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热情的满朝文武(加更)

“末将也见过中原也有箭术天赋了得的人物,可这种人都是少数,大多数士卒想要成为一个弓兵,至少要练半年有余。”

李绩讲话的声音很洪亮。

李渊双手拿着一个暖炉走出武德殿,就见到了大孙子练箭刻苦的样子,很欣慰地点头,带着安心的笑容又走回了温暖的殿中。

看到太子的手臂开始颤抖,李绩道:“拉不住了?”

李承乾点头,“嗯。”

李绩帮着太子缓缓收回弓弦,而后道:“休息半炷香,再练。”

练箭术绝对不是轻松的,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

起初的射箭虽说偶尔有中,可在混乱中想要一箭命中目标,不仅需要过人的判断,还需要随时拉弓,这对手臂时刻保持平稳的力量。

风雪拥抱了整个长安城,朱雀大街上刚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就被来往的行人踩化了。

伏允的儿子已经赐回了中原人的姓氏,他现在是慕容顺,以前的伏允也是姓慕容的族人。

今天是他来四方馆进学的第一天。

在这里的人并不多,除了三两个突厥人,便只有他一个吐谷浑人。

“你是新来的?”

听到一口蹩脚的关中话,慕容顺侧目看去是一个蓝眼睛,褐色肤色的中年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干涸的皮肤就要拧在一起,又道:“胡人?”

慕容顺点头,道:“吐谷浑人。”

“你不像中原人,你的头发是褐色的。”

“伱又是什么人?”

“我是波斯人,远道来大唐。”波斯使者低声道:“等以后我们的波斯王子也会来大唐的,我已经向大唐天可汗表示了最大的诚意。”

听着这个波斯使者讲话的方式很头疼,因他的话语很不利索。

四方馆还有弘文馆的学士来讲课,也会有不少关中学子,关中学子在四方馆学成是可以去弘文馆的,如果天分够好甚至可以去国子监。

可像慕容顺这样的人不行。

波斯使者又问道:“吐谷浑人不是被杀光了吗?”

慕容顺摇头道:“我是被侯君集那个恶魔从死人堆里找出来的,我想活着就要按照天可汗意思活着。”

在这里讲课的唐人言语很跋扈,他教的大多是一些唐人的礼仪,或是唐人的讲话方式。

其实这些慕容顺都会,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并且在唐人的眼皮下,战战兢兢地活着。

不多时又一个穿着青衫的人快步走入四方馆,他朗声道:“谁是慕容顺。”

闻言,慕容顺迅速站起身。

那穿着青衫年轻人,道:“你出来,有事与你说。”

“喏。”

慕容顺跟着这个人走出四方馆,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在朱雀大街上。

他就这么轻易将自己从四方馆带出来了,四方馆的夫子都不过问一句?

心中很诧异,满脑子想着的是唐人的强大与自信,他们强大到,根本不在乎走在街道上的是胡人,还是突厥人。

慕容顺跟着这个人走入一间酒肆中,并且上了楼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内还坐着一个中年人,他正在十分享受地闻着一杯热茶,热茶上还漂浮着一些茶叶。

“许县丞,人带来了。”

“上官兄弟,你也坐吧。”

慕容顺站在门前不敢进门,耳边是楼下一群关中人喝酒的吆喝声。

上官仪看他还在门外,神色不悦道:“进来。”

“喏。”慕容顺像是一个下人般行礼,谦卑地走入屋中,而后站在屋中的一个角落,与眼前的两人保持距离,双手放在腹前低着头不敢有大动作。

许敬宗又道:“将门关上。”

“喏。”慕容顺又将门关上,又站在了这个屋内的角落,应该这个角落就是属于自己的位置,只要站在这里他们应该会给自己安全,心里是这么想着的。

上官仪低声道:“如此说来出关的事都安排好了?”

许敬宗满脸带着笑容,道:“你知道杜荷要卖突厥人什么吗?”

上官仪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将陶壶又放在一旁的炉子上,低声道:“不就是肥皂吗?”

许敬宗道:“是肥皂渣。”

“渣?”

