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二十五章 为夫之道,帝辛阳谋

真悟到了!

李平安有点震惊于自己这种悟道方式。

离谱。

就真离谱。

玉鼎真人和无当圣母在那斗法,他在偷偷感悟这两位高手的大道,竟然还真就悟到了两位高手各自的大道。

玉鼎真人走的是心流之道,他是玩心修的,参证心于自身而后得证自然大道。

这是李平安本身最欠缺的一块大道,现在像是考试突击前得了一份答案然后连夜背诵,各种感悟直接拿来,收获十分巨大。

无当圣母那边的大道虽然给李平安的好处没有前者那么大,但无当圣母参悟了十数条大道,对五行之木属大道、雾之道、生灵大道、乾坤道、造化道等等,都有自己一份独特的见解。

玉鼎是专一而精,无当是广博而泛,两者斗法观赏性十足,李平安是悟道悟了个爽。

可惜,这场斗法只持续了三个时辰,就以玉鼎真人和无当圣母各自负伤,被双方其他高手拦下而告一段落。

这个时候,两教主要高手都已抵达此处,但他们并未直接现身。

玉鼎真人面色苍白,对着截教那边拱了拱手,后退两步。

无当圣母发冠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自身元神与道躯并无大碍,对玉鼎冷哼了一声。

这边太乙站出来,骂道:“你们截教当真厉害,欺辱我徒儿在先,伤我师弟在后,今日更是戮我阐教门人,此事贫道绝不善罢甘休!”

“明明是你们理亏!”

琼霄仙子骂道:

“你还好意思反咬我们!当真不要脸至极!”

太乙和琼霄还要再骂,两边的大师兄已是暗中传声,双方只能压下怒火、停下话语,各自收拾尸身、带起伤员,甩袖而去。

两边仙人大打一场随之散场,而阐教仙并未远去,直接落去了陈塘关中。

这其实也是广成子的一点谋算。

陈塘关李靖与天庭关系不清不楚,这也是变相对截教施加压力。

李平安对此倒是没怎么多在意,心底暗道了一声……

可惜。

咳,不是,是可叹、可叹。

他绝对不是可惜双方没大打出手,给他更多悟道的机会,只是感觉,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双方还是走向了这条路。

有了这次斗法,双方已经开始积攒怒气,如果他不干预那就是被两教仙人认为是一种默许,接下来必然是要大打出手了。

随他们去吧。

李平安摇摇头,随手在老龙王脑后放了一道闷雷,震的老龙王差点吐血,转身消失不见,回了天庭之中。

他立刻闭关,全心消化此间感悟。

姬旦分身用最小的‘心神占用率’每日读书刻字,主打一个混日子。

俩月过后,东洲又传出了阐截两教开始斗法的消息,两教影响的宗门再次开打。

李平安仔细查阅了天道,确实没有天道从中拱火。

只能说……矛盾明确,且双方教义冲突。

而李平安此刻心态已是有所转变,想的不再是让两家和和气气,而是让两家的顶尖高手肉身入天庭,不要影响到天庭接下来的规划。

又过半個月,李平安结束闭关,进入了一种渴望大道感悟的状态。

他自然不可能去挑拨两教高手大战,于是他把目光看向了……

身边人。

他后院这三位,牧宁宁修为比较低,全靠他一路拉着,大道也没什么可取之处,也就是人比较娇憨一些。

师父的道也没有什么感悟价值了,他早就参悟透了,已经能给师父反向输送感悟。

而他最近有点冷落了的大夫人。

瑶池是他天庭崛起道路上的重要合作伙伴,虽然现在仔细想来,瑶池能看上他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族小仙,很大可能也有超脱者父亲在暗中撮合;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真挚的,也算是互相礼敬,相敬如宾。

在天庭面临困难时,瑶池也是全力支持,哪怕是面对超脱者的威胁,她也不曾动摇立场。

甚至,李平安在瑶池这里得到的情感回馈和一些事的美好记忆,也是最多的。

此前确实有一段时间,李平安因自身权职、人族和先天生灵之间的利益分歧等原因,刻意冷落过瑶池。

但现在已经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如今不是李平安有意疏远瑶池,也不是因她女大能的身份如何如何,纯粹是因……他更有照顾牧宁宁的冲动,而在清素那边李平安能完全放松,在瑶池这边时,他下意识会去想瑶池会不会生气、介意之类的。

