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孤的大事业

李世民颔首示意他说。

马周朗声道:“臣得知门下省典仪李义府如今正在河西走廊修建河西四郡,而且所用民壮皆是吐谷浑人。”

话音落下,殿内很安静。

太子的行为总是会惹来很多人的议论,尤其是一个监理朝政调度朝中钱粮颇有能力的太子,更值得被人们议论。

“臣听说此事乃太子殿下安排。”

李泰笔直站着,不由得皱眉呆立着,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挫败感,这位皇兄主持朝政越来越出色了,现在都能修建河西走廊了。

李承乾站出来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马周作揖道:“臣只是有些担忧。”

“请说。”

满朝文武都在听着太子殿下与这位陛下极为信重的监察御史的谈话,这无疑是别开生面的。

朝野皆知马周向来不畏强权,连当朝权贵都敢弹劾。

而太子殿下又是朝中颇有盛名的贤明太子,除了太子殿下让人揍了李元昌,还有顶撞陛下之外,这太子还是挺好的。

殿内很安静,马周朗声道:“臣知晓大约五千多吐谷浑人进入河西走廊,在李大亮将军的看管下建设河西走廊。”

李承乾揣着手道:“自古以来吐谷浑便是中原领土,那本就是汉时的养马场,是他们自立盘踞之后,自封吐谷浑,只要他们愿意为大唐效力,可以慢慢归化他们。”

“从眼前来看伏允死了,吐谷浑人多数依旧还居住在青海诸地,孤命李义府征召吐谷浑的闲散劳动力,是为了建设河西走廊。”

马周又道:“但往后呢,河西走廊四郡建成,这些吐谷浑人再次成了闲散,这些人又该如何安置,他们若是作乱,难道都杀了吗?”

殿内终于有人开始议论了,有人低声说着太子殿下用完这些吐谷浑人很可能会将他们都杀了。

李承乾来回走了两步,揣着手回道:“作乱的人自然是要杀的。”

马周接着道:“吐谷浑人一旦没了生计,就会作乱,太子殿下莫要太仁慈,他们现在臣服,等河西走廊修缮完成,他们没了生计,一样会作乱。”

人心是复杂的,马周所言也不错,并不是将吐谷浑人想得太坏,而是担心失去了生计的人会成为马匪,盗贼或者是乱军。

这都是不稳定因素,吐谷浑的生活习性还是以游牧与少量耕种为主,他们不像中原人那样可以靠着耕种为生从而来维持稳定的生产关系,也就是安居乐业。

从生产关系来说,失去了现在的工作,这些人为了生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马周的担忧不是多余的,做好一万个准备,方能不怕万一,也不用怕一万。

有道是做最好的打算,做最坏的准备。

便是这个道理。

李承乾还是很赞同朝中有马周这样的御史,能够直言朝政缺点,与欠缺的所在。

“御史所言不错,孤早有安排,在建设之时便让李义府筛选办事得力的吐谷浑人,这一部分人可以作为以后的工匠使用,余下的孤会让他们在河西走廊的边上植树造林,让河西走廊的环境更好,或者是修桥修路。”

李承乾朗声又道:“河西走廊正值百废待兴,他们会有做不完的工作,往后若有安排,孤一定会与朝中诸位商议。”

马周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没有问题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目光依旧看着这个儿子,直到他又回到了这个位置。

这就是太子能力,找到问题所在,并解决问题,看似很一般,但能够精确找到问题的根子,这种能力反而难得。

注意到父皇看着自己,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可还有事?”

李世民收回刚刚出神的目光,咳了咳嗓子,正色道:“承乾你的年岁也到了,当初冠礼时朕说过让你择日再办,年初至今就要入秋了,你考虑得如何了?”

“儿臣觉得还要再推迟。”

“推迟?”

“是呀,儿臣最近挺忙的,朝中还有不少事等着儿臣去办。”

李世民欲言又止,目光扫视低着头的群臣,朗声道:“各部可还有事禀报?”

