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7章 第二四九〇章 初具规模

沈溪所部驻扎上海县城不到五天时间,第一批工匠和民夫已抵达修建新城的地点。

这批工匠基本来自于朝廷所辖的南京龙江船厂,前几个月朝廷从北方调拨大量铁匠、木匠、漆匠到南方造船,结果到了清江督造船厂和龙江船厂,才发现由于近百年荒废,能造大型海船的船坞清江船厂一个没有,龙江船厂也只剩下四个,要造海船一时间用不了那么多人,于是这些工匠只能一边扩建新船坞,一边跟着老工匠学习造海船。

目前新城要建设新船厂,码头、船坞等自然要上马,于是这些工匠便被调遣到这边来了。

最先赶到的民夫则是从周边府县抽调的役夫,原本是自带口粮服劳役,结果到了地方却获悉包一日三餐还发工钱,顿时喜出望外。

在这些人抵达时,城池已经清理出来,将士全部住进了屋舍不说,还有意外之喜,那就是从残垣断壁中清理出三十万余万两白银,七八千两黄金,此外还有珠宝玉器和古董若干,乃是倭寇围城时本地士绅百姓想方设法藏起来的,城破后倭寇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原主基本死光,结果这次翻修被清理出来。

此时将士已在拆除原来的城墙,拆下来的大量城砖被送往黄浦江边堆放。如此一来,新来的工匠、民夫可以住进原来官兵用的帐篷,就近建造水泥厂、砖瓦窑以及船厂等等。

不过当下各种建筑材料的运送成了问题。

毕竟上海县城周边水网密集,而船只只有那么多,运力严重不足。

另外就是如今正值夏季,雨水太多,泥泞的道路会让陆地运输处于低效状态,因此必须修建有一定防水功能的官道,连接松江府城华亭和苏州府相对繁华的城市昆山、嘉定,确保上海与外界的联系。

为了解决这一系列问题,让更多物资送到上海,沈溪召开临时会议,让手下群策群力。

对于像宋书和胡嵩跃这样的将领来说,练兵还是去拆城墙,或者建造屋舍、码头、船厂,修路等等,关系都不大,不过对于普通官兵来说,对于战场外的事情却没有太大兴趣。

虽然都是当兵的,平时也有屯田的责任,但眼下做的事劳动量太大,再加上陌生的气候、环境和亲眷不在身边的孤独感,让他们对未来看不到希望。

会议结束,刘序将这问题呈报到沈溪这里,讲明军中弥漫着的懈怠情绪,很多士兵开起了小差,生出回归故乡之心。

“……开始几天还好,但这段时间连续有人上报,说某某某以生病为由,希望能早些回北方,京营那边的情况最严重,至于边军中也有此等情况出现……”

京营中有很多老爷兵,让他们出来打仗都是靠着一股气,纯粹是为了军功而来,现在眼看着下一场战事遥遥无期,就不想继续留在南方,陪沈溪建造城池,这对他们来说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最后刘序着急地说道:“现在只是有人想离开,就怕接下来一些兵油子会闹事,甚至暗中捣乱,以及哗变等。这里距离倭寇太近,他们若是投敌的话,咱们军中的情况将会暴露无遗。”

沈溪道:“先不用考虑哗变或者投敌的问题,连现在军中的情况都受不了,你让他们去条件更恶劣的岛上做那种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海盗?努力安抚将士情绪,现在这里人太少,若将来人多起来,情况或许会好许多。”

“当务之急是请朝廷多调拨那种运输量巨大的漕船,再将陆路开通,让更多的货物可以运送过来……回头我会下令,军中将士俸禄提高一倍,每月再有额外补助,既然这里环境不好,那就多给他们物质上的奖励。”

刘序惊讶地问道:“大人,这军饷不能随便说涨就涨吧?就算咱翻地皮捣腾出不少钱,但那也只是一锤子买卖,一旦增加军饷要减下来就很困难了,开不得半点玩笑。”

沈溪笑了笑:“也要看时候,这会儿若是再不让将士多点动力的话,就会真的出现分崩离析的状况。这点银子我还是有的,建造这座新城,几百万两银子都要花进去,这点小钱算什么?”