他在清素那是被照顾的,在牧宁宁那是想去照顾的,而到瑶池身侧时,两者更像是互相平等且彼此关照的。

这才是李平安近来少来瑶池处的主要原因。

今日他出关前来,刚在瑶池所在的仙殿外现身,还让瑶池略微愣了下。

瑶池额头绽出一点神光,化作紫遥仙子的身影,飞出殿外,落在李平安面前欠身行礼。

“陛下,今日怎的到了吾这儿了。”

李平安笑道:“我这是不能过来吗?”

“自不是这般,陛下您这边走,”紫遥仙子笑道,“我带您去后面歇息,这边还有些公务没能处理。”

李平安主动伸手揽住了她腰身。

紫遥仙子看了眼左右路过的仙子和天兵天将,所有人几乎都默契低头,没有注意到天庭掌权者的亲昵行为。

于是,她也就低头顺从,依偎在李平安怀中。

他们到了一处凉亭中,有仙子捧来仙果香茶,众天兵天将暂时远离此处,两道结界也将此地封住。

“陛下您不是在闭关悟道吗?”

“这不是过来找你偷学了,”李平安温声道,“五行金之大道,天地间你最厉害,我最近发现,偷师是个不错的法子。”

紫遥嗔道:“我就知道,你呀,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然也是想你想的紧了。”

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倒是没在大庭广众下有什么轻薄之举。

瑶池好面,私下里随意如何,在外面还是要遵礼数的。

“最近为夫也在发愁两教之事。”

李平安叹了口气:

“挡不住,还是要打,不过烈度肯定比此前那种必须灭一个大教的情况要好很多。

“现在没了挑事的,也没了大劫压迫,两家之争的本质还是教义分歧,以及圣人面皮之争,不是生死之战了。

“现在啊,两边都以为是我有意挑起他们的争端喽。”

紫遥仙子眨眨眼:“那,是吗?”

“当然不是!”

“那为何,吾看到了东海龙王敖广在暗处使劲?”

“这家伙想的太多了,”李平安哭笑不得,简单说了此前火吒、太乙催雨、鱼虾泛滥之事。

紫遥仙子听的抬手扶额。

她道:“此事陛下您处置的有些太粗糙了,其实该对他们多加约束,也该增些刑罚,陛下让我去推天庭天条,现在天条不入三教已成了天地间的默契,着实令吾头疼。”

李平安笑着端了一杯茶,温声道:“夫人能者多劳嘛。”

紫遥仙子眨眨眼,只是甜甜的笑着,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又问:“陛下您近来修行如何?”

“悟道三千,定鼎乾坤,重碎日月,囚笼升天。”

李平安摇头晃脑念了几句:

“一切顺利吧算是。”

紫遥仙子略微点头:“那陛下你以后准备如何安排咱们一家?”

“尊重个体选择,尊重彼此命运。”

李平安啧了声:

“当然,这个是大的原则,开辟新世界的过程肯定会有一些问题,这些需要一一克服,我能想到的未来,也只是打碎这个藩篱的那一瞬,再往后……夫人可愿与我一同共建?”

他凝视着紫遥那双明亮的眸子,紫遥像是在与他说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变成了一句:

“君若不弃,吾自不离。”

“其实相比于修道上的麻烦,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哪般事?”

“就是,如何达到真正的大同,又如何让人人如龙。”

李平安目中多了些许迷茫:

“对大道掌握的越多,对大道也就了解的越少,大道至简,至简却又蕴含着至繁。

“我原本以为,只要发展生产力和开启民智同时推动,必然能进入一个理想的国度,但我用天道反复推演,在局部区域用东皇钟的岁月大道催动进步——我必须承认,这是我近来为了悟道做的一些不光彩的事。

“但我得出的结论却是。

“个体的差异和人性的贪婪,是无法被消除的。

“这其实让我有点受打击,我们最高只能达到一个百分之八十……就是八成左右大同的状态。”

紫遥仙子仔细思索,试图理解李平安的话。

她身形微微一闪,紫遥仙子消失,恢复成了瑶池本尊模样。

这是处置完手头公务了。

瑶池起身又行了礼,挨着李平安落座,仔细思忖后,柔声道:

“陛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确立天下大同的目标并为之努力,达到一定水准、在参与其中的生灵内形成共识时,哪怕个体差异和人性贪婪同时存在,也不影响,这已经是一个类似大同的世界。”

李平安问:“伱是说,知善而为恶、知恶而不改,是可以被允许的?”

