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两场谈话(求订阅)

勋贵?

御书房内,二人对坐,桌上的香薰铜炉蒸出袅袅青烟,于二人间飘过,永宁的脸上满是认真。

“殿下仔细说说?”齐平虚心求教。

他对这些事,远不如皇室之人了解。

永宁点头道:

“勋贵分两种,一种是皇族分支,即,每一代亲王、公主分出的皇室旁支,虽说我陈氏皇族人丁素来不旺,但积累几百年,不断分支,总也有些皇族勋贵;

其二,便是封赏有功之臣,如开国时,封赏的越国公,又如西北战役中封的一批……你也在此列。

其中不少没落了,但也有不少还昌盛,且随着一代代与皇族联姻,多少也沾亲带故。”

有了贵族头衔,可以迎娶皇女……这是凉国的规矩。

当然,若是招驸马,另当别论。

你不是在点我吧……齐平压下胡思乱想,道:

“然后?”

永宁道:

“朝廷依靠大臣维持运转,可勋贵才是皇室统治帝国真正的根基。陈景明白这点,所以,当初政变后,杀了很多大臣,但对勋贵却仁慈很多。”

齐平了然。

这个他懂,何谓贵族?朝廷发钱供养不是关键,有特权才是核心。

一旦封爵,便有了一层光环,当初“王显”一个区区子爵,就令镇抚司束手无策,可见一斑。

刑不上贵族,不是说说而已。

这也是为何,永和帝当初,想要削越州吴家,却束手束脚,用了几代人削弱,最终也还是因涉及“谋反”,才倒台。

如此,仍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贵族享有特权,这是皇帝的“承诺”。

当然可以不遵守,可一旦破坏,非但会失去围绕皇权最核心的这群人,更会令其余人,失去“跻身贵族”的期望。

齐平皱眉道:

“殿下的意思是,若立太子,勋贵集团会阻挠?原因呢,就因为太子是女子?”

永宁苦笑:

“这个理由还不够?若非阻力大,皇兄当初何苦伪装?”

齐平沉默。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封建礼教的顽固了。

身处后世,虽说直至穿越前,男女问题还是流量密码……但,相比于封建社会,已然是进步极大了。

故而,他的观念里,仍无法对这时代对女子干政的抵触感同身受。

“可如今已经没的选了。”齐平皱眉,“都死光了。”

永宁叹气:

“是啊,也幸亏如此,才有机会,否则……若是陈允还活着,问题才麻烦。可这不意味勋贵没牌可用,辟如寻找旁支子弟……

当然,这张牌大抵也只是喊喊。

毕竟,旁氏子弟血脉稀薄,难以掌控玉玺,恰逢蛮族入侵,勋贵们再顽固,也知道保住帝国才是第一位。”

顿了顿,她正色:

“不过,即便是为了凸显权威,制衡太子,勋贵集团也必然发难,故而,本宫才说,真正的难题未解,若无法一口气压下这帮人,即便妥协,日后也是隐患。”

齐平听得烦躁。

他对这些庙堂争斗,着实厌烦,若非如此,当初云老想令他入庙堂,也不会一口回绝。

偏生,这帮勋贵也不好杀……这就是难处了。

世人皆以为“皇帝为尊”,幻想其生杀予夺,只凭心意。

可真实情况果真如此么?未必。

宋神宗曾说过一句话:快意事便做不得一件。

吐槽身为帝王,处处掣肘。

话不能乱说,因为说出去,便是金口玉言。

事不能乱做,否则朝令夕改惯了,祸患更大。

齐平不是皇帝,也不想做这苦差事,可眼下却不得不考虑这些破事。

“那依殿下之见,该如何解决?”齐平看向她,笑道:

“殿下冰雪聪明,见识过人,想必跑来与我说这些,不是泼冷水的。”

永宁抿嘴笑了下,旋即意识到不合适,又装得正经起来:

“本宫哪里有法子,只是有几句话。”

“请说。”

