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0.第1064章 出缺了

第1064章 出缺了

却说新民报成立后,就隶属于翰林院管辖。

却说翰林院下本有四夷馆,文渊阁,但是后来文渊阁独立出去,还成了领导机构,四夷馆分给了太常寺管理,翰林院只是负责名义上的指导工作而已。

现在的新民日报对于翰林院就是香馍馍。

因为翰林升迁只有讲书,修史二等,天子罢日讲,讲官已失业待岗,至于修史,大明会典,穆宗实录都已修完,在当今天子不驾崩前,是没有史馆什么事了。

但现在有了报馆等于多了一条出路,众翰林们都看着这里。

林延潮名义是报社的分管领导,但报社的主编却是萧良有,孙继皋,责编是方从哲,孙承宗他们的。

这日林延潮在后罩房午睡刚起。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窗格上,屋子里透着一股文墨书香,以及熏艾草的味道。

这屋子哪里都不错,但就是蚊虫多了一些,熏些艾草就好多了。

林延潮看了一眼日头的高低,算算时候还早,就算迟一些也是无妨,如此他正拿本书要看时,却见到门缝下面有影子一动一动。

于是林延潮坐了起来问道:“外面是何人?”

当值的下人回禀道:“老爷,舒编修在门外等候好一阵了。”

但听舒弘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启禀学士,下官又事禀告,知道学士正在午睡,故而不敢打扰在门外等候。”

林延潮想了会即道:“你且稍等,我先更衣。”

片刻后,舒弘志一脸小心谨慎地进了林延潮后罩房。

林延潮揉着内眼角道:“此处狭隘没有椅子,有什么话你就站着说吧。”

探花出身,十九岁舒弘志就被天子钦点为翰林,何况他仪表堂堂,平日喜着锦衣华服出入,素有风流探花郎之称。

舒弘志年少得志,走到哪里别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不过舒弘志在官场上却为人低调,甚持礼数,倒是难得之处,况且就算偶尔有一二大员不喜欢他,但看在他父亲的身上,也不会说他什么。

但舒弘志被林延潮言语一呛,忍了下来,他知道季道统可以去云南宣慰土司,那么他也能出嘉峪关安抚胡人。

舒弘志陪笑道:“在学士面前哪里有下官坐的地方,蒙赐见一面,已是下官的荣幸。”

“说吧!”

舒弘志道:“学生想向学士大人恳请,让学生加入报房,为报社略尽绵薄之力。”

林延潮闻言问道:“哦?报社可是吃苦的地方,你为何不在翰林院里,会想去报社?”

舒弘志道:“在学士面前,下官不敢隐瞒。报社是一个可以出名的地方,里面的文章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只要文章能说出出彩,随时可以名动公卿……”

林延潮呷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是有眼光……”

舒弘志立即道:“不敢当,新民报一出,就算天子,首辅也会在闲暇的时候看一两眼。若有一二句说的出彩,他日就是下官的青云了。在学士面前,下官句句实言,不敢有所隐瞒。”

舒弘志的话,令林延潮想起了穿越前,也有学者在内部报刊发表了一篇文章,被某某领导赏识,然后获得重用。

就算没有这个机会,至少也能在当朝诸公身上混个眼熟,这在于将来的部推,会推极有好处。

林延潮道:“文章?那应该是去都察院的‘皇明时报’才是,那边的社论才是对朝廷大事进行点评,至于本报不过是述而不作,难谈得上精彩。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舒弘志道:“皇明日报的社论,看似没有范围,其实被框得死死的,在此处不敢擅自发表己见,以免与上意相左。倒是本报属三大报中篇幅最长,一共十六版,不少有作文章的地方,而皇明日报,天理报不过八版,六版。”

林延潮笑了笑,这倒是,不过他原来的打算是,报纸版数不多,广告从哪里来?就算有的读者不看广告,纯粹拿回去擦屁股,但是我也是要卖给你的。

林延潮放下茶问道:“可是说来说去,本官为什么要卖你这个情面?”

“家父……”

林延潮道:“令尊?是令尊替我裁撤净军情面?”

舒弘志连忙道:“不敢,学士当年的事,乃是督公授意家父所为。家父没有丝毫与学士为敌的心思。”

“事到今日,木已成舟。家父说了,只要学士能让下官在新民报办差,他可以在九卿会推时助学士一臂之力,帮学士位列礼部部堂。”

林延潮双眼一眯问道:“这样就算了,难道裁撤净军的事上,舒家没有交待?”

