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4.第707章 看井

第707章 看井

张家毫无疑问是旧楚地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权势地位甚至比当年张大学士执政时也差不了多少,这自然要仰仗于张老太爷实在是太能活,但只有张家的人自己知道老太爷实在是个很难侍候的主,因为他有很多怪癖。

对着天空说话倒也罢了,他竟还有个挖井的喜好,从南方搬回旧都城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宅院里挖了几口井。随着张宅越扩越大,庭院里挖的井也越来越多,走过回廊,绕过影墙,花前树下,随处都能看到黑乎乎的井口,自然谈不上安全,更何况喜欢看井的老太爷身子骨越来越弱,万一失足怎么办?所以这两年张家把绝大多数的井口都用铁条封死了。

“都他M封死了还看个屁,你们给我起开!”

张老太爷挥舞着拐杖,满脸通红的嚷道。

孙女扶着他的胳膊,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心里涌出难过的情绪,对父亲使了个眼色。

张家家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挥手示意管事去把那些井口的铁条打开,上前扶住了父亲另外一只手臂。

在张家数十个有头有脸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的簇拥下,张老太爷开始看井。

走到那口名为涌泉的井时,他扶着井壁看着井底,沉默了很长时间。

家人们担心地看着他,生怕出事。

“这口井与南边那口井最像……”张老太爷喃喃说道。

张家上下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何这口井要叫涌泉,要知道都城的地水并不丰沛,要挖很深才能见水,哪有什么泉涌。

“你们都不知道,那家伙话痨的……比我还厉害,不停喷水,啧啧。”

不知道想到什么有趣的回忆,张老太爷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忽然,他的笑容在脸上消失,身体摇晃了两下,喷出一口鲜血。

血水落在井壁上,慢慢向着下面淌落。

院子里响起一片惊呼,众人赶紧上前,想要扶他离开。

张老太爷的双手却像是铁一般,抓着井沿,盯着幽暗的井底,苍白的脸上满是难过与愤怒,喊道:“陛下,杀了她!”

听着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心想老太爷难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不然何至于糊涂至此?

众人都知道他喊的陛下是故楚国最后一位皇帝。

那位皇帝很多年前便与那位残暴的秦皇同归于尽。

您喊他做什么呢?

……

……

扑楞,扑楞。

一只青鸟无视那几只铁鹰的敌意,落在云行峰顶,变身为人。

青儿看着对视无语的井九与平咏佳师徒,有些不安说道:“应该出了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道血色的剑光照亮浓厚的云雾,赵腊月也从神末峰赶了过来,很明显非常担心井九的状况。

平咏佳还停留在井九那个请求带来的震惊里,问道:“师父,您到底要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青儿与赵腊月隐约猜到了井九要做什么。

青儿能猜到是因为她与平咏佳是同类,赵腊月则是因为知道井九太多秘密。

很明显,井九对平咏佳的请求就像当年西海之战时柳词对他的请求一样。

现在承天剑鞘已毁,只有平咏佳可能号令青山群剑。

井九想用青山剑阵去杀白真人,便必须把平咏佳握在手里。

问题在于,如此一来平咏佳的生死便等于操于井九之手,平咏佳再也无法违背他的意志。

云雾缭绕着山峰,自然带上剑意,生出一股森然之意,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腊月看了井九一眼,对平咏佳说道:“掌门想要借剑。”

“借剑?我没剑啊……”平咏佳一头雾水说道。

忽然,他想明白了一切。

他就像火鲤一样,只是天真,并不是真的蠢。

过往那么多事情,依然历历在目,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直至今日赵腊月说出了借剑二字。

是啊,他一直都没有剑,在剑峰上睡了几年,便学会了无形剑体。

在朝歌城的时候,满天剑雨落下,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还有很多细节,比如井九刚才问他可否知道为何要让他成为剑峰之主?

“原来……我也是一把剑?”