“勋贵以女子称帝发难,礼教是其一,但归根结底,还是不信任。尤其太子年幼,难免令人觉可欺,故而,等下次朝会,爵爷必须帮太子展现出几个能力,即:

对官员的处置是否令人信服,对外敌的威胁是否有章法可依,有底气可胜,治国理政的能力如何,又该怎样说服天下人,接受一个女君……”

永宁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出许多。

齐平认真倾听,心下也认真起来,末了吐气,拱手道:

“多谢殿下提点。”

这些事,张谏之等人或许也能想到,但绝不如皇室之人看得透彻。

永宁笑了笑,说:

“本宫一弱女子,能做的事太少,之后可以去游说几位地位高的皇老,但能否稳得住局面,还要依靠你们。”

齐平点头,松缓的心弦重新紧绷起来。

外敌当前,按照计划,若一切顺利,最晚后天,必须召开大朝会,助太子登基。

那时,太子将面临汹涌的攻击。

他必须在这不到两天里。

筹集足够多的筹码,堵住“悠悠之口”。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

送走长公主,齐平去见了太子与皇后,并未提及此事,只略作安抚,便留下土行少女,贴身保护太子。

他自己,则离开皇宫,抵达了道院。

他没忘记,京都里还有个超级大炸弹:禅宗。

如何解决景帝留下来的烂摊子?

齐平觉得,首先要与那个糟老头子谈谈。

“恩……还有,东方流云‘穿越’的事,也要试探下。”齐平暗忖。

道院坐落于皇城内,齐平眼下也是神隐大修士了,拉风地没有走正门,直接踩着飞空梭。

直奔镜湖。

相比于乱糟糟的京都,道院这片古镇宛若世外桃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从天空飞过时,齐平俯瞰下方,只见道门弟子们井然有序。

夏末初秋,镜湖澄澈,当真如一块镜子般,倒映蓝天白云,齐平略空而过时。

搅动的风声于湖面上划出一串涟漪。

危楼之上。

当齐平双脚落地,目光投向那盘膝打坐的老人,宽松,古韵盎然的阴阳鱼道袍平铺。

黑白间杂的长发凌乱披洒,首座手捧书卷,似在阅读,地上一壶酒,一酒盅。

酒盅里还泡着一只雪莲子。

老头子还挺会享受……不过这就没烟火气了啊,天台上放个火炉涮串才是正统,伱这都是异端……齐平心中吐槽,规规矩矩拱手:

“弟子见过首座,冒昧前来,还望恕罪。”

道门首座似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他,将书卷扣在膝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

齐平的意气风发便消失了,只觉首座年迈的双眼里,似蕴含星空大宇,日月轮转。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力量,朝他压来,齐平下意识运转“时光”之力,笼罩自身。

可无往不利的神通,却被无形力量“卡住”,无法回溯,亦无法前推。

齐平宛若狂涛怒海中的一叶孤舟,竭力抵抗,不被压垮。

“呵,还不错。”

终于,首座脸上浮现笑容,那浩瀚的,近乎天地之威的力量,烟消云散。

他手指一弹,身旁酒盅滴溜溜旋转,飞向齐平:

“看来你此番雪原之行,收获不小。”

呼……糟老头子你这是下马威对吧,绝对是……齐平心底狂骂,眼神忌惮。

这就是神圣领域么……好强。

他晋级神隐后,无往不利,多少有些飘,可首座这一手敲打,却令他认清了现实。

我还是曾经那个“弱鸡”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心中想着,右手却捏住酒盅,嗅了嗅,眸子一亮,也没犹豫,一口喝掉。

登时,一股泰然丰沛的暖流,滋润奇经八脉,齐平与喀吉一战中,留下的伤势飞快愈合。

好东西!

所以,雪山莲子非但可以重塑道基,还是养伤神药……齐平厚着脸皮,嬉笑道:

“口渴了,再来一杯?”

