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1159:广积粮(中)【求月票】

祈妙神色为难地道:“按理说应该寻找患有蛟蛕虫疾的普通人试药,只是蛔蒿药性尚未完全摸透,贸然用普通患者试药恐出意外。不得已,便只能在军中寻武卒帮忙。”

她根据从铃医那里买的药方配置打虫药,效果确实比市面上常用的药方好得多,但如何改良才能将药效发挥最大,副作用降到最低,以及不同患者如何用药,这些都需要无数病例去摸索。只是让主上受到惊吓,着实不该。

沈棠努力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抹除。

神色恢复平静,摆手示意无事。

她缓声问十几个武卒问题,不外乎是他们知不知道来试药目的,以及试药的补偿。

十几个武卒诚惶诚恐。

别看他们都是武胆武者,在军中不算最底层,其中最差的也是个伍长,但没资格这么接近沈棠,更别说隔着几步距离说话。一个个无措得手脚发抖,额头直冒冷汗,比第一次上战场杀人还要紧张,连回答断得无法连贯成句。

“知、知道的……”

军医来招人的时候说得蛮清楚。

找几个敢吃虫子的人过去,还点明要修炼出武气,且对武气操控有一定经验的人。

中选的人可以获得双倍军饷补贴,试药期间还能享受更丰厚的食物待遇,事成之后能记一功。当时来参加的人足有百十号人,只是得知吃的虫子是蛔虫后,退了一大半。

剩下的这批人,又有一部分不符合其他条件,挑挑拣拣只剩他们十七号人。蛔虫这玩意儿实在恶心,一般人还真没勇气吃,不过乱世求生环境恶劣,许多人可能吃过比这更恶心的,例如蛆虫乃至人肉,忍忍还是能行的。

十七号人就留了下来。

每天试药三次。

吃下去的药弄不死蛔虫就用武气化去。

总而言之,身体不遭罪,精神遭罪。

沈棠跟着又问了几句他们近日吃得如何。这时候,武卒已经不那么紧张了,略带腼腆地夸奖后勤那边的手艺,每餐供应都足足的。

沈棠点头,叮嘱他们努力,又给灌了两碗鸡汤,画了几个大饼——祈妙主持的蛔虫药能成功问世的话,将拯救无数康国孩童。

慷慨试药的他们也功不可没。

沈棠不光会画饼,还会给甜头。

“双倍军饷补贴有些少,从我这里再拨一些,五倍军饷补贴!”除了这些,沈棠还赏了他们每人二十斤米面粮油,轮到他们回家探亲的时候去后勤申请领取,给家中亲眷补补身体。这番话惹来祈妙诧异余光,甚至是怀疑——眼前这位真的是她认识的主上?

祈妙不止一次看到主上请客赖账。

偶尔还会找父亲借钱。

今日却直接说从私库补上三倍军饷?

尽管这笔数额加起来不多,但搁在抠抠搜搜这么多年的主上身上,也是破天荒啊!

沈棠注意到祈妙的眼神。

心中生出隐秘暗爽。

嘿嘿,君巧想不到吧,她现在不仅没有负债,私库还有一笔不小的积蓄。横竖这笔积蓄迟早要被荀含章祸害,在此之前她也要享受。

武卒不知道沈棠这笔赏赐的含金量,只知道主上亲自赏赐这份荣耀远胜一切,登时激动得面色涨红,当即谢恩。沈棠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的,眼神示意祈妙跟自己过来。

营帐外,偏僻处。

“这种蛔虫药多久能成功?”

祈妙估算时间:“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多久能投入量产?”

“量产?主上要多少?”

沈棠道:“我打算将这种蛔虫药普及康国境内,每个孩童都能吃上,越快越好。康国境内多少孩童,我便要多少。君巧能行吗?”

