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7.第1575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1575章 谁赞成,谁反对

对于钱庄而言,挤兑的风险是极大的。

现在,王金元既然打算继承方继藩的遗志,无论如何也要回购股票,将这哀鸿遍野的股价救起来,那么就需要更多的资金。

可若是挤兑继续进行,这不啻是后院起火,让整个西山更加雪上加霜。

而公主殿下这边既有了许诺,却还是让王金元有些担心。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只能破釜沉舟了。

他立即回到钱庄,下令所有的掌柜开始行动起来。

交易所里,大量的资金还是注入,疯狂的回购股票。

这本是一直暴跌的股票,终于开始有了一丁点回暖的势头。

王金元无疑是在豪赌。

因为他虽抽调了西山钱庄上千万两纹银,甚至还留着大量的资金作为储备,可在资金耗尽之前,能否恢复股市,却还是未知之数。

只是在这个时候,某些商行见西山钱庄开始注入资金,终究还是有所动作起来,有人开始入市,当然……绝大多数显得极为谨慎,生恐一个不好翻了船。

唯一的好消息是,随着大量的股票开始回购,疯狂抛售的势头,却是阻住了。

只是……

对于西山钱庄而言,却是生死存亡一线的时候。

如此大规模的资金调度,本就使许多人怀疑西山钱庄是否有足够的储备,一下子,挤兑潮终于开始爆发了。

数不清的人,担心自己手中的大明宝钞变为废纸。

越来越多的人生恐这个时候,钱庄的储备一空。

因而,前来兑换真金白银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有为数不少的,就是不忿西山的人。

方继藩死了,他们高兴。

结果股价和宅邸的价格暴跌,他们却发现,受损最大的,竟是他们自己。

他们的心在淌血。

却毫不犹豫的断臂求生。

因而,他们立即抵赖贷款,宁可被西山没收了宅邸和田地、土地的抵押。

现在……他们绝大多数人,已是家财散尽。

宅子没了,家里的地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有的人手里还有一些宝钞,唯一令他们觉得安慰的,是还有一个官职。

于是,他们不得不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方继藩那狗一样的东西,便是死了,也让大家伙儿不得安宁啊。好嘛,我等破了家,他方家,难道还有好日子过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嘛。

西山钱庄肯定要完了。

看着那前来挤兑的人潮,那此前被没收了土地和宅邸的周涛,就高兴得不得了。

这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好消息。

老家的土地没了,宅子也没收了,西山下了强制搬迁的命令,一时之间,周家是一片哀嚎,可周涛虽是心在淌血,可想到……这是为了继往圣绝学,咬咬牙,搬。

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只能遣散了奴仆,寻了一个火柴盒一般的小楼住下,日子过的不舒畅啊,周涛郁郁寡欢。

手里的宝钞,只剩下了几百两,这是最后的一笔财富了。

这个时候,还能怎么样?

他当日便拿着宝钞前去钱庄,却见这钱庄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来挤兑的人,许多人生怕排在后头,便取不回金银了,焦灼的不得了,推挤得厉害。

虽然钱庄一再保证,定有足额的金银供大家兑换,可人们依旧还是焦虑不安。

京里这几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许多人可是毕生的财富都在这钱庄里。

看着这乱糟糟的人群拥挤,周涛心里却是暗乐,他一方面担心自己的宝钞取不回金银,另一方面又巴不得这西山钱庄倒了才好。

…………

事实上,钱庄的存底,快要清空了。

因为宝钞的印制,虽是和金银等同,可随着资产价格的不断暴增,泡沫却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宝钞其实是印的比储备金银的价值是要高不少。

现在突然这么多人拿着宝钞来兑换,这对本就伤筋动骨的西山钱庄而言,不啻是雪上加霜。

而此时……一身素缟的朱秀荣,乘坐着马车,却抵达了陈记商行。

陈记商行做的乃是车行买卖,规模很大,在京师和江南都是此中翘楚。

因为这样的买卖,现金流大,因而手中的宝钞,数不胜数。

马车四周,是几个宦官和数十个护卫。

听是公主殿下登门,陈家上下诧异无比。

于是,陈家的家主陈尚连忙领着几个儿子到了中门来迎接。

朱秀荣徐步至厅中,款款坐下。

陈尚小心翼翼的侍奉着,猜测着朱秀荣的来意。

朱秀荣漫不经心的呷了口茶。

她现在已收了泪,却依旧显得憔悴。

紧接着,她徐徐启口:“陈家在车马行数一数二,不过听说现在买卖也有了一些困难?”