平咏佳指着自己说道,初始的震惊与不安消失之后,竟生出了很多开心。

如果是刚入青山的时候知道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把剑,他肯定会夜夜以泪洗面,痛不欲生,甚至可能会去禀报师长,问自己是不是要被关进剑狱去与那些妖魔鬼怪作伴,但现在……师父就是一把剑,我是一把剑又怎么了!

只是师父要借自己这把剑……他已经感知到承天剑鞘被毁,明白那是师父最忌惮的事,难怪师父会说的如此严肃郑重。

平咏佳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就像在朝歌城那样,逼出了身体里的所有剑意,然后把手伸向了井九。

那些森然的剑意离开他的衣袂与身体,自然变成剑光,照亮了晦暗的山崖。

看着这幕画面,青儿的眼神有些异样,赵腊月则是有些佩服,换作她也会答应井九的请求,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井九看着那些从平咏佳身体里飘出的剑光,忽然笑了起来。

对于他来说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赵腊月忽然生出很多不安。

井九说道:“我不是借剑,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平咏佳吃惊问道:“啊?到底什么事啊。”

“不要杀我。”井九看着他说道。

山峰变得更加安静,甚至有些死寂的意味。

云雾外传来铁鹰的凄厉的鸣叫。

井九接着说道:“就算我要杀你,你也不要杀我。”

平咏佳张着嘴,完全不知道师父在说什么。

“将来我如果变成师兄那样的人,想要毁灭这个世界,或者毁灭了你珍视更逾世界的爱人,你也不要杀我。”

井九最后说道:“总之,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能杀我,也不能禁锢我的自由。”

青儿与赵腊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微变。

平咏佳也终于懂了,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神经质般挥动着双手,喊道:“这怎么可以!这不是反了吗!”

“人无法把自己提起来……”井九说道。

赵腊月忽然截断了他的话,说道:“可以。”

井九看了她一眼,说道:“那是飞,两回事。”

然后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成为一把剑,但无法同时成为出剑者。”

是的,他可以是一把剑。

一把开天辟地以来最强大的剑。

那把剑曾经在西海的天空里,杀死了雾岛老祖南趋,曾经一剑斩开烈阳峡,毁了玄阴宗的山门,曾经一夜照亮浊水,斩杀妖兽无数。

谁有资格用这把剑?

柳词死了,太平真人死了,雪国女王学会了承天剑法,但被他算得极准,直接送去了天外。

更重要的是承天剑也毁了,世间再没有人能用这把剑。

所以他来到了剑峰,站在了平咏佳的身前。

“不行。”赵腊月说道。

“你既然猜到了他的来历,就应该知道他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井九说道:“所有人都以为我毁了青山剑阵,事实上只要他在,青山剑阵总是能重建的。”

赵腊月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不与他联手重建青山剑阵,然后再去杀白真人?”

井九说道:“重建青山剑阵太慢,剑阵本身也慢。”

如果慢了,就会像他感慨过的那样,会来不及。

赵腊月召出弗思剑,说道:“用它,你还可以带着不二与宇宙锋,再组一个诛仙剑阵都可以。”

弗思剑在青山群剑、甚至世间群剑里,都是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你知道的,这剑不如我快。”井九平静说道。

赵腊月望向云雾外的天空,短发被山风吹的更加凌乱,脸上的神情非常倔强。

“我还是不同意。”

“他可以信任。”

“不,在这件事情上,我连自己都不信任,柳十岁也不行,谁都不行!”

赵腊月收回视线,看着他认真说道:“你的命必须在你自己的手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儿忽然问道:“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井九问道:“我应该是怎样的人?”

青儿毫不犹豫说道:“你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举世皆知,无论是以前的景阳真人还是现在井九,都非常的懒而且怕麻烦,最大的特点当然是怕死。

他只愿在青山里闭关静修,不理世事,除了这一世为了连三月,从来没有冒过一次生命危险。哪怕昨日修行界迎来千年未有之事,太平真人归来,仙人自天而降,依然全部都在他的推算之中,他都不肯向险地里踏一步。

当年柳词想要用他这把剑,他是从来不肯松口,直到最后被南趋在庙里重伤,才终于答应了柳词。这一次为了彻底消除隐患,他更是不惜代价毁掉了承天剑,结果……这时候却主动自己生死的操控权,交到平咏佳的手里?

