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锋芒收敛一剑平刺

一道人影从空中俯冲而下,划出一条优美弧形,稳稳地悬停在白雾上方丈许,吓得官道上的行人不敢再看稀奇,知道遇上了话本里的神仙人物。

赶路要紧,莫多看招惹是非。

民间有好多神仙传说,也有祖辈相传的忌讳告诫。

天上神仙有好坏善恶之分,不能乱拜的。

停在云、张两人前面的男子看着很年轻,宽额头,眉毛稀疏,眼距较常人拉得远,面无表情,看着有些呆滞木讷,穿一身皱巴巴黑色道袍,背后背着一黑一银两柄大小不同的剑器。

三人各看一个方向,都没有说话。

云秋禾撇了一眼,不想理会这个行事乖张、口无遮拦的家伙。

张闻风抱拳见礼:“仙灵观道士张闻风,见过道长!”

他装着不知对方名讳,天上会飞的称呼一声上人肯定没错,他被对方的无礼盯视得心头不甚舒服,便只肯叫一声道长。

男子似乎没有听到,也不看云秋禾,转头四处打量下方弥漫的白雾,突然问道:“你还会布阵?”

“我帮他一起布置的,怎么,不行啊?”

云秋禾抢着回复。

男子斜瞥了云秋禾一眼,摇头道:“不像,你衣袍上干干净净,不像下力气干了活的。”指了指南边看往这里的二师兄,道:“那个还差不多。”

云秋禾翻了个白眼,道:“我动的口不行吗?他们两个听我分派。”

男子仍然摇头:“你会布置木行八卦大阵?”

语气很气人。

云秋禾差点没忍住粗话,叫道:“要你管!”

男子不作理会,看向张闻风,道:“我叫何广君,听说你的剑术不错,我与你切磋几招。”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

“喂,何广君你很过份呢,你什么修为?与一个元炁境修士切磋,你不脸红惭愧?还有,你到了别人地盘,不踏足实地,居高临下在空中说话,是什么礼数意思?”

云秋禾质问道。

她怕张观主贸然答应了吃亏。

眼前这家伙四处找人打架,下手不讲轻重的。

何广君没有理云秋禾,仍然看着没有说话的张闻风,认真解释:“我将元炁压制到化炁境后期程度,不占你便宜。

我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不是有意要飘在高处,显示身份,以前上过当,不会再贸然踏进不熟悉地方的阵法之中。

男子汉一言而决!比不比?

别像个老娘们一样,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比法斗剑而已,又不会要你性命?”

云秋禾气得咬牙,她是打不过这家伙,要不然非得揍这个嘴贱的一顿。

后面不损她一句,皮子发痒吗?

张闻风沉得住气,问道:“请问,是谁与你说我剑术不错?”

“沈思啊,他上次从希岭县回去,说你年纪轻轻,画画好,剑术出类拔萃的高明。”

何广君解释得很清楚,显得耐心十足。

张闻风在心里的账本上给沈思记上一笔,他怀疑那家伙是故意的。

他想说一句谦逊的客气话,说比不过对方,技不如人,但是他看出这个人比较难缠,看着有些缺心眼,其实只是表象,通过话语阴损云秋禾就知道。

这是个不会轻易放弃的主,而且不讲究手段,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刀剑无眼,拳脚无情……”

张闻风注意到对方没有表情的眼眸似乎凝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道:“还请何道友手下留情,咱们以三招为定,重在交流,切磋一二。”

既然不会要命,那就比一比。

对方将修为压制到与他相同的水平,他不信三招都挡不住?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被对方咄咄逼人到这份上,张大观主也有些忍不住。

何广君哈哈干笑一声,就嘴角扯了扯,面皮都没有动,笑得很显假和怪异,道:“成,三招就三招,你有甚么手段都可以用,我只用剑术。”

看向云秋禾,道:“请你做回见证。”

也不待云秋禾同意,似乎给了天大的面子,男子转身自作主张往南边飞去。

“谁稀罕!”

云秋禾气道,依她的脾气,应当是不留脸面转身就走。

心中埋怨嚼舌头的沈思,下次见了非得给一个难堪,大男人居然挑拨是非。

到底还是不放心张观主的安危,只得跟着往南走去。

暗中传音叮嘱了好几句,让张观主以防守为主,何广君这疯子剑术有过人之处,切磋起来很疯狂,伤到了不好。

三人往南出了阵法的范围,张闻风传音二师兄等人不要跟来,就在阵内待着,让驴子驮着幼獾也停步。

何广君飞过官道,落到一片收割了没有种庄稼的空地上,转身面对三丈外的张闻风,右手往背后一探。

“噌”一声,银色长剑出鞘。

与站定的张闻风道一声“请”,足尖一点,速度奇快对着还没拔剑的张观主抢先发起了进攻,隔着两丈余,剑锋平平当胸刺去,根本就没有任何谦让客气,说打就打。

张闻风唰一下拔剑,他顺势使一招“落木幻花”,剑光破空激荡出呜呜风声。

五光十色,点点寒芒在空中若虚若实,剑影变化笼罩六尺范围。

“华而不实,虚头巴脑!”