祈妙当然想说可以,但现实不行。

她为难道:“咱们没有这么多蛔蒿。”

沈棠道:“令德那边会全力支持。”

康国发展至今,能催生作物加速生长的人也不止一个林风,沈棠将她们专门整合起来塞入司农寺,效果不如林风那么强,但也不容小觑。全力支持蛔蒿种植,半年之内可以得到可观的蛔蒿。蛔虫药的主要原料不成问题。

祈妙在内心默默计算。

蛔蒿原料可以短时间催生,但制药环节仍需大量人力参与,为保证药效,还需最快速度将这批药下放下去。保存不当也会功亏一篑。

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成本不低。

即便一颗药再便宜,多少庶民舍得买?

沈棠道:“君巧,说说你的担心。”

祈妙便问了:“此药售价几何?”

药是好药,但太多人舍不得吃。哪怕康国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依旧舍不得。

“无价,免费,不收钱。”

祈妙猝然睁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沈棠继续道:“户部那边走程序太耗费时间了,这笔钱直接从我私库出。这批供给孩童的蛔虫药,不收一文!”

她这个国主请客!

不仅如此,她还准备弄一批饴糖。

将药丸包裹在饴糖里面,让孩子尝尝甜。

祈妙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冲沈棠深深一礼:“妙替那些孩子谢过主上仁德!”

沈棠阻拦她行礼。

打趣道:“你该多向你父亲学学,他脸皮比你厚得多,可不会这么多礼,这些本就是国主分内之事。孩童就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孩童好,这国家才有延续传承的可能。”

她那是对孩子好吗?

分明是在保护未来的小韭菜。

“父亲一向敬重国主,断不会失礼。”

沈棠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上南郡,治所官府。

祈善不断打喷嚏,双眼泛起水雾。

吸了吸鼻子,认命捏着鼻子喝下一大碗黑乎乎的药。自从上次被鱼刺卡了喉咙,不慎落水被救起,他就得了严重风寒,卧病在床大半月才好转。杏林医士看过几轮也没找出问题。风寒搁在普通人身上可以夺走性命,但对祈善这样的文心文士只算小病小灾。

怎么会缠绵病榻这么久?

杏林医士百思不得其解。

贺述就直白了:“当真不是他装病?”

杏林医士开药方的手一顿,刚喝完药的祈善眉头能打成死结:“我装病?闲着没事喝这些苦死人的东西?舌头都快不是我的了。”

杏林医士道:“祈中书,这不算苦了。”

祈善嚷嚷着太苦,药方改过好几回。

杏林医士自己也尝过,汤药味道微微苦涩,入喉之后会有股清凉微甜,别说祈善一个三十好几的大人,就算是总角小儿也不会喊苦。祈善含着蜜饯,舌根苦涩浓郁不退。

他不想再跟杏林医士争辩。

汤药确实苦得离谱。

越争辩,下一次汤药就越苦。

第一次喝的时候,祈善的灵魂都要飘出来了,他感觉自己人生都没这碗药那么苦。

待杏林医士退下去,贺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份印了火漆的密信:“这是你的。”

这封信前天就已经送到了。

不过祈善那会儿突发高热醒不来,昨天醒来了,精神萎靡不振。贺述听方衍说这封信函上的火漆印记等级不高,应该不是什么要紧内容,便等祈善醒了,让他自己拆开。

“主上的信函?”

祈善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蜜饯。

酸甜跟苦涩在味蕾打得难舍难分,他的注意力也被信函内容完全吸引。贺述见祈善迟迟没有反应,还以为信函上面是什么要紧机密。若是如此,岂不耽误了两三天时间?

贺述问:“信中写了什么?”

祈善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努力压抑激动情绪,故作镇定地将信函仔细卷起,却被几根细颤的手指出卖了真实情绪:“也没什么,不过是主上提议为有功之臣著书立传,知道我擅丹青,想让我出手帮忙画几幅人像。信中还说你夫人画技尚可,想让她替我分担一二。”

贺述:“……”

他默默看着祈善压不住的嘴角。

“有功之臣,里面有你吧?”

祈善故作风轻云淡地道:“承蒙主上不弃,诸位同僚相让,祈某——堪堪榜首。”

贺述:“……”

为什么看着祈善会觉得拳头痒?