就因为白真人想要灭世?

赵腊月想不通,青儿也想不明白。

井九说道:“具体的原因见着白渊了我会与她说。”

赵腊月有些生气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井九说道:“我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妙的回答。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问道:“那这时候你想做什么?”

井九笑了笑,说道:“我想唤风唤雨,遨游万里。”

赵腊月这才知道前些天她与太平真人的对话被他听到了。

青儿在旁边咕哝道:“他不是太平,也不是柳词,你可撑不了多久。”

她与井九一样都是生而藏天下的天宝真灵,判断自然最为准确。

赵腊月盯着井九的眼睛问道:“真会没事?”

这是第三次问了。

井九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放心,我不会死。”

说完这句话,他把手伸向青儿,说道:“把青天鉴给我。”

青儿没有像往年那样对他冷嘲热讽,伸出小手在他的掌心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平咏佳终于从震惊里醒过神来,带着哭腔说道:“师父,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我将来变成大反派怎么办?”

井九今天与他说了这么多话,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微微皱眉。

毕竟他不是赵腊月。

平咏佳脸色苍白,却也不敢再作拖延,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他。

井九的脚底离开地面,飘了起来,显得特别轻,就像是是一缕清风。

当年在镇魔狱里他练成幽冥仙剑后,曾经在冥皇的面前飘过一次。

后来在那片深山小庙的废墟上,他曾经在南趋的面前飘过一次。

剑光在山崖间不停飘着,缭绕在他的身边。

剑意相通,便是心意相通

平咏佳忽然发现自己能够知道师父的所有想法,不由激动异常,手指颤抖的更加厉害。

下一刻,他把右手指向了遥远的东海。

……

……

轰的一声。

井九从原地消失。

崖间生起一场大风。

赵腊月三人望向东方。

剑峰的东面是两忘峰。

两忘峰里溅起一道烟尘,就像是开了一朵花。

烟尘溅散间,隐隐可以看到山崖里出现了一个洞,晨光从那边投射过来,笔直如剑。

远处的天空里,隐隐可以看到一道剑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东方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晨光里。

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快的剑?

……

……

那道剑光照亮了青山群峰,惊动了很多人。

南忘坐在清容峰顶的黑石上,赤裸的脚踩着花树,手里拎着酒壶,神情漠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广元真人正在适越峰与昔来峰之间的那道石梁上扫落叶,感应到剑峰气息的变化,抬首望向天空,好生赞叹。

尸狗缓缓起身,望向天边的那道剑光,眼神温暖至极,似乎显得极为满意。

各峰弟子纷纷走出洞府,在晨光里目送那道剑光远去。

阿大走到崖畔蹲下,身上的斑驳血迹在晨光下微微发亮,竟有些神圣的感觉。

神末峰崖下的云海有些微乱,就如它此时的心情——你这是发什么疯呢?

元曲看着那道远方的剑光,喃喃说道:“若掌门师叔此行一去不回……”

柳十岁平静说道:“那便……”

“呸呸呸!”

卓如岁往地上吐了好几口唾沫。

……

……

(昨天的章节数弄错了,但那不重要哈~)

(本章完)

725.第708章 那就让我来拯救你和这个世界吧

第708章 那就让我来拯救你和这个世界吧

剑峰的狂风还在持续,惊得铁鹰飞向更远处,却没有驱散那些厚重的云雾。

平咏佳闭着眼睛坐在地上,气息平缓而宁静,仿佛已经睡着,右手却还指着东方,仿佛在告诉世人——看,那太阳多亮!