陛下的话语在太极殿内回荡。

殿内一片寂静,李世民又看了眼太子,朗声道:“退朝,玄龄,辅机,郑公来甘露殿议事。”

“臣等恭送陛下。”

看着父皇离开了皇位,李承乾的目光在这个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殿内群臣三三两两离开,李承乾在原地站了片刻,李泰也离开了,见李恪还站在一旁。

李承乾便迈开脚步走出太极殿,走到殿外顺着台阶走下,见他还在一侧跟着,好奇道:“有什么事吗?”

李恪道:“听闻皇兄近来勤于练箭,弟弟想与皇兄一起练习箭术。”

“孤每日早晨寅时后才会锻炼,现在要去处理朝中要事。”

李恪尴尬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寅时还挺早的。”

李承乾问道:“伱起不来吗?”

“能起来。”

李恪连忙道。

李承乾点着头,又接着道:“孤已习惯了早睡早起,这也没办法。”

李恪低着头跟在皇兄身后,一时间又找不到话语开口。

“你还有事?”

“哦,皇兄啊。”李恪跟上脚步,道:“皇兄已很久没有出去游玩了,以前常常带着弟弟出去游猎。”

说话间,见皇兄已走远了,李恪站在原地懊恼地挠了挠头,已经与皇兄说不上话了。

回到东宫,弟弟妹妹都已回来了。

这里又恢复了闹哄哄的样子,看到李治抱着一只小鸭子,李承乾道:“这是你要养的宠物吗?”

李治道:“这是弟弟的朋友。”

“小福!”

“在!”她快步跑来。

李承乾吩咐道:“将这只小鸭子送去太液池养着,它若再出现在东宫,就炖了它!”

“喏。”

李治委屈地看着皇兄,怀中的小鸭子被小福抱走了。

李承乾快步走回殿内,看弟弟还委屈地站在原地,又道:“还不洗手吃饭?”

李治点着头,很委屈地去井边用打出来的井水洗手。

平时太子殿下去了太极殿早朝,再回东宫用饭,午后去中书省忙碌,三点一线。

弟弟妹妹好久没有回来了,这个暑假他们在太液池边呆了两个月。

李丽质看着弟弟妹妹们,道:“不管你们在太液池边有多么快活,现在回了东宫就赶紧收了心思,好好听课,好好学习。”

“喏!”

一群弟弟妹妹应声道。

李承乾拿起碗筷,看了眼她们,道:“吃饭。”

“吃饭”两字在东宫有着一种魔力,不论多忙,不论多玩闹,平时有多少打闹埋怨,只要皇兄一说吃饭,她们都会乖乖地坐下来用饭。

积年累月都养成了这种被动,或许多年后,兄弟姐妹长大了,大家坐在一起也会听皇兄说了吃饭再动筷子。

不管多大的矛盾,有很多的埋怨,到了饭桌上就要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一条底线,也是最硬的规矩。

李丽质坐在最靠近皇兄的边上,端着碗筷问道:“用了饭皇兄还要去中书省当值吗?”

“嗯,午休了就去。”李承乾吃着一张饼,又夹了一块腌萝卜吃。

弟弟妹妹皆是埋头吃饭,不敢吱声。

李丽质回头看向小福,道:“给爷爷的饭菜送去了吗?”

小福回道:“送去了。”

李丽质这才放心开始用饭,她最喜欢吃梅干菜了,一碗黍米饭几口梅干菜就能吃饱。

这些孩子的食量越来越大,小福做了一锅,还怕不够,担心殿下们吃不饱,还会烤上一些羊肉大葱馅的饼,吃不饱饭可以吃饼,也可以闲时当零嘴吃。

用了饭,李承乾便去了崇文殿午休。

李渊细细品着葡萄酿,道:“关中的葡萄酿果然与关外的不同。”

李承乾躺在竹椅上,屋檐正好可以挡住酷热的阳光,闭着眼享受片刻的清闲,“爷爷觉得哪一种好喝?”