何广君毒舌一句,手中剑已经刺到近前,中宫直进。

“铛铛铛”连续数声交击,剑影碰撞,张闻风的绚丽剑法溃散空中。

他足尖连点,往后飘退数步,对方出剑的力道不大,甚至不到化炁后期,然而凌厉的杀意,一往无前的剑招,让他有些抵挡不住,感觉全身都是破绽,暴露在对方的剑锋之下,分外难受。

怎么会这样?

一道银色剑光如影随形,得势不饶人追杀而至。

张闻风左手五指一挥,三道青木刺激射向剑光后的男子,许他什么手段都用,那他还客气做甚?

银色剑光往外扩散,“砰砰”三声,青木刺才出现便被击散。

银色剑光继续不依不饶刺去,男子脸色木讷没有丝毫变化,从头至尾就一招最简单的平刺。

张闻风脚下趁机多退了一步,多拉开了六尺距离。

左手再挥,一把菽豆当做暗器撒出,口唇微动默念道经,心绪平静无波。

仿佛不是处于剑锋威胁之下。

何广君手腕小幅度抖动,剑光道道清晰,速度却是极快。

每一点剑光分刺一颗砸来的豆子,形成了一幅剑影交错,细腻如网的古怪画面,剑光在空中留存时间极短,短到眼睛捕捉到的时候,剑网已经收敛,只留下一片激扬空中的碎末。

而他的身影随剑突进,仍然笔直刺向目标。

锲而不舍,不改初衷。

尽化作一剑锋芒收敛的朴实平刺!

……

(本章完)

第147章 用手段坐享其成

张闻风面不改色,其实心中错愕苦笑不已,面对实力相差悬殊的高手,他的“盘根错节咒”用得有缺陷,必须将施放方式加以改进,另外咒源问题要想办法解决。

他瞬间有了决断,趁着对方用剑术击碎菽豆,极短时间的空隙,他止住退势并蓄势完成。

剑锋青光大作,他挥剑前刺,剑影极尽绚烂繁复,耀眼之中蕴含一线凛冽杀机。

“好,不错!”

何广君眼眸深处迸发一丝光亮,喝道。

他不改剑势,速度陡然快了三分,直击耀眼剑光中间那一点。

“叮”,两剑相击,元炁碰撞爆发出狂暴的劲风。

所有剑影一扫而空,张闻风头发、衣袍朝后飞扬,双脚止不住滑退,在田地犁出一道半尺深痕迹。

何广君停在原地,脚下踩出两个浅印,干笑一声:“有点意思,你的剑术初步到了‘与手合’地步,只是缺少磨砺和方向,再接我一剑!”

他蛮不讲理举剑再刺,似乎认定对方还藏了手段没用,非得逼出来不可。

张闻风以“飞花式”硬碰硬对了一剑,元炁消耗甚大,短短片刻,他手臂酸麻,还没有恢复过来,这场切磋已是大输特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奈何对方不管这些,他只能继续周旋。

内视识海古册第一行金色篆文,口中默念奇特韵律经文: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文字光晕流转,他身上似有无形仙音漫过,手臂酸软消失,瞬间恢复正常。

目视一剑刺到身前五尺,他面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神色,不闪不躲。

神通“敲钟咒”施展!

他知道这一式神通对付鬼物有大作用,对付魔头也有些许用处。

那么对付修士呢?一直找不到机会在修士身上尝试,他现在没什么手段可用,那么就让何广君这个送上门来的不讲理家伙做第一个吧。

云秋禾瞧着不对,大急叫道:“快躲啊!”

拔剑就待上前帮着招架抵挡。

何广君突然身上冒出炽烈的银白色光芒,剑势停顿,刚才一道突如其来的钟声仿佛在他脑子里敲响,震得他神魂一颤。

攻击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没有留下任何实质伤害。

却让何广君心神不宁,反应慢了三分。

张闻风左手掐动雷诀,对眼神恢复的何广君一指,喝道:“雷!”

