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仵作

“对,那仵作后来被我师父凑巧捡到,不过已经是重伤在身,即便是我师父的医术也仍旧是没能将他救回来。

那仵作临死之前,把他当年验尸发现尸体呈现出来的异状告诉了我师父。

我师父凭借他的经验断定,就是翠玉雪鸟的血。”陆卿点点头,“那仵作死后很多年我才知道,当年经手过我家族那一桩灭门案的人,要么告老还乡,要么不知所踪,几乎都找寻不到了。

除了当初对仵作下手的人之外,我师父就成了唯一的知情人,这件事也是我成年之后,师父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的,朝堂上下,京城内外,绝无一人敢拿出来谈论一二。”

“那仵作应该不是你师父凑巧捡到的吧?”祝余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陆卿笑了出来:“他说是便是吧。

我也知道这事不可能那么巧,师父这个人平日深居简出,不过那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信函,便独自一个人外出云游,再回来的时候,就把那个奄奄一息的仵作给带了回来。

等那仵作把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告诉他,并且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之后,他才说自己外出的时候凑巧遇到了重伤的仵作,就把人捡了回来。

我和严道心都很清楚,这件事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师父他老人家,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把关心在意和付出挂在嘴上,甚至很羞于流露出来,不管是多么用心的为你做了什么事,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让你觉得他不过是捎带手,随意而为之,绝不是为了你尽心尽力,庆祝心血。

所以我估计是师父一直都在帮我私下里寻找这件事的真相,但是又怕被我知道之后会对他感恩戴德,他最吃不消那种肉麻的恩情,觉得麻烦的不得了。”

尽管这个话题让祝余心里沉甸甸的,但是听到栖云山人对陆卿的付出,还有那有点乖张又有点可爱的性子,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肯定是老天爷觉得你不该那么无依无靠,所以才把你送到了你师父跟前。”她由衷地感慨。

“嗯。”陆卿对此表示赞同,“不过老天爷可能觉得师父那人不愿与人亲近,不管心中多么挂念,面上永远疏离,所以就又把你也送到我身边来了。”

“错!”祝余一脸认真,严肃地摇了摇头,“老天爷送我到你身边,是要用我的本事助你成就大业的!

大业当前,儿女情长什么的那些俗不可耐的东西,根本上不得台面——啊!”

她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被陆卿打横抱了起来,这动作太突然,把祝余冷不防吓了一跳,口中刚刚溢出一声惊呼,就又赶忙闭上嘴巴,把声音给憋了回去。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陆卿已经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屋子里面又恢复了到一片黑暗之中,祝余被温柔地放回床铺上,陆卿也贴着她躺下,一手垫在她的颈下,另一只手则紧紧扣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的怀中。

“我同你说过的,我这个人是很贪心的。”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管是宏图大计,还是儿女情长,我全都要。”

“话说一半,怎么突然这样……”祝余被一种又悸动又安心的矛盾感充斥着,在黑暗中伸手推了推陆卿,没有让他的手臂松开分毫,便也就认命的接受了两个人用这种姿势说话,将自己的手也环上陆卿的腰,“刚刚的事情还没有聊完。”

“我怕你越聊越起劲儿,头脑发热,冷静不下来,恨不得立刻就弄清楚我族人遭人灭门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陆卿轻笑着低头吻了吻祝余的发丝,“之前每次用这种办法打断你的刨根问底,效果都特别好,我想试试现在还灵不灵。”

祝余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些无奈地承认了:“你说得没错,要是再聊下去,我确实是恨不得立刻把真相给挖出来。”

“此事急不得,既然对方想要让我们急着去找答案,那我们就越是要沉得住气,只有我们沉得住气,对方才会为了让我们上钩,抛出更多的诱饵。”陆卿说,“即便我们在这里得知了什么,或许也只是对方希望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当年的真相,所以更是急不得,要仔细分辨。

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祝余抬起头,看着陆卿,有些疑惑地问。

“更何况,这些年来,原本心如止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今日不知为何,再提起过去的那些事,想起这么多年来孑然一身,心中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陆卿的声音平静中似乎又隐隐带着一点情绪的暗涌:“这二十多年来,我所拥有过的一切,都是别人挥挥手便属于我,别人皱皱眉,攥在手里的也会瞬间被收回去,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所以,我方才心里忽然一阵发慌,急不可耐地想要体会到那种自己想要的人,真真切切就在我身边,就在我怀里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安心。”

他说话的语调越是听起来平平静静,就越是让祝余心里面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酸涩,她又把陆卿的腰搂紧了几分:“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我又不是那些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宝马良驹。

我是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有口有脑,要和谁在一起都是我自己决定,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陆卿轻笑出声,他的鼻息间充满了祝余身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心里也逐渐平静下来,感受到了难得的踏实与安宁。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陆卿与祝余不但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措,甚至连出门都少了,大部分时候都是看严道心的热闹。

严道心这几日逐渐在梵国都城当中有了一些名声,慕名而来想要求医求药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

若不是那枚麒麟纹黄铜坠子每日都揣在陆卿的怀里,他看起来简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慵懒而无所事事。