李渊道:“当然是我们关中自己酿出来的好喝,这还用想。”

李承乾闭着眼,笑道:“爷爷说得不错,不论怎么样,都是关中的葡萄酿最好喝。”

李渊坐到孙子身边小声道:“这葡萄酿卖出去应该又能赚许多钱。”

李承乾叹道:“舅爷好几次告诫孙儿,不要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太子要做大事业。”

李渊不以为然,道:“那你要做多大的事业。”

李承乾缓缓道:“比如做皇帝。”

闻言,李渊看了看四下,瞪眼了一旁的太监,这太监当即低下头,刚刚听到的话必须忘记,就连梦话都不能说,一旦说出去会被杀了之后,再被剁了喂狗的。

李渊又抿了一口葡萄酿,满足道:“多久了,朕都快要忘了酒是何滋味。”

看孙子就要睡着了,再问道:“除了当皇帝呢?”

李承乾翻了一个身,道:“孙儿下午还有许多要事要办,先睡了。”

崇文殿的屋檐上传来几声鸟叫,李渊看着疲惫的孙子叹息一声,坐在一旁继续品尝着葡萄酿。

众所周知,泾阳是太子的地盘,这已经是朝野皆知的事。

泾阳的葡萄包括葡萄酿也都是太子殿下的。

至于太子殿下又回馈给泾阳的村民,这也是理所应当。

谁也不知道泾阳赚了多少钱,光是卖葡萄干,葡萄酿,这个村子早就富裕得不成样子。

既然泾阳是太子的,葡萄酿也是自家的。

李渊尝着自家的葡萄酿,心里越发满足。

孙子长大了,他想要做皇帝了,二郎如今正值壮年,这个孙子要怎么当皇帝嘛。

李渊喝着葡萄酿,又有些苦恼。

再看孙子的睡脸,这孩子难呀,既要面对朝中这么多事,还要面对他父皇,与这么多的弟弟妹妹。

有时候想想,这个孙儿年纪轻轻,其实早就脱离了同龄人。

作为爷爷没什么能够留给孙子的,也帮不到这个孙子什么忙,朝野上下全是对二郎忠心的人。

唯一能够留给他的只有藏在武德殿的五石金沙。

那是武德年间私藏下来的,以备往后所需,只不过直到二郎平定了中原都没有用上,便一直藏在了现在。

二郎如今是皇帝,他至今不知金沙的存在,知道金沙所在也就自己这个老头子了。

不留给孙子,还能留给谁?

李渊一口气将碗中的葡萄酿喝完。

李丽质快步跑来道:“爷爷,就算是能喝葡萄酿也不能多喝。”

李渊吸了吸鼻子道:“一天就一碗!”

“真的就一碗?”

见孙女还带着怀疑的目光,李渊强调道:“真的就一碗。”

李治好奇道:“姐,我也想喝酒葡萄酿。”

李丽质道:“你胆敢喝酒,就罚你一个人住到太液池的别苑去。”

李治委屈地跟在李丽质身后,道:“姐姐,弟弟什么时候能喝酒。”

李丽质道:“等皇兄什么时候允许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喝。”

“弟弟不会喝酒会被人取笑。”

“谁敢取笑?姐姐让人抽烂他的嘴。”

……

李渊一脸的笑容,自语道:“小小年纪就想喝酒,不成器的小子,眼前这点葡萄酿还不够朕自己喝的。”

在崇文殿睡了一个时辰,李承乾从东宫的炉子里取了一张还算热乎的饼,准备去中书省当值。

一边问道:“弟弟妹妹还睡着吗?”

李丽质回道:“还睡着呢。”

李承乾道:“把她们都叫起来,不要睡太久了,不然到了夜里指不定要玩闹的何时。”

“喏。”

言罢,李丽质拿起了铃铛,使劲地摇着。

这才让正在睡着的弟弟妹妹迷迷糊糊起来了,李丽质道:“起来洗脸,吃了饼之后开始上课。”

她们挣扎着起来,能够让她有睡醒的动力的,唯有午睡之后的一顿点心。

一张张热乎的肉饼就在桌上,因为用的是新收的麦子,所以麦香十分浓郁。

李慎打量四下道:“皇兄呢?”