陈尚忙道:“是,是有一些。”

“哎,现在是共体时艰的时候啊,大家都有难处。先夫虽是去了,可从前他却提及过陈家,说先生办事聪明,合该先生发财。”

“呀,齐国公竟提及过小人?”陈尚心情复杂,不管怎么说,他虽然和方继藩没有交情,可新城的建立,到陈家的发家,某种程度而言,陈尚是跟上了西山崛起的步子,才有今日,所以他和方继藩虽不相识,却是倾慕已久。

“这是自然。”朱秀荣又淡淡的道:“先夫故去,现在家里呢,只留下了孤儿寡母,哎……本宫虽为帝女,可已打算好了,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鬼,现在本宫操持家业,多有一些不懂的地方,往后还需多向先生们请教。”

“不……不敢……不敢的。”陈尚忙摆手。

朱秀荣却是起身,朝陈尚福了福身,行了个礼。

陈尚哪里敢接受,立即屈膝拜下:“殿下折煞小人啦,折煞小人啦。”

朱秀荣又说了几句话,自是说了陈记商行这些年为新城出了不少力,又说起头七将至,请陈家人去拜一拜,方才起身,告辞而去。

这陈尚恭谨的将公主殿下送出了府邸,见公主殿下的车驾远去,他才恍惚的回过头,朝着身后的长子陈叶道:“赶紧的,立即将人找回来,咱们手里那一百多万两的宝钞,不兑了……快……”

陈叶一脸愕然,不禁道:“爹,怎么不兑了?人们都说,这宝钞只怕不稳当,还是兑回真金白银的好。”

“你懂个屁。”陈尚绷着脸,扬手直接给了陈叶一个耳光。

他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厉声道:“你这没眼色的东西,到现在,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吗?公主殿下亲自登门,这是陈家多大的福气?你以为公主殿下此时是来干什么的?她开先第一句便提及了齐国公,这是什么,这是动之以情,没有齐国公,有什么咱们陈家的今日吗?这其后,殿下又说,她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鬼,这叫晓之以理,这是告诉咱们,方家还没跨呢,没有齐国公,还有太康公主殿下,太康公主殿下背后是宫中,是大明的朝廷,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对西山落井下石,否则西山就算保不住,她还治不死我们区区陈家吗?”

陈叶听得大汗淋漓,心里却默默的道,我瞧公主殿下很客气啊。

只见陈尚又咬牙道:“此后公主殿下起身,朝我行了个礼,她乃天潢贵胄,是当今陛下亲女,我何德何能,算个什么呢,也配受她的礼?这又叫什么,这叫无功不受禄,公主殿下能为了西山,给我这等贱商行礼,就说明她已决心护住西山,不惜一切代价了。她可以屈尊行礼,也就可以对任何坏事的人不客气,我们陈家有几条命,能和她对着干?你真以为西山这些年有声有色,日进金斗,是单靠买卖?人家手里,是有刀的!”

陈叶此时,终于吓得魂不附体。

陈尚又道:“方才攀谈时,她又说起了一些买卖上的事,看来是做了功课的,这说明她将我们陈家的买卖都摸了个一清二楚了,她清楚咱们的家底,这便是说,大家可以共富贵,也必须得共患难,你不跟她共患难,到时,西山完了,咱们陈家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还有……咱们亲自送了她的车马出来,你难道没瞧仔细吗?她的车马,不是往西山的方向回去的,而是往东去了,这往东不远,就是做米行的德胜商号,她拜访的,不是咱们陈家一姓,只怕这京里,但凡是有名有姓的商户,她都要走访,你个狗东西,现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吗?说不准……这西山钱庄还真有救,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这不是找死吗?传令下去,咱们感念齐国公的恩德,这时候,理应和西山共存亡,手中的宝钞,一两都不许去取兑,对了,家中查一查还有多少现银,咱们自己存一点,其余的,都送去西山钱庄,兑成大明宝钞,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能再计较个人的得失了。咱们经商的,凭的其中一样就是眼光要放远一些。现在如此境况,横竖是死,不如跟着方家,博一条出路!”

