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藏于马腹者”

“——而你为他提供了赞助。”

艾华斯肯定道。

他注视着葛朗台的双眼,仿佛看到了他的心底:“因为你是,‘藏于马腹者’……对吧。”

其实艾华斯并不具体的记得葛朗台的过去。

他只是隐约记得他好像得过一场大病、在小时候钻过马的肚子……然后病就好了。结果就变得如此丑陋。

“是的,就和我一样。”

但葛朗台却是坦然说道,对这件事并没有丝毫忌讳:“从那位叫做妮娅的预备女祭司来看,哈桑完全有可能得到堪称英俊的美貌,然而他却因为命运的刁难,而变得又黑、又丑、又瘦、又矮——您应该听过我的故事,对吧。”

“嗯,被逼无奈藏于马腹,结果让容貌畸形了……之类的事。”

艾华斯模糊地答道。

“没错,”葛朗台缓缓点头,“我的父母招惹了仇家——那是‘金牙’一族的地精。他们属于闪金系,在商会内倾向于购买与垄断各种矿业,而死眸家则是出身于巧舌一系……我们的业务主要是投资与欺诈。”

他说到这里,对艾华斯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对于值得维系的大客户来说,我们就是最好的投资者。其他地精可不会像是我们一样,总会给出我们这样优惠的价格。因为我们懂得何为未来——”

“而如果没有未来的,就直接一转欺诈,榨干他们最后一分钱,对吧。”

艾华斯轻笑一声。

这方面他也是知道的——哪怕游戏里没有相关知识,但是地精商会的派系并不是保密的,随便一查就能查到了。

而葛朗台并没有辩解,只是对艾华斯笑了笑,直接向下讲去:“我们地精有一个节日,叫做三月节——就类似于你们人类庆祝周岁的习俗。原因是,在过去巨魔巫师们喜欢吃三个月以内的小地精,因此能活过三个月就是一种幸运……意味着短期内不容易被吃掉了,是值得庆贺的节日。

“而在我和我的同胞妹妹的三月节上,我们一家被投了咒毒,全家都因此而死——我的父母、我的十四个哥哥与十二个姐姐都因此而死。而我和我的妹妹,也因为喝下了母亲的乳汁连带着中了毒。

“不过我母亲懂得些许巫术。她杀死了一只马,将我缝在了马的肚子里。”

“马的肚子……”

艾华斯若有所思:“白马在仪式上象征着正午的太阳,光明且热烈、阳气充足。白马心头血,有着让人起死回生的说法……不过杀手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巧合的地方就在这里。我的父母并没有公布这一胎是双胞胎。杀手在清点完人数之后发现对得上,于是就离开了。”

葛朗台眯起眼睛:“之所以母亲选择了我,而不是我的那位同胞姐妹……是因为我比她更安静。她当时一直因为难受而哭闹,而我则一声不吭。而我一直到被人发现为止,都没有发出过声音,所以才幸免于难。

“后来我找人问过……我母亲的那个简易仪式,解毒成功的概率只有20%。我足够幸运,而付出的代价,就是这张脸变得扭曲。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发誓要永远沉静、永远冷静。绝不露出一丝破绽……也绝不放过一个仇敌。”

“而之前,你就发现自己和炎拳挺像的,对吧。”

艾华斯说道。

他没有询问“金牙家”后来怎样了。

葛朗台如今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站着,成为了地精商会的一系之首,几乎双第五能级的强者……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啊。”

葛朗台呵呵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听到多少笑意:“都是因为幸运才侥幸存活,都是家族的最终一人,都是原本有机会能变得美貌的人而变得丑陋……所以我听到他的故事之后,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他所加入的那个反抗军,本来就是我的势力。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有复仇的可能,而代价是有80%的概率会当场死去——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并且活了下来。

“——那就是‘炎拳’。”

“炎拳到底是什么?”

艾华斯追问道:“这不是星锑炼金术。”

“这是矮人的亵渎工艺。”

葛朗台毫不保留的答道:“矮人的魔匠们,本来就有打造非凡装备的能力。但他们却研究了一种全新的技术……他们将完整的幻魔压缩、封印到一件装备里面,再让其成为义体。通过‘义体与躯体相连’的概念,从而让人的灵魂与幻魔相连。由此,让凡人能够得到幻魔的记忆与力量。而代价就是他们会看到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幻觉……并且要在幻觉中与幻魔沟通、交流。”

——听起来有点像是强尼·银手。

艾华斯脑中飘过了这个念头。

他缓缓说道:“因为你靠着20%的概率活了下来,所以你打算让他也承受这一试炼吗?”