一道麦秆粗细的青色模糊雷光,劈在何广君执剑的右手腕上,游走着发出“滋滋”雷电光芒。

他得到钟文庸赠送的《青霄聚木雷书》残篇,每天再忙,都要抽出时间来揣摩木雷术,就在前天晚上,静坐之后,领悟出了雷法的运用。

虽然目前雷术攻击不能极远,威力也有限,此时却不失为一着好手段,何广君和他的距离将将好,在攻击范围之内。

何广君吃了一惊,下意识收剑后退,护身法术对着雷光一扑。

“嗤嗤”,雷光湮灭,他手腕留下一道浅黑焦印。

何广君吃了一个小亏,见对方收剑入鞘,他反应过来,切磋三招已过,他的攻击被那小子偷奸耍滑用两种法术给巧妙打断。

他脸上露出招牌式嘴动皮不动的干笑,道:“有点意思啊,张闻风,你懂的挺多挺杂,咱们再来切磋几招?”

张闻风坚定摇头拒绝。

他没有找虐兴趣,刚才还是凭着会的东西多,而且杂,蒙混过去。

如何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暗讽意味,道:“技不如人,不比了,待我晋级渐微境,找机会再与你切磋几招。”

他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输了。

也暗戳戳地点出对方说话不算数。

用出了远远超过化炁境后期的修为,进行防护,灭掉雷光。

他知道对方是下意识的行为。

那又怎样?

对于某些事情,他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云秋禾收剑,斜眼笑道:“何广君你可真厉害,好威风!与张观主切磋平分秋色啊!”

何广君没有理会当面嘲讽的女子,瞥一眼张闻风腰间的黑布袋子,那里刚才有一丝鬼气泄露,他摇头道:“可惜啊,你的剑术天赋不错,若是专心剑术,比某个耍嘴皮子的有前途多了。”

转身挥剑,往空中平平刺了一剑,看着朴实无华,连破空风声都不大。

然而浑然天成的剑意,落在张闻风眼里,令他倍感惊艳。

似乎,再与何广君切磋几招也不亏啊?

黑袍男子脚下轻点,已然纵身飞去空中,右手往后一抛,银剑从高处下落,“锵”一声归鞘,整个人迅速往西远去,只留一个渐小背影。

“哼,好了不起嘛?学法不比剑修差!”

云秋禾看不得那家伙的狂妄,想一想,又觉得她即使晋级了,近几年都不可能打过学剑的何广君,瞬间受了刺激,归心似箭,片刻不能多留,道:“张观主,我先走了,你也小心。我会传讯另外三个增援的修士说明仙灵观情况,让他们不必前来打扰查看。”

说走就走,几个纵跃,人影已经消失在官道东头。

张闻风思索着走回阵法内。

“风哥儿。”

“观主!”

“观主大人!”

除却二师兄、岳安言,几人看着身上沾满泥浆灰尘的观主,高山仰止,如看神仙,他们站在雾气中都不敢乱动,心中各有各的感慨。

或激动,或兴奋。

张闻风微笑点头,嘱咐他们几个这几天不要外出,一人给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玉牌,留下了他的气息,可在大阵二层、外层活动无虞,不会无缘无故迷路。

他还得让大阵开启蕴养三天,让大阵得到基本天地灵气补充,才会将雾气收敛。

非常时期,容不得他想要细物润无声不闹出异象。

巫修贼子看到这等阵势,只要不是脑子缺根弦,应该不会作死硬闯。

说了一阵话,打发老瘸子几人回去,他与二师兄、岳安言在雾气中慢慢散步,教了两人几手操控大阵的法诀,他也需要几天时间熟悉他自己布置的大阵。

驴子凑近来看了一阵,抬起它淹没在雾气中的前蹄子。

欺负它没有手指不能掐诀是吧?

瞥见幼獾在它背上坐着,用两个前爪子乱掐,这货顿时觉得占了便宜,驮着干儿子嘚嘚往雾气浓郁的灵泉方向跑去。

张闻风没有具体多说后山镇压的妖物。

目前知道的信息有限,他决定过些天,待他将大阵熟悉了,再去后山垮塌露出的山洞探一探,或许,玄木师祖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

反正有阵法遮掩,不经允许,外人也探不了被雾气遮掩的山洞。

说完事情,二师兄往山上跑去,他要多做几块木牌,竖立在东南西北好几个显眼地方,写上文字,警告看稀奇的闲人不要闯进雾气中来,至于不识字还敢乱闯的,他管不到。

岳安言在雾气中不停熟悉着控阵法诀。

她懂一些基础,有如此大阵能让她熟悉,操控部分威能,让她感觉幸运。

张闻风沿着溪水,来到灵泉边的土黄巨石上,盘坐接近潭水的边缘。

微微闭目,感受着大阵沟通天地的微妙神奇。

他暂时不用弄懂大阵的运行原理,只需要运转、控制大阵就行了,而且不妨碍他从大阵的初次运转中得到一些与天地沟通的零散感悟,如果他能沉浸其中的话。

这是钟山神告诉他的。

大阵费时费财耗心力,然而一旦布置完成,对阵师的好处显而易见!

他这个照葫芦画瓢的伪阵师等若是坐享其成。

哪有时间去城里傻傻待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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