……

……

沈溪军中最初不缺钱粮物资。

不过随着大军驻扎后,将士起了懈怠之心,沈溪增加俸禄开销,还有建造城池需要去临近府县采购各种建筑和生活物资,使得沈溪手头变得紧张起来,需要从闽粤和湖广往上海调运钱粮。

这次事情由宋小城负责。

宋小城早在两个月便先回福州调动物资,惠娘和李衿在湖广、江西和两广的商号开始在新城建立分号并开展业务,同时花费银两从地方购买建造城池所用物资,再想方设法运往上海。

因为倭寇猖獗,使得海运暂时处于封闭状态,这给货物运送带来极大不便。

不过好在武昌工业园区发挥巨大作用,一船又一船的水泥和钢材运到,再加上本地烧制的红砖和青砖在拆下来的城墙砖用光后迅速跟上,还有南直隶以及江浙地方官府支持,使得新城建造伊始,物资还算充足。

到五月底,城市雏形逐步形成,从江南征调的两万多民夫和工匠相继到来,如此黄浦江边干活的人更多了,随着沈溪把吴淞江下游以西的商埠投入使用,新城开始出现贸易聚集区。

也就在这个时候,佛郎机人派出使者前来接洽,大概意思是要跟沈溪谈买卖,准备在新城建立货栈和领事馆,跟大明进行贸易接洽。

“大人,不能听信那些洋鬼子的话,平时他们跟倭寇做买卖可欢实了,听说还在沿海一些地区骚扰我大明百姓,每次上岸都会扰乱地方民生。”

张仑在会议上直接反对这件事。

张仑出身政治世家,对于番邦情况还算了解,所以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反对意见。

唐寅却道:“虽然佛郎机人未必安好心,但若是好好利用的话,可以从他们手上赚到银子,满足建城所需。之前大明跟他们做买卖,收获颇丰,现在贸易额度差不多要完了吧?他们肯定会运送更多银子来,获取大明的丝绸、茶叶、陶瓷等等,这不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吗?”

沈溪道:“银子要赚,物资也要获取,比如南洋稻米可以做到三熟,粮食多到吃不完,我们可以通过佛郎机人获得粮食补充。”

“大人!?”

在场的人很好奇,他们都觉得大明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大物博,能从佛郎机人手上拿到银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粮食完全可以在国内购买。

沈溪稍微解释:“使节该见我还是会见,还要给予足够的礼数,不会有所怠慢。就算他们图谋不轨,也要用我们的实力将他们征服,若是将其拒之千里之外,那就意味着我们少了一个贸易伙伴,而这座新城的功能也会出现缺失。”

……

……

沈溪为何要建造新城,以及新城未来的定义是什么,军中这些大老粗不明白。

但总归有明白人,比如说唐寅。

唐寅现在的脑袋瓜足够聪明,只要沈溪稍微提点,他便能将事做得很漂亮,跟沈溪的配合也是愈发相得益彰。

会议结束,沈溪留下唐寅,他需要派出使节去跟佛郎机人见面,唐寅就是最好人选。

唐寅皱眉:“沈尚书,在下不通番邦语言,让在下去接待他们,只怕会出乱子。”

沈溪笑道:“你当现在的佛郎机人,还是当初咱接触的那批?他们长时间跟我们做买卖,莫说是翻译,就算是他们自己中会说汉语的人都不在少数,不然他们凭何能在沿海一代顺风顺水?”

“原来如此。”

唐寅稍微有些苦恼,“佛郎机人对咱们知根知底,但咱们对他们却所知不多,或许在谈判的时候会出问题。”

沈溪点头道:“佛郎机人既是商人,又是海盗,当朝廷强有力时,他就乖乖跟你贸易,可一旦你实力不济,他就变身海盗,毕竟不要钱的买卖谁都愿意做。之前跟他们合作,他们能对大明朝保持礼重,这也跟大明国力强盛有关,这两年沿海盗寇猖獗,朝廷一直不作为,才令他们见异思迁,跟倭寇贸易全都为了利益。”

