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大雪崩不成立?

第323章 大雪崩……不成立?

棋局结束许久之后,大盘解说室的众人,才终于陆陆续续散去。

待会儿还有颁奖典礼,但是对于颁奖典礼,大多数人的兴趣都已经不大了。

“从布局的交锋就开始扣人心弦,而中盘围绕着治孤和模样的一战,更是堪称全盘精华。”

“不,如果回过头来看,招致东山熏落入下风的并非治孤,相反是那几手看起来和治孤毫无关系的对围,留下了太多借用,导致黑棋无以为继。”

“倒也是,不过如果这么倒推,我们最开始的认知也是错的。”

“怎么说?”

“在布局阶段,我们以为黑棋与白棋平分秋色,但其实……从局部双方固然分庭抗礼,可放眼全盘,那时黑子的局势,已经不太好了。“

“……只是那时我们都浑然不觉。”

“不过,东山熏下的也很好啊,虽败犹荣。”

“但还是输给了俞邵,他简直就像……不可能被击败一样。”

“无论怎么说,两个人都真的……很强。”

“期待他们下次对弈,在这期间,他们都不会不断进步,不断充实自己,不断前行,那一盘棋,又会是一盘怎样的棋呢?”

众人一边离场,一边讨论着这一盘棋局,当离开大盘解说室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些百感交集。

围棋仿佛是一个世界,当一盘精彩的棋终局之时,棋局中一切攻守、交锋,都如梦幻泡影,烟消云散,让人不由得怅然。

这一场团体赛,最终以四比一,决出了胜负。

因为朝韩连败两场、日本输了一场,中国两场全胜,因此最后的团体赛的排名,自然也是中国冠军、日本亚军、朝韩季军。

颁奖典礼过后,中国队棋手便回到了中国研讨室,一起复盘俞邵与东山熏这一盘棋局。

“如果是我来下,可能第十九手这里,可能会贴完之后直接飞,和白棋形成对围的格局。”

苏以明望着棋盘,沉吟片刻,摆动棋子,开口说道:“白棋直接冲了断,挑起复杂作战,不能说差,但是感觉难以把控。”

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微微有些惊诧,点了点头,道:“贴完直接飞么?确实可行,这可不像是正常会有的思路,这里几乎所有棋手,都会去作战吧?”

“夫唯不争,万物莫能与之争。”

苏以明笑了笑,说道:“在这里贸然去一争高下,反而会让自己进退两难,有时候给对方留退路,也是给自己留有退路。”

苏以明很快从棋盘之上拿起棋子,按照原谱继续摆了下去,边摆边说道:“黑棋冲了断之后,你的这一手碰,是惊艳的招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如果东山熏这边和你对围,你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也同样对围,静观其变。”

俞邵思索片刻,说道:“确实如此,但是冲了断的下法也并无不好,只是黑棋后续处理出现了问题。”

“后续处理?”

苏以明眉头微皱:“哪一手?”

“他对于左下角的处理有些出乎我的预料,这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思虑周全,问题出在右上角。”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连续摆了几手棋之后,再次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哒!

黑棋,十三列六行,大飞!

俞邵望着棋盘,开口说道:“这一手,就是问题手。”

听到俞邵这话,一抹错愕之色瞬间浮现在四周所有人的面庞之上,众人彼此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即便是苏以明,听到这话,也一下子怔住,看着俞邵刚刚下出的这一颗棋子。

“这一手是问题手?”

片刻后,郑勤满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棋局,终于忍不住追问道:“怎么说?”

要知道,他们当时在研讨室内看到东山熏下这一手棋的时候,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潇洒飘逸,堪称绝妙。

这一手棋,不仅想要左翼,更欲更大限度的扩张中腹,甚至这一手都很难察觉,没有十足的功底,根本下不出这一手,尽得妙味。

甚至可以说,后续蔓延全盘的厮杀,就是由这一手大飞拉开的序幕。

结果,俞邵却说这是问题手?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心情也有些复杂。

这一手大飞,便是典型人类思维,以人类围棋的目光来看,这一手堪称精妙脱俗,兼顾了攻击和发展潜力,是绝对的好棋。

但是,以AI的眼光来看,这一手未能彻底领悟到地与势,也没能准确衡量出中腹的价值,效率不够,难与白棋抗衡。

“这里,黑棋最强硬最好的下法,应该是在左上方一带长出。”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落下一手棋。

七列三行,长!