许敬宗点头,道:“就是我们修剪肥皂时的那些渣,平时都是用来洗衣服的,杜荷公子打算将这些堆积的渣卖给突厥人。”

上官仪身子后仰,了然地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敲门声传来,门外传来的话语,“客人,饭菜到了。”

“端进来。”许敬宗随口说了一句,继续与上官仪说着。

酒肆的小厮将饭菜放在桌上,而后作揖行礼,走了出去。

看小厮出去时没有将门关上,慕容顺连忙去关上门。

屋内还是很安静,偶尔有几句外面响亮的吆喝声传入耳中。

炉子上的陶壶还在烧着,壶内的水传来翻滚声。

慕容顺抬眼看去,窗外还下着小雪。

说起要去关外卖肥皂,上官仪低声道:“突厥人一年洗几回澡?他们用得着肥皂吗?更不要说在这个冬天会不会洗澡。”

许敬宗神色凝重,道:“杜荷公子说了,就算是突厥女人会把肥皂抹在身上当香料,都要卖出去,来年可能要卖茶叶,应公已经开始在并州附近派人打点茶树的事了。”

上官仪挠了挠两鬓,懊恼道:“这杜荷公子能不能……”

“啪!”上官仪重重一拍桌子,怒道:“给突厥人卖肥皂?欺人太甚!”

许敬宗无奈摇头。

上官仪起身道:“不干了,下官这就去向杜荷公子辞行。”

“去吧。”许敬宗低声道:“辞行之后你继续找个好心人家,余生就接着寄人篱下。”

上官仪脚步停在门前,又踩着重重脚步回来了,还是在那个位置坐下。

是在意料之中,许敬宗轻声一笑。

上官仪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许敬宗低声道:“杜荷公子说了,要让那些肥皂渣,在西域和突厥成为像关中的胡椒那样的东西。”

“他们是突厥人呀。”

许敬宗又道:“是什么人不重要,就算是告诉突厥人肥皂是美食能吃,那也要卖。”

上官仪痛苦地扶着额头,痛苦地闭着眼,道:“杀了我吧。”

“你我又不用出关。”许敬宗颔首示意站在角落的慕容顺过来,“你就是那个伏允的儿子。”

“我叫慕容顺,是天可汗给我的名字。”他低声道。

“你想要在大唐有个更好的身份吗?”

“我叫慕容顺。”他又重复道。

“啊!”上官仪急得跺脚,他恼怒道:“杜荷公子又为何非要选他?”

许敬宗安抚道:“上官兄弟少安毋躁,他是吐谷浑人,而且是伏允的儿子。”

“我叫慕容顺。”

“你闭嘴!”上官仪怒道。

许敬宗拿出一些肥皂渣,小声道:“一个吐谷浑人去卖给突厥人肥皂,比唐人更有说服力。”

“能有用吗?”

许敬宗轻蔑一笑,道:“你可知现在朝中已经开始规划互市了?”

“互市?”

“你为官经验不够,自然想得不够长远。”

“还请许县丞赐教。”

许敬宗指了指一旁已放凉的饭菜,道:“你吃吧。”

慕容顺当即坐下来,吃起了眼前的饭食。

许敬宗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只要和突厥人说,唐人喜欢用肥皂,并且更想与用肥皂洗过的突厥人参与买卖,那么那些想要与关中有往来的突厥人,便会买很多肥皂,哪怕将他们用肥皂洗他们的羊再卖给唐人。”

“管用吗?”

“且听老夫细细说来。”许敬宗摆动眼前的两个碗,道:“只要我们先给一部分用了肥皂的突厥人好处,并且避开不用肥皂的突厥人,专挑那些用了肥皂的突厥人进行更好的买卖。”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上官仪沉默良久道:“肥皂就是用来洗澡的。”

许敬宗点头道:“正是。”

“你很适合做个商人,许县丞你别为官了,真是屈才了。”

许敬宗笑着,看向一旁的慕容顺,道:“你想要成为唐使吗?”

慕容顺回道:“天可汗让我在四方馆。”

“你想不想成为一个十分富有的人。”

“想。”

“好,你现在回四方馆,继续按照天可汗吩咐的那样活着,最多半月,我们的人就会来找你。”

“喏!”

很简单的两句话,就将这个慕容顺打发回去了。

上官仪与许敬宗也走出房间,在酒肆门前与慕容顺分别。

长安城,许国公府邸,高士廉,虞世南,王珪三个老人家正在打牌,高林领着一个宫里的太监走入院子中。

这个太监念完了旨意便离开了。

三个老人家面面相觑。

虞世南觉得不可思议,“太子殿下向陛下请旨,让你去教导魏王殿下?”

王珪道:“老夫素来与太子,魏王没有来往。”

高士廉低声道:“你不是要去终南山隐居养老吗?”

王珪欲言又止,“这……”

“哈哈哈!”高士廉忽然拍案大笑起来,“让你去教导魏王,竟然还是太子提议教导魏王。”

王珪一张老脸拉得老长,眼前的牌局是进行不下去了。

高士廉道:“太子殿下好本事!好本事呀!”

