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番十五:点苍之鹰(十五)

晨光熹微,清风几许,草木露华。

坡上草原响起马蹄声,背着弓弦的牧民骑马引路,寻到一处河流宽而浅的河段,一队人马踩着水花来到对岸。

草原广大,如不是有熟人领头,想找到目的地着实艰难。

踏着绿茵,行过一片牛羊漫步的驼峰群。

终于在日头高高挂起时,领头的牧民拽缰勒马,用本地方言与简会长说了什么。

姑苏姐弟听不懂,只瞧见那牧民笑着朝不远处的矮山一指。

简会长比划了一个手势,向他表示感谢。

转头对其余人道:“到了。”

不难发现,简彦曾有些激动。

几人打马慢行,朝那山峰方向去。

矮峰下有一汪湖泊,湖面不算宽广,但此时无风,那湖清澈如镜,能看到水中白云漂浮,又将不远处的矮山映在湖心。

乍到此处,看到一湖一峰,又在高原之上,青青草国。

当真叫人心神宁静,悠然忘机。

想必那位妙谛高手行到此处有感,这才留下遗刻。

大家这样想着,便由简会长、韩掌门、风门主领头,绕湖而行。

大约走了半里路,三位领头人下了马,命人牵马到湖边饮水,其余人则是一道朝山峰边缘走去。

矮峰旁边其实是滩口,能看到一些干枯的鱼骨。

想来原本湖泊蔓延到这里,后来水一退,鱼儿搁浅,这才留下骨头。

无须简彦曾他们提醒,赵玉彦已经与姐姐一道朝着一处光洁的山壁去了。

由远及近,众人神色有变。

简彦曾苦笑一声,拍了拍一旁韩掌门的肩膀。

“果然如你所言。”

韩掌门微微摇头,没有答话。

风门主皱着眉头上前,用手抚摸着山壁。

周围的山壁光滑平整,唯有靠中间这一处,满是刀痕剑痕,有些地方,更是像被斧头劈过,直接断了一层。

盘州遗刻果然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不过,已经被首批得到的人毁去了。

三位事先也猜到这结果,只是得到消息后,幻想着是否有其余没被发现的遗刻内容。

此时见到,倒也死心了。

得到宝录而藏私,这也是人之常情。

风门主摇头,啧啧一叹:“倒是辜负了这位前辈的一片美意。”

他定睛朝那些被破坏的遗刻上瞧去。

可见那批人毁得很匆忙,还能看到少数几个字迹。

但也无关紧要。

想从几个字推演全篇,那是绝无可能。

赵玉彦和赵霏朝那仅存的几个字一瞅,稍一辨认,心中再无疑惑。

字迹陌生,看那凹槽棱角平滑,显然刻上去有些年头了。

他们正想着

忽然!

踱步走到石壁旁边的简彦曾浑身一震:“快看这里!”

众人闻声,立刻朝他那里去。

一道裂痕从上至下将两处石壁分开,这里也有刻字。

但与旁边大篇刻字不同,此处石壁,仅有五个字。

一行书着:“天人化生。”

下一行单书一个“妙”字。

不知这个“妙”,是在说妙谛,还是说仅是一种夸赞。

“这!”

“这是.!!!”

四刀门门主风寒竹话语戛然而止,他是惊诧到说不出后边的言语。

韩万通与简彦曾同样如此。

他们瞪大双目,死死盯着这五个刻字。

这时

简彦曾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细小碎布,正是当年被封不平绞碎的袈裟一角。

现如今这阳谱一角并不会像当年一样引发厮杀争抢,更多的是象征意义。

简彦曾拿着阳谱碎片朝上一比对

韩万通与风寒竹都凑了上来。

这一看,他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难怪这字迹如此熟悉!”

“果然如此!”