“在左上方长出?”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更懵逼了。

俞邵继续夹出棋子,很快摆出了另外一个变化图,说道:“白棋如果再爬,黑子便跳,继续大幅度的扩张左边的阵势。”

“如此一来,左边一代黑棋的模样将极其骇人,白棋没有太多借用,只能孤军深入,强行杀入腹地去治孤,双方都是生死难料。”

俞邵的话说完,周围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可是,俞邵,有问题啊!”

吴芷萱望着棋盘,一脸困惑的说道:“黑子这个模样,大归大,但是太松散了,白棋明显有打入,黑棋的风险会非常大,这怎么可能会比大飞更好?”

听到吴芷萱的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投向俞邵,显然他们的想法和吴芷萱一模一样。

这么行棋,黑棋左边的模样确实大的惊人,但是也正因如此,白棋的打入就极其严厉,一旦白棋成功治孤,黑棋怕不是顷刻之间就要崩盘?

这种下法,太过分了。

东山熏在中盘要围半张棋盘,已经堪称骇人了,而俞邵这么下,竟然是布局阶段就要围半张棋盘,这就已经有些不可理喻了!

“白棋确实有打入,但是白棋不一定成功治孤,厌恶风险的后果,往往就是后续陷入更大的风险。”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我认为,与其追求局部效率,不如追求全局效率。”

“为了追求更好的一手,就必须承担更大的风险,如果白棋打入进来,黑子就无法应对,那么黑棋本就该输。”

听到这话,全场一片寂寂。

所有人全都哑口无言,苏以明也是望着面前的棋盘,一言不发。

片刻后,乐昊强憋了好半天,才终于问道:“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又怎么判断出,全局效率要优于局部效率?”

“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开口道。

听到这话,乐昊强更是目瞪口呆,半天后才说道:“你觉得你一定是对的?这种下法,太莫名其妙了,你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会觉得大飞更好,反而是长不太像什么好棋吧?”

就在这时,苏以明突然摇了摇头,否认道:“不。”

乐昊强一脸疑惑,扭头望向苏以明。

只见苏以明凝眸望着面前的棋盘,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缓缓落于棋盘。

“起码你问我……”

苏以明望着这颗自己刚刚落下的棋子,目光闪烁,继续道:“我现在会觉得长更好。”

听到这话,俞邵心中微动,抬起头,看向苏以明。

苏以明此时也好抬了起头,同样看向了俞邵。

……

….

团体赛结束一天后,中国队众人就在马正宇的带领下,来到了机场,准备坐飞机离开首尔,回到江陵。

“苏以明,听说昨天晚上找东山熏私下里下了一盘棋?”

去往机场的路上,和苏以明、俞邵同车的男棋手好奇的问道:“怎么样,谁赢了?”

“我赢了。”

苏以明望着窗外,开口回答道。

“你赢了?怎么样,那盘棋下的?”男棋手有些好奇的问道。

俞邵也好奇的看向苏以明,想知道苏以明和东山熏昨天那一盘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下雪了。”

苏以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窗外,语气有些莫名,开口说道。

“下雪了?”

刚才问话的男棋手一脸莫名其妙,问道:“昨天不就下雪了吗?”

“那盘棋,东山熏下出了大雪崩。”

苏以明依旧望着窗外,开口说道:“所以他就输了。”

“哈?”

问话的男棋手直接懵了,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满脸困惑的看向苏以明,不知道苏以明什么意思。

下出了大雪崩,和东山熏输了,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俞邵也是微微一怔,看向苏以明,表情倒是显得也没有太过意外。

他一下子又不禁想起当初在定段赛上和苏以明下的那一盘棋。

那一盘棋,距今已经过去很久了,对于苏以明这话,俞邵并不感觉意外。

“大雪崩……”

苏以明从窗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其实并不成立。”

“哈?!”

听到这话,同车的所有人都彻底懵了,一个个眼睛都一点点睁大!

“走成大雪崩的基本型之后,可以在二路打吃,然后再扳,黑子最终只能连压三路,白子连爬二路。”

苏以明语气平静,解释道:“既然点三三证明连爬二路是可行,那么大雪崩自然也是如此。”

“以前的棋手不愿意选择大雪崩这种变化,因为一眼望去爬二路就是大亏,但是如今情况已经不同,这么下出来,黑棋自然就崩盘了。”

听到这话,全车的人脑海之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一下子全都被死死定格在了原地。

点三三?

大雪崩?

此前还从未有人将这两个东西联系到一起,而如今被苏以明这么一说,将点三三和大雪崩联系到一起……

所有人脑海之中推算一番后,全车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是的!

他们对于点三三这一手棋理解的还远远不够透彻,而如今被苏以明一说,才突然惊觉——

如果将点三三的厚薄问题,代入到大雪崩,将发生何等惊人的变化!

