁都说不出什么,不管京营还是黄守备手下的兵,都要抚恤,初拟定,阵亡的一百二十两,重伤致残的一百两,轻伤二十两……然后根据官职、斩获,赏银从十两到百两不等,这样人人都有赏银,这一下子银子就去了大半。”

从先前领兵剿匪来说,京营之兵是油了一些,但还是有一些血气悍勇之辈的。

如果蔡权拣选出来一部分精锐在京营中厮混,那这头一步拿银子收买军心的确不可缺少。

而且,当初说好的赏银,若是反悔,分分钟钟整个哗变出来。

蔡权点头道:“这是正理,当初也是说好的,拿出一半来,只是一百二十两,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这次前前后后,我看阵亡了八九十个。”

“这是买命钱,不好省!”贾珩沉声说道。

蔡权面色一肃,道:“珩兄弟说的对,弄不好,回去也会被戳脊梁骨。”

贾珩道:“这样一来,就去了不少银子,剩下的七八万两,咱们就商量着私下分了,这样就不显得扎眼了。”

“兄弟所言甚是。”蔡权说道。

“还有得先拿出两万两给一个人。”贾珩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老太监的面容,正是戴权。

不将这太监喂饱了,什么圣眷都架不住阴风在一旁吹。

蔡权凝声道:“谁?”

“大明宫的戴内相。”贾珩低声说道。

蔡权瞳孔一缩,沉吟了下,目光闪烁,轻声说道:“两万两……够吗?”

贾珩:“……”

蔡权讪讪笑道:“我就是怕这等人物见惯了大把银子,两万两不放在他眼里。”

“二万两够了,再多反而引起猜疑。”贾珩目光熠熠,沉吟说道:“其实两万两我都打算分两次送。”

蔡权:“……”

“另外再拿出四千两来,分给两位锦衣卫,一人两千两。”贾珩凝声说道。

这般一算之下,刚好剩下五万两,他拿四成,蔡权拿一成。

蔡权点了点头,说道:“绢帛、粮食,这些咱们都不能动,这都要登记造册,说不得还有被劫掠的客商来索取,当然……朝廷肯定不会发还就是。”

说到最后,嘿然一笑。

贾珩脸色古怪了下,暗道,不说其他,晋阳长公主的财货,恐怕能追缴回一部分。

“你也不用将银子贿赂陆合。”贾珩想了想,提点说道:“你刚立了功,升三级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他一个都督佥事,人脉有限。”

蔡权苦笑说道:“也不是全贿赂老陆,兵部的人,上上下下都要打点。”

贾珩说道:“云光这些年估计也贪了不少,受贿赂财货,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这些算是给天子抄家。”

二人敲定了分赃事宜,也是分头行动,开始着手抚恤事宜。

(本章完)

第140章 三国出版,名动神京

神京城,翰墨斋外,着士子服,头戴青色方衿的士子,人头攒动。

却是昨日翰墨斋刊行了一部名为《三国演义》的话本,先是一些读书人口口相传,而后口碑渐渐发酵开来。

先是士子之间互相传阅,但又嫌不过瘾,家境富裕的,就带上银两,徇着书上的翰墨斋印鉴字样,按图索骥,来到斋中求购话本。

《临江仙》一词,更是在国子监、各大书院、士林科道广为流传,什么桃园三结义,孟德献刀,三英战吕布等典故,更是为之津津乐道。

而随着时间过去,三国演义的热度,也正在向凡俗走卒,市井百姓下沉。

可以说如今之神京城,开口不谈刘关张,读尽诗书也枉然。

“诸位秀才相公,举人老爷,有序排队,先交钱再购书。”翰墨斋门前,几个伙计笑呵呵招呼说道。

翰墨斋门前的书棚中,摆着整整数百本,或是装帧精美、或是蓝封简装的书籍,封面上“三国演义”四个大字,右小角有贾珩著的印鉴。

翰墨斋掌柜刘通,站在廊檐下,看着外间如火如荼的销售盛况,苍老面容上洋溢着笑意,这样的销售热度已经维持有两天了,昨天三国书稿一经发售,这些读书人就如疯了一般。

“这位前辈,你说这贾珩究竟是何人?”一个二十出头儿的青衿书生,问着一旁的颌下短须的中年书生,那中年书生衣衫刺绣精美,不是举人功名。

那中年书生,说道:“听说是宁国之后,似乎现在是贾族族长来着。”

那青衿书生闻言,就是面露狐疑之色,喃喃说道:“勋贵之后,勋贵之后也能有这样的文采吗?学生看文辞老辣,非久研经史者不可撰述,莫不是由旁人捉刀……”

中年书生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非赵某所知了,只是想来这样的书稿,谁会甘心捉刀代笔,为他人做嫁衣。”

彼时,一个着褐色绸衫的老者,笑了笑说道:“此书作者,就是前日上表辞宁国世袭爵位之人,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原来是此人!”

“这是大贤!”