李丽质拍干净他身后的一些尘土,这个弟弟睡觉时滚到了外面,后背白白的一片尘土,“皇兄在朝中有要事要办。”

七岁的李慎,嘴里吃着饼,任由姐姐帮着整理衣衫,一脸蠢萌地嚼着饼,目光呆滞。

(本章完)

第121章 负重锻炼

李丽质给李慎拍去衣衫上的尘土,洗了洗手擦干之后,还要给妹妹高阳梳理头发。

宁儿在前殿摆好座椅,殿下们要坐在这里听长乐公主讲课,长乐公主是东宫的班长,也是殿下们的小老师。

因长乐公主跟着太子殿下学习之后,便会将本领教给殿下们。

东阳公主已坐在了位置上。

李治凑上来道:“皇姐,鸭子被送去太液池了。”

看到这个弟弟气馁又委屈的模样,还一脸的迷茫,东阳缓缓道:“你的朋友不应该是一只鸭子,鸭子养大了都是用来吃的。”

李治懊恼地挠了挠头。

东阳低声问道:“你很迷茫吗?”

“嗯。”

李治趴在桌上,下巴贴着桌面点头,他又转头侧脸贴着凉凉的桌面。

东阳缓缓道:“如果你迷茫了,伱可以做题,就是皇兄的数学题。”

李治蹙眉,神色狐疑。

“当你迷茫的时候,你可以做题让你保持清醒,因为数学题的答案是唯一且正确的,因此它能让你清醒。”

一想到题目,李治便觉得头皮发麻,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惊恐道:“东阳姐姐,好可怕。”

“我很可怕吗?”东阳微微抬头,又低声道:“你知道吗?我们的皇兄给我们写的考卷,一卷有五大题,皇兄给我们出题之后,他还要自己再算一遍,看看这些题对不对。”

转头看向弟弟,东阳继续道:“其实皇兄才是这东宫最可怕的人。”

李治侧过脸不去看东阳姐姐的神情,萎靡不振地一声长叹。

“皇兄闲着没事就会给我们写考卷,每卷五道题……”

皇姐的话语声还在耳边萦绕,李治的小脸时而煞白,痛苦又纠结……

中书省,李承乾刚走到这里,嘴里还吃着一张饼。

于志宁走到中书省门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饼,递给他道:“吃个饼?”

先是愣了愣,于志宁还是双手恭敬地接过饼,也没有当即吃,而是先开口道:“西域于阗的使者还在朱雀门外,等着见殿下。”

李承乾咬下一口饼,迈步走入中书省内,道:“孤有必要见他吗?”

“这……”

于志宁三缄其口,思量片刻道:“倒也没这个必要。”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那你代替孤去见见他,见了之后把人送去四方馆,就行了。”

“喏。”

见他要走,李承乾嘴里嚼着羊肉大葱馅的饼,又道:“见了就赶紧回来,入秋前还有一堆事。”

于志宁连忙行礼,脚步匆匆地走向朱雀门。

父皇母后说过,东宫太子要多出去走走,见见同龄人,与同龄人多多玩闹。

这些叮嘱,早就被李承乾抛在脑后。

现实就是孤这个太子与同龄人玩闹,就会闯祸,李元昌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究其根本,这件事还是要怪父皇。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李承乾心安理得在中书省坐下来。

老师,舅舅与郑公三人在下了早朝之后就去见父皇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老师不在,一些加急的文书只能作为弟子的当朝太子来批复。

岑文本快步走来,递上一卷麻布,低声道:“殿下,吐蕃大相的回信。”

李承乾接过这卷粗糙的麻布,解开捆着的麻绳,再揭开封蜡,铺开麻布看着上面的内容。

禄东赞的中原文字倒是有了些进步,信上的内容无非就是他对大唐如何地敬重,还说他准备了很多青稞酒。

解释了吐蕃攻打于阗不过是一场吐蕃与西域积年已久的恩怨。

信上又说起了有关松赞干布的话,原来松赞干布对红楼的故事痴迷醉心,甚至想要与曹先生共谋一醉。

如今还在苦等着红楼的结局。

李承乾没打算回信,吩咐道:“就放在架子上吧,与今年的卷宗放在一起。”

岑文本点头道:“喏。”