他没好气道:“知你心里得意,要笑就笑吧,一直憋着,小心将你腮帮子憋破。”

祈善这才畅怀大笑。

一扫缠绵病榻的昏沉,瞬间精神奕奕。贺述看着他激动到忘了穿鞋,光着双脚踩在冰凉地上,问道:“你何时也在乎这些虚名了?”

祈善道:“这就不懂了。”

“贺某确实不懂。”

祈善得意道:“我在意的哪里是这份虚名,我在意的是褚无晦这厮居然榜上无名。我俩自打入了主上帐下,一直矛盾不断。他仗着那头灰发,总在主上面前摆老东西的谱儿。主上尊老爱幼,每回都顺着他,压我一头。如今他输了个彻底,是我拔得头筹!”

一朝翻身把歌唱!

贺述听了无语:“就这?”

只是压过褚无晦一头就让他这么开心?

自己认识的祈善可不是这样的。

正常情况下,不该是弄死褚无晦吗?

祈善反问:“这还不够?”

贺述:“……”

“上南郡这边情况稳定,再过一阵子,我要去跟主上会合。你最好也别留在上南,收拾收拾,让好古带着你夫人和孩子一起启程。”贺述杀了太多上南郡世家豪强,这段时间就遭到密集报复,只是刺杀没一次成功。若不跟着他离开,再留下来就说不准了。

贺述道:“嗯。”

祈善还想吩咐什么,刚走一步身体就开始摇晃,双手撑桌案才没摔倒,熟悉的虚弱感觉再度上涌。贺述用手背贴他额头,一片滚烫。

“怎么又复热了?我去喊杏林医士。”

祈善就算要病逝也不能死在这里。

“不用,我知道病灶在哪里。”祈善阻拦贺述起身的动作,说话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用理会它,再过十天半月就好。”

杏林医士查不出、治不好是正常的。

因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康季寿这个瘟神功力太狠了,余波也扫到了自己。这也是杏林医士开的药明明不算苦,自己喝了却感觉苦得灵魂升天的主因,完全是替主上受罪。一想到主上比自己还要倒霉,怒气更盛!

康季寿何时能圆满他那个破文士之道!主上差点被鱼刺送走,自己也连带着滑下河堤,差点儿被溺死,那感觉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贺述:“……”

前线大营,主帐。

沈棠正在一心二用。

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将心神放子虚视角。

同为夏季,中央大陆境内的温度明显比西北这边高很多,空气虽无西南那边的潮湿闷热,但也没有西北这边高燥干爽。万里无云,唯有清风吹拂,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

深山河边,尸横遍地。

“何方小贼……敢截杀王庭命官?”

浑身浴血的络腮胡男子正跪在铺满尖锐碎石的地上,前胸后背手臂皆有深可见骨、血肉倒翻的伤口。从伤口形状来看,皆为刀伤。

被他叱骂的秃头女子坐在两具堆叠的尸体背上,神色漠然擦拭剑锋,闻言连眉头都不抬一下:“王庭命官?是什么保命符吗?”

说完,一众游侠装扮的贼子哄笑不止。

刺耳的笑声让男人心中惧意更深。

“你也不怕——”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女子的反问将男人的话呛了回去。

正是这一句让男子瞳孔震颤,流露出明显的惧色。他极力想要掩饰,女子却懒得听他狡辩,剑锋挑起他下颌:“说罢,信物在哪里。你乖乖配合,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若非无人擅长刑讯,才不浪费这时间。

男人闻言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咬死了不肯说。不说还有活路,说了立马见阎王。

沈·子虚·棠口中发出哂笑。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敬酒不吃吃罚酒,体面的死法不肯要,那只能上点手段了。她一把抓起男人发髻,将人拖到水边。男人起初不解,下一秒一股巨力从头顶传来,整个脑袋都被按进水中。

液体涌入鼻腔的滋味不好受。

他感觉肺部要炸的时候,脑袋被扯出来。

刚呼吸一口气,又被暴力摁了回去。

来来回回二十多次,男人力气被耗尽,看秃头女子的眼神只剩下了恐惧。沈·子虚·棠唇角噙着冷笑:“我可以杀了你,我也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玩儿!”

怎么不识相一些?