舒弘志道:“下官以为学士实不必抱着过去的事不放,而失去眼前的良机。依下官的浅见,官场上对错是最不重要的,学士再度提起裁撤净军此事,想来也是当一个条件,如果前一个条件不够,还可以提出其他来,家父常与下官说,官场上任何事都可以商量。”

舒弘志闻言笑了笑,他觉得这场谈判已经把握主动了。

而林延潮则动手给舒弘志倒了一杯茶,舒弘志连忙接过。

林延潮问道:“这么说,此来你是奉了令尊的意思?”

舒弘志道:“确实有与家父商议过。”

林延潮继续问道:“那么令尊有问过张鲸的意思吗?”

“这……未曾。”

林延潮坐直身子道:“那么我们就白谈了。”

舒弘志神情僵在了那:“学士……”

林延潮用眼神打断了舒弘志的话:“劝你一句,不要做这样两头卖好的事,如此只能两头落空。譬如你们今日应承了我,他日张鲸命你们反悔,我被耍了无妨,可你们怎么办?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林延潮起身。

舒弘志一时失语,然后道:“学士,我们舒家也并非事事听从督公……”

林延潮已经整理起书籍。

“……督公那边我们愿尽力周转。”

“周转?你们要替我开出什么条件吗?对于张鲸我没什么好说的!”

舒弘志急道:“学士是否太固执了,执着于过去一点恩怨不放,裁撤净军的事早已经过去了,我们也想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你们若不明白我与张鲸之间的事,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同样这也说明张鲸也未拿你们当心腹。”

“这样说吧,我与你们舒家的关系,而是取决于我与张鲸的关系。张鲸做梦都想扳倒我,但是他不敢!你懂吗?”

舒弘志脸色苍白,张鲸身为东厂督公,手下有上万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听他使唤,居然不敢对付林延潮,难道不是因为看在申时行的面子上吗?

“你果真一无所知!那就没什么好谈了。你回去吧,不要在此耽搁功夫了,今日就当我没听过这些话。”

舒弘志看了看林延潮,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又无奈地闭上。

他舒弘志只看到了林延潮,故而以为林延潮只看到了他背后的父亲,却没料到林延潮却从没有看到舒家。

舒弘志走后,林延潮笑了笑,此子看来此来别有用心,不过也是无妨。

话说回来,礼部侍郎的事,确实舒弘志帮得上忙。

因为礼部侍郎这个位子不同于詹事府少詹事,也不同于知府的任命。

知府任命经过吏部部推。

少詹事则是内阁阁推任命。

说是部推,阁推,但其实就是申时行的一句话而已。

但是礼部侍郎位列廷臣,乃是正三品,必须经过九卿会推。

所谓九卿会推就是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九卿,外加三位内阁大学士,一共十二人公推。

官职空缺一人,最少公推两人,空缺两人,则最少公推三人,公推完留下候选的名字,呈报天子圈用。

到了九卿出缺,就是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公推。

而内阁大学士,礼部吏部官员空缺,则由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公推。

这个是明朝的会推制度,因为天子很少会特旨提拔官员。这与清朝不一样,朝廷大臣的任命还是由皇帝说的算。

而明朝官员推举皇帝说得不算,同样也不能轮到首辅说得算。

公推就是对宰相权力的限制,当然这样看人,张居正在位时公推也就是个摆设,但现在呢?

申时行就没有办法把九卿会推弄成自己说的算,若真有这天,天子也容不下申时行了。

所以林延潮必须要计算票数的时候了。

现在的九卿中的礼部尚书沈鲤,户部尚书宋纁,兵部尚书严清,工部尚书舒应龙,大理寺卿孙丕扬,通政使张孟男,要么是中立要么就不站在申时行这边。

在九卿会推时他们会投自己一票吗?

就在万历十五年的年末之时,礼部左侍郎王弘诲被任命詹事府詹事,掌府事。

而原礼部右侍郎于慎行被任命为礼部左侍郎。

礼部右侍郎之位出缺。

而这时候暗中蓄势已久的各官员,也终于亮出了各自的底牌。

一顶轿子停在了张鲸府邸。

此人正是工部尚书舒应龙。

舒应龙与其子一样都是年少及第,眼下虽任二品大员,但却是正值盛年。

舒应龙投靠张鲸看起来颇为令人不耻,但这是很正常的事,官员在朝中不能没有靠山,当初兵部尚书张学颜还与张鲸兄弟相称。

不过张鲸还未上位时,舒应龙一路升迁,除了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的亲家外,更重要是他凭的是出色的政绩,本身也是一位极出色的干臣。

但现在到了他这个位子,也并非事事由心,照样要听人差遣。

通禀后,张鲸府的下人对舒应龙道:“舒尚书,客厅里请!”