“沈尚书的意思是……”唐寅望着沈溪,目光带着不解。

沈溪道:“我的想法,除了要跟佛郎机人谈买卖,也要谈技术转让问题,玉米和番薯都是从他们手上引进的,他们除了拥有特殊的植物种子外,还有先进的海船制造技术,以及一些火炮铸造技术,这几年非但我们在改进技术,他们也在模仿和改造。这些都可以拿来作为谈判的内容。”

“至于新城,可以允许他们建造领事馆,具体位置就在苏州河以西的商埠区……大概意思,是让他们派人长期驻在这里,负责一些贸易和政治上的接洽,我们下一步目标是要建立海上驿路,等过一两年,海疆平定后,朝廷就会开海禁,这些我会跟陛下提。”

唐寅摇摇头:“跟佛郎机人做买卖倒好说,若把海禁全解除的话,肯定会出现不少麻烦事。”

沈溪笑道:“怎么,你害怕触及保守派的利益?如果不改变现在沿海情况,又如何保证大明海上霸主地位,重现昔日郑和下西洋的荣光?这次将沿海倭寇赶走,若再放弃,过个几年,倭寇又会东山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沿海建造城池,增加人马驻守,确保百姓安全从海上得到渔获,如此才能维护大明的海上利益,海运的便捷以及实惠也会呈现。”

唐寅点头:“在下对这些事不太理解,所以一切还是要沈尚书来做主。”

沈溪笑着点头:“伯虎兄现在就将出任外交官,在跟番邦接洽的过程中,不能因为小恩小惠而改变初衷,既不能妄自菲薄,也不能居高临下,以对等强硬的态度去接触那些番邦使节,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

……

进入七月,新城从只是有个大概的雏形和轮廓,逐渐成型,外围城墙和棱堡也开始修建。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随时从河南、山东等地的战俘加入建造队伍,新城人口已有十五万之巨,而沈溪对新城的投资也超过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新城的建设花钱如流水,目前看起来也只有从佛郎机人手上拿银子这一条途径可走了。

“之前朝廷调拨的银子,基本都已耗尽,攻城的缴获和江南募集的银两也基本耗损在新城的修造中,至于从闽粤、湖广等处调拨而来的二十万两银子也已见底……如今看来,这窟窿深不可测!”

惠娘在管理新城的建造账目后,发现沈溪在建造新城上的花费远远超过预算。

沈溪的设想,是构建一座开放式大城市,把城市的功能建造齐全,那就意味着花费必然不小,很多他所构想的东西,在一个缺少现成技术支撑的时代,必然要加大人力和物力去实现和完成,超支也成必然。

沈溪道:“如今账上的银子还有多少?”

“大概还有五十万两……”

惠娘道,“不过这些银子基本都要用来修造船只,而修造船只的银两缺口还有五十万两左右,至于新城的建造,很可能也需要再花费一百万两以上……”

沈溪叹道:“看来要当一个城主不太容易。”

惠娘合上面前的账册,有些埋怨道:“之前佛郎机人来谈买卖,老爷只管将货物卖给他们便是,设置那么多条件,现在倒好,两边做买卖的额度不大,那些佛郎机人没什么兴趣来这边做买卖,老爷靠什么填补这么大的缺口?”

沈溪笑了笑道:“惠娘你是觉得我没办法了?”

惠娘摇头道:“妾身知道老爷打的是什么心思,城内现在有大批土地可以建造屋舍,至于将士和工匠的俸禄可以拖欠,估摸再支撑一个月到两个月都是可以的,有这时间的话,新城也该差不多建好了,到时这里的商人一多,可以多拿一些税赋,用以保证新城的建设。”

沈溪微笑点头:“你的构想很好,但并不是关键。”

“那怎样才是关键?”惠娘皱眉望着沈溪,她已将自己所能想的所有办法都说出来了,之前她甚至还问过了李衿的一些想法,综合了下面一些人的意见,近乎是可以想到全部的方法。

沈溪道:“新城到底是朝廷在江南修造船只,并且作为东部最重要的海港和海上中转的地方,眼下朝廷很有可能放开海禁,到那时南来北往的船只都会聚拢到新城,那时港口必然非常热闹……”

惠娘却不赞同,继续摇头:“就算会有,那也是要等平倭寇后的事情,现在海上盗寇盛行,谁敢来此做买卖?”