葛朗台摊了摊手:“真不是我刁难他,而是这个手术涉及到灵魂融合,成功概率本来就低。或者说,就是因为我刚刚知晓了这项技术、也知道了这个巧合的成功率……我才会灵机一动去联系远洋之外的一个残疾凡人。

“这就是命运啊。您不觉得吗,阁下?”

艾华斯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追问道:“所以,他就成为了炎拳哈桑?”

“他是极少数发起过成功叛乱的叛军首领。”

葛朗台点了点头:“在我的赞助与支援下,他成功刺杀了那个善主,并将整座注定无法留存的绿洲焚烧殆尽。

“在那通天的火光之中,炎拳哈桑的故事注定将无法被人掩藏。他证明了善主是可以被杀死的,也给其他地区的反抗者们提供了样本。

“也正因如此,这种程度的叛逆不可能被善主们容下。周边地区的许多善主都派人前去围剿哈桑,而哈桑躲过了八次围剿。在第九次时,他终于失手被抓。

“——而我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葛朗台微微笑着:“就当是一次投资吧——我派人截获了他,告诉他安息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了。他能够杀死一个善主,能够焚毁一个绿洲,却无法摧毁这样的一个文明。追根究底,是因为他没有文化啊。

“正因为他没有知识,所以他才理解不了这是为什么;正因为他没有文化,所以他才无法让人们知晓自己内心的怒火。

“于是我就把他送到了水仙公国,通过我的关系给他找了一个法师塔主作为导师。

“我对他说,去积蓄力量吧,去学习吧,去思考吧……那些残余的叛军就是柴薪,他们燃烧着火,在黑夜中为他指引回家的方向。而他只有一次机会……下次一旦失败,我绝不会救他。

“而如今,他回来了。

“想必他也已经做好准备,参加这次一生一次的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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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86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安息古国的夜晚相当寒冷。

不像是水仙公国的冬天那样总是下雪……这是一种干燥而孤寂的寒冷。

不太容易听到那呼啸不止的风声,安静到仿佛能听到在沙地中爬行着蜥蜴的心跳声。头顶上的月光也洒落在沙地上,让黄沙显得像是银色的霜。

与白天不同,夜晚的沙暴并不常见。

按照安息人的说法,这是因为狂野的沙漠之灵结束了一天的巡查——那些不尊重沙漠、浪费水或是对安息的传统不够敬畏的人,一旦被沙漠之灵发现,就会被狂怒的吞噬。

若是车队里面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甚至有可能祸及一个车队;若是一个城外聚落里有这样一个亵渎者,整个村庄都有可能因此而被摧毁。唯有向善主奉以虔诚、敬畏传统之人,才能得到沙漠之灵的庇佑,在每一次的沙暴之中幸免于难。

——当然,根据哈桑在法师塔的学习,这种现象应该与太阳带来的热力有关。太阳能将沙子表面持续加热到接近八十度,其近地空气会受热而上升、从而形成强烈的热对流。

另一个原因,倒也和善主有关——绿洲地带的空气湿度甚至能接近临海地区,湿度会进而产生温差,进而产生相当显著的气压差。至于为什么绿洲城内不容易发生沙暴……那是因为城市附近的绿洲比较湿润,沙粒吸水而黏在了一起,不容易被吹飞。

“呵……”

坐在篝火旁的哈桑讥讽的笑了一声。

真是讽刺。

曾经的他,也是笃信那些“传统”的一员。直到他学习了更多的知识,接触到了真理,才能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有多么愚昧,以及……他的同胞们,有多么的不可救药。

每当这时,哈桑就会再度发自内心的感激葛朗台先生。

尽管如今的哈桑也完全能理解,葛朗台将自己送到法师塔学习、并非是出于纯粹的善心。而是想要用自己作为一枚棋子,以此扩张地精商会对沙漠中心的影响力——

地精商会的影响力,与水脉息息相关。越是临海的地区,就越要受地精商会所钳制。他们所带来的各种粮食、资源、工业品、奢侈品、特产,都是一个国家生产发展的必需。

而地精们早已控制了整个世界的海路。

他们甚至将海盗都已经剿灭……或者说,他们已经控制了属于他们的海盗。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连国家的力量都难以抗衡”的程度。

大海的深处有着禁忌之力,即使是超凡者坠落深海也难逃一死,随机出现的海怪则会对船只造成致命损伤。

而若是没有海图,随机航行实在太容易迷航,同时带的船越多、也就意味着需要消耗的补给越多。

更不用说,他们在落点之后也必须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与他人交流。不被抢劫、不被欺骗、不被对方的政权阻碍交易,还要形成哪怕第一波人走了,之后也能持续进行的交易契约……同时还需要维持海运航道不被破坏、不被抢劫。