听说张鲸没有出来迎自己,舒应龙心底不舒服。

但是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就步入府内。

客厅里张鲸高坐椅上自顾喝着茶,舒应龙一见即拜道:“舒应龙拜见督公!”

张鲸早知舒应龙入内,故意装着没看见,见对方参拜,他立即起身搀扶笑着道:“失礼,失礼,怎么敢有劳舒兄行此大礼,来,这边坐。”

张鲸身上扑着香粉,舒应龙却丝毫不以为忤,谦让了一阵后,他挨着张鲸身旁坐下。

寒暄一阵后,舒应龙道出来意。

张鲸道:“这一次礼部侍郎出缺,舒兄有意替蒋太常奔走?”

舒应龙正要起身回禀,张鲸笑着道:“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舒应龙重新坐下道:“舒某当年这一路为官,多亏亲家提携,亲家当年为言道弹劾辞官,舒某一直为他愤愤不平,现在时过境迁,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舒某愿为他向公公求一求,提携一二,如此我们舒蒋两家感激不尽。”

张鲸闻言笑了笑道:“这不容易啊,这礼部侍郎多少人盯着这位子,你要为你亲家奔走……”

舒应龙道:“公公帮了我们舒家多次,舒某感激不尽,若这一次能再帮这一次,我们舒蒋两家必有重礼奉上。”

说完舒应龙拿起出一个单子。

张鲸眼睛一眯但见头一行就是写着‘纹银两万两’。

张鲸见此心底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舒应龙又补了一句道:“公公,之前我派犬子去试探林三元,听闻他也有意争这礼部侍郎的位子,此人是公公的心腹大患,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他。”

“若公公能帮了我们这一次,事后还有厚礼奉上。”

张鲸闻言终于道:“好吧,咱家就勉为其难,试一试,切莫抱太大期望。”

舒应龙大喜道:“我们还信不过公公吗。”

舒应龙走后,张鲸想了想对手下道:“把张绅叫来。”

张绅入内向张鲸讨好地道:“干爹,不知舒大鼻子方才来所谓何事?”

张鲸道:“还不是为他亲家求礼部侍郎的缺。”

张绅闻言笑着道:“就是那蒋铨郎,当年人家向他求官,结果他娶人家女儿的那个蒋铨郎,干爹他开了多少钱?”

“不多,纹银两万两!”

张绅吃惊道:“何时礼部侍郎都值两万两了?干爹,这钱不赚白不赚,还不是你与申相打一个招呼的事。”

张鲸道:“你怎知申吴县没有自己要保举的人?”

张绅问道:“那干爹你叫我来是与此有关?”

张鲸点了点头。

(本章完)

1081.第1065章 帮你活动

第1065章 帮你活动

张鲸看向张绅道:“我听闻京城里的那个甄家是你亲戚?”

张绅讨好地笑道:“是啊,干爹,这事都知道,真没什么瞒得过你的。”

张鲸点点头道:“当年去林延潮府上宣旨,正好看见你和甄家老爷在他府上。”

“干爹真是好记性。”张绅满脸尴尬,当时林延潮被夺官,甄家想乘机让林延寿入赘,让他抬出张鲸的名声过去壮一壮声势,哪知当众被打脸。

张鲸道:”最后甄家还是与林府做了亲家?”

“回干爹的话,甄家与林延潮的兄长结亲,说实话这门亲开始时候,我姨夫姨妈都是不太满意,但是时候久了也就认了。”

张鲸哦地一声道:“以林延潮今时今日在朝堂上的地位,甄家为何还不太满意?”

张绅长叹一声:“还不是……”

听了张绅说完,张鲸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正合我意,你帮我办趟差。”

张绅连忙道:“干爹要儿子办什么事尽管吩咐。”

张鲸点点头道:“你给甄府透个风声,谁能出两万两银子,我就保谁任礼部侍郎。”

张绅吃了一惊道:“干爹,你这是吃两家聘礼……。”

张绅见张鲸目光一瞪,立即将口里的话都收了回去。

张鲸冷笑道:“什么两家不两家,对了,这话你不必和林延潮说,只要与甄家,以及他那兄长商量,甄家家大业大,这两万两银子不会拿不出来。”

张绅闻言吃了一惊。

“怎么不说话?”

