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7章 火

“啊!”

闫大建惨叫着,五官扭曲,儒雅不再。

安纶缓缓站了起来,说道:“我的母亲善良,本分,在你家干活从不偷懒。”

“可她却死了。”

安纶缓缓抽出一把铁钎,说道:“为了我的妹妹。”

闫大建涕泪横流,喊道:“救命!”

安纶走到他的侧面,说道:“我妹妹当年也叫过救命……我收买了你家的一个老仆,他说了……我妹妹一直在求饶,她一直在喊少爷饶命……”

闫大建的身体在颤抖着,“那是……那是……万般过错,都算在老夫身上,只求……老夫只求你放过我儿,来世老夫愿为安家之奴。”

“我妹妹也这样哀求过。”

安纶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

“为了我的妹妹。”

闫大建只觉得右手一痛,接着左手同样如此。

他用力的挣扎了一下,可他的双手却被铁钎穿刺在木柱子上,拉扯的剧痛让他不禁惨嚎了一声。

此刻的他四肢被钉在了木柱子上,稍微动一下就痛彻心扉。

安纶缓缓走到了前方,然后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闫大建无力的哀求道:“求求你……”

安纶走过去,一把拽下闫大建的官帽,然后看着那块秃顶的地方,不禁冷笑道:“你居然鬼剃头了?报应啊!”

闫大建极力的仰头,冲着屋顶喊道:“安纶在动私刑,求求你们,老夫知道兴和伯就在外面,求求你,救救老夫……”

安纶缓缓跪在边上,然后低声祝祷着。

等他起身时,目光陡然冰冷的盯住了在徒劳挣扎着的闫大建,然后走到边上吃力提起了一个罐子。

罐子被他打开,然后他把罐子踢倒,液体缓缓流淌在刑房里,渐渐蔓延到了他和闫大建的脚下。

闫大建突然福至心灵的喊道:“安纶要放火!”

就在安纶引燃火折子的同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安纶缓缓回身,见到方醒出现在门口,就举起火折子,点头道:“多谢了,兴和伯。”

方醒伸手道:“安纶,如果你说的这些是真的,陛下会收拾他,你无需为他陪葬。”

安纶突然笑了,说道:“我娘的胆子小,我妹妹更是……怯弱,我得去陪她们了。”

“不!”

火折子落在地上。

轰!

火焰骤然升腾,辛老七在后面拉住了方醒。

“啊!”

木柱上的闫大建变成了火人。

安纶已经被火焰笼罩住了,可他却没惨叫,只是站在那里。

“娘……妹妹……”

辛老七硬拉着方醒出了刑房,一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军士在拆两边的房子,防止火势蔓延。

……

“查!”

朱瞻基铁青着脸,跪在下面的沈阳起身道:“陛下,当年之事怕是要花费些时日才能找到人证。”

朱瞻基指指外面,沈阳赶紧出去。

“人面兽心?”

朱瞻基冷笑道:“这样的官员还有多少?”

杨荣觉得很尴尬,因为朱瞻基没经过查证就判定安纶的话是真的,把闫大建和闫春辉父子钉在了人面兽心的耻辱柱上。

“陛下,闫春辉那……”

杜谦却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要点,只要拿住了闫春辉,那么此事就会水落石出。

朱瞻基吩咐道:“马上派人去福建。”

……

方醒就坐在东厂大门外的地上。

沈阳要控制东厂,所以没空来陪他。

东厂的人全被召了回来,然后被控制在里面,等待着一一甄别。

“不关小的事,是公……是安纶叫小的去拿人,小的是奉命行事啊!”

钱裕觉得自己就是个背锅的,而且还是给安纶背锅。

可皇帝的命令就是甄别东厂上下,闫大建是钱裕拿下的,不管如何,这份嫌疑他再也洗不清了。

“你装作市侩的模样和我闹生分,这是不想带累我吧?”

方醒从未觉得有哪个太监如安纶这般忍辱负重。

“你的仇人就在眼前,你是怎么忍下去的?换做是我的话,怕是一天都忍不得。”

“他这是阴险。”

杜谦站在侧面已经很久了,可方醒却一直没发现。

他走过来,坐在方醒的身边说道:“他既然能忍,那为何不忍到西征结束?这个时候动手就是在给大明和陛下增添麻烦。”

方醒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本官才从宫中出来,陛下的计划都被打乱了。现在首要是安抚人心,并重振礼部。胡濙已经去了礼部,他将会兼任礼部尚书。”

方醒微微皱眉道:“这是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

杜谦一愣,然后恍然大悟,“你是说以后辅政学士兼任六部尚书吗?”