沈溪笑道:“不是还有官府的船只?”

惠娘蹙眉,她觉得沈溪简直是疯了,在海疆仍旧不安稳的情况下,居然提出海上贸易,却并非跟佛郎机人做买卖,而是要大力发展大明海运,民间不会冒险做海上买卖,沈溪更像是要自己来做。

李衿好奇问道:“老爷是要自己找船运货吗?那样做可能会比较麻烦,现在港口的船只不多,大船一条没造出来,若是以现有的船只去运送货物,若是碰到佛郎机人或者倭寇的大船,可能要吃亏。”

沈溪笑而不语,仿佛胸有成竹。

惠娘也在劝说:“现在非但海疆不稳,海上咱也占据不了优势,船只和火炮都未必比倭寇的更强,本来他们做的就是劫掠生意,除非以此作为诱敌之策,不然的话……”

有关这场战争,不但沈溪在想,惠娘也会思虑,她非常愿意帮沈溪费脑筋,分担沈溪的辛苦。

但她在看待很多问题上会有局限性,把一些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看似透彻,但其实完全不明白。

沈溪道:“银子方面,暂时不用太担心,朝廷之后会调拨一笔过来,不过要走南京户部的账户,并非朝夕能到,暂时得靠闽粤和湖广的物资顶一顶,现在粮食相对充足,用到银子的地方未必那么多,至于工匠的俸禄,可以暂时以新建的居民小区楼房和周边田地作为条件折现。”

惠娘好像明白什么,点头道:“也好,总归各工厂作坊附近新建的屋舍都还没主,现在城市规划建设得好,只要价格不贵,来这里安家落户的人必不会少,房地产业大有可为。尤其是那些亲手建造出城市的工匠和民夫,这里有军队庇护他们,比他们留在城外乡村好许多,至于田地方面……总归黄浦江两岸有大把荒地可以开垦。”

沈溪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把精力放在建设城市上,垦荒之事不用太留心,之后官府会派人垦荒,田地统一进行分配,另外则是组建渔业公司,到海上打渔,武昌那边已经研制出马口铁,我们将大批量制造鱼罐头,向大明内陆地区进行倾销!”

“这……”

惠娘秀眉微蹙,“打渔制作鱼罐头倒没什么,不过自行分配土地,朝廷能同意?”

沈溪笑道:“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这里必须是我说了算……之前上海地区的士绅几乎死绝了,这片土地都是无主之物,所以必须属于官府。到时候官府把土地分配出去,农民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每年只需上交两成粮食作为公粮,其他都归自己所有,官府可以用市价向农民收购余粮,如此农民手里有了钱敢于消费,商业的良性循环就会出现。回头咱们也可以在此安家落户。”

惠娘看了沈溪一眼,觉得沈溪太过乐观,而她对于沈溪的一些心思也很明白,她知道沈溪无心朝堂纷争,早就想归隐田园,现在当一个城主,沈溪好像很高兴,做事比在京城或者西北时有干劲多了。

但惠娘还是摇头:“这里山高皇帝远,是好事,却也并非一定就是好事,若老爷长久远离朝堂,必会被陛下疏远,朝中觊觎老爷权位的人不少,若是君臣生出嫌隙的话,只怕老爷将来在朝中会举步维艰。”

沈溪点了点头:“看来惠娘还是想留在北方,过一种相对安定的生活。”

(本章完)

第2488章 将巡

沈溪从来不会强人所难,但在有关惠娘或者是李衿的问题上,他却非常顽固,总是以自己的意志影响两女,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有关新城建造之事,在沈溪看来困难重重,涉及银两和物资调度,还有账目亏空等,不过对于下面的将士、工匠和民夫来说,他们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危机,反而对新城未来的发展寄予厚望。