张绅立即道:“儿子这一身荣华富贵都是干爹给的,儿子这就去办。”

却说教育与文化从来不分家。

有文化之时,即有了教育。

而明朝的最高教育机构,就是国子监。

明初时国子监门槛还是挺高的,但成化年捐监一开后,监生无疑就掉价的厉害。不过监生的待遇还是在那边,廪膳衣服都有供给,还可以免役二丁,所以仍是有不少读书人往里面钻。

眼下林延寿正在国子监里读书后,正收拾书案上的《大明律》,《御制大诰》准备回家。

身为监生除了可以参加顺天乡试,会试,但是更多人的出路就是去衙门历事,历事就是为吏,而积攒年功后可以授官,无论为官为吏这律典都是要读的。

林延寿将两本书放进书袋后,出了门丢给小厮,迎面正遇上袁可立,张汝霖,徐火勃三人。

三人身为林延潮弟子结伴在国子监读书,但他们都并非例监出身,平素也不与林延寿往来,但现在碰面都是面上一苦。

三人一并施礼向林延寿施礼然后道:“见过世伯。”

林延寿点点头道:“汝等近来学问可有进益?”

三人闻言脸黑,徐火勃答道:“托世伯的福,学业上不敢懈怠,若是无事,我们先行告退。”

“诶,慢着,”林延寿续道,“你们三人乃我弟的门生,既在国子监读书,那么身为世伯照顾你们一二也是应当的,学业上若有不明之处,大可来请教。”

“这是应当的。”三人敷衍。

林延寿继续道:“余读书有一心得,看四书不看朱注(朱熹注释),看其他经书,也不可以各家注释橫据心中,需自己阐发,如此读书三年,必然大有长进。”

这学舍附近人来人往。

有几名监生听了林延寿的话,不由驻足相互讨论道:“此言甚有来处。”

“此乃释道二门直指本性的法门,听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能道出此话的并非一般人,此人是谁?他日不知可否向他请教学问。”

“哦,他我是知道的,此人乃名满天下的林学士,学功先生的堂兄。”

“难怪,难怪,才想有这等见识。”

“但是学功先生不到二十岁即三元及第,怎么他的兄长只是区区的监生?”

“诶,监生如何了?我们也是监生,大家不要妄自菲薄。”

“正是,正是,只要有心向学,他日也有金榜题名之时。”

林延寿听了这几句话,神色淡淡的,丝毫也没有自矜之色。

而徐火勃他们大感丢人,他们知道林延寿的水平,这几句话估计又是他从哪里听来的,现学现卖倒是能唬人。

不过现在三人被一名捐监出身的监生提点,实在面子挂不住。

林延寿则是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阵,方才放了他们。

到了无人处,三人相互埋怨道:“就说了今日不要往这走,你们非不听,这下好了,若为同学知道必传为笑柄。”

徐火勃叹着道:“这有何益?在国子监一日,这世伯总是避不过的,抬头低头都要见,你们二人学我一般,忍忍就是。”

“忍不了,忍不了。”

林延寿提点完三人学问回到甄府。

甄家小姐早候着门口,一见林延寿即道:“不是与你说了,今日家里来了客人,让你早些回来,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

林延寿道:“遇到我兄弟几个弟子向我请益学问,就提点了一番,故而耽误了。”

甄家小姐搀着林延寿的手笑着道:“原来如此,好了,我表哥就在厅中,你不要失礼了。”

林延寿点点头,不自然地将手从甄家小姐手臂里挪开,令甄家小姐脸色一黯。

林延寿天不怕地不怕,但对甄家小姐不知为何有些畏惧,二人成婚近五年,期间甄家小姐有段日子身子不太好,故而没有怀孕,一直用药调理着。

而林延寿也是如整日打熬气力的梁山好汉般,忙着自己的事,有些不近女色。

现在夫妻二人相见,林延寿在她面前还是有几分不自然。

林延寿扭捏地道:“夫人我知道了。”

于是二人来到客厅里,但见张绅正与甄家老爷夫人谈笑。

张绅一向是甄家座上宾。

甄家已是许久没有出过官员,生怕这么大的家产朝人窥觊,故而当初与林延潮结亲也是为了这个心思。

但林延潮官场上起起伏伏,还有段时间不在京里,却是不如张绅自拜了张鲸为干爹后在京城里呼风唤雨。

甄家在京里有些麻烦事,托张绅出面,没有摆平不了。用张绅的话说,就算是京兆尹当前,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眼下张绅来甄家府上,甄家老爷夫人都是格外热情。