“不是被允许,而是应该不断革新更正。”

瑶池柔声道:

“恕吾冒昧,其实陛下骨子里与超脱者是一类性格,就是想创造一个永远健康的秩序,然后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其实不然的。

“吾一直在坚持天规严苛、赏善罚恶,然后再实行时适当给与容忍,就是觉得,必须有赏罚之事存在。

“如果延伸到陛下想创造的那种秩序,就必须确保两件事……”

李平安笑道:“新陈代谢和纠错机制。”

“嗯,应当是这般。”

“确实如此,”李平安看向远方,喃喃道,“只要朝着那个方向不断追寻,不断去改进,哪怕抵达不了真正的理想国,也能无限接近,而当我们走过这条路的半途后,就已经能实现相对公平和相对平等。”

瑶池温柔地笑着。

李平安扭头瞧着她,突然凑了上来,在她那雍容华美的面容上落下一吻。

“谢大老婆,接下来就是领悟自然大道吧!”

“陛下……这么多侍女看着……去殿里,吾教你就是。”

李平安含笑点头。

果然,让大老婆适度的找到一点‘寓教于乐’的感觉,就能给她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一点家庭运营之道罢了。

……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李平安逐渐降低了姬旦的活跃程度,让他在西岐城中深居简出,而后注意力放在了阐截两教的争端上。

东洲大打出手,天庭选择警告而非镇压;

东海龙王告病闭关,诸龙却活跃在阐截两教隔空斗法的一线;

而南洲朝堂这边也是暗流涌动,帝辛不断强化自己的王权,而他的敌人,从诸侯变成了诸侯加商国旧贵,后两者有联合的趋势。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事,莫过于姬昌被囚禁后,与姜尚开始暗中会面。

阐教那边似乎通过姜尚,在姬昌那边下了一定的注。

李平安对此并未多管,因为阐教现在下注最大的,其实是姜家。

第一次搞东夷部落联军的支持者,是多宝道人。

多宝本来是想给闻仲这批截教弟子,在商国那边刷个战功,但后来闻仲他们因为显露出强大的实力,而被派去讨伐遥远的北疆,并顺势在那安排驻扎。

东夷部落联军溃败后,多宝就懒得管了。

然后阐教发现,竟然还能这么摆弄凡俗的势力,而且天庭还不禁止,于是偷偷接手。

只需派遣几个三代、四代,性情稳重的弟子,就能很简单的控制东夷诸部落。

阐教的谋划布局,就比截教长远多了。

广成子明确知晓天庭天帝不喜欢人祭之事,而商人对人祭和人殉的痴迷有增无减,这已经是商人自身优越感的主要来源。

‘我是人,接受神灵统治,而你们都是半人半牲畜。’

故,广成子谋划,用诸侯取代商国,用东夷部落消耗商人的军力,而后多扶持几家大诸侯,让他们有朝一日杀入朝歌。

只要哪方起势,那阐教就正式下场,按李平安定下的游戏规则帮助哪方。

主打一个广撒网、打大鱼。

姬昌被软禁的三年一晃而过,这位西伯侯在朝歌城内的威望不降反增,更是得了旧贵族势力的吹捧。

姜尚也在朝歌城内秘密活动,联合一些小贵族势力,成为姬昌的新支撑点。

西岐城内就……十分平静。

姬发跑去军营天天练武,不理政务,姬考努力处置政务,但他的天赋更多点在了抚琴,姬旦偶尔活动一下,然后就闭门不出。

就,平和的有些过分。

这种平和注定还是会被打破,而打破这个局面的关键点,却是在遥远的朝歌城中。

【东夷为患,商王欲二次东征,然兵甲粮草不足,责令诸侯献纳粮草、贡献兵卫,务在半年内,缴足粮草、带足兵马。】

自恃雄才大略的帝辛,又出手了。

(本章完)

朝歌篇第二十六章 三人行(上)

“老四!老四!”