山崖间到处都是摩擦声与沙石滚动,无数道剑再次飞了出来,悬停在四周的天空里,就像在布阵一般。

赵腊月知道这不是青山剑阵重现人间,只能算是雏形。

青儿看着她说道:“以他的性情,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能耐着性子与你解释这么长时间,看来你对他来说确实与众不同。”

赵腊月没有说话,看着两忘峰崖壁上那个剑洞沉默不语,神情有些恍惚。

狂风渐静,剑峰被数道剑光照亮。

南忘、广元真人与那三名从隐峰出来的长老落在山间。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靠近平咏佳坐着的地方,各自选了一处山崖便坐了下来,这便是护法的意思。

云雾里生出一道细线,渐渐织成雪团般的事物,准确无比地落在赵腊月的怀里。

赵腊月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阿大蹭了蹭她表示安慰,告诉她所谓祸害活万年,那个家伙想死都很难。

狂风忽然再次大作,云雾被席卷而起,向着天空而去。

尸狗出现在云海上方,望着人间,眼神冷酷至极。

……

……

青山与东海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即便是最快的弗思剑也无法很快抵达。

但今天这道剑光终究是特殊的。

就在两忘峰的崖壁被刺破后时间不久,那道剑光便照亮了东海畔的崖壁与那口幽暗的通天井。

剑光在霜草之间落下,衣袂轻飘,显出井九的身影。

阿飘很是吃惊,心想先生您让我来这里,怎么接着却追了过来,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曹园呢?”井九微微挑眉问道。

既然做出了如此重要的决定,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他便要把整个局面完全掌握住,非常不喜欢这种意外的发生。

“刀圣已经入冥。”童颜说道。

井九看着他问道:“没成?”

童颜说道:“冥师境界太高……”

井九没有听他解释的时间,伸手说道:“钟给我。”

景云钟是谈真人随身携带的法宝,之所以会出现在童颜手里,自然是因为井九与谈真人之间达成的协议。

童颜沉默了会儿,取出景云钟放到他的手里。

看着这幕画面,阿飘觉得有些不吉利,却也不敢说什么。

井九望向那顶青帘小轿,说道:“师妹,麻烦你在这里镇压一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水月庵的人们都很客气。

青帘小轿里传出水月庵主清淡的声音:“你去吧。”

嗡的一声。

井九从原地消失。

那道剑光去了东海。

海风轻拂,霜草再次折断。

青帘小轿飘了起来,悬停在通天井上方。

无数枝极小的桃花在青色的帘布上盛开,散发出极其清新的气息,如丝如缕一般,封住了那条通道。

……

……

大海深处有无数巨浪,仿佛变成了一条江河,向着某处不停奔涌而去。

无尽海水的去处是那个大漩涡,伴着轰隆的巨响,碧蓝而透明的水墙不停垮塌,落入无尽的深渊。

碧蓝的海水被一道明亮的剑光照亮,巨人下意识里揉了揉眼睛,待他看到海浪里若隐若现的井九时,不由张大了嘴,憨厚的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心想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更重要的是你怎么会来?

数百年未见,他却不会忘记这个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井九望向天空里的无数血滴,感受着其间的凶煞气息,不由微微挑眉。

这个清晨,他挑眉的次数要比漫长一生里的挑眉次数加起来还多。

通天杀阵确实极为强大可怕,尤其是用火鲤血献祭之后,更是有了真正的毁灭天地之能。

但依然挡不住万物一剑。

剑光照亮海面,与最后的那抹晨光一道穿过无数道浪花,如撕破纸张一般撕破通天杀阵,来到大漩涡的中心。

井九站在满天水雾之间,看了眼海水向冥界不停泻落,再次挑眉,右手一翻便拿出了青天鉴。

升起的朝阳比先前更加明亮,阳光照在青天鉴上反射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的四周有着极其繁复的花纹,若仔细望去便能发现所谓花纹其实是由极细小的经文符咒组成。

如果禅子这时候在这里,便会发现他用的是自己最擅长的禅镜之术,而且里面还有镜宗的分镜术气息,境界更加高妙。

青天鉴射出的光柱,带着四周缓缓流动的经文符咒,照进通天杀阵的最深处。

那些凝着妖兽血煞之气的血珠,遇着光柱便骤然消融。

通天杀阵深处有一抹极幽暗的火苗,飘忽不定,忽然被那道光柱照住,顿时无法移动。

片刻后,那抹幽暗的火苗顺着光柱而回,被他收进了青天鉴里。

……

……

青天鉴里的世界一如往常,没有多出一道天火。

街上游人如织,衙门里棍声如雷,劫道的在山里远望,望夫的脸有泪痕,张府里一片惊呼,然后哭声震天,好几位夫人一面哭着,一面偷偷看着涌泉井那边,心想老太爷居然开始吐血,是不是真的不行了?这井水里有了血还怎么用?