但相较下对于林延寿这个女婿,甄家老爷夫人则是心情复杂许多了。

当初他们有让林延寿入赘的打算,是因为他们膝下独子身子一向不太好,不过到了近来却越发好了,从此也没有让林延寿入赘的意思。

不过甄家老爷夫人仍是极疼女儿,只是女儿近来身子不太好,而且小两口的感情似乎也不太和睦。

甄家小姐对林延寿是尽了妻子责任,但林延寿却我行我素。二人觉得林延寿如此,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了?

二人查了一阵,却知林延寿此人‘三观极正’,丝毫也没有在外沾花惹草。

二人这才恍然是不是当初提议入赘,以及悔亲的事,办得不够厚道,故而让林延寿对甄家一直耿耿于怀。

随着日子渐渐久了,二人心底对女儿早已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心。

现在他们生后悔之意,特别是甄家小姐身子调养好了,但林延寿却一直没有与她亲近,更令二人担心。

现在林延潮在朝中权势日重,深得天子与首辅的赏识器重,特别是听张绅说林延潮近来可能提拔为礼部侍郎,这是马上位列部堂,出将入相也在指日之间。

甄家现在生怕这门亲事出了什么变故。

别看张鲸现在权势赫赫,但身为太监最多风光个几年,基本不出十年。

但是文官却是可以封妻荫子,一个家族里只要出一名进士,只要在朝堂上不出差错,可以有几十年太平荣华的。

所以甄家老爷,夫人二人现在看见林延寿心情格外复杂,既想放下身段,但又拉不下这脸。

甄家老爷勉强笑着道:“贤婿来了,入座吧。”

林延寿走到桌前径直坐下,与张绅点点头道:“大舅哥来了!”

张绅笑了笑,气氛还算不错。

甄家小姐坐在一旁,体贴的给林延寿倒上酒。

一旁甄家老爷道:“贤婿,方才张绅说了,有一个天大的好事要关照你兄弟。”

林延寿夹了口菜,甄家小姐在他倒是不敢放肆,于是道:“那真要多谢大舅哥了。”

甄家老爷,夫人都是笑,看来自己这女婿经过这么多年,终于上道了。

张绅道:“方才与姨夫与姨妈详细都说了,就是朝廷的礼部右侍郎出缺了,这肥水不流外人,要想关照林学士,你以为如何?”

“礼部右侍郎,那是正三品官?”林延寿问道。

“没错,没错,”甄家老爷夫人都是笑,“此事若成了,以后咱们都要称你们兄弟一声部堂大人,当然期间还是要托咱们家张绅出大气力。”

张绅笑着道:“姨夫,姨妈都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有这天大的本事,一切还是靠我干爹,当今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张督公!”

甄家老爷点点头道:“是啊,你干爹督公大人,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论当今天下权势,除了皇上和首揆,督公就是第三人了。他若肯出面替你兄弟奔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延寿当下道:“泰山在上,我有一事不明。”

“贤婿请讲!”

“这张督公高高在上,这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将这等好事给我兄弟呢?”

说到这里,甄家老爷夫人以及张绅都是矜持地微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张绅将手里的扇子一合当下道:“妹夫,你是有所不知,干爹虽说是高高在上,平素不与朝臣来往,但最喜欢提携后进,这几年多少官员在他手中得到升迁。但干爹为善不欲人知,并没有四处张扬罢了。”

“这一次林学士的事,也是机缘巧合,当日出缺时,我也就顺口提了提,但是你也知道干爹平日最是疼我不过,知道咱家两家是亲戚,就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意思,所以说此事是风云际会,因缘巧合都可以。”

甄家老爷,甄家夫人都是笑着道:“这多亏了张绅在其中穿针引线,搭桥铺路,否则这好处怎么可能着落到我们身上。”

张绅笑了笑道:“若是妹夫有意,我这就回去禀告干爹,另外再准备两万两银子,帮你活动一二。”

“两万两?”林延寿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绅一副尔见识少的样子道:“两万两银子,换正三品京堂,不贵。”

“正三品京堂?”

张绅点点头道:“不错,正三品京堂,两万两,必须是现银,不要银票。”

林延寿还是感叹道:“两万两就能换一个侍郎,那么大舅哥,我若是任个侍郎,那要多少银子?”