她看着是耐心很多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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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号考科三,教练让10一天去练车,做最后准备……但那天是端午节啊,唉。

第1160章 1160:广积粮(下)【求月票】

“呸——你休——咕噜咕噜咕噜——”

男人狠话没放完,被迫呛了好几口溪水。

就在他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力道扯着他发髻,将他从水中捞出。他狼狈咳嗽,贪婪呼吸宝贵空气。下一息,两根手指精准掐住他的脖颈:“最后一次机会!”

男人被迫对上那双满含死寂的眼睛。

平静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男人牙根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感受手指不断收缩的力道以及逼近的死亡气息,他终于崩溃大喊:“我说——我说、我说就是!”

沈棠拍着他湿漉漉的脸:“这就对了。”

说完冲自己人使眼色,距离最近的游侠会意,不多会儿就从男人交代的地点挖出了被藏匿起来的信物。说是信物,其实就是官凭。

官员走马上任的凭证。

她把玩着信物,露出满意浅笑。

“不错,这东西是真的。”

“东西你也拿到了,我是不是可……”他只能将生存希望寄托于这群悍匪的良心。

却不想想都是悍匪了,焉有良心?

“愣着做什么?拖远一些杀了。”

男人眼中希冀彻底湮灭,紧随而来的是滔天愤怒,叱骂:“贼子,说话不算话!”

“贼的话也能信?”

抬手一记【禁言夺声】,世界清净。

男人再怎么挣扎还是抵不过一左一右两个青壮游侠,宛若一头待宰的猪被拖走。没多一会儿,汩汩鲜红从上游往下流淌。沈棠将官凭往怀中一塞,翻身跨上骡子的骡背。

“东西到手,咱们去上任!”

遍地横尸被处理干净,只剩地上血迹无声诉说前不久发生的血案。沈棠振臂一呼,一众游侠纷纷响应。沈棠逼问官凭下落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将护卫们的衣裳都扒下来。

夏侯御和顾德对视一眼。

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几分复杂。

前几日,他们还在商议怎么扎根。

落草为寇,占山为王,这是成本最低的,但风险比较大,若本地官府脾气硬,他们很容易被对方当做政绩打掉;退而求其次,他们可以观察一阵子,看看启国境内局势,瞅准了找个势力依附,自由一定程度上会受限,好处就是环境安定,生活成本有保障,他们可以寄生这个势力发展自身;第三个建议就是入伍,启国境内动荡不安,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啊!

要是运气好,还能谋一块地方。

孰料,主上将三个建议都否定了。

【你们俩的道德底线也太高了点……】不是说夏侯御二人建议不好,事实上三条路都能走得通,问题在于沈棠没这么多耐心慢慢来,【好人干好事,坏人当然干坏事。】

沈棠不认为自己是好人。

那就是坏人了。

她冷笑:【既然是坏人嘛,想要什么东西就不能循规蹈矩去挣,直接去抢就行。】

夏侯御不得不提醒沈棠。

【主上,吾等人手不足。】

两三百个没组织没纪律的游侠,怎么去攻城掠地?启国王庭还没有完全崩溃,收拾他们轻轻松松。想真正扎根,至少要有民心基础。不图这些庶民帮自己,至少不背刺。

否则,如何立足?

【你以为我是要你们去偷袭县镇?】

夏侯御不解:【难道不是?】

不抢这个抢什么?

沈棠笑着摇摇头道:【偷袭县镇,仅凭这么点儿人就是给人送人头,我当然不会让大家伙儿送死。我的意思是,咱们去打劫即将上任的。抢了他的官凭,咱们去顶替!】

截杀即将上任的官员。

这可比直接攻打县镇更易操作。

启国这边卖官鬻爵现象比较严重,沈棠他们只要蹲守上任地点比较偏远的倒霉鬼就行了。游侠的消息门路灵通,三教九流都混,打听到合适的目标不算难。沈棠从中挑选了一个倒霉鬼:【就这个人吧,咱们去截杀他!】