方醒讥诮的道:“我记得你上次是这样说的:以后六部尚书要兼任辅政学士吗”。”

辅政学士和六部尚书的位置掉了个个,然后语境和立场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讥讽杜谦是墙头草。

杜谦叹道:“你和安纶有交情,所以本官不在意这个。只是陛下刚才发火了,派人快马赶去福建,准备拿下闫春辉,本官怕福建也会人人自危啊!”

方醒冷冷的道:“关我屁事!”

杜谦无奈的道:“这个时候要以西征为重!”

这时方醒听到了马嘶的声音,他缓缓抬头,随口说道:“那就镇压下去!”

这话里杀气腾腾的,杜谦为之苦笑,却不见他在政事堂挤兑那些同僚的尖刻。

“咿律律……”

一声长嘶之后,一匹战马竟然冲进了东厂。

方醒皱眉起身,问道:“谁的?”

战马的后面跟着两个番子,其中一个喊道:“这是公公的马,说是带去陈公公家。”

方醒心中一动,见那战马身姿矫健,但嘴里却不住的嘶鸣着,不禁脱口而出:“它就是那匹断腿的战马?”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两个番子追上来拉住了战马的缰绳。

战马奋力挣扎着,嘴角被撕裂,鲜血滴答着流淌下来。

它张开嘴,奋力的长嘶着。

“放开它!”

方醒和杜谦几乎是同时喊道。

那个番子下意识的松开手,战马就冲到了刑房的前方。

火已经被扑灭了,可里面的东西混杂,十余人正在寻找着两具尸骸。

“找到闫大建了!”

由于人多,所以火头才起就被压制住了,随后用沙土覆盖,一步步把火给灭了。

方醒和杜谦走过去,只见两个锦衣卫的人用钩子勾着一具黑乎乎的人型东西拖出来。

无人多看一眼!

因为担心东厂的人会弄鬼,所以现场在翻检的都是锦衣卫的人。

火灾现场有一股子味道,一旦沾染在身上要许久才能洗去。所以锦衣卫的人并不愿意干这个。

他们用钩子勾住东西,然后奋力的往外拖,很吃力。

东厂的人就在边上站着,在调查清楚之前,那些档头都会被扣留在东厂。

一个番子走出来,他冲着方醒跪下,说道:“伯爷,小的恳请为公公收殓……”

方醒的眼睛瞬间有些发酸。

(本章完)

第2588章 仁慈的太子

杜谦微微叹息着,然后别过脸去。

“安纶还是在东厂留下了恩义。”

方醒微微眯眼,然后快速的眨动了几下。

又一个番子走出来跪下,“伯爷,小的恳请为公公收敛。”

“伯爷,小的恳请为公公收敛。”

“找到了!”

这时火场里有人喊了一声,方醒见那些番子们群情激昂,有人甚至都落泪了,就点点头。

“锦衣卫的滚开!”

一群番子冲了过去,拳打脚踢的把那个用钩子勾住了遗骸的锦衣卫打开。

“草泥马!这是要造反呢!”

有锦衣卫的人在叫骂,然后准备反击。

“回来!”

沈阳出头了,却是喝住了自己的麾下。

一个番子跪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把钩子取下来,然后和其他人一起把遗骸身上的东西搬开。

“公公!”

一个番子小心翼翼的把遗骸搬出来,后面有人找来了门板,遗骸被放在门板上,但却不知道该去何处。

方醒已经不在了,杜谦指指边上道:“先放边上吧。”

战马缓步过来,等遗骸被放下后,它也恰好走到了边上。

它低声的叫唤着,伸出舌头去舔着那张被烧缩了的脸,然后……

“它流泪了!”

一个锦衣卫突然惊呼道。

大家纷纷看去,就见到大滴的泪水从那匹马的嘴下滴落。

……

方醒一路疾行到了御前,正在议事的君臣都闻到了一股子烧焦的味。

“可有结果了吗?”

朱瞻基的神色冰冷,显然是恨不能把安纶抓住,然后千刀万剐。

东厂私自拿下大臣动刑,而且一把火还烧死了那两人,以后的史书会怎么记载这件事?

方醒躬身道:“陛下,安纶有功。”

朱瞻基冷冷的道:“他是有功,可他的过呢?”

这是朱瞻基第一次没给方醒面子,可见他对安纶干出的这事有多痛恨。

“现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只说是东厂跋扈,安纶就是纪纲第二,而且还烧死了一个礼部左侍郎,朝纲何在?”