本来没人愿意到新城,尤其是江南富庶之地的农民和商人,他们有自己的小日子过,不会背井离乡来海边这种“不毛之地”图谋发展。

不过大明中叶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很多佃户没法维持生计,再加上过去几年灾情和乱事不断,江南之地多了不少破落户,这次沈溪招募人手建造新城,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一些既没法当佃户,又找不到活计的人便抱着希望来到新城。

随着新城的优越生活传回故乡,江南民众对于这座全新的城市有了不一样的认知。紧接着沈溪又派人张贴告示,宣布官府将组织人手开垦荒地并分配到户,这下子涌入新城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

纸面上新城人口二十万左右,这是加上大批工匠和候鸟一般的军人的数字,但其实此时新城以及周边实际人口数量已超过三十万,便在于那些前来干活的民夫带着家眷,大批商人也看准机会过来做买卖,还有就是从江北过来的流民等等。

那些从中原迁移过来的战俘,现在都安分下来,他们将成为第一批产业工人,在这个城市的各工厂、建筑工地、市政建设等工作岗位上扎根。

熟悉环境的本地人则会成为优秀的农民和渔民,为城市发展提供充足的粮食和渔获资源。

新城已成为江南旗帜所在,很多在周边府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人,也开始谋求到新城来发展。

城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此时马九已返回新城,城市的快速发展不再需要他去招募民夫,也不需要跟地方官府沟通和讨要物资,如今到新城来碰运气的人络绎不绝,这里不缺少人手和物资,只是在未来建造城池的资金上,缺口很大。

大明几个沿海千户所此时已经恢复运行,长江出海口周边水道完全恢复畅通,没有倭寇敢来闹事,船运业随之蓬勃发展,有运河和长江水运作为基础,新城需要的物资从大江南北源源不断送过来。

“……现在江西和湖广那边,咱好像欠了不少银子啊。”唐寅如今暂时监管账目,不过只是明面上的账目,细节方面完全看不到,毕竟涉及沈溪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很多情况他不了解。

唐寅在研究几天账册后,终于明白现在新城面临的困境,沈溪从江西和湖广调拨物资,很多都亏欠地方官府和商贾的货款,特别是武昌工业园区那边,基本都是赊账。

沈溪道:“新城建造总归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不过现在我们已在重新命名为苏州河的吴淞江下游两岸建设纺织厂和印染厂,大批量制造棉纱、布匹和丝绸,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获取大笔资金。”

“那能赚几两银子?”

唐寅对于沈溪提出的赚钱方法不屑一顾,道,“要是不行的话,就让在下往湖广和江西等地走一趟,跟他们说说咱们这边的情况,总归这次建造城池乃是朝廷出银子,朝廷拖欠他们货款,总不能到最后别人跟咱讨债吧?”

沈溪没有跟唐寅争辩,因为唐寅根本就不知道大规模生产的威力,道:“这些事暂时不用你担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溪这边缺钱,但并不代表他手头上没有获取银子的来路,佛郎机人的白银不过是他众多筹集资金方式的一种。

比如说纺织厂,由于采用了武昌工业园区生产的先进纺纱机和织布机,丝绸和布匹的生产效率成倍提升,如果说以前武昌工业园区的纺织厂只是小打小闹,那上海这边绝对是大张旗鼓,一旦生产出来的布帛大规模投入市场,短时间内江南一带的手工作坊基本都会倒闭。

七月初九这天,张永风尘仆仆赶来新城,这次他似乎背负了什么重要使命,见到沈溪后神色还带着紧张。

沈溪在修缮一新的县衙接待张永。

张永好奇地打量一番后世沙发、茶几、办公桌椅的办公室搭配布局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来:“沈大人,其实咱家也不想来叨扰您,不过这次情非得已,陛下送信到守备府,着咱家亲自为你送书函……请您详看!”

沈溪接过书信,并没着急打开,而是打量张永,问道:“陛下几时需要私下来信了?”