大雪崩之后,白子确实可以连爬二路,那么黑子只能连压三路,白子看似亏损,但是实则外围黑子也并非绝厚,而是一片孤棋!

未来,这一片孤棋是有可能被白子攻击的!

人的思维习惯,总是对吃亏的变化印象深刻,对占便宜的事情印象极浅,这也是人类的思维盲区。

因此,如果再考虑到这个变化之中,白子吃了黑子一片角,那么下完大雪崩之后,黑子都不是陷入劣势这么简单,而是……

黑子下完大雪崩,将直接陷入败势!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脑子都不由嗡嗡作响!

虽然此刻自己知道这是真的,但还是感到难以置信,或者说,压根不愿意相信!

下了这么多年的大雪崩,竟然是错的?!

对于一个棋手而言,再也没有比这冲击更大的事情了。

妖刀不成立,大雪崩……也不成立!

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哪怕一个被破解,或者被证明不成立,都将令棋坛震动,而如今,竟然有足足两个是错的?

他们都难以想象,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究竟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一个男棋手脖子有些僵硬的扭动,看向了俞邵。

他突然又想到了俞邵在这次团体赛开幕仪式上说的那一句话——

自我之前,没有一盘棋,能够称得上好局。

他如今突然知道俞邵为什么这么说了。

如果大雪崩都是错的,那么……那些由大雪崩衍生而来的那么多盘精彩纷呈的名局,真的还能算是名局吗?

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的名局,后续攻杀再精彩,是否都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不!”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愣愣看着俞邵的侧脸。

“他从未否认过那些名局,他只是觉得……”

“那些棋不能称之为好局,无法与……无法与好字相配!”

全车一片寂然,所有人都呆滞的望着俞邵,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们一时间,甚至又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大雪崩、妖刀都不成立。

那么,剩下的大斜定式,不会也是错的吧?

不过很快,他们就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全都不成立,那么围棋这四千年的历史算什么?

笑话吗?!

这么多年来,多少棋手枯坐于棋盘前,参不透这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如果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皆是错误,那是何其讽刺?

“俞邵。”

就在这时,苏以明突然开口喊了一声俞邵的名字。

听到苏以明喊自己,俞邵扭过头,疑惑的看向苏以明。

“我想和你再次在赛场上交手,平时的对局,实在没什么意思。”

苏以明定定看着俞邵,说道:“将来我们都拿到头衔之后,再下一盘吧,如果我输了,我就将头衔拱手相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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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4章 这么多年的围棋经验,全部错误

听到苏以明的话,全车的人顿时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将来我们拿到头衔之后,再下一盘?

以头衔为代价?

怎么好像拿头衔那么简单一样?

多少棋手以头衔为目标,忍耐、苦修、辛酸、毕生与那种痛苦和绝望战斗着,但即便如此,也有那么多棋手无缘头衔!

很多人会用仙之人兮列如麻来形容头衔战本赛,不少人觉得这话很过,其实这话真的毫不夸张。

这其中,要么是曾经的天骄,如今已经褪去稚嫩,脱胎换骨;要么就是曾经的头衔持有者,久经沙场,沉稳老辣;要么就是如今的头衔持有者,正冲击第二个头衔,堪称群雄割据。

但是,想到二人的棋局,众人一下子却全有些沉默了。

“或许,他们真的做得到……”

众人默默望着俞邵和苏以明,全都有些心绪难平。

“未来的围棋界,必将以他们二人为主!”

“回国之后,还有最后几盘棋,他们便将踏入本赛的殿堂!”

“他们,将在这象征围棋最高水平的赛事上,发出属于他们的声音!”

所有人都从未如此的明显的感受到——

新的浪潮,或许已经来了!

想到这一点,他们内心复杂的同时,却又对未来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人期待。

他们此时才突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对俞邵二人,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憧憬感,憧憬着自己望尘莫及的二人。

他们想要看看,那个远超自己的未来。

……

……

中日韩团体赛造成的轰动,出乎所有人想象的大,特别是东山熏和俞邵最后一盘棋,更是沦为无数人的谈资。

孔氏道场内,几个冲段少年正围着一张棋桌,复盘着团体赛最后一盘棋局。

“俞邵真的好厉害!”