李承乾继续看着眼前的文书,今年入秋之后朝中各部的俸禄需要打算,先给各卫府军中发放军饷,还差两千贯的缺口。

李承乾一边看着文书,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凑够这些银钱。

朝中的用度依旧很紧张,互市的方略并不是立竿见影的。

等今年第二次互市的赋税收缴完毕之后,这个缺口就可以补上了,时间还算充裕。

大唐的府兵制可圈可点,也是当下既有成效,又低成本的管理办法。

很多时候,战争结束之后,兵回府耕种,将军回朝上奏。

将领与兵大多数时候不在一起,而且随时会调换将领。

可能父皇很清楚,如果将领的统治力在地方长久存在很可能会出现乱子,容易出现某种不合理的军事团体。

因此除了中枢的小部分卫府,大多数地方卫府,都是处于将领与兵脱离的状态。

这种府兵制度大大减轻了朝中的负担。

李承乾低声道:“至少还有周转的空间。”

于志宁脚步匆匆回来了,他也没说话,应付了西域使者之后,便回到了位置上,继续忙着接下来的事宜。

没见到老师与郑公,却见到舅舅回来了。

李承乾笑道:“舅舅,与父皇谈得如何?”

长孙无忌道:“很顺利。”

简单的一句回话,李承乾手里拿着文书,继续看着。

“房相让牛进达带兵进驻伏俟城。”

听舅舅这么说了一句,李承乾疑惑道:“是吐谷浑以前的都城?”

长孙无忌手里也拿着文书,颔首道:“都是为了将来做好打算了。”

“父皇准许了?”

“调令已经送去了长安,陛下应允了,河西走廊换防给李大亮,牛进达就去了伏俟城。”

言至此处,长孙无忌又道:“殿下是房相的弟子,做老师的自然要比弟子想得更多,想得更长远。”

李承乾笑道:“孤没有给老师添麻烦就好。”

长孙无忌还想再说什么,只是叹息一声,也没什么没再多言了。

牛进达进驻伏俟城,一来可以钳制吐蕃人,二来也是控制吐谷浑人,因为现在修建河西走廊的就是吐谷浑的劳动力。

老师是个高瞻远瞩的人,意识到吐谷浑防御的空缺,就要在吐蕃与大唐之间吐谷浑安插下一根钉子,以防战事有变。

眼看日头逐渐西沉,今天房相也多半不会来中书省了。

李承乾习惯了接替老师的工作,来处理朝政,坐在老师的位置上,将眼前的文书一份份都做好批注。

随着文书的批复完成,有官吏陆续拿着文书离开,中书省内的人越来越少。

等到需要点亮油灯来看文书的时候,中书省内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当夜色完全笼罩了皇城,眼前还堆放着不少的奏章,就快入秋的朝中是最忙的,有许多工作都是赶在今年的入秋之前完成。

还有不少关中各县,以及中原各地的奏章。

今年江南各地的桑蚕养得很好,来年会有很多丝绸流动在中原各地,这是一个绝好的市场信息。

已接连三年了,丝绸的行情越来越好,应该让杜荷拿着铜钱换取更多的丝绸。

毕竟,如今的大唐,丝绸也是以物易物的硬通货之一。

身处朝中中枢,很轻易就能了解中原各地的情况。

两盏灯笼从夜色中而来,李承乾抬头看去,是妹妹李丽质与小福。

“皇兄。”李丽质俏皮地站在一旁。

“弟弟妹妹都吃过了?”

“嗯,她们都吃饱了,宁儿姐管着她们写作业。”

小福将食盒中的一盆饺子端出来,还有一碗醋,道:“今天吃的是饺子,用的还是泾阳的猪肉。”

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笔,端起这盆饺子便吃了起来。

李丽质坐在皇兄身侧,看着一份份文书,道:“怎么还有这么多?”