张永道:“陛下的心思咱家哪里明白?不过这次陛下是通过拧公公着人送来的书函,还带来话说陛下要在入秋后巡幸新城,因此事尚未于朝中公之于众,才会以私信方式送到江南。以咱家的了解,陛下是提醒沈大人要做好迎接准备,尤其是……行在,一定要建设好。”

沈溪神色冷峻,没有回答,因为他并不支持朱厚照南下。

不过他了解朱厚照的性格,明知道江南有好玩的东西却不来,那就不再是朱厚照,但现在显然不是南来的好时机。

沈溪仍旧没打开书函,从张永的解释中他已知是怎么一回事,看不看无关紧要,当即摇头:“如今海疆不太平,新城连四面城墙都未建好,就算为陛下准备好歇宿之处又如何?看到这漫天的尘沙和热火朝天的工地,还有倭寇在周边环视,我等臣子如何能放心?”

“这个……”

张永面色为难,“咱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既然这书函是由咱家送来,咱家自不会袖手旁观,在迎接圣驾的事情上,沈大人有何吩咐尽管明言,咱家力所能及,定会帮忙处理好。”

沈溪这才将信件打开,将里面的内容仔细看过,却发现朱厚照的意思根本就是要跟他一起打倭寇,有些太过自不量力了。

去年对鞑靼一战,沈溪利用了朱厚照,朱厚照本想去边疆过把瘾,“建功立业”,成就他千古一帝的威名,结果却是铩羽而归,自然不会甘心,这次要到江南来找上战场的机会也就无可厚非。

等沈溪重新抬起头时,张永正目光热切地打量他。

沈溪道:“陛下南下定不会是微服出巡,很可能兴师动众,本官不在京城无法对陛下劝谏,成行已是必然。陛下南巡途中定会经过南京,张公公还是想好如何在南京迎接圣驾,这边就毋须张公公你费心了。”

张永显得有几分失望:“沈大人不信任咱家?其实您可以将难做的事情交给咱家,甚至咱家暂时不回南京都可。”

沈溪摇头道:“新城到处都是建筑工地,飞沙走石,尘烟滚滚,可不是张公公这般养尊处优之身久留之所。至于行在,短时间内无法修建,况且本官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只尽可能以妥善方式接待陛下……”

张永想了想,试探地问道:“沈大人缺银子是吧?其实咱家可以帮您在南京活动一番,为陛下修行在,募集几万两银子应该不在话下……不过沈大人您跟佛郎机人做买卖,其实应该不缺银子才是,听说佛郎机人每次都会运几船银子来大明,他们手头有的是银子……”

沈溪笑了笑,没有回答张永的问题,有关新城建设账目问题他犯不着去跟一个外人探讨。

沈溪问道:“张公公这就走,还是住上两天?”

张永没想到沈溪会如此发问,以他听来沈溪这是变相对他下逐客令,张永也知现在跟沈溪之间无法做到完全结盟,跟沈溪的关系始终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好像沈溪故意要跟朝中一些势力划清界线。

张永道:“咱家既然是专程来送陛下的书函,送完自然要走,不便多留,从这里回南京不过两天马程罢了……沈大人,咱家连夜走,您忙您的。”

张永很识相,沈溪对他有所戒备,并且不想跟他探讨皇帝南巡之事,他也就知情识趣地提出归去。

沈溪到底要保持对张永这个南京留守小朝廷一把手的礼重,亲自送他出了县衙,外面张仑和唐寅等人正在等候,他们本以为两人会面后会有迎接天使的仪式,或者说招待晚宴,结果从出来的沈溪和张永口中得知张永不停留便走。

“张公公,为何不多留两日?”唐寅笑呵呵问道。

张永笑道:“咱家事忙,便不多打扰了,以后总归会有机会。唐大人最近意气风发,有时间的话记得到南京,咱家好好款待!”

……

……

张永没有在新城停留哪怕一个时辰,便在侍卫和随从护送之下离开。

沈溪仅仅只是送张永出了衙门口,至于出城,则由张仑带人护送,因为张仑是勋贵子弟,又是未来的英国公,建造城池等苦差沈溪轮不到他,于是便专门负责给沈溪打下手,平时迎来送往的事都是他在做。

毕竟张仑身份特殊,无论谁到新城,见到张仑都要客客气气,连张永也不例外,让张仑去送是让他早些接触朝中政要,等于是对张仑的另外一种磨砺。

“沈尚书,张公公前来目的为何?”唐寅跟着沈溪进入衙门正堂,迫不及待问道。

唐寅和张仑在外等待时间很长,二人也在讨论这个问题,但就算是平时自诩睿智的唐寅也没法推算出张永前来的目的,在他看来,张永乃是南京内守备,若无大事的话不太可能亲自前来,而来了又走,足以说明张永的目的性很强。

沈溪道:“有关陛下南巡新城之事。”

“啊?”