一个微胖少年咂巴咂巴嘴,看着棋盘,一脸惊叹的说道:“这里不应劫而是下出这一手挡,真的太恐怖了,我看的时候全身发麻,代入一下子东山熏的视角,只觉得无力。”

“是啊……简直仿佛是一堵高墙,用尽浑身解数,终于推倒了这一堵高墙,结果才发现,后面是一堵更高更厚的墙,太绝望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点了点,有些感慨道:“这行棋思路,简直不像是人类,不怪日媒报道说‘俞邵之后,再无鬼神’。”

四周,其他冲段少年也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这一盘棋,实在太过惊人,东山熏的发挥已经堪称骇人了,但是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白子死死束缚住。

白棋那些闲棋,实则全是借用,深谋远虑到令人毛骨悚然,简直算无遗策,中盘强行打入和腾挪的手段,最终扼住了黑棋的咽喉!

黑棋用尽毕生精力,终于摆脱白棋束缚,却又深陷于白棋罗网之中!

在黑棋刚刚摆脱束缚的那一刻,不仅不是黑棋生路显现之时,甚至是黑棋死期将至之日!

这种感觉,太惊悚,太恐怖,太无力。

“日本媒体总是喜欢夸大其词,我还是觉得苏以明更厉害。”

又一个寸头少年摇了摇头,说道:“苏以明的棋很像沈奕,每次我看苏以明的棋,都感觉恍若沈奕在世!”

“苏以明不是输给了俞邵吗?”

微胖少年明显有些不忿,仿佛偶像受到了玷污,立刻为俞邵辩驳起来:“而且俞邵的棋你也看到了,就算沈奕真的复生,那也绝不是俞邵的对手!”

“你怎么知道?”

寸头少年明显是沈奕的脑残粉,辩驳道:“如果没学会现代定式的沈奕,可能确实不是俞邵的对手,但是学会现代定式的沈奕,一定能赢!”

“俞邵不一样!他是自学围棋,他的思路和所有棋手全部迥异!”

微胖少年面红脖子粗,说道:“以往的所有棋手,下围棋都是按照过往的经验下棋,以经验分析盘面!”

“棋手需要用经验,来做出自认为当下最好的一些选择!”

“但是,俞邵不一样,他是自学围棋,他对于形势的判断,对于价值的取舍,对于厚薄的认知,完全和我们不一样,甚至就连师傅都在学习!”

寸头少年也立刻驳斥道:“他迄今为止,对手也从来没有遇到特别特别厉害的吧?他那些不一定是对的!”

“你没看到沈奕的那几盘巅峰之局吗?虽然是古棋,但是现在看了也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让人为他的每一招深深折服!”

微胖少年一下子更气了,胸膛剧烈起伏,怒道:“你难道只看段位和头衔吗?围棋的棋力,只有棋局本身才能印证!”

“东山熏的棋你觉得只是七段吗?祝怀安棋圣没拿到头衔前,不也是七段吗?”

“李骢游八段,不,那个时候还是七段,就已经击败多少高手了?甚至师父都——”

微胖少年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孔梓推开门走进了道场,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艰难的咽回了肚子里。

孔梓站在原地,看着微胖少年,微胖少年仿佛吃了黄莲一般,脸一下子变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孔梓最终什么也没说,从微胖少年身上收回视线,很快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见状,微胖少年顿时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孔梓来到办公室后,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棋院官网,一眼就看到了官网首页“中日韩团体赛”夺冠的横幅新闻。

孔梓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然后抬起头,缓缓吐出,望向天花板。

“头衔战预选赛,快要结束了。”

他的眼前,恍惚间又浮现出俞邵和东山熏在团体赛的那一盘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叫俞邵的小子,终于要踏进顶尖棋手的世界了。”

“带着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的答案。”

……

……

“这里你下的很好嘛,本来以为这一手棋你会直接顶上来,没想到被识破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笑呵呵的指着棋盘,朝对面的李骢游说道:“不过好在最后我还是赢了两目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听到这话,李骢游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望着棋盘,头也不抬的说道:“朱天纵老师,您应该知道,国手战的本赛就要开始了。”

朱天纵微微皱眉,有些不解的看向李骢游。

“祝怀安已经拿到棋圣头衔了,但是我还一个头衔没拿到过,我不能输给他,所以我必须要拿到国手头衔。”

李骢游缓缓说道:“我现在一门心思只有即将到来的国手战,为此,其他比赛我都可以放放水,也没有什么心思下的太认真。”

“李骢游八段,这是你输给我的借口吗?”