姬发匆匆忙忙撞开小院院门,直奔北屋。

李平安还是听到动静,才从天庭歌舞团的表演中分过神来,冒着被一群嫦娥误会他不喜欢这段舞蹈的风险,让这一份能活动的心神,归于姬旦身体。

不出所料,姬发就是为帝辛下达的那条【募粮令】而来。

姬发坐在屋内矮桌后,皱眉看着在那慢条斯理泡茶的姬旦,小声嘀咕:“这事,咋弄啊?”

“其他诸侯什么反应?”

“路途遥远,尚不知各位诸侯反应如何,大王只给三个月的期限!”

姬发快声道:

“这一季的粟刚收成,大王给我们西岐的命令,几乎是完全拿走我们能收上来的总数的六成!

“如此一来,我们的军士别说开拔出征,就算是在军营中操训,每日都要饿肚子!”

李平安略微挑眉。

帝辛这一招,还挺巧妙,唯一的不足就是太心急了。

此法如果改成温水煮青蛙,让诸侯每两年献一次粮草,十年后,不少诸侯都会被这一招拖垮。

至于每次征缴粮草的名目,那完全可以随便找。

“老四,这咋办啊?”

“交吧,”李平安道,“不交难道还要等大王打过来吗?”

“啊?”姬发皱眉思索。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在小屋内来回走动。

李平安慢悠悠地品茶,又问:“大哥那边怎么说?”

姬发骂道:“大哥……唉!大哥他就说要遵王命!遵王命、遵王命,这些粮草一旦交出去,接下来我们的军士饿肚子吗?饿着肚子怎么打仗!羌人那边打过来怎办!”

“父亲可有来信?”

“尚未来信。”

“那急什么,等来信。”

李平安笑道:

“二哥,我来教你一招,这个也比较简单。

“现在是朝歌城派来了使者,你就禀告说,城中粮库空虚,刚收粟谷尚未来得及存储,还需两个月的时间从各地征缴,稍后定会以足数送去朝歌。

“然后……”

“还有然后?”

“然后,等等看有没有雨,他总不能这两个月都不下雨吧?下一场雨,就可说,我们的粟谷晾晒时被雨淋了,遭了霉虫,还需两個月继续征集粮草,这批坏了的粮草需要给百姓交换。”

姬发眨眨眼,隐隐悟出了点什么。

“老四你的意思是……”

“拖,”李平安笑道,“看情况,要是八百诸侯交了四百,那我们也交,但要是八百诸侯交了两百,那我们何必凑这个热闹?此事真闹起来,我们也是有理的。”

“啥理啊?”

“二哥你少习武,多思考!”

李平安无奈道:

“大王给四方伯候派的粮草份额是不一样的,很多诸侯除却要贡献粮草,还要送出兵马或奴隶。

“东伯侯那边要的最多,其次是我们,然后是南伯侯,北伯侯那边几乎只是意思意思。

“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王不过是想扶持他的嫡系,压制各路诸侯,顺便看能不能逼反一两个,若是能逼反一个中等意思的诸侯,那他大军开拔,破城劫掠,又可为大商增些元气。”

他话语一顿,随后想到了自己后续的天庭征战计划。

好像,性质上来说,也是外出劫掠……

姬发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笑呵呵地走向前来,坐在李平安对面。

“那行,咱就拖,稍后我去找大哥吵一架!”

“嗯?”李平安纳闷道,“还要吵架?”

“别提了,”姬发叹道,“我跟大哥吵很多次了,大哥像是中了邪,一门心思想着大商多强、大商是我们的恩人,可咱们周人立身于此,靠的是兵阵,靠的是驯兽,靠的是西岐城内外这些男儿的奋勇拼杀!大商给过我们什么?”

姬发目中多了几分坚定。

他缓声道:

“相反,当初我们听从大商使者的劝告,从西北那边搬迁来到岐山之下,商国没有给我们一车粮,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封号,用我们去牵制西边诸部落。

“然后呢?

“我们为大商抓羊、送羊,每三年都要上缴一次赋税,有了宝物也要优先送到商国。

“祖父仍惨死于上一任商王之手!祖父那么大的功绩,带着十万西岐城儿郎东归,征战四方,最后回来的只有多少人?不到六千!就这般,祖父还是死了,被他效忠的大王挖心挖肝。

“就因为我们越来越强?