这实在太过困难。

单是想要开辟这一航道的经济成本,就已经远远高于与地精合作时付出的代价。更不用说还有时间成本与人力成本……还需要额外考虑在与地精交恶时,对方会不会阻碍交易本身的问题。

而至于报复地精,直接换家、袭击他们的国家——这一招也是不好使的。他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因此干脆就没有成立过国家。就和月之子一样,打散并分散到各国之中。

但与月之子的情况不同——月之子想要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而地精们却没有这种想法。

因为与月之子不同,他们并没有统一的文化与历史。这些地精们本就是靠着寄生其他国家、其他种族,学习他们的传统与文化成长起来的人,每一个派系的地精都与其他地精截然不同,仅仅只是以种族为名而大致的团结在一起。

他们没有什么信仰,也没有什么执念。甚至口中说的语言都各不相同——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国家,他们自己都会内乱。

于是想要对地精们发起对等报复,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这些临海国家,最终多少还是得接纳其中一支地精入境,从而形成廉价可靠的海外长途交易体系。

——但地精们的招数,对善主们来说却根本不好使。

你说这些资源对国家的发展有用?无所谓的,我不想要就不要,大不了不发展了嘛。

你说能带来廉价的粮食?那关我什么事,粮食少了也饿不死我。

你说奢侈品?海外特产?那我去教国买不也是一样吗?

你说要海外制裁我?你觉得我像是能接触大海的样子吗?

善主们只需要照顾自己就好了,完全对自己所成立的“国家”不上心。在这种情况下,地精们惯用的那些招数根本没法用。

而安息古国又偏偏能产出大量黄金、罕见的仪式材料、在其他地方已经几乎绝种的异族奴隶,以及能打造成超凡装备的稀有矿物——这让那些与安息古国相邻的城市都吃了个肚儿滚圆。

可要和他们谈生意,这些善主们又傲慢的不行……得跪着和他们谈、用哄巨婴的态度和他们聊。并且善主们非常善变,心情不好了动不动就毁约,哪怕招惹他们的根本不是这一伙人。他们基本都是超越者,或者手下能人里面也会有超越者,毁约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再加上安息古国本质上是个散装国家,各个城邦的契约彼此并不通用。善主们的关系甚至彼此敌对,有许多地方听到了你与其他地方的善主达成了合作,他就会撕碎已经达成的交易、甚至非要损人不利己的去破坏交易,哪怕拿不到任何好处……

野蛮,实在太野蛮了!

简直就和巨魔成精了一样——

事实上,地精们私下里就会就管善主叫做“酋长”。

那是巨魔们的国王所用的称呼——血脉世袭,并且同时是司法、商业、宗教、军事、政治等多方面的领导者,并且这种神圣的权力来自于神明。从这个角度来说,善主们所建立的城邦也确实可以称为酋长国。

也正因如此……

最看不惯这些善主的,却正是那些奸诈狡猾,欺诈窃夺无恶不作,使人国破家亡的地精商人们。

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

哈桑当然知道地精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亲眼见证了星锑是如何被地精们的阴谋搞到崩溃的,心中也确实对那些矮小、狡猾又丑陋的家伙极为警惕……可即使如此,也不影响他对葛朗台先生的尊敬。

无知的生……亦或是在触及真理时的死亡。

“朝闻道,夕死可矣……”

哈桑低声呢喃着一句来自东方人的箴言。

若是曾经的他,肯定会选择前者。对那时的他来说,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而对如今的他来说……

死亡早已不再是令人恐惧的禁忌。

那是他必至的终点,是每一团火焰的燃尽之时。

在那之前……

他微微攥紧左手。

镶嵌在左手手背上的红宝石猛然散发着惊人的热力,灼烧着他的左臂。若非左手是类似法杖的义体,他早就会活活痛死了。

那是强行使用天司碎片的代价。

哈桑虽然勉强算是个聪明人,但他根本够不上使用几何天司碎片的标准。

因为真正使用天司碎片的……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一道幻影。

“——怎么说,哈桑?”

有着深红色皮肤的蜥蜴人壮汉,突然显现在了他的身边,热情的勾住了他的肩膀。

“咱们啥时候,去把圣泉城烧成灰?该给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神力了,哥们!”

今天的他,是以“热情的蜥蜴人”为姿态显现的啊……

哈桑在心中念着,冷淡的说道:“总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先去找衔尾之环仪式的线索……就这么一把火一把火的烧,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让渊天司降临在这片罪恶的大地上,让祂看看自己所契约的那些善主们都造了什么孽……

“——你说对吧,奥托吕科斯。”

昨天突然降温,有点发烧,现在脸热热的……第二章可能有,可能没有,你们先不要等啦……有的话早上起来看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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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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