随着时间流逝,贾珩辞爵不就的贤德之名,已经由士林科道传至街头巷尾,而随着圣旨以邸报广布中外,已有几分海内咸闻的架势。

怎么说呢,就是虽不见其人之面,但士子都听过有这么一个人的名头。

“监中讲郎说,这贾子钰有古贤民之风,其辞爵表,义理兼备,感人肺腑,要求我们全文诵写。”这时,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胖墩苦着脸说道。

众人:“……”

看着这边厢热火朝天的景象,手中各拿了一本三国书籍的韩珲和于缜二人,都是面色复杂。

韩珲笑道:“三国演义果然惊雷乍现,不同凡响,只怕这般下去,已渐有神京纸贵之相。”

“是啊,如今的子钰,德才兼备,当得上一句名动京华了。”于缜面带艳羡,感慨说着,而后凝了凝眉,诧异道:“只是子钰呢?有几天没在监中见到他了。”

“文度,你是埋首案牍,精研制艺,不关注神京新闻(非误用,红楼梦原词)呐,邸报上不是说了,贾珩加衔锦衣指挥佥事,随京营一部军卒剿匪去了。”韩珲笑了笑说道。

身为内阁次辅之子,对神京城内的动向自是了如指掌。

“剿匪?莫非是……翠华山?”于缜先是一愣,见韩珲点头,就是面色微变,说道:“翠华山那伙贼寇,京营可是败了几次,兵凶战危,贸然前往,岂是儿戏?”

韩珲拧了拧眉,叹道:“所以子钰此事行得有些冒险了。”

依他所想,如今贤德之名为中外咸知,又得了著书之名,正是与士林交游,来年以科举入仕之时。

这剿匪不说出什么闪失等不详之言,哪怕是无功而返,对其声名都有一定影响。

“子钰此举的确有不智之嫌,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于缜眸光闪了闪,轻声说道。

韩珲虽未出言,也是基本做如此设想。

神京城,永业坊,棠桥胡同

一座庭院深深,数重进的宅院,书房之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李瓒端坐在书案后,将手中的公文放下,揉了揉眉心,举步行至窗口,眺望着园林景致。

却见自家儿子李懿,一脸喜滋滋地拿着一本书,从垂花门旁的画廊中小跑而过,一副得了稀罕物的模样,李瓒瘦削面容之上现出郁郁青气,呵斥道:“站住!”

他这儿子,又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闲书,脸上才露出这般轻浮笑容。

李懿如被施了定身法般,转过身,看向窗口处的李瓒,面上笑意凝滞,唤道:“父亲大人。”

“手里拿的什么?整日就知道看些不正经的书,明年的秋闱再不第,就给我回湖南老家去!”李瓒面带厉色,沉喝道。

李懿被训斥的讷讷不敢应。

“将书拿过来!”李瓒喝道。

李懿打了个哆嗦,快步进入书房,差点儿被门槛绊到,趔趄了下。

李瓒皱眉道:“毛手毛脚,哪有一点儿稳重样子。”

李懿面色讪讪,整了整神色,将书规规矩矩双手递将过去。

李瓒面色淡淡,伸手接过书本,垂眸而视,看见书封名目,然后……就是一愣,继而迅速翻阅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李瓒浏览而过《临江仙》一词,不由目光微凝,继续往下看去,这一看就入了迷,掌中翻页声不停。

李懿抬头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爹,见其忘我读着。

心道,父亲果是这样,上次收走的那本《唐传奇》,我在书房里翻了下,折痕都在中间,显然父亲平时也看这种闲书。

“好书!”李瓒读完数章,忽而脱口赞道。

吓得李懿一缩脖子同时,心头反而松了一口气。

而这样的类似一幕,也渐渐出现在神京城的一些高门宅院。

这是一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三国话本几乎很快席卷了整个神京。

至于贾珩贾子钰之名,也以一种飓风般的速度,向着神京城扩散。

如果说《辞爵表》得到士林官场的誉满加身,还只是士大夫阶层的小范围传播,那么大量遽于事而备于物的庶人,不太关心政治的普通人,通过《三国演义》书稿的刊行,已经认识神京城有这么一号人物。

所谓,神京满城话三国!

随着一些说书、戏曲的再演绎,这种“破圈儿”趋势将会愈发明显。

时近黄昏,金色夕阳落在荣国府宅院中,秋日的晚霞格外绚烂。

贾政从工部衙门返回家中,手中拿着一本三国话本,这是从工部同僚那里听说后,回来时让常随购得一本。

“子钰竟能撰出这等雄文。”贾政心头感慨着,拿着装帧精美的三国演义书籍爱不释手。

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这位周瑞家的女婿口中:“贾政自幼酷爱读书,端方正直,得祖父宠爱……”

这个对也不对,酷爱读书不假,但这个书嘛……大抵也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而是时人笔记,小说话本之流。

多年老书虫贾政感慨着,正要往荣庆堂去,忽地就是皱了皱眉,却是听得小厮的窃窃私议之声。

“听说了吗,大老爷说,东府里那位珩大爷回不来了,否则,也不至都几天没有音讯,兵凶战危的,想来是已遭不测……”