尽管唐寅对此并非没有思想准备,但听到这消息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皇帝居然要在新城没有造好的情况下前来巡幸?

唐寅急切道:“海上尚不太平,陛下前来这是要亲自督促对倭寇的战事?此事……可是已公之于众?”

就算唐寅没完全开窍,也明白朱厚照不会无缘无故来新城,这里到底不是什么富饶之所,皇帝南下也该去扬州、南京、苏州这些地方,毕竟那些地方才是江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很契合皇帝贪玩好耍的性格,置身其间才能玩得尽兴。

若是直接来新城,那不用说皇帝是为了参与接下来剿灭倭寇的战事。

沈溪道:“陛下尚未将此事通知朝中大员,现在知情者有多少尚不知,不过这里除了你我外无他人知晓,想来张公公自己也不会到处乱说。”

“张公公能分得清轻重?”

唐寅对张永没有那么敬重,他跟张永并非第一次见面,塞外相处几个月,他对张永小肚鸡肠的性格很了解。

沈溪叹了口气:“陛下要来,我们就得迎接,其实这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若陛下要亲自督促对倭寇之战,我绝对不会同意,这关乎陛下安全,打海战会有诸多意外发生,况且陛下对于水性并不精通,到江南来如何能适应这边的环境?”

唐寅愣了愣,很想问,你沈之厚是怎么知道皇帝水性不好的?

不过出于礼貌,唐寅适可而止,没有再就这问题发问。

沈溪道:“若陛下真要来,住在驿馆显然不行,得修建个独立的院落,这样吧,在苏州河那边商埠区划出一栋楼来,作为陛下的临时行在。”

“啊……那些楼房太过逼仄了吧?”

唐寅尽可能想了下那边的环境,那排二层小楼临黄浦江而建,每栋占地约一亩左右,还配套有大约一亩的花园,本来说是出租或出售给佛郎机商人,结果那些佛郎机人更愿意住在官府开的旅店里,可以方便获取大明的商业情报,倒是来自南京和苏州等地的大地主和商人购买了部分。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小楼已经很不错了,但对皇帝来说,显然如此是不合格的。

沈溪神色低沉:“陛下入秋之后便会动身出发,或许八月中到九月初前便会抵达江南,短时间内如何修造符合规范的行在?且陛下在新城未必会停留太长时间,为此修造个宫殿群不值得,陛下在来信中也没强调一定要修造行在,所以伯虎兄根本不需担心怠慢圣驾之事。”

“这……自然不用特别提醒,但若是力所能及的话,还是应该办得稳妥些,花不了多少银子,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几栋楼圈起来,多增设一些景致和娱乐设施,毕竟有那么多工匠,做什么都容易……”

唐寅好像对迎接圣驾非常上心,主动提出要为朱厚照创造个良好的居住环境,不过在发现沈溪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后,马上住口不言。

沈溪笑了笑道:“看来伯虎兄对于此番迎接圣驾很上心,不如这样吧,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意下如何?”

“这如何使得?”

唐寅本以为沈溪会给他分配什么破差事,听到沈溪的话,心中是带着憧憬和激动,也带着恐惧和胆怯……

唐寅入朝当官还不到一年时间,其中有一半跟着沈溪南下平乱,对于他这样年将不惑的老家伙来说,知道自己的仕途前景如何全看沈溪跟皇帝是否欣赏他,他当然会对迎接圣驾很在意。

沈溪灿烂一笑,鼓励道:“旁人负责的话实在难以让人放心,但若是伯虎兄的话,本官可高枕无忧矣。伯虎兄不用推辞,此事非你莫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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