首座:“……”

“我看您那还有一壶呢。”

首座幽幽道:“脸皮也更厚了,不错。”

齐平讪笑了下,就听首座缓缓道:

“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提升太快便易脚步虚浮。

喀吉乃是成名已久的神隐战巫,体魄强韧,手段却匮乏,是极好的磨刀石,他与你一战,倒也帮你压实了境界,只是你能杀他,便是本座也未想到的。”

什么意思……是提点我,不要小觑了神隐。

喀吉输掉,是因为大意,以及“手段匮乏”?

齐平收敛笑容,他眼皮跳了跳,试探道:

“是我师尊告诉您的?”

按理说,京都里的人不该知道这消息,没那么快,他只在书院告诉了鱼璇机。

恩,以后者有点破事就炫耀吹逼的性格,到处宣扬倒也正常。

首座捏着酒盅,那张不甚出奇的脸上,似笑非笑看他:

“谁说的,重要么?”

“……”齐平沉默了下,试探道:“您的分身,不会也在雪原吧。”

首座笑眯眯盯着他:“为何这么说?”

齐平大着胆子,切换到“神探”身份,分析道:

“第一,您当初派仙鹤送我,又提点了雪原,而那时候,雪神庙刚好将开,时间巧合。

第二,雪原是妖国的地盘,您可以不在乎我的生死,但总会在乎九州鉴吧,就不担心它被人抢了?

第三,我从雪原回来,结果您用印记发来情报,好似知道我那个时候会回去一样,这未免太巧。”

当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推理,即:

齐平吞了白尊分身后,那位神圣大妖却没再试探。

整整两个月,都没动静。

这本就极不寻常,齐平一开始以为,是白尊“苟”的性格原因,担心撞上一代。

可仔细想,这猜测未免太理想化,将白尊想的太胆小了,可若首座分身当时也在,那就不同了。

首座与一代联手,才会令那只凤凰忌惮。

当然,这个猜测他不会说就是。

“猜的蛮好,下次不要猜了。”首座不置可否。

呃……齐平尬住了,不知怎么接,但很快的,他明白过来,这是首座在提点他“不要乱猜”。

不让我猜什么……你和水月的八卦,还是馋我身子……齐平腹诽,表面乖巧:

“弟子此来,是有些问题请教。”

顿了顿,他问道:

“景帝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说是被姜槐刺杀了……可此人没道理如此吧,况且只是神隐巅峰,据说还是在祖庙刺杀成功……”

首座看了他一眼,平静道:

“你可还记得,姜槐当初,如何死的?”

齐平愣了下,说道:

“三十年前西北战役,他私下抓人族修士研究巫师传承,然后发疯……”

说着,他脑海中陡然划过一道闪电,呆立住。

首座笑眯眯看他:“想明白了?”

“他被巫王操控了?”齐平脱口问。

一条条线索于脑海汇聚。

道门禁止研究巫师传承,姜槐尝试后出现入魔征兆,而后被老院长杀死。

结果却神奇地复活了……并成功研究出,适合人族修行的,仿巫师血肉秘法的“狂化”之术。

却也染上了“头疼”病,甚至为此抓了医圣传人“暗青子”为他针灸治疗。

而白尊又说,刺杀陈景的姜槐,不是他……

“是了,姜槐复活这件事,本就存在着极大的疑点,但我之前为什么没有怀疑?

因为,姜槐本身就是个天赋极高,被誉为下一个神圣领域的绝顶天才,这种主角模板的人物又研究的血肉巫术,本就令人觉得可信。”

“而且,复活后的他应该也的确是他,这才能瞒住所有人,但又不纯粹,白尊说刺杀景帝时,起码那一刻,不是姜槐……事情就很明显了。”

齐平心中念闪。

就听首座摇头,说:

“对,也不对。准确来说,是他的意识被寄生了,那一刻,他可以理解为巫王的分身。”

分身……齐平咀嚼着这个词,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当初在临城查案,遇到一个被蛮族大巫师用手段控制的密谍,当时也是意识被寄生……”

首座颔首:

“这是巫师传承的手段之一,在人身上种下‘血肉之种’,可以逐步完成寄生……

正常来讲,纵使是五境,也不可能用这种手段控制一名顶级神隐,除非……姜槐在当年复活时,就被种下了。”

“所以才会头疼……”齐平接口道:

“这是巫王的布局,目的就是等蛮族入侵时,引爆姜槐这颗暗子……他也的确做到了。

景帝是个谨慎的人,在太庙见他,也是做足了准备,但他毕竟只是凡人,不是真正的五境,所以才被刺杀成功。”

道门首座点头:

“姜槐杀人那一刻,应该短暂爆发出了神圣领域的力量,稳住了太庙内的真武英魂,否则仍旧做不到这点。”

齐平心头一沉,略显茫然地问: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巫王主动下场?开启五境之战?他就不怕吗?”

道门首座忽然笑了下,缓缓道:

“五境之战……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齐平霍然抬头。

(本章完)

第472章 从道门弃徒,到书院院长(五千字大

“五境之战,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镜湖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危楼顶部,当首座慢悠悠吐出这句话,齐平霍然抬头,心头掀起风浪。

什么意思?

为何说,五境之战早已开启?齐平心头震动,念头闪烁间,一股子凉意自脚底板,直冲天灵。

道门首座仍笑眯眯模样:“不懂?”

齐平抱拳拱手:“请首座解惑。”

道门首座沉默了下,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你可知,禅祖为何执着于传教?”

这个问题我懂……齐平缓缓道:

“据说,禅祖每次转生,都会丢失记忆,故而,须信仰稳固。”

恩,这是鱼璇机曾告诉他的版本。

首座颔首,微笑道:

“是这样。并且,禅祖对稳固境界的渴求,已颇为强烈,以他现今状态,若无法在这一世获取足够的信徒,下次转生,只怕会再也无法‘觉醒’。”

这么急吗?齐平意外。

首座道:“可你是否想过,倘若没有此次政变,禅宗去何处解此厄难?”

齐平一怔,旋即,瞳孔骤缩。

是了,换位思考,若禅宗已至危局,定会尝试自救,而非坐等机缘,而最好的传教对象,只有凉国。

也就是说,即便陈景不谋反,禅宗也会想法子进入凉国……

恩,当初问道大会,南国使团提出的诉求,便是建立佛寺……这亦可佐证。

但被永和帝一口回绝。

而后,才是政变……等等!

齐平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脱口道:

“陈景谋反,莫非其实是禅祖的布局?”

首座说,五境之战早已开启,可以翻译为,早有五境下场,干涉凡尘……却未专指巫王……

那么,动机最充足的,无疑是禅祖。

恩,布局时其尚未真正觉醒,但他在“五祖”时期,完全可以提前布置,由空寂等人实施。

当初夜宴中,陈景坦言,自己本无意争夺,但因心中不平,以及有了子嗣,才生出争夺心思。

而这发生在其游历九州期间。

陈景先是联络上禅宗,而后,在后者引荐下,才接触了姜槐。

这个说法也很可信,但此刻,齐平突然意识到其中突兀。

太巧了,禅宗有必须传教的意图,“恰好”,陈景主动找了上去……双方不谋而合……

此前不知内情还好,可结合“五境早有布局”这条线索……真相呼之欲出。

“陈景谋反,不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禅宗在暗中推波助澜?”齐平惊问。

首宗微笑颔首:“孺子可教。”

真的……齐平呼吸急促:

“那他之所以诞下私生子,等等……陈允是他的骨肉么?”

“……”首座看着他,“这个无须怀疑,禅宗有送子观音法相。”

齐平又道:“那姜槐也是……”

首座摇头:

“禅宗不知姜槐的问题,起码,在他成为‘巫王’前,大概不知。”

齐平力气仿佛被抽干,仿佛跌入一张绵密的大网中。

所以,陈景自以为是搅动风云的关键。

其实,也在被禅宗利用着,而不自知……恩,这点存疑,也许知道,也不在意。

“也就是说,早在陈景决意谋反时,禅宗就已干预凡尘了。”齐平说道,“那其余五境……”

首座淡淡道:

“一代应与你说过,白尊不轻易离开红河的缘故吧。”

齐平点头:“它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可首座下一句话,却令齐平心头一跳:

“距离白尊这一世涅槃,已不远了。”

涅槃……白尊要“死”了?