第465章 私造

到了夜色渐浓的时候,客栈里面来求医求药的人终于被符文符箓合力打发走了,满满当当的门口又变得空空荡荡,周遭也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就连掌柜的和小伙计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小伙计估计也觉得现在的“盛况”与他当初的嘴巴不严多少是有些关联的,所以看到严道心他们就会格外心虚,最初那一两天甚至会找理由避而不见,后来慢慢的发现严道心似乎也并没有想要与他计较什么,这才又慢慢松弛下来,用格外殷勤的态度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祝余白天闲不住,过去给严道心打了打下手,她也没想到会吸引来这么多的人,一天下来也累坏了,到了晚上人都走了,她便懒洋洋地趴在床铺上一动也不想动。

陆卿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经过这么久,他也算是把祝余这个人的性格给搞清楚了。

不管她嘴上说得多坚定,说她喜欢闲着,喜欢无所事事,也不管她每一次忙完之后是多么咬牙切齿地赌咒发誓,说以后再也不想管闲事了,到了下一次在无事可做和忙碌充实之间,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陆卿对这件事已经是看破不说破,只是缓缓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帮祝余按揉着她酸疼的腰。

祝余弓着腰帮严道心忙活了大半日,那种久违的腰酸背痛全都找了回来,让她这会儿只想趴在床上哼哼,忽然后腰被陆卿拿捏着力道揉了几下,酸痛顿时缓解少许,她也顾不上好不好意思,赶紧给陆卿指点位置和力道。

两个人一个被人按腰按舒服了,表情舒展,昏昏欲睡,另一个一言不发默默按揉,眼神和表情里满满都是平日里不曾见过的柔情。

这样的氛围平和之中略带几分旖旎,不过却并不持久,很快就被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鸟鸣打破。

陆卿手上动作一顿,起身便到床边去,将窗子打开一道缝隙。

祝余正享受着舒适的腰部按摩,忽然感觉到陆卿停手离开,她下一秒也意识到似乎是窗外有久违的“鸟叫”声,连忙一骨碌爬起来,正好看到陆卿正轻轻关起窗子。

“是什么?”祝余小声问,虽然知道似乎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但是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陆卿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走过来和她一起坐在床边,展开手掌,果然在掌心里有那个熟悉的机巧盒。

“是影卫?”祝余松了一口气,她方才还担心是尺凫卫过来送什么信儿。

梵国境内有人想要让陆卿去发觉当年他族人被灭门的真相,他们两个也打算顺势而为,,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希望尺凫卫又紧紧跟过来,如影随形,那岂不是会平添许多麻烦。

现在一看那机巧盒祝余就知道来送信儿的是陆卿和陆朝的影卫,影卫会这么直接把信送到窗边,也说明了附近既没有尺凫卫,也没有别的什么可疑的盯梢者。

这是一件值得松一口气的事儿。

祝余好奇地看着陆卿把机巧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叠得扁扁的纸张。

不过这一次上面并不是琴谱,而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这不是陆朝写给我的,应该是从京中送出来,我和他都有一份的密报。”陆卿扫一眼上面的字,也猜到了祝余可能会有的疑惑,便直接开口对她解释道,“看样子京中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说着,他朝祝余那边转了半边身子,长臂一伸,从祝余身侧探过去,在她面前将那纸展开,自己则将下巴抵在祝余头顶:“一起看。”

这个姿势怎么瞧着都不像是一起看正经东西的样子,祝余有些无奈,不过她也很好奇京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影卫觉得有必要近况让两个主人都有所掌握。

很快,她就被那张不大的纸上面言简意赅记录的事情给惊得睁大了眼睛。

他们离开京城出来也的确有一阵子了,但是时间虽久,对于京中发生的事情依旧让她感到无比惊讶。

那密函上面是在告诉陆卿,就在不久之前,京城里面差一点点就变了天。

之前他们就已经听说了关于曹天保手下的人添置了一批兵器,虽然打了兵部的印记,却并没有被记录在册,有私造的嫌疑。

没想到这件事后来又有了新的发展。

锦帝原本就因为当年的经历而对武将心存芥蒂,这一次面对曹天保的遭遇,虽然嘴上的话说得一直都很宽厚,似乎是在袒护追随自己多年的老臣,可是朝堂之上又会时不时敲打上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他作为天下共主,自然要对追随自己的老臣网开一面,但是那些兵器又的的确确是解释不清。

既然如此,身为明主,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那部分,曹天保作为一个没有异心的老臣,自然也应该有个身为臣子,尤其是身为被照拂了一辈子的老臣该有的“懂事”态度。

可是也不知道是曹天保那个人粗枝大叶没能理解,还是他在这件事上犯了倔,面对锦帝隔三差五的敲打,从头到尾毫无反应,就好像根本听不出似的。

他的这种态度对锦帝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两个人这种暗暗的较劲终于在一天的早朝上彻底爆发。

锦帝在几次三番暗示无果后,干脆在早朝的时候毫不客气地直截了当劝曹天保年纪大了不要硬撑,回乡养老,颐养天年,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刚好还可以远离是非,免得一把年纪了,站在风口浪尖,一个不小心就是晚节不保。

一般人听了这话,似乎都能明白,这就是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除了赶紧接受锦帝的“建议”,告老还乡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别的选择,毕竟荣华富贵,位极人臣,这些虽然都是好事,也是每个人都向往的,但是相比之下保住项上人头都是最重要的。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