简彦曾失声喊道:“这五个字刻入石壁三分,却能写得棱角分明毫无滞涩,绝对是内功极为强悍的高人所留。细细一看,又觉字迹所透,全是锋芒,却又生生与石壁贴合在一起。”

“那样的淳朴自然,就好像这石壁上生来就有这五个字一样。”

他兴奋赘述:“普天之下,能有这份手段的,唯有剑神他老人家。”

周围人大吃一惊。

盘州商会、铁骨门、四刀门的人全部涌上前来瞻仰。

当年东方不败在黑木崖绣花,他天下第一的名头响彻江湖十多年,威震武林。

剑神更在东方不败之上。

且成为天下第一,已二十多年。

他在江湖上,在一众武林人心中,那种感觉已难描述。

此时忽然在盘州草原的山峰石壁上看到他的刻字,众人心情可想而知。

风寒竹儒雅的脸上,眼皮一直在跳:

“这字迹是新刻的”

“剑神.他才来过云贵之地不久。”

“也许没多久之前,他就站在这里!”

一联想到这些,他们的心中实难平静。

简彦曾道:“那些毁掉盘州遗刻的人,应当也看到了这五个字吧。”

韩万通明白他的意思:“这些毁遗刻的人就算看到,恐怕也没胆子将这五个字毁去。”

话罢,他们又沉浸在这五个字中。

想参悟剑神留字的深意。

又渴望从这些锋芒毕露却淳朴自然的刻字中,找寻一些灵感。

方才看到盘州遗刻被毁,他们虽有心理准备,可失望是免不了的。

可此时.

却又被惊喜覆盖。

赵玉彦与赵霏看到那五个熟悉又亲切的刻字,也愣神良久,心中比他们还要吃惊。

原本盘州遗刻被毁,简彦曾等人不会在此逗留。

现如今,他们已经挪不动脚步,在此观摩剑神所留。

姑苏姐弟告辞离去时,风门主他们送了一阵,又回到了石壁边。

姐弟二人昨晚听过三人的故事,不觉得奇怪。

从他们的武练之途来看,这五个字的意义实在深重。

赵霏与赵玉彦不曾稽留,当天离开商队,骑马出草原,直朝凉都去。

这一路上,他们也在讨论刻字的事。

“姐姐.”

“那字迹可是新得很。”

赵玉彦小声问道:“你觉得爹爹现在在什么地方?”

赵霏道:“也许就在这草原上。”

她又道:“也许就跟在我们身后。”

少年闻言缩了缩脖子,不由朝身后瞅了瞅。

旁边的少女被他逗笑了:“你还真看呀。”

“就算爹爹真的跟在我们身后,他不想叫你察觉到,你怎么可能发现。”

“这倒也是.”

赵玉彦点了点头,又小声劝说:“姐姐,我们还是别去凉都了。若爹爹真在附近,他瞧见我们与赵姝比斗,一定会惹他不高兴。”

“娘虽教导我们要有心气,有志气,但更要尊重师长。”

赵霏笑了笑:“你甭担心。”

“爹爹若不高兴,岂能叫我们跑到云贵之地。”

“这会儿他若真的在附近,也许正瞧乐呵呢,我们又不是与赵姝打生打死,到了会仙楼,说不定他就在某个地方看戏。”

赵玉彦看到那五个崭新刻字,显然思绪有变。

听姐姐出姑苏胡闹也就罢了。

若是自家老爹当面,自然规矩许多。

他又想开口劝说.

赵霏出声打断:“先见到赵姝再说。”

赵玉彦闻言四下环顾,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爹,是姐姐要寻赵姝,我可是一直很听您的话。”

一旁的赵霏见他这个模样,又被他气笑了。

她一抬手,只听一声马鞭响,赵玉彦身下的骏马立时吃痛狂奔。

姐弟二人跑马草原,一路翻越驼峰,下高坡。

终于又上了去凉都的官道.