方醒抬头,神色木然的道:“闫家当年肯定是犯下了大罪,只是闫大建是官,所以能压下去。安纶多年隐忍……”

他看了朱瞻基一眼,朱瞻基更加的恼火了。

若非是你硬是要把安纶调进宫中来,安纶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去查找闫大建的罪行,这样皆大欢喜。

杨溥觉得方醒有些过了,就出班说道:“兴和伯,此事只是安纶的一面之词。”

方醒看了他一眼,说道:“方某担保!”

嘶……

朝堂上一阵轻嘶。

他居然敢为安纶的话担保?

这人是疯了吗?

作为政治家,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冒险,哪怕一点都不值得。

可方醒居然在皇帝震怒的情况下还要为安纶的话背书,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他这是为了什么?

朱瞻基微微眯眼,心中叹息。

太重感情的人啊!

这样的人注定不能柄国,因为他迟早会因为重感情而误了国事。

他本想把这话抹过去,可看群臣的模样,分明就是在等着。

但凡是重臣就知道信诺的重要性,说了不算,说了当放屁,那么抱歉得很,你就是个小人,此后大家都会排斥你。

所以不管你是君子还是小人,在朝堂之上你必须得是个君子。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朱瞻基心中微叹,问道:“那边如何了?”

你要为死去的安纶担保,而且还冒着犯忌讳的风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东厂是帝王的家奴,臣子再牛,可也管不到这上面。

方醒微微低头表示歉意,然后抬头道:“臣恳请给安纶入葬。”

瞬间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不管闫大建是否有罪,安纶作为东厂掌印太监都已经触犯到了皇帝的威权,下场自然是城外的乱坟岗。

杨溥看了一眼皇帝,然后低下头,觉得方醒是活该。

朱瞻基的面色不大好看,他皱眉道:“罢了。”

这是皇帝做出了退让,殊为难得。

方醒躬身告退。

等他走后,有御史说道:“陛下,兴和伯此举有收买人心之嫌,臣请陛下……”

朱瞻基摆摆手,杨溥等人也皱眉看向了刘观。

收买个屁的人心!

东厂上下肯定要被皇帝清洗一番,原先的档头大多都要更换。下面的番子好些,可也得要有一段时日夹紧尾巴了。

这时候除去受过安纶恩情的人,其他人都会把他恨之入骨。而安纶已死,为他安葬的方醒自然就成了他们仇恨的目标。

这是招惹仇家啊!

方醒应当清楚这个后果,但他依然义无反顾的为安纶背书。

他和安纶有这份交情吗?

大家都想起了方醒在金陵和安纶的交往,可根据有限的消息显示,方醒和安纶那时候只是配合关系啊!

朱瞻基摆摆手道:“散了吧。”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安纶暗地里帮助了方家,方醒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等一朝得知后,方醒的性情……

“你始终学不会那些冷酷啊!”

若是把方醒换做是政事堂的那几位,他们会非常的冷静。

——不知道!

袖手旁观是他们的必然选择。

朱瞻基一路到了后面,正好遇到玉米带着人在跑,就停下来,站在边上看着。

“殿下跑慢些,小心跌跤了……”

一群宫女太监跑的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至于几个嬷嬷,那完全就是摆设,其中一个还跑摔了一跤,正倒在地上抱膝喊疼。

跑在前面的玉米听到有人呼疼,就停了下来。

真一护在他的身边说道:“殿下,赵嬷嬷摔倒了。”

玉米皱着眉头,侧门后面的皇帝已经用眼神逼住了看到自己的几个宫女。

玉米走到了那个嬷嬷的身前,问道:“疼吗?”

赵嬷嬷急忙挣扎着起来,说道:“奴婢不疼。”

她是伺候太子的人,若是还需要太子来关切,消息一旦散出去,就有人会去太后和皇后那里说小话,把她弄下来。

太子的身边就是金饭碗,等太子登基之后,不管是现在伺候他的人,还是以前的老人,多多少少都会得到眷顾。

这就是大家期盼的东西。

玉米看着她的脚,说道:“回去找人看看。”

赵嬷嬷松了一口气,感激零涕的道:“多谢殿下的恩典。”

玉米没让她休养,那么就是恩典。否则只要她的岗位被人顶了,再回来时就别想有你的位置。

玉米点点头,严肃的道:“下次不要乱跑。”

赵嬷嬷心中温暖,哽咽道:“是,多谢殿下。”

这是一个仁慈的太子。

朱瞻基退后一步,把身体隐在了门后。

他的面色微微凝重,曹斐见了心中有些急,就冒险说道:“陛下,殿下仁慈,奴婢们心中感激。”

帝王不能太仁慈,那叫做妇人之仁!

朱瞻基没表态,吩咐道:“稍后让兴和伯来一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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