“一句帝王猜疑就要我西岐城如此多百姓去死吗?

“他凭什么!”

李平安缓缓点头:“二哥你别激动,我说的是你跟大哥吵架的事,现在的二哥倒是越来越成熟了。”

“嗨,我就是慢慢的不怕他们了,过年纪了。”

姬发略微沉吟:

“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大哥他到底是想向着这边,还是向着朝歌城。

“老四你主意多,不行你去劝劝大哥。

“商人不会对我们有任何真情实意,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做狗,稍微站起来就会踩一脚,软骨头是没用的。”

“我不去劝,”李平安道,“大哥身边说不定多少商王的奸细,二哥伱啊,也少跟他们说点,暗中联络下诸大臣,跟他们通个气,凡是遇到大事都去你那商量,把大哥架空就是了。”

姬发问:“这、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李平安道,“有时候不要想着兄弟之情,现在你们俩肩上的是周人之命,父亲在朝歌城基本等于半软禁。”

姬发想了想,用力点头:“行,那就这样,我用拖的办法,先去找几位大臣商议下……老四,要不你去劝劝大哥吧,他毕竟是咱们大哥。”

“我不去,我现在自在的很。”

——指天宫看歌舞。

李平安笑着摆摆手:“去忙吧,我还要看书,快去快去。”

姬发顿时有点无力吐槽。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离去,一路上都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办。

因姬昌离开西岐城前,将西岐城军政大事都交托给了姬发,有这层关系在,群臣还是更尊姬发的。

而且周国群臣与姬发的共鸣感更强一些。

这些臣子大多都是周国的贵族,跟随姬家一路奋战而来,对商人的敌意、对商王的仇恨着实不弱。

“看歌舞去了。”

……

姬考来找李平安时,已经是帝辛这道命令发出的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商国总体局势就突出一个乱字。

东夷诸部落听闻帝辛要再次打过来了,半数摩拳擦掌,要一雪前耻,半数向后闪躲,已经准备好见到了商人的旗帜纳头就拜。

东伯侯姜家如数缴纳粮草、派出兵卫,但提出条件,等大王兵马抵达东夷之地就将粮草兵卫送上。

他们的理由是,来回奔波旅途劳顿,粮草容易遭遇自然灾害。

西伯侯姬家宣布缴纳粮草,但因为筹措粮草过程中遭遇了大雨,粟谷皆坏,需要更多时间再次征集。

北伯侯是最痛快的,如数上交,反正对他们也没什么大影响,交的最少。

而南边的南伯侯鄂崇禹……拒绝上缴。

此事自是惹来帝辛不满,下旨斥责,南伯侯本人就在朝歌城中,直接被帝辛软禁。

整个朝歌城,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方伯候只要上缴了粮草、送来了奴隶,那各路小诸侯自都会纷纷效仿。

帝辛这一招也是颇为高明的,各路小诸侯需要缴纳的粮草并不算多。——其实帝辛也是有意,让四方伯候去找他们的小弟收缴粮草奴隶,由此激化各路诸侯与方伯之间的矛盾。

但帝辛明显是错估了姜家和姬家的‘实力’。

不过有南伯侯这个好靶子可以射箭,帝辛自是不会介意,稳步推动自己的计划。

他要杀南伯侯,震慑各路诸侯;

还要按商之古例,给南伯侯来一场痛快彻底的‘解构’,从而加强震慑力度。

姬考来找李平安时,朝歌城就处于这般风雨飘摇的时刻。

因为西岐到朝歌路途遥远,就算有异兽鹰,消息也不太可能传的这么快,所以西岐城众人尚不知南伯侯将死的消息。

姬考神情憔悴地坐在矮桌后,低头喝了两杯茶,犹自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平安斜躺在座椅上,禁不住放下书简,打了个哈欠,问:“大哥若是无事,我这边还要休息,有些乏了。”

“老四,”姬考低声道,“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哦?何事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下令让我们缴纳的粮草,到现在了我们还没交出去一车粟!”

“没交出去就没交出呀,”李平安笑道,“这不是挺好吗,大王有没有发兵的意思,咱们的粮食还有用啊,可以养活更多人。”

姬考急道:“父亲可就在朝歌城中呢!”