(本章完)

第1576章 算账的时候到了

朱秀荣带着哀痛与疲惫,一脸憔悴的坐在马车里。

下一家……已经不远了。

这车厢里,正堆着一沓厚厚的簿子,以供她随时查阅需拜访的人每一户大抵的情况所用。

譬如下一家,做的就是粮食的买卖,这等买卖的人,需大量的银子,一旦银子周转起来,资金的流动是极大的。

簿子里,有关于此家米商的一些情况,大抵有多少的货栈,有多少家的铺子,详尽得很。

朱秀荣将手中的簿子放下,心里已大抵有数了。

只是她想破头都难明白,这些簿子,显然不可能是最新调查出来的,仓促之间,这么多的资料,涉及到了这么多的商家,怎么可能如此的详细?毕竟连人家几口人,何时家里添了新丁,都写的明明白白,想来……这是她的夫君在生前,早早就调查清楚的。

可似乎又有一个问题,盘绕在朱秀荣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夫君在生前,调查这些做什么呢?这些商人,牵涉百业,可按理来说,与西山无碍啊。

只是此时,来不及多想了。

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因为丧夫之痛,有些麻木和混沌,于是不得不咬着唇,强打起了精神。

现在……只有她能撑着这份家当了。

…………

当日正午。

各处钱庄和分号,就在无数百姓还在挤兑的时候……

却发现,那空落落的兑换宝钞业务窗口那儿,却突然也排起了长队。

这些人,是赶着车马而来的,而后到了外头,便开始一箱箱的卸货,之后抬着一个个箱子进入了钱庄。

这箱子一打开,足以让所有人眼睛发直。

竟是一箱箱的真金白银,炫得人有些眼花。

其后,钱庄这儿,立即分出了人手,开始对这金银进行称重。

他们……竟是反其道而行,竟是用真金白银来兑换大明宝钞的。

各家的商号,都来了人,带来的真金白银有多有少,都是府里的管家领头,带着伙计们来,有专门的护卫把守,什么也不说,东西运来,任钱庄的人进行称重,得到了等额的大明宝钞,随即转身即走,并无二话。

于是乎,这边排起长龙在取银,那边排起长队来却是存银。

此前本是略有混乱的钱庄,现在业务量虽是上去了,可负责钱庄的掌柜,现在却一下子腰杆子挺直了,精神奕奕的指挥着伙计加紧办理业务。

这钱庄有条不紊,甚至挂出了牌子,决定为了方便百姓们取兑,夜里下值关门的时间,将延后一两个时辰。

这意思是说,大家不要急,好好的排队,拿了宝钞,保管有银子取,断无存银告罄的可能。

如此一来,反而来取兑的人少了一些,可依旧还是有人不放心,总觉得银子能落袋为安才好。

…………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翰林院跟前,朱厚照背着手,被门前的人拦住。

可朱厚照冷着脸,依旧前行,肩膀与对方一撞,对方顿时打了个趔趄,直接摔翻在地。

在朱厚照身后,一队人蜂拥而入,都是西山书院的读书人。

他们为了以示区分,虽也穿着儒杉纶巾,腰间却都系着祭奠师公的白带子。

这翰林院里头的翰林们听到动静,有的自公房里冒出头来,有的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迎面一个翰林上前,连忙躬身行礼:“殿下屈尊而来,不知……”

朱厚照手里的,是一根马鞭,他眼也不眨一下,劈头盖脸便朝那翰林面上砸去。

啪……这翰林面上,顿时多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这翰林连忙用手捂着脸,发出了哀嚎。

朱厚照面上没有表情,紧紧的抿着唇,上前了几步。

其他的翰林和文吏们顿时炸开了锅。

一言不合就挥鞭抽打,这……这……斯文何在啊。

要知道……翰林代表了清贵,是读书人的象征啊。

现在哪怕是废除了科举,可翰林依旧还是翰林。

他们所代表的,是气节,是这大明的风骨。

因而……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不曾有亲自抽打翰林的,哪怕是再严重的罪,也不过是廷杖而已。

有人眼疾手快的搀扶起地上疼得翻滚的翰林,而后后退。

朱厚照却对此,不以为意。

以往的时候,朱厚照虽然顽劣,可对于翰林们,却大抵是哪怕是被他们骂了,也只是一副随你们去骂,我完全没听见的态度。

可今日,朱厚照腰间系着白带子,穿着戎装,脚下的靴尖碾了碾地上流淌的血迹,朝地面淬了一口吐沫,抬头,面上冷冷的,眼里带着厉色,终于开口道:“听说翰林院里有不少人暗地里在叫好,说是齐国公该死,这是老天有眼,是吗?”