准确而言,是褪去旧躯,浴火重生……

首座道:“正因如此,那只凤凰才格外不愿动弹,不想在这段关键期,浪费力气。”

怪不得它不愿开战,却对“一代”是否复活如此关注……恩,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大陆动荡,应该与白尊干系不大……

齐平问道:“那巫王呢?它下场的原因?”

他不信是为了草原王的权力。

首座平静道:“他从三十年前,开始闭关。”

三十年……当初西北战役爆发的时间点……齐平张了张嘴:

“难道,西北战役的发动,也与他有关?巫王也需要地盘和人口吗?可据我所知蛮族并不太崇尚信仰……等等。”

齐平突然意识到什么,道:

“难道,巫王需要的是‘战争’?”

他回想了下西北战役的历史,在那场战争中,金帐王庭与凉国双输,彼此都没捞到啥好处。

凭白内耗了属于是。

蛮族没能占据下地盘,抢走些财富,却也族群元气大伤。

凉国更不用说……

放在凡俗历史上,这种情况不特殊,可若其中存在五境布局,那莫名其妙打一场……就很古怪了。

除非,巫王要的只是“战争”。

所以,三十年前发动了一次,三十年后,再次发动。

齐平又想起,自己陪着首座去西南大雪山,遇到的那个“巫王”,也并非“完全体”。

首座这次真的惊讶了,他那双仿佛蕴含宇宙的眸子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惊讶。

似乎,没想到齐平这么快想到这一层。

“伱的猜测并不完全准确,但的确有些关联。”首座含糊道。

显然,并不愿解释。

齐平已经多少摸清与这些老古董的谈话节奏了,对方不想说,问也没用,只好作罢。

首座见他深思,挥手道:“本座乏了。”

作势送客。

又补了句:

“对了,本座已与鱼璇机说过,今后你与她师徒关系斩断,也不再是道门弟子。”

“为啥?”齐平懵了,一下被从思索拉回现实。

首座淡淡道:

“道门弟子不插手朝政,上次念你初犯,未做严惩。你今日再犯,留你不得,即日起逐出道门。”

啊这……齐平茫然。

恩,从逻辑上,他帮助太子打进皇宫,的确算是“干预朝政”了,但……这特么不是你默许的吗?

好家伙,倒打一耙可还行。

还有,你要是不同意,我能杀进皇宫?

还给我发情报……

首座似看出他所想,淡淡道:“规矩不能破。”

齐平想啐他一口,不过,其实道门弟子身份,于此刻的他而言,也只是个虚衔罢了。

首座又道:

“并且,道门弟子不得在朝廷中身居要职,这亦是规矩。”

齐平心中一动,眼下太子立足未稳,齐平接下来肯定要身兼数职。

若是道门弟子,恐怕在后天朝会上,会被拿来当靶子……首座这是为我当官剪除障碍?

果然,老不死的每个举动,都有深意。

“是,弟子认罚。”齐平不别扭了,笑道,“那我就是书院弟子了。”

哈哈哈……识海中仿佛传来某人的笑声……

首座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是弟子,而是院长。钱仲离开京都,去往西北前,特意来见本座一次,将此物留下。”

钱仲是大先生的名字,虽然出场率极低。

他挥手间,丢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册。

“此为书院《符典》,手持此书与神符笔者,便是书院继承人。”

齐平下意识接过,那沉甸甸的书册仿佛还带着温度,他愣了下,有些难以置信。

就连识海内的一代,都安静了下来。

首座声音缥缈:

“呵,书院院长位子空悬三十年,若是和平时,你能接位,本会有个隆重仪式,不过如今书院里不剩几个人,也就省了,好了,滚吧。”