李承乾道:“今年要忙的事太多了,孙神医至今还在编写药经,李淳风道长与袁道长至今还没找到测算风速的办法。”

一边往嘴里送着饺子,李承乾又道:“整理一下,拿到东宫去吧,孤加个班。”

李丽质带来了书袋子,早就料到皇兄会这么做,口中又低声埋怨道:“皇兄又要忙到深夜才能休息,天不亮就要练箭术,太辛苦了。”

说完这些,她抿了嘴,不满道:“父皇怎么能什么事都让皇兄来办。”

李承乾将盘中的十余个饺子吃完,连带着醋也下肚之后,打了一个饱嗝。

与妹妹一起将这些文书放入书袋子内,李承乾背起沉甸甸的书袋子,又将这里整理了一番,这才关上中书省厚重的大门。

李丽质双手背负走在皇兄身边,又道:“听说立政殿的宫女说,兕子已经会跑步了。”

李承乾揣着手走着,夜色中的皇城还有些凉,尤其是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很好,等兕子七岁了,也让她来东宫读书。”

李丽质明媚笑着道:“好呀。”

兄妹俩与小福一起走入承天门。

回到东宫,李承乾从一群正在写作业的弟弟妹妹中走过,背着书袋子来到寝殿内开始批复奏章。

东宫是有晚自习的,弟弟妹妹用晚自习的一个时辰来写作业,只规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她们可以自由活动,没有写完作业还要继续写。

不过大多数时候,被留下来的李治与李慎,都由东阳与清河两位姐姐教他们。

李承乾独自一人坐在寝殿内,继续看着文书,许敬宗这个京兆府少尹与司农寺卿郭骆驼,开始对关中重新规划。

规划的基础上,依旧是保留耕地为前提。

虽说一亩地葡萄的价值能抵上十亩黍米与六七亩地的麦子,单一一亩的经济价值会更高。

可为了关中粮食的保有量,在不占用原本耕地的情况下进行规划。

因泾阳先种出了葡萄,各县觉得葡萄的价值很高,其实这种说法是不准确的。

经济规律不能只看一时,而忽视了全面发展与全面增速的重要性,关中要时刻警惕经济单一化带来的危害。

坚持全面发展是准则,坚持作物多样化是关中抗风险能力首要任务。

这些话是写给渭南县的县丞的,当然也要渭南县的裴行俭来看这些奏章。

李承乾依旧埋头写着。

宁儿端着茶水而来,低声道:“殿下们都已经写完作业了。”

李承乾道:“告诉她们下个月考试。”

宁儿笑着又道:“已与殿下们都说过了。”

李承乾颔首继续写着奏章。

宁儿安静地打开窗户,再将油灯的灯芯拔高,让它更亮一些,而后坐在一旁将水壶放在泥炉上。

等殿下忙完了这些事,就要喝茶,洗漱入睡。

夜深不知到了几刻,李承乾这才将最后一份奏章批复好。

殿内很安静,宁儿将碗茶水放在桌上。

李承乾将文书厚厚地摆放整齐,一叠叠靠着书桌的边沿而放,书桌恢复了干净之后,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现在宫里又有传言,说是太子殿下与吐蕃大相有莫逆的交情。”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窗前,忧愁道:“也不知道明年他会不会来使大唐。”

宁儿站在殿下身后,低声道:“若是吐蕃大相真觉得与太子交情莫逆,他一定会来的。”

“反之则不会来。”

“嗯。”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孤想着他来了,就别回去了,往后就留在大唐。”

宁儿道:“若是禄东赞只是利用太子殿下,他便不会来。”

李承乾颔首道:“以前吐谷浑盘踞在青海,现在青海都已被大唐拿下了,那他多半不会来的。”

等太子殿下洗漱好之后,宁儿这才退出寝殿,给殿下关上门之后,便自己走下台阶去休息了。

翌日,天还未亮,李承乾便早早起来锻炼。

已养成了习惯,不管睡得有多晚,总是会在固定的时辰醒来。

昨晚不知几点睡,也不知自己睡了几个时辰。

绕着东宫跑了三五圈之后,李承乾隐约有了汗意,这才感觉清醒了不少。

等李绩大将军来了,李恪并没有来。

还以为他真的能够与自己一起练箭术,看来这个弟弟平时也是个没什么太大主见的人。

或者说这个时辰他根本还没睡醒。

李绩今天还拎着两块石头,道:“太子殿下,现在可以负重练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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