滇黔交接,安顺之西,磅礴的乌蒙山横过。

凉都乃春秋牂牁,战国夜郎。

凉都城南,有一城隍庙,道旁是一连排的银杏树。

今日来此上香祈福的人不少。

官道旁边,一名腰间佩剑二十多岁的白衣女子,正与一名十岁出头少年一道牵马。

少年东张西望,瞧着城隍庙前甩枪弄棒的卖艺人。

在他眼中,这些卖艺人的武艺难免有些粗糙。

可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围观的路人在听到“咚”一声巨烈锤响,看到胸口碎大石这种惊人表演后,全都响起叫好之声。

杨君采见到这般热闹,不由远远跟着笑了。

“走。”

听到姐姐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入了一家客栈,将马交给店前伙计,直上二楼用饭。

凉都要比盘州城热闹,街道车水马龙,客栈人也极多。

他们才坐定,四下一片喧阗,说什么的都有。

有些事情,哪怕他们不感兴趣,不想打听,也因为周遭的议论声钻入耳朵。

那些说话的江湖人,远不止本地口音。

不少是最近赶来凉都的。

他们自然是奔着遗刻来的,所以一直讨论与此相关之事。

因在白虎崖附近隐居,近来去盘州城的次数也不算多。

没想到.

在首批得到遗刻的人来到凉都后,竟惹出如此大的江湖风波。

哪里发生了江湖恶斗,昨夜哪处在厮杀、又死了多少人,哪个势力又参与进来,哪位教主掌门受了重伤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遗刻。

“外界传言,听说盘州遗刻的石壁刻字已被人毁去。”

“那便只能在凉都争抢了。”

“难怪近来斗得那般凶狠!”

“.”

白衣女子微微皱眉,杨君采听到那些消息,也想说些什么。

但人多眼杂,白衣女子摇头,示意他不要谈论。

等他们用饭之后离开客栈,到了较为僻静的地方,杨君采这才开口:

“姐姐,听说当年剑神阳谱现世的时候,也似今日这般。”

“不过那是在整个江湖,师父留下的刻字,只在云贵之地。”

他侧目看着姐姐:

“师父已经静修多年,对江湖纷争毫无兴趣,恐怕也不想见到这些厮杀抢夺。”

白衣女子淡淡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

“师父对江湖无有兴趣,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流血厮杀。”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当年刻字在石壁上,我猜测是存了一些用己道与剑神之道计较的想法。”

提到自己的师父,她话语平淡,脸上却存敬叹之色。

“不过像是又没那么执着,故而留在难以寻觅的坡上草原。”

“只是.”

“这刻字如今却被人毁掉了。”

忽然,她眼神凌厉:“这些人也破坏了师父的那一丝想法。”

“姐姐.”

杨君采感觉到姐姐有些生气。

他立刻转移话题:“我们一路来到凉都,暂时还未打听到剑神四大真传的消息。”

“师父叫我们多在江湖上行走,不必算日子回去,恐怕也是猜到要耽误不少时间。”

白衣女子却道:“他老人家孤苦伶仃,你忍心让他一个人待在隐居地吗?”

杨君采赶紧摇头:

“不愿不愿。”

他又连忙说:“姐姐,四大真传找不到就罢,我们赶紧回盘州吧。”

“不慌.”

白衣女子道:“他不出现,我自有办法叫他露面。”

“还有那些毁了刻字的人,以狭隘之思想独占师父的武学见解,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她话语清冷,却也不解释。

他们一路走到城东,寻一家悦来客栈住下。

当天深夜

白衣女子提剑出门,她身法极快,在城中飞掠,不多时便来到了凉都城东门城头。

立身在城墙之上,触摸那冰凉墙砖。

白衣女子忽然拔剑

夜色朦胧,唯有剑光盛极!

翌日。

云贵武林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些入了凉都城为遗刻拼杀的江湖势力全都傻眼了。

“快去城东!”

“快!”

有人惊异大吼:“有人将盘州遗刻用剑刻在凉都东面城墙上,那是有关真气化外的武学见解!”

一些江湖人被震得发麻,当他们来到人满为患的凉都城东时,盯着城墙上的刻字,不由失声问询:

“这这是何人所为?”

没人回应他的话。

嘈杂的凉都城东,只听见有人兴奋高喊:

“不用抢了,这下不用抢了!这是完整的遗刻内容!”

“……”

凉都城东,白衣女子带着弟弟远远站在人群之后。

他们看着城墙刻字,又看了看那些疯狂的江湖人。

杨君采的脸上有着一丝笑意。

白衣女子拉了他一下,二人便朝着城东一家客栈去了。

平日里,这客栈人极多。

此时都去城东瞧热闹,反倒没了生意。

白衣女子才上二楼窗边坐下,忽然神色一变。

她扭头一看,隔着一张桌子.