说着,齐平眼前一花,出现在了危楼底部,沉默地捧着那本书册,心中却并无多少欢喜。

“大先生出征时,不会预料到陈景死亡,我这么快晋级返京,所以……他将《符典》留在道院,是担心自己死在西北。

如老院长般将仅剩的宝物遗失,又不敢放在书院,担心被姜槐取走。”

齐平轻声说。

一代院长叹息声响起:

“看来我后头的继任者,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

齐平沉重、担忧的情绪一下不连贯了。

他吐了口气,书册化作流光,进入识海,闷头往远处走。

一代院长好奇:“你要去哪?”

“找个人,确定一些事。”齐平说道。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身后高耸的楼阁,心中盘亘着一个念头:

禅祖、巫王、白尊似乎都走到了某个“关键节点”,各自也都在布局,那么……洞悉一切的首座,又布局了什么呢?

他升起一个念头,又强行压下,装作什么都没想到,迈步离开。

危楼顶部。

风掀起阴阳鱼道袍的边角,首座负手战立,低头凝视着下方,齐平渐渐走远的背影,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什么。

……

……

当齐平寻到东方流云时,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看外头几文钱一本的言情小说。

好似对京都政变浑不在意。

“咦,齐师弟,你回来啦!”

东方流云看到他,显得很是高兴:

“这次回来准备怎么装……呃,人前显圣?”

胸口绣着太极八卦图,平平无奇的面庞,和煦谦和中,带着几分中二气息的微笑,恩,是我熟悉的东方师兄……

齐平好奇道:“你没注意外头?”

他寻思自己搞出这么大事,不该没察觉。

东方流云一脸惭愧,拉着他坐下,又亲自奉茶,叹息道:

“为兄昨日购得几本好书,看了一夜,醒来后又继续读,方才看完,没出屋子,也不知外头时辰几何,啧,我真是废寝忘食,手不释卷呀。”

“……”

自己夸自己可还行。

齐平吐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被这货拉入神经病的节奏,盘膝坐着,微笑道:

“师兄好雅兴,恩,倒也没发生什么事,我刚回来,便想着来找师兄,讨论些问题。”

“哦?”东方流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好奇道:

“是何问题,齐师弟竟都无法解决?”

齐平喝了口茶,神识屏蔽四周,微笑着盯着对方,也不说话,直到东方流云浑身发毛,才身体前倾,神秘笑道:

“师兄,别装了。”

???

东方流云茫然,“装什么?”

齐平似笑非笑,用一种“我已经识破了你”的内涵眼神看过去,说道:

“师兄演的不累吗?还是心有顾虑?或者,要我说的更明白些?”

东方流云一脸担忧:“师弟,你没事吧……”

他觉得,齐平有点怪怪的。

齐平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缓缓道:“奇变偶不变。”

东方流云:??

啥……鸡变藕不变?

齐平皱眉:

“没读过书?不该啊,恩,也许是忘了,毕竟上学时的知识……恩,大锤八十,小锤多少?”

东方流云一脸懵逼:“啥锤?”

恩,没看过春晚……那宫廷玉液酒估计也不行,齐平沉吟道:

“于谦三大爱好是什么?三秒钟,三二一……”

东方流云懵逼:“于谦是谁?”

恩,相声也没听过吗……那小说总看过吧……齐平扫了眼旁边木塌上的话本册子。

梦中,那个东方流云也是个酷爱小说的……他试探道:

“飞雪连天射白鹿,下一句什么?”

东方流云快哭了:“我……我不会吟诗……”

没看过金庸?唔,那肯定看网文……而且以这货的风格,肯定是看玄幻仙侠的……齐平一拍大腿,忽而严肃念道: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不懂?”

“我为天帝,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还不行?”

“天不生……万古如长夜?”

“再来!”