夏侯御思忖:【这人不大合适。】

上任地方没什么屏障,无险可依。

他指了指另一个倒霉鬼。

倒霉鬼即将上任的地方还算不错,若能瞒天过海将他身份取代,己方能省心不少。

顾德却看上另一个地盘。

理由也有说服力。

这块地方交通较为便利,境内还有水路,在此扎根谋生,对己方而言是不小优势。

沈棠的理由跟二人都不一样。

她道:【这人在启国王都屡次三番犯事,买官出去上任是为了躲避风头。为了谨慎起见,他到任之后会很低调,不会跟家中多联系。他死了,短时间内没有人会追查。】

其他几个都是举荐上位的,人脉和能力总会占一个,兴许上任地点还有族中亲眷、门生故吏接应,取代他们容易暴露。沈棠选择的倒霉鬼不同,他是家族弃子,买官让他去外地也是为了避险。从这一点分析,取代他去上任的可能性,比其他人大得多得多。

三个倒霉鬼,各有各的优点。

夏侯御和顾德最后还是选择了沈棠。

成事之后才能考虑其他。

定下计划,一行人便策划了截杀这一路人马的行动。男人上任只带了百人亲卫与一名爱妾,妻子儿女全都丢在王都。他们的警惕性倒是不错,先一步发现了暗中的杀机。

只可惜,实力不济。

“主上——发现个活口!”

骡子还没走两步,一个下属拖着一条人影过来,丢垃圾一样将人丢在沈棠跟前。此人衣衫狼狈,蓬头垢面,乍一看还以为是野人。仔细再看,身形分明是女子。沈棠想起来刚才截杀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男人身边的爱妾。

女子也看到亲卫的衣裳披在了陌生面孔身上,眼熟的车马都换了主人,俏脸煞白。哪里还不明白原来那一批人是遭了毒手?她心中胆寒,往后一仰,双手撑着想要后退。

夏侯御:“要杀了?”

顾德:“还是杀了吧。”

让她活着将消息带给外界,他们这两三百号人就完犊子了。只是主上还没有发话。

女人惊恐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也是无辜的,求你们不要杀!”

沈棠:“无辜没用。”

有价值才有用。

她正准备拔剑给女人一个痛快。

女人显然也知道沈棠萌生了杀意,而她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心下一横:“让我活下来!只要你们答应不杀,我能帮你们的忙!否则,即便你们上任也会被戳穿身份!”

沈棠勒紧缰绳,控制骡子停下步伐。

居高临下看着女人:“当真?”

女人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但仍强装镇定:“对!我能帮你们打掩护。”

沈棠可不会轻易相信女人的话。

想要她相信,女人就要拿出证据。

看到沈棠的剑没有落下,女人知道自己赌对了。她努力吞咽口水,缓解干燥冒火的喉咙,努力让自己声音不打颤。随着一一道来,沈棠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隐藏剧情。

她刚才杀的男人,不是官凭的原主人。

“那他是谁?”

女人:“是郎主的同窗。”

不仅是同窗,还是结了深仇大恨的同窗。

暂且用甲乙代替二人。

官凭真正的主人是二世祖甲,此人贪花恋酒,活脱脱一个好色之徒。某一日,同窗乙看上一名逃难而来的女子。女子卖身葬父,乙看中她的容貌,出钱想要将人买下。只是没想到让人回去取钱的功夫,被二世祖捷足先登买下来。不仅如此,还出言羞辱乙。

同窗乙本就怀恨在心,现在积怨更深。

二世祖犯了事儿,家中父兄失望,给他买了个小官,打发他去外边避避风头。行至半路被同窗乙埋伏,悄无声息就被对方替代。同窗乙了解二世祖,早准备好应对之策。

孰料,路上又冒出一只黄雀。

女人对两个男人都没什么好感,第一个二世祖强买强卖,家中正妻性格彪悍,她入门第一天就给她下马威,又打又骂还拿她短命的爹说事儿,让她一年半流产了三次。第二个也是看中她的颜色罢了,但不知怎的,对方开口指责她水性杨花,说她一女二卖。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想活着罢了。

本以为委身对方就能活下去,谁料他也是个短命的,惨死悍匪手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不想死就只能想办法讨好这些悍匪。

沈棠眸光投向夏侯御二人。

“你们怎么看?”