不知何时坐了一位自斟自饮的青年

……

(本章完)

第217章 番十六:点苍之鹰(十六)

白衣女子轻蹙眉头,回忆着方才登客栈的场景。

她自问耳聪目明,对周围事物极为敏感。

可分明只隔着短短时间,竟然对那桌上刚才是否坐了人无有半点印象。

他像是一直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可自己从旁经过,怎么会看不到?

若说他是后来的,那自己怎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一时间,白衣女子凝神沉思。

练功至今,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姐姐.”

杨君采以为她在想城墙上的刻字,见她表情与方才迥异,担心有什么不妥。

正想出声询问,白衣女子给了他一个眼神。

杨君采立马噤声。

忽又听姐姐悄声询问:

“你方才来时,我身后那人可坐在那里?”

杨君采举目看向那青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她很少关心一个陌路人。

可是

只朝那青年投去目光,再想姐姐的问题。

杨君采原本好奇的眸子,突然滞涩浑浊起来,他愣了半晌,而后摇了摇头。

“我我没有印象。”

果然

白衣女子的眸光锐利了几分,昨夜去城墙上刻字时留意四周,应当是没人察觉的。

可这天下间能者辈出。

不排除当时正好存在自己发现不了的人。

比如这个正在倒酒的年轻人,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也许就有一身罕见轻功。

这样的人,就近的罗平州也存在。

那一清快剑门的掌门人和宗照金雁法大成,轻功高绝,这青年有这类技法也极有可能。

师父说过,练武之人莫名生出来的感觉往往很灵。

虽然隔着一张桌子。

但他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又不去看城门上的刻字。

白衣女子心有直觉

这人就是奔着他们两人来的。

她心中警觉,知道此人不简单。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不必搞弯弯绕绕,她立时想出声询问。

然而.

“你不用胡思乱想,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一道平和声线突然闯入耳中,辨不清方向。

“姐姐,你怎么了?”

杨君采见她眉头大皱,不禁看向那隔着一张桌子的青年。

只瞧到大半张侧脸,估摸二十五六岁。

他年轻得很,却又有股难言的气质,让他与同等年岁的人大相庭径。

白衣女子听弟弟问话,便知对方用高明内力将声音聚拢在一处,使旁人不知他在说什么。

尽管此人颇有神异,甚至是江湖罕见的高手,她倒也没露惧色。

当下给弟弟一个安心的眼神,直接朝那青年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

“我不过是一个路人,”那青年的表情像是在笑,可仔细去看,笑容又从他脸上消失了。

“只因你在城墙上刻字,让我有些好奇。”

白衣女子闻言,心道果然如此,便顺势把握主动试图探清对方底细:

“既然你昨夜在城东瞧见,为何当时不问?”

青年极为平静:“我今日才到江都。”

白衣女子闻言,心知上当:“你在试探我。”

她看向年轻人,只见他微微摇头:

“我在城墙上看了你一眼,察觉到你对那些刻字毫无留恋,包括你身旁的孩子也是一样。”

“刻字上的武学见解别有建树,对于练武之人来说乃是难得的宝录,你年纪轻轻,既然在江湖上行走,对这样的武学理论应该充满好奇才是。”

他话到此处已经点明一切。

白衣女子稍微一想便知其中道理。

可是

哪怕是此时也能听到城东的哄闹喧哗之声。

云集在凉都之东的江湖人何止上千。

在那样混乱的场景,能从人群中瞧出自己的不同之处,绝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那么简单。

她不好反驳,只觉得自己身处下风。

于是不想顺着他的话,便质疑反问:

“阁下的年岁似也不比我大,若依你所言,岂不是也该驻足城东,端详那刻字。”

青年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

“不错,你倒是黠慧。”

虽说是夸赞之语,可白衣女子怎么听怎么不自在。

总感觉像是长辈在与晚辈说话。

只当是这古怪青年的说话习惯了。

他停了片刻没有开口,白衣女子不由用余光去看,他又自斟一杯,慢悠悠地去品。

这一幕,与城东的喧嚣,那样违和。

可他那神闲悠然之态,是想装也装不出来的。

看他这副样子,似又觉得与他说话语气相配了。

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白衣女子心中念着,又听到一声杯盏轻磕在桌面毛刺上的声音。