朱天纵笑眯眯的说道:“怎么说五年前我也是曾经的名人头衔持有者,输给我一点儿不丢人,根本不用找借口的。”

“唉……您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李骢游叹了口气,伸出手开始收拾棋子,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开口说道:“您当然是前路的前辈,不过……”

李骢游止住话头,突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朱天纵,开口说道:“相比您这种前浪……我更看重的,反而是从身后追上来的后浪。”

听到这话,朱天纵收拾棋子的手也一下子顿住,眉头不由皱紧了。

片刻后,朱天纵终于重新开始继续收拾棋子,一边收拾,一边问道:“李骢游八段,你说的,是那个俞邵吗?”

“您觉得呢?”

李骢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小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朱天纵将最后一颗棋子放回棋盒,盖上棋盒盖,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看起来,你的压力似乎不小啊?”

李骢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我已经研究过他的许多棋谱了,不过,棋谱始终是棋谱。”

“头衔战本赛,是顶尖棋手的殿堂。”

“陈善老师、庄未生老师、冯河老师、妊明老师……还有——”

李骢游顿了顿,最后说道:“我。”

“我想亲眼看看,跻身顶尖棋手的世界后,他究竟能走多远。”

李骢游转身离开,边走边说道:“今年,挡在我前面的,无论是谁,即便是庄未生老师,我都有杀过去的决心!”

“如果他真的想要要从后面追上来,并且拉住我将我拽下去,那么——”

李骢游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冷冽:“我将在此恭候!”

……

……

东海市。

一间高档公寓内。

“东山熏……”

蒋昌东眯着眼睛,望着电脑上的棋谱,时不时便滑动鼠标,轻点“下一手”,看了几手棋之后,眉头又不禁悄然皱紧了。

“天才真的很难形容他。”

蒋昌东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不,甚至都很难形容东山熏,但是他却连东山熏也赢了。”

蒋昌东头也不回的问道:“褚靖峰老师,你觉得,这一盘棋,如果是你来下,你能赢吗?”

“我赢不了,起码这一盘棋,我觉得我即便对上东山熏,我都不一定能赢。”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粗旷的男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一盘棋,几乎可以用杰作来形容。”

“蒋昌东老师,我们棋手是凭借经验来下棋的,往往是依靠过去的经验,最终在复杂盘面中选择出自己认为正确的一手。”

“但是,俞邵的棋就好像告诉我们……”

褚靖峰望着电脑屏幕,缓缓开口说道:“这么多年的围棋经验全部都是错误的。”

蒋昌东一言不发,继续望着这一盘棋局。

“这其实一度让我很不能接受,因为认同了他,就等于否认了围棋,但是……我近期开始学习他的一些下法,却发现我的胜率开始变高了。”

褚靖峰缓缓说道:“或许,起码下棋中有些思路,他真的是对的吧?比如点三三,对此,我不禁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蒋昌东闻言,终于开口问道。

“围棋是天才的游戏,自古以来,围棋天才都不胜枚举。”

褚靖峰摩挲着下巴,问道:“可是,围棋,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吗?真的有人,能天才到这种程度吗?真的有人,能洞察错误了千年的经验吗?”

蒋昌东沉默片刻,最终却没有回答,只是开口说道:“一旦打入头衔战本赛,就意味着成为了顶尖棋手。”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顶尖棋手的世界。”

蒋昌东再次滑动鼠标,点击下一手,看着电脑屏幕之上的棋谱,开口说道:“我在这个世界,等着他!”

……

……

与此同时,自昨天团体赛结束,各大热搜榜就已经被团体赛刷屏,如今团体赛结束了一天,热度也彻底发酵开来!

“俞邵和东山熏这一盘棋,简直像是世界级的军事汇报演出!太精彩了!”

“不仅仅是俞邵啊,苏以明、秦朗、乐昊强、顾川下得都挺好,不过可惜对日本那一场,秦朗输了,否则就是零封了!”

“特么的,爷青回!!!时隔这么多年,我们在团体赛上,终于重新雄起了一次,再次拿到了冠军!”

“俞邵是不是再有两盘棋,就打进头衔战本赛了?”

“我天,他可是今年才刚成为职业棋手,更恐怖的是,时至今日,他在比赛上,仍旧保持着全胜的纪录!”

“以他的棋力,前面连胜很正常,以他的棋力来看,前面三十盘棋,哪个棋手能跟他一战啊?完全和其他棋手不是一个维度啊!”

“不过,到了头衔战本赛就有看头了!”

这样的评论,一时间几乎刷爆了整个网络!

前几年,在中日韩团体赛中,中国的成绩都很差,而今年不仅一扫颓势,甚至还拿了冠军,这足以使全网振奋!

越来越多人心中不自觉的开始对俞邵抱有期待,要知道,仅仅一年不到,如今俞邵已经快要走进所有棋手梦寐以求的殿堂——

头衔战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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