“混账住口!”贾政面现怒气,冷喝一声。

正在回廊聚集的几个下人,顿时一惊,纷纷见礼说道:“老爷。”

“谁让你们在此妄动口舌,诅咒我贾族族长的?”贾政怒道。

那长随道:“东西两府都这么传,否则都过去好几天了,珩大爷怎么都没有音讯……”

贾政脸色一沉,喝道:“告诉府上,不得乱传,再敢胡言,乱棍打将出去。”

他方才自是听到是谁在发此诅咒之语,今天早上就有风声,说什么八佰弱旅,早已全军覆没,但……

贾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拿着手中的书籍,向着荣庆堂而去,他要等下劝劝母亲,不能再放任兄长作此毒咒之语。

荣庆堂中——

贾母也是皱眉问着凤姐,道:“这府里最近起的流言是怎么回事儿。”

凤姐丹凤眼中闪过一抹讪讪之色,笑了笑,说道:“老祖宗,都是下面那些犯口舌的混账,胡乱言语,我正说要收拾收拾呢,平儿,让周瑞家的带人转转,再有乱嚼舌头根子的,好好整治整治,愈发不像话,都闹到老太太屋里了。”

“是,奶奶。”平儿应道。

王夫人面色诧异,轻轻笑了笑,说道:“凤丫头,府里下人都传什么了?”

探春、黛玉都是抬眸看去。

一旁正在陪着迎春下棋的宝玉,抬起头,道:“茗烟今天早上也说,说是东府里的珩大爷回不来了,京营上次派了三千军卒都没拿下,珩大爷带着八百人过去,三天没有消息,多半是……”

王夫人闻言,心头微动,白净面皮上现出一抹疑惑,道:“东府的珩哥儿不是说随着一个千户过去,你舅舅刚刚任了京营节度使,千户想来是一千卒。”

宝玉放下棋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听茗烟说的,没有一千人,只有八百人。”

探春接话说,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解释说道:“太太,现在这些领兵的,哪个不吃空额,喝兵血的,领着一千的兵,手下能有八百都是不错了,余下的俸银都落在了这些领兵的腰包。”

王夫人闻言,手中捏着的佛珠顿了下,看着俊眼修眉的探春,微笑道:今儿,我倒长见识了,不想军中事还有这般多的门道儿。”

凤姐笑道:“老祖宗,我不想,我们家中也藏着一个女将军,说起军中事来,也是头头是道。”

贾母也是面带微笑道:“我给你们说,三丫头得亏是个女儿身,若生得男儿身,也是能建功立业,封个公侯才是。”

一屋人都是轻笑起来。

黛玉看了一眼探春,黛眉挑了挑,星眸熠熠闪烁,看向探春,似在说,还说你不是穆桂英?

然而探春却无多少和黛玉继续玩闹儿的心思,八百军卒去剿匪,说不得还都是老弱病残,那位珩大爷……

就在众人说话的空档,林之孝家的轻手轻脚进入厅中,低眉顺眼说道:“老太太,太太,二老爷过来了。”

贾母敛去面上笑意,看了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现出惧意的宝玉,叹了一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一会儿,贾政整了整衣襟,绕过几架屏风,行至荣庆堂中,道:“儿子见过母亲。”

王夫人起得身来,看着贾政。

贾母笑了笑,说道:“你既是下了衙,就自去府里歇着就是,我这里不用每日晨昏定省的,凤丫头和兰儿他娘还有宝玉他们陪着我说话解闷就是了。”

贾政面色微顿,叹了一口气道:“儿子来这里,是有些话想和母亲说说。”

贾母闻言愣了下,道:“什么话?”

贾政道:“儿子坐衙时,听衙门里同僚说,东府里的珩哥儿出了一本书,现在神京城中到处在传扬,儿子将书带了来。”

说着,取出《三国演义》书稿,道:“这本论史之作,有一代大家之风,如今满神京都在传诵子钰之文名,甚至传诵我贾门出了这样一个文华种子,但儿子方才回来,却听到下人们再说什么子钰去剿匪,已遭不测,儿子以为这非是积善之家该有之言!”

贾母笑着说道:“瞧瞧,凤丫头,我刚才就说这院子里的流言实在不像话,让你看着整治一些,转眼儿宝玉他老子就过来说这事。”

凤姐柳梢眉下的丹凤眼闪了闪,笑道:“老祖宗,这叫母子连心,想到一块去儿了。”

贾政在下方听着这话儿,嘴角抽了抽,他都几十岁的人了,母子连心……

然而,贾母却笑得脸上褶子都散开了,目光温和地看着贾政手中拿着的书,说道:“嗯,方才你说什么书籍?珩哥儿什么时候撰了一本书?”

“母亲请看。”贾政说着,将书籍双手递了过去。

鸳鸯连忙上前,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伸手接过。

贾母未出阁前,也是公侯小姐,倒也是识得字的,拿起书籍,翻阅了下,一首《临江仙》映入眼帘。

而一旁的宝玉、黛玉、探春也是纷纷好奇凑到跟前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