高林微笑地站在一旁,太子殿下当然是好本事,懂事的太子殿下自然是希望弟弟妹妹能够更懂事。

有王珪教导魏王,但有一日,魏王还要感谢太子殿下的举荐之恩,感谢王珪的教导恩情。

王珪丢了手中的牌,道:“乏了,不玩了。”

虞世南叹道:“一把年纪了,都快死了,皇帝与太子都不想让我等好好度过晚年。”

高士廉悠然自得道:“王珪老先生,你要是去了终南山,我等才不放心,就留在长安吧,让魏王殿下以师长之恩赡养你。”

“魏王殿下是个好孩子,有你这位老先生教导,自然会成为一代大家。”

王珪黑着老脸,“做皇帝,做太子,想要做皇帝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中的这场大雪下了三天,朝中也因此休朝了三天,关中各地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了个猝不及防。

东宫也是,刚种下去的菜苗子全部冻死了。

让小福伤心了许久。

吃饭,能吃什么,全看老天的脸色。

老天不高兴下了一场大雪,不仅仅让关中没菜吃了,东宫也没得吃。

好歹东宫有些腌萝卜与梅干菜,可小福还是伤心,伤心过度了她就开始痛骂老天。

东阳公主在一旁劝道:“骂了有什么用,都已经冻死了,还能骂活了?”

李慎也在安慰小福,她除了是东宫的厨子,还是公主与皇子们的好朋友,“皇兄教过我们,骂老天是最没用的。”

在皇子与公主们的安慰下,小福总算是舒服些了。

东宫寝殿内,宁儿将热水浸湿的布巾递给太子,李承乾热敷着自己的手臂,这两天锻炼箭术强度太高,一觉睡醒手臂关节酸痛。

李绩大将军延缓了两天,这两天都不用练箭术。

看着殿下疼得龇牙的模样,宁儿也是皱眉不语。

李丽质提着一个药壶而来,“皇兄,这是妹妹从太医署要来的,以前父皇打仗回来就是用这个药敷一天就好。”

李承乾打开这个陶壶的木塞,仔细闻了闻。

李丽质又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听说父皇得知皇兄因为练箭术伤了手臂,还很高兴。”

“是吗?父皇怎么说的。”

“也不知道父皇怎么说的,妹妹是听立正殿的宫女说的。”她双手环抱在前,愤愤不平。

李承乾倒出一些药液,有一股酒味,原来是药酒,只不过这唐朝的药酒黑中带黄的,还有些粘稠。

李丽质将这些药液倒入热水中化开,再用布巾浸湿,按在皇兄的肩膀上。

宫里的雪景很好看,李承乾双臂放在两侧的木架子上,盘腿坐着,双臂张开。

双臂上挂着一条条热乎的布巾,等哪一条凉了,李丽质便给换下来。

酸痛感好一些了,李承乾这才双手双臂放下了宽大的袖子,“现在父皇那边还有奏章让我们帮忙吗?”

李丽质摇头道:“父皇没说,朝中也休朝了。”

殿外,有宫女举着一个木盆道:“殿下,河间郡王与赵国公也送来不少治伤的药。”

李承乾点头道:“放着吧。”

又过了一个时辰,房相与侍中魏征也让人送来了治伤药。

李承乾瞧着眼前一堆药罐子,笑道:“孤只是练了点伤出来,满朝文武真热情。”

(本章完)

第68章 孤有进步吗?

宁儿收拾着布巾道:“如今朝野传闻,殿下刻苦雪天练箭术,陛下念殿下如此刻苦勤勉,不忍撤去武德殿前的弓矢,说当今陛下对待父亲宽容与谅解,对太子殿下的勤勉感到欣慰。”

“当今陛下孝顺,太上皇慈爱孙子,太子殿下勤勉刻苦,已在朝中成了一段佳话,既然是佳话满朝文武自然成全,也就给东宫送来了这些。”

一个孝顺的父皇,一个慈爱的太上皇,一个勤勉的太子,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李承乾整了整衣襟,目光东宫窗外的雪景,低声道:“外界传闻都是这样的吗?”

“嗯。”

“是谁传出来的?”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如今朝野是这么传的。”

“也好,这样也挺好的。”

宁儿笑着点头,她将布巾洗干净交给殿外的宫女,让她们晾起来。

大雪覆盖了每一座宫殿的屋顶,李承乾叹息一声,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父皇依旧是受人敬仰的皇帝,个人魅力爆棚的天可汗。

他的太子已经很努力了,可终究还是父皇个人光芒下的一点点星光?

良久,这才又重新坐下来,李承乾翻看着眼前的书卷,道:“泾阳的书信送来了吗?”