他说话之间,左右顾盼,看着每一个翰林,目光犹如冰尖。

翰林们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人滔滔大哭:“殿下……您……您岂可如此有辱斯文,殿下……我等……”

朱厚照没有理会那个跪在地上大哭的翰林,而是继续冷冷的道:“是不是?”

翰林们纷纷后退。

“齐国公该死不该死,父皇可以说,本宫可以说,哪里轮得到你们来说,在本宫看,说这些的人,定和谋刺齐国公的凶徒有关系,究竟是谁?”

朱厚照说话的时候倒是不急不慢,手中的鞭子,轻轻的拍打着手心,却是透着一股子令人莫名惊惧的威势。

“敢说不敢认?”朱厚照龇牙:“平时不是自诩自己是清流,敢仗义执言吗?”

“殿下……”终于有人排众而出,却是翰林侍讲章涛。

章涛凛然正气道:“殿下不得在此无礼。”

章涛曾在詹事府任职,也曾给朱厚照授过课,算起来,是朱厚照的半个师父了,因而……此时他勃然大怒:“殿下难道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臣子的吗?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天下的读书人会如何看待殿下?天下的军民又会如何看待殿下?”

朱厚照看着他,却是冷色不改,道:“怎么,你也骂了?”

朱厚照的态度,令章涛气得七窍生烟,心里发冷。

这些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啊,方继藩一死,先是废除科举,接着,大量的罢黜大臣,甚至不允许翰林言事,更有不少人,因为股价和宅邸的暴跌,家中财富顿时一空,这些积攒的怨气,何其深厚,现在……太子如此态度,这有给读书人活路吗?

他正色道:“这些年来,祖宗之法,篡改得一塌糊涂,陛下受奸人蛊惑,已到了不能明辨是非的地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岂不就是齐国公?今日齐国公……死了,固然可惜,可若是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咎由自取?殿下与齐国公……”

“你说什么?”

其实章涛自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十分委婉了。

还不至指着方继藩的尸首,问候方继藩的祖宗数代,他是清流官,仗义执言,本就是该当的,皇帝都敢骂,还有谁不可以议论的?

“下官要说的……”

朱厚照却突然疯了一般,猛的上前,不等章涛继续开口,竟是一把扯下了他的官帽,将他的簪子揪下来,章涛顿时披头散发,章涛似乎也没有料到太子殿下会有如此反应。

朱厚照却已扯着他的长发,一拽,章涛打了个趔趄,不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一个耳光狠狠的摔下来。

啪嗒……

章涛骤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冒星星,彻底的懵了,下颌处,殷红一片。

朱厚照却是趁机,狠狠一脚踹中他的腹部,这章涛养尊处优,皮肉细嫩,便一声啊呀,直接摔翻在地。

他不甘心的厉声凄吼:“下官曾官拜詹事府讲官,殿下……”

其他的翰林见状,噤若寒蝉,有人想要上前去劝。

却见太子殿下的脸色比方才更冷冽了几分,那是一种杀气腾腾的样子,像是寻到了猎物的豹子,那眼底深处,掠过的锋芒,竟是寒得让人彻骨。

朱厚照已上前,骑在了张涛的身上,一拳狠狠砸去,厉声道:“你再骂,你再来骂。你是什么狗东西,来啊,你再来骂,老方死了,你们定是顺心了,好的很,那就一起去阴曹地府陪葬吧。哈哈……”

啪……

又是一拳下去。

朱厚照目光赤红,突然大笑:“妙极,妙极,你在人间,本宫打死你们这些碎嘴的贱奴,等将你这狗一样的东西打死了,他日到了阴曹地府,老方再打你这狗奴。”

这一拳拳下去,凌厉无比,章涛发出哀嚎,惨叫不绝,待到后来,竟是奄奄一息,再也叫唤不动了,只是拳头下去,发出闷哼,身子条件反射一般抽搐一下。

朱厚照打着打着,却没了多少的气力,明明是他打人,可是泪水却是哗啦啦的落下来,顺着眼角划脸颊,淌入嘴角,他笑声哽咽起来,突然再没有了气力,整个人像一滩肉你一般,歪倒在已是人事不省的章涛身边,身上的蟒袍,扬起灰尘,尘土迷得他的眼睛,更是泪水涟涟。

他喃喃道:“这里再容不下你们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