“你不在意那刻字,因为那是你所留。”

“至于我则是自有己道。”

“有朝一日,也许你能明白。”

他缓缓开口,白衣女子忽然神色一凝。

她仔仔细细端详了这青年一眼。

忽然明白过来他为何对城墙上的武学见解如此平静。

寻常人视为珍宝,但有些人,却不缺少武学宝录。

将脑海中各般信息整理推衍一番后,白衣女子的眼中一丝战意悄然而生。

她突然转变话题,直言问道:

“想必阁下就是剑神四大真传之一吧?”

“不知是哪一位?”

这话一出,一直平静的青年像是大感有趣,突然轻笑一声,又笑望着她。

“你认错了人了,我不是什么四大真传。”

“不是?”

白衣女子也出乎意料,觉得他没必要骗人。

青年则笑着追问:“看你的模样,难道与这四人有什么过节?”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

“那倒没有.”

白衣女子摇头:“剑神四大真传在江湖上名头盛极,我想知道是否名副其实。”

“原来如此.”

“听说这四人中有一人就在云贵之地,你在城头上刻下这篇武学见解,他必然要来了。”

青年又道:

“难道你在城墙上刻字,这才是缘由?”

“不是.”

白衣女子从来不是一个多话之人,只是今朝碰到一个本领让她也佩服的怪异青年,不由多说了几句。

“我曾在盘州草原上看过这篇刻文,乃是一位前辈高人所留。”

“昔年剑神留下阳谱,传道天下。”

“我想这位前辈留下武学宝录,恐怕也是有此深意。然而这刻文却被有心之人毁掉,企图据为己有。”

“我只是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法,不想让他们得逞。”

她话音清冷,显然对那些毁掉刻文的人充满恶感。

青年闻声赞许道:“妙。”

“江湖上该多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望着白衣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闻声微微一怔。

她本不想自报名讳。

但对方似有股难言的气场,让人难生拒绝。

于是

白衣女子念出四字:“东方小仙。”

她才说完,一旁的弟弟也开口道:“我叫杨君采。”

可见这青年对弟弟说话,她也没能听到。

对方这传言之法,当真神乎其技。

听到两人名姓,那青年露出了然之色,又像是在追忆什么,忽然不再说话。

他自斟自饮,又连喝两杯。

其间眼神飘忽,却又深似幽潭。

一时间,有种难以言说的苍茫沉寂之感。

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厚重,如天山之雪层层覆盖。

你想将他看清,突然感觉四周不尽山,一望无穷水。

想看透,那是绝无可能的。

“烟水茫茫,古今几度”

这八个字回荡在客栈中,声音中掺杂内力,竟让整个客栈的人略有失神。

等他们回应过来时,拍了拍脑袋只当是幻听了。

杨君采与东方小仙怔了一瞬,再朝那木桌看去,那青年早已无影无踪。

就和来时一样。

不知他是怎么来的,也不知他何时离开。

“姐姐.”

少年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盯着那青年方才喝酒的位置,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这位大哥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摇头:“我也不知。”

“但他轻功极高,内功恐怕也在我之上。”

“难怪能平静看待师父的武学理论,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显然用上了真气化外的功夫,将内力裹挟在声音中。”

“没想到天下间还有这样的年轻高手存在。”

东方小仙又朝那青年方才的位置看了一眼。

杨君采好奇问:“他真的不是剑神四大真传吗?”