眼看殿下找不到书信,现在寝殿内的书卷越来越多,一天不整理便会堆积在一起。

宁儿从一旁的书架拿下来一卷纸,道:“殿下,在这里。”

李承乾接过道:“有时候真找不到有些东西去哪儿了。”

东宫弟弟妹妹又年长了一岁,她们越来越玩闹,作为皇兄忧虑的事有许多,所以有时会找不到哪一卷书,大多时候都是要问宁儿。

李丽质笑着,宁儿姐是殿下身边的好帮手,东宫哪样物件在什么地方,她最清楚。

李承乾抬了抬有些酸痛的手臂,看宁儿正在忙着收拾药罐,道:“丽质,帮孤写个回信。”

“好。”

还是酸痛的手臂握不住毛笔,李承乾道:“慕容顺是唐使,游历突厥或西域各地,记录水土人文风俗,如果唐人歌颂天可汗,难免是自说自话,有些话从一个吐谷浑人口中说出来,比从唐人口中说出去更有说服力。”

李承乾颔首道:“用来打消他的疑虑,这样就可以了。”

宁儿将信中装入一个竹筒中,再用木片,挂了一些封蜡涂在了竹筒的盖子边沿,将其封好。

李丽质双手背负,心情不错地走出寝殿。

李承乾走上寝殿后方的楼梯,楼梯不高,踩上去的时候,还能发出旧木头的吱呀声。

因东宫地势本就不低,楼台二楼显得很高,在这里放一把椅子,李承乾揣着手坐下来,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

见殿下就这么坐着,宁儿连忙给披上一件大氅。

坐在高处看去,远远可见各个宫殿前有宫人在清扫积雪,原本积雪的地面出现了一条条小路。

李承乾道:“王珪去教导青雀了吗?”

宁儿低声道:“听说昨夜就去了,魏王府的人说魏王殿下与王珪老先生彻夜长谈,第二天魏王亲自送老先生回去……”

听着这些话,李承乾朝着东宫前殿看去,就见到小福正在着碗筷整理。

“她还是这样吗?”

宁儿叹道:“好几次教过她,她还是改不了。”

李承乾低声道:“是啊,明明可以洗碗的过程中将碗整理好。”

太子殿下的脸上挂着一副无可救药的神情。

宁儿也放弃了,因小福习惯地一次只能做一件事,不能同时兼顾洗碗与整理碗筷。

大雪停后的第三天,休朝五天的朝堂,终于又要开朝了。

李承乾坐在东宫前吃着一碗面条,坐在门口就可以看到一群官吏正脚步匆匆地走向太极殿。

盘算着时辰吃完这碗面再去早朝也来得及,不顾群臣的目光,吃得怡然自得一些。

不多时,房玄龄也来了,让小福端上一碗面条,房相也坐下来吃着面条。

如此一来,有房相在身侧,太子殿下也不会觉得突兀。

又过了小半刻,李绩也来了,因之前约好的,这位太子的箭术老师也接过东宫的一碗面条。

如此,在东宫门口,房相与李绩,还有太子三人皆坐在东宫门口。

李承乾吃着面条,又喝下一口肉汤,道:“房相,之前的奏章都安排好了。”

房玄龄点头道:“都分发下去了,也不是所有的奏章都能按时送去各地,还是有不少事要放在明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个时代的交通方式,大多数人还是靠腿的。

李绩大将军的食量其实很不错,李承乾一碗还没吃完,这位大将军已经吃了两碗。

等早朝的时辰就快到了,东宫前的这三人才起身。

走向太极殿时,李绩问道:“殿下的手臂如何了。”

李承乾活动了一番臂膀,道:“已无大碍了,今天可以继续练。”

“是末将不该,应当让殿下循序渐进。”

李承乾脚步继续走入太极殿,笑道:“以往孤身体孱弱,现在要强身健体,锻炼筋骨是应该的,大将军不用自责。”

李绩沉默无言,跟在太子殿下身后,一起走入太极殿。

这应该是休沐前的最后一次朝会,殿内的群臣都很高兴,而且一个个面带笑容。

贞观七年就要在这个不咸不淡,说不上忙,也说不上清闲的生活中度过了。

往后的十余年,又会是大唐蓬勃发展,继续勃发的十年。

殿内,时任监察御史的马周,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官袍,一身官服官靴穿得很板正。

他的目光看着走入殿中的太子殿下。

站在马周身侧的是中书侍郎岑文本,他亦是房玄龄手下的能吏之一。

两人站在一起,目光瞧着这位太子走过朝班群臣,而后站在了朝班最前方,靠近皇位台阶的下的位置站定。

岑文本道:“马御史,你可听说近日的事?”

马周道:“太子监理朝政,确实有过人之处,能够从细微处着手,因地制宜,还能给出治理方略。”

岑文本笑着点头。

马周又道:“但储君总归是储君,这些事都是臣子的职责,太子也不可能一直事必躬亲,对臣子来说有太多的盲从,这样也