……

古色古香的房间外,太阳西斜。

当暖红色的光线打过来,青衫道童模样的“小师弟”睡醒了,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揉了揉眼睛,突然大惊失色:

“糟了,这么晚了,我得去叫大师兄吃饭,以他的性格,看话本入迷根本记不得吃的。”

念及此,小师弟提着袍子下摆,迈着小短腿一路飞奔,推开院门,喊着“大师兄”……

然后愣住了。

只见,屋檐下,东方流云一人负手,站在敞开的房门前,脸上满是钦佩震撼,以及我果然没看错人的笃定。

“大师兄……你……”

“呀,小师弟你来啦,”东方流云笑容灿烂,仿佛终于有了人倾诉:

“师兄我果然没投错人,方才齐平,齐师弟回来了,你可知他说了什么?”

“什么?”

东方流云激动的浑身颤抖,将齐平说的那些“词句”背诵了一遍:

“这般大气魄,大宏愿,大威严,简直是师兄我生平仅见,真不愧是天命之子啊。”

仙路尽头谁为峰……我为天帝……万古如长夜……小师弟只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好似被一股电流击中,打了个哆嗦。

被这狂傲的匪夷所思的句子深深地震撼了。

两眼发直……齐师兄……他,他的志向已这般远大了么……

“吨。”

大师兄与小师弟同时用力咽了下口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恐怖如斯!”

……

与此同时,齐平眉头紧皱,离开道院,往皇宫方向走去。

“我猜错了吗?”

他陷入深深的怀疑。

根据梦中的时间点,“东方流云”若是穿越的,大概率与自己处于同一时代,又是个年轻人。

没道理完全对不上暗号。

“要么,是他失去了记忆,要么,是我猜错了,他不是穿越的……可,这又怎么解释那个梦?”

齐平毫无头绪。

其实,他还可以去试探下鱼璇机,按照梦中线索,鱼璇机也有问题,但他略作犹豫,还是放弃了。

毕竟“师徒”二人接触那么久,甚至“深入”交流过不止一次,若是“同辈”,早有破绽了。

“奇怪……说起来,鱼璇机也有隐疾,而且,二人都在道院中……”

齐平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往前走,眼神中迷惑更深。

他怀疑,这一切都与首座有关,但如今的他,尚无能力参与“五境之战”。

只好暂时将诸多疑惑抛出脑后。

“呵,有时候,无知也是种快乐呢。”

……

折腾了一日,齐平离开道院时,已是傍晚,太阳西沉。

他略作犹豫,改变了原定行程。

决定明日再拜访禅宗,今晚先去探探“胡贵妃”的口风。

与首座的一番交谈,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路,也许,相比于那群大和尚,妖族才是更好的“突破口”。

齐平先回皇宫看了下情况,得知一切顺利,整个京都大体已落入掌控,太子与张谏之等大臣,在商讨诸多事务。

他懒得掺和,径直往延禧宫去。

“齐爵爷。”延禧宫外,当宫女拉开门,看到火红灯笼下,笑容和煦的年轻人,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她们已知晓政变,更知道,是齐平一人破城,屠的整个午门广场横尸遍野。

齐平笑容温和:“本官有事,与贵妃娘娘商谈。”

“我……我去问问。”宫女大着胆子说。

“好。”齐平脾气极好,静心等待。

不多时,宫女去而复返,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说:“娘娘请您进去。”

她看似平静,实则心中吃惊不已,作为延禧宫的下人,她们早察觉到,自家娘娘地位特殊。

似乎……极被男人迷恋。

永和帝时常留宿,圣眷极浓也就罢了,等景帝继位,却也谦和有礼,屡次来求。

结果娘娘却一概不见,那景帝竟也不怒。

如今,宫中白日刚政变,结果晚上这位齐爵爷就来了……恩,果然,男人都一个样子。

宫女暗啐,又奇怪于娘娘为何这般轻易放外臣进入,这若传出去……摇摇头,她不敢多想,将人领去后,便识趣地离开,回到大门外“值守”。

结果没多久,她就看到一侧青色的石板路尽头,一辆华贵马车驶来,红艳艳的宫灯照亮其上徽记。

“咦,长公主殿下怎么也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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