“虽然年纪差不多能对上,但从他的态度看应当不是。”

东方小仙微微摇头:“可惜没能瞧出他一点功夫底细,否则回去说给师父听,他老人家一定能猜到对方来历。”

杨君采嗯了一声。

姐弟二人依然待在城东客栈中,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他们时不时能聊到那个神秘青年。

东门城墙刻文广为传播之后,江湖人如潮水一般涌入凉都。

可惜,他们再没碰上那个喝酒的青年了。

几天过去,凉都城东真是日新月异。

五湖四海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齐聚,虽然盘州遗刻的文字朝外散播,但这等武学宝录,生怕散播的抄本有什么错漏,还是自己看上一眼才放心。

越来越多的大派弟子在云贵之地出没。

东城刻字后的第七日。

杨君采与东方小仙依然待在城东客栈。

这一连排的客栈酒楼,全部都是江湖人。

各种乡音俗语,随处可闻。

云贵武林,许久没有这般盛景。

不少人聚集在一起讨论武学,让酒馆茶楼生意爆好。

当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一多,自然少不了厮杀争斗。

悦来客栈。

晌午时分,随着一阵哄闹声乍响,杨君采姐弟便将目光朝一楼瞧去。

只听到“砰”的一声。

一张腾空飞起的木桌被一名凶悍的鼠须汉子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嗖~!”

又一个装满酒的酒坛子飞来。

方才出掌的汉子冷喝一声:“雕虫小技。”

他一掌再出,打得酒水朝客栈天井处爆洒,在桌前口若悬河的说书人被酒水一浇,生怕还有什么暗器飞来,为保小命,也急忙撂下摊位逃到一边。

客栈的老掌柜倒是镇定。

这场面他见多了,只要瞧好是谁动的手,待会要么找活人要,要么找死人要,总不会亏损。

那鼠须汉子一掌拍碎酒坛不算什么,能做到的江湖人比比皆是。

可是

他将酒坛上的一块灰陶片抓在手中,冷笑着用力一捏。

少顷,他握拳的手微微一扬,竟然抛出一把灰来。

这等功力,立时让不少江湖人瞪大双目。

有眼力高明的人瞧了出来,这汉子握出的一滩灰,并非全仗内功,而是与其掌力相合。

加之其说话口音与江湖传言,旋即便有人大喊:

“是绵掌!”

“错了,这不是简单的绵掌。”

此时的凉都龙盘虎踞,眼睛毒辣的大有人在:

“握石而化石为粉,若老夫没有看错,这应该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少林握石掌。”

一位老者摸着胡须,双目别有深意地凝视在那鼠须壮汉身上:

“不过你用的不是少林内功,发劲奇怪。”

“想必是西域宗派。”

“不知来自何方大教?”

“哈哈哈!”

那鼠须壮汉哈哈一笑:“好眼力!”

周围不少人看向说话的老者,立马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和宗照前辈!”

“一清快剑门的掌门人,难怪有这样的见识。”

“听说和掌门练成了一部分阳谱奇功,乃罗定州奇人之一。”

周围人的声音入了壮汉的耳朵。

壮汉朝着和宗照说道:“原来是和掌门当面。”

“听闻和掌门研透阳谱奇功,我一来云贵之地,就听说过和掌门的大名。”

“不敢当。”

那老者腰束长剑,笑了一瞬又道:“阳谱乃剑神所传,老朽只是稍有所悟,岂能道研透二字。”

“这部高深功录直通妙谛,若说研透,恐怕只有剑神本人。”

“老朽可没那个本事。”

和宗照作为一派掌门,他虽然对自己的功夫很是自信。

但此时凉都的武林人来自天南海北,可不能胡乱说话。

这大汉看似憨厚,其实话语藏有古怪。

将他与剑神对比,和掌门岂会上当。

那鼠须汉子还准备搭话,对面又有一酒碗飞来。

大汉再出一掌,将酒碗拍碎。

他怒瞪着所隔不及一丈的英气少女。

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那少女清脆声音响起:

“如今凉都城上出了这真气化外的武学宝录,这可正是时候.”

“江湖人皆知,少林七十二绝技便是驾驭真气的上乘法门,你这少林握石掌与前几日相比大有精进,看来也是受了城墙宝录启发。”

赵姝笑着扫过一众江湖人,忽然厉声说道:

“我看你的绝技来路不正,恐怕是当年逃出少林达摩院的贼人。”

那大汉登时握拳喊道:“你胡说,我这法门与少林绝技不同!”

“那你将功法诀窍说出,让大家瞧瞧。”

“是不是少林秘法,一看便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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