夏侯御摇头:“她没撒谎。”

“既然如此,留着吧。”

因为祈元良不在,沈棠也无法将自己伪装成男人模样,便让身形、气质、年龄都比较贴近二世祖甲的夏侯御代劳。女人给二世祖甲当了一年多小妾,对此人算比较了解。

危机暂时解除,女人暗中长舒一口气。

夏侯御不解:“主上为何不杀此人?”

女人确实没撒谎,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作为一个庶民出身的小妾,她能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顶多告诉他们原主的习惯以及人际关系。这一部分,夏侯御等人也派人去打听了,不说瞒天过海,也能糊弄一时。

留不留女人,意义不大。

沈棠道:“大概是因为缘分。”

夏侯御不解:“缘分?”

沈棠笑道:“她的经历听着挺像《红楼梦》和《西游记》的融合体,身世确实挺可怜的。杀她不影响大局,不杀她也不影响……留她一命又何妨?只要她不找死就行。”

“可杀可不杀,我一般选择不杀。”

夏侯御:“……”

若是记得没错,主上这一路杀过来,手上人命最多吧?沈棠被他看得不爽快,嘀咕地道:“唉,我这不还缺了一顶假发吗?你跟有容,哪个会做?市面上的假发不行。”

女人那一头秀发就不错。

发质黑得发亮,又长又直又浓密。

匀出一些给自己,刚刚好。

被她降服的那些游侠,头发不是干枯毛躁就是发量告急,沈棠看不上。唯二能看上眼的,夏侯御和顾德还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让他们将头发给自己,他们也不肯!

夏侯御:“……”

此地离上任目的地还有三日水路。

三天功夫,够女人织好一顶漂亮假发。

沈棠将心神从子虚视角抽离。

营帐内,她摸摸头顶茂密的黑发,低声感慨道:“咱当年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唉,要是能这么干,不知能少走多少弯路……”

子虚这边的地盘可比乌有好太多。

虽说地盘不大,但胜在不用被人剥削。

是的,被剥削。

剥削乌有的人还是崔氏族长,崔止。

一说起这个事儿,沈棠就忿火中烧!

从来只有自己剥削旁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其他人剥削自己?真以为她还是当年在河尹,周边邻居都不好惹的沈幼梨?可偏偏,乌有治下地区,不少农田都属于崔氏!

开垦荒田需要人。

种地也需要人。

崔氏不肯配合的话,治下几乎停摆。

“崔二郎?”

崔麋露出轻笑,似乎不知道一点儿内情:“数日不见,沈姐姐,近来可还安好?”

“挺好,准备撂挑子了。”

崔麋诧异:“沈姐姐不是才上任?”

“上什么上?你不妨回去问问你那个好爹,问问他要跟佃户收租几成!”崔氏这种世家要是在康国地盘,早被自己杀得祖宗十八代只剩脚脖子了,“以往不都是一成?”

她来上任,立马涨租了。

治下庶民一看就知道崔氏要整她。

崔麋面上毫无诧色。

“沈姐姐是为这事儿生气?”

沈·乌有·棠反问:“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事情?既然你爹诚心逼我走,也行,我正好去问问崔女君,一块儿上路有个伴儿!”

崔麋上前阻拦:“沈姐姐怕是误会了。”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这事儿真不是父亲的本意。”

“不是他的本意?”

崔麋:“王庭的意思。”

王庭这边缺粮了,臣子提议加重赋税。

戚国这边的税跟其他地区不同,王庭会根据一年收成确定一个均值,境内郡县根据这个均值缴税,各地均等。此举能保证国库利益,但存在弊端——各地区耕种面积和产量都不同,戚国境内有丰沃之地,也有贫瘠之地。例如乌有这块地方,山多水多田少,人均产量远低于王庭给出的均值目标线。其实一开始还没这么严重,但随着年轻人不堪重负跑去其他地方,人口流失加剧,压力就越来越重。

此地拖欠王庭三年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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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高考考得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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