甄家老爷,夫人同时掩面心道,果真还是露马脚了……

张绅闻言差点被一口茶水噎死,才顺了气即道:“监生想任侍郎?那这不是钱的事,是多少钱都办不成的事!”

林延寿叹了口气道:“大舅哥,我也就是一问,你办不成也就算了。”

张绅很是尴尬道:“不是我办不成,就是当今天子也不能随意任命一名侍郎,多少两榜出身的进士苦熬几十年都不能位居三品,更不用说三品京堂!”

“那我兄弟也才当了八年官,怎么就能任三品京堂呢?”

张绅被林延寿这么一问,顿时被问倒了,不知如何回答。

甄家老爷生怕林延寿再问下不知还会出什么状况,于是立即截住道:“贤婿,你要当官多少钱,我们都舍得钱去打点就是。但现在咱们说的是你兄弟的事。”

林延寿摆手道:“不行,不行,两万两太贵!”

听林延寿拒绝,众人反而是庆幸,总算回到正题了。

甄家老爷笑着道:“我们早想过了,林学士为官日短,平素也是清廉,再说就是有钱一时间也凑不齐这些银子。正好我们府里收了一笔款项,七拼八凑两万两是够了,这钱先借给林学士如何?”

“借?”

甄家夫人笑着道:“说是借,但其实什么时候还都行,我们帮他,也就是帮你,这出了当朝大员,也是我们两家的福气,若是林学士他日官居一品时,还能记得我们甄家这小小的恩情更再好不过了。”

张绅点点头道:“不错,难得姨夫姨妈有这个心思,我也是能帮就帮一把。此事你看若是肯了,你就点个头,但是不要告诉你兄弟,林学士为官清廉,我们是都知道的,若知道你为他打点,怕是不高兴。你待他任礼部侍郎后再告诉他,如此他不会怪你,反而会谢你。”

甄家老爷多了个心眼问道:“这督公收了钱,一定会帮林学士吗?”

张绅笑着道:“你害怕督公吞了你银子不成?区区两万两,我干爹还不放在眼底。再说你信不过别人,也应该信我才是。”

“这样吧,你们若是准备好银子,就让妹夫押往西直门外的柳树沟,那有个丝绸庄是皇店,到时候收了银子,我再开张条子给妹夫,两边签字画押,如此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甄家老爷夫人都是点点头,疑心尽去,然后一并看向林延寿。

连甄家小姐也是在旁低低的拉住林延寿的袖子道:“相公,你看表哥替我们考虑的多周详啊!”

甄家小姐倒是希望能促成此事,让林延寿与他父母关系和睦,如此二人的感情也能和谐。

众人都看向了林延寿,甄家夫人忍不住催道:“延寿,你想得如何了?”

但见林延寿摇了摇头道:“两万两银子太贵,大舅哥,你看这样如何,咱们打个折扣,五千两如何?不能再多了。”

此言一出,一室皆静。

却说林府里,林延潮刚刚从申府上回到家中。

陈济川迎上去向林延潮问道:“老爷,申相召你去不知何事?”

林延潮道:“还不是为了礼部侍郎出缺的事?”

陈济川问道:“那申相如何说的?”

“首辅说此缺有些难了,他还问我若到南京任礼部侍郎去不去?”

陈济川闻言不由生气道:“当初不是说好的,怎么申相又变卦了?”

林延潮失笑道:“首辅也没有变卦啊,他当初许我礼部侍郎的时候,也没说是京师的,还是南京的。”

陈济川闻言气道:“此事突然变卦,必有蹊跷,会不会是圣上心底有什么人选,给申相打了招呼?”

“有没有人打招呼,首辅没有与我直说,他只告诉我放南京有实缺,但若是京堂,怕是要等。”

就在这时,展明匆匆赶到向林延潮递来一封信道:“老爷,这是丘师爷安插在甄府上的眼线送来的密保,他说今日张鲸的心腹张绅到了甄府,然后把延寿老爷也叫去了,聊了半天。”

林延潮微微讶然,当下取信过目,然后问道:“说了什么,还不知道吗?”

“眼线正在打探,听甄府里下人透的口风说与老爷有关。”

林延潮点点头道:“这就是了。”

陈济川问道:“老爷,你可是察觉了什么?”

林延潮冷声道:“就是张鲸给首辅打了招呼,不仅如此,张鲸还要摆我一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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