“父亲来信大哥没看吗?”

“自是看了,父亲说……大雨很好……”

“那凭大哥的聪明才智,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含义吗?”

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

“父亲可是把周国上下的臣民,看的比他自己还重,周国这份基业,也是世代拼搏才赚回来的。

“若是按照大哥的意思,将粮草交出去了,那后续该如何是好啊?

“今日交十万,明日交十万,而后得一夕安寝,而后商王使者又至……大哥,这是用我们周人的血,去喂商人的马啊。”

“这……”

姬考喉结颤抖了几下:

“可那毕竟是大王!商人的历代先祖神灵都在庇护。”

“神灵?我也认识几个啊。”

李平安笑道:

“你瞧,若是商人的历代先祖真的在庇护,那我就骂几句,商汤不过如此,我怎么了?天怎么了?”

“莫要这般!莫要这般!”

姬考哆嗦了几下,目中满是惊悸。

李平安心底暗叹……这个伯邑考算是废了,人到中年了,没有觉醒、反倒沉沦。

“喝茶吧。”

姬考应了声,对着茶水微微出神,突然笑道:“老四你为何,一直不成家?”

“我在神界有夫人了,还是三位,”李平安略微撇嘴。

“莫要说这般疯话!”

姬考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各位大臣最近与我见面次数越来越少了,他们不断去军营,去老二那边。

“我并非嫉妒你二哥什么,他擅领军,军阵之法更是有名将之风,对外征讨鲜少失利,确实是比我更好的继承人选。

“只是……只是有什么事不能与我商量吗?我差哪儿了?我也是周人,我是嫡长!我们都是一母同胞!我!”

姬考双眼有些泛红,嘴唇在不断蠕动。

李平安平静地注视着姬考,温声道:“大哥,你太累了,该适当的休息一下了。”

姬考愣了下。

他低声问:“诸兄弟皆向老二,老四你也是吗?”

“你我是一世兄弟,所以我给你这般忠告。”

李平安道:

“你被帝辛吓破胆子了,他拿捏你如拿捏玩物,帝辛如今已是要对四方伯候动手,他会杀一儆百,而后选一些逆贼征讨。

“我们周国不会成为逆贼,不是因为帝辛仁慈,而是因为我们够强、羌人诸部落够强。

“帝辛忌惮的,是我们与羌人联合,若他与我们两败俱伤,就会被东之姜家所趁。

“夏如何失的天下?商人最清楚。

“所以大哥,从朝歌城的梦中醒来,让自己安静下来,每日抚琴、下棋、读书,挺好的。”

姬考缓缓向后坐倒,双眼有些直愣。

过了好一阵,他苦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是我太懦弱了,是我太懦弱……”

姬考闭目轻叹,起身对李平安拱了拱手,随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失魂落魄,写满了无尽失意。

李平安却只是摇摇头。

姬考的变化,能怪谁呢?怪他是嫡长子,所以被拉去朝歌城?怪帝辛的恐吓化作了阴影,让姬考成了一个失败主义者?还是说,怪周国人不体谅这位西伯侯第一顺位继承人?

怪老天爷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

这种触动,已经很难转化成感悟了。

修道就是这样子的,如果一瓶水代表大圆满超脱,那只要灌满九成就能算是抵达山巅,灌满九成五就算是洪荒大佬,而抵达九成八之境,那就厉害了,离超脱也就只剩半步。

但越到后面,越难灌满。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元神主体沉浸在天道之中。

他感觉,他现在的元神就像是一个怪物,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触角,触及了一条条大道,思索着、思考着,找寻着无限的秘密。

分了点心神在天庭享乐时,李平安也没忘看朝歌城几眼。

那里风云正起。

帝辛举起的屠刀,已是要落下。

而在落下之前,帝辛用出了一个损招。

南伯侯鄂崇禹抵抗王命,意图联合南蛮谋反,三个月后作出处置。

顺便,帝辛派人在各地放出消息,说【帝辛不忍杀南伯侯意图放南伯侯一马】,而后派人宣扬哪家诸侯因替南伯侯求情,而得了帝辛的赞赏,说这个小诸侯是贤明圣德之人。

随后帝辛就在王宫中等着。

谁来为南伯侯求情,他就记下名号,稍后……

一并宰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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