张老太爷气息很微弱,双手却依然死死地抠着井沿,不肯被扶走,盯着井里。

他吐出来的血水顺着井壁向下流淌,很快便无法看见,但他知道那些血已经融进了井水里。

那些血在清澈的井水里渐渐飘散,又渐渐凝拢起来,变成一团,然后渐渐生出一些突起。其中一道突起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出现了一些细纹,看着竟有些像鱼鳍!

随着时间的流失,那团血的形状越来越清楚,竟化成了一只浑体通红的鲤鱼!

张老太爷虚弱的身体不知从何处得到一道强大的力量,猛地站直身体,厉声喝道:“把这鱼捞起来!”

……

……

那条红鲤鱼被捞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只金盆里。

张老太爷捧着那只金盆进了祠堂,便关上了门,严禁任何人窥视,就连最疼爱的小孙女也不例外。

祠堂外围满了人,张家的子孙们看着祠堂紧闭的木门,脸色凝重至极,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前还在担心井水无法再用的那几位夫人凑在角落里低声说着话,隐隐能够听到妖邪、不祥之类的话语。

张老太爷经过这番折腾,早已累的不行,坐在香案前的地上,看着金盆里的那只红鲤鱼,脸上写满了紧张。

那只红鲤鱼很没精神,身体不时歪斜,嘴里吐着沫儿,似乎随时可能会死掉。

“老伙计,是你吗?”张老太爷声音微颤问道。

“不是我还能是谁……”那只红鲤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你丫是准备用我的洗澡水洗手吗?这么节俭?”

张老太爷茫然说道:“啥意思?”

红鲤鱼的声音里满是恼火与无奈的情绪:“别说是金盆儿,就算是真正的聚宝盆,这也太小了啊!”

它无力的尾巴忽然触着了盆壁,鱼唇骤然变圆,挤一声尖叫:“他M的……好痛!快给老子换个大地方!”

张老太爷赶紧起身推开祠堂的门,大声喊道:“把我洗澡的大桶搬过来……然后那谁……在院子里挖个池塘!”

人们都听到了刚才鲤鱼的那声呼痛,吓得脸色苍白。

这时候听着老太爷的吩咐,哪里还敢停留,赶紧借机跑了出去。

祠堂的门开着。

金盆在下,香案在上,青烟徐徐。

……

……

“阿加!”

巨人的声音从通天杀阵外传了进来,就像是闷雷一般。

井九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这座通天杀阵的范围太大,想用佛光消融需要太长时间。

那就用剑光好了。

海浪骤静,一道明亮至极的剑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海水之间穿行,在天空里画出无数道线条。

碧蓝的水墙上出现无数细细的洞,就像是雨水落后的沙滩。

密布天空的无数血珠依次碎裂,绽裂成花,然后被剑光净化。

再宏大的事物终究是由无数细节组成的,而那道剑光最擅长切断世间所有细节之间的联系。

那道剑光穿行在天海之间,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楚。

那座无比恐怖、威力足以毁天灭地的通天杀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停止运转,然后从边缘处渐渐消散。

其实没有过多久,对那道快到无法想象的剑光本身来说,却是极漫长的一段时间。

当速度快到某种程度时,天地规则会出现一些很神奇的变化。

这时候在井九的眼里,海上的晨光便似乎变成了片段的存在,似乎有了长度,有种异样的美丽。

他看着晨光,心情也有些异样。

师兄喜欢灭世,你喜欢救世……可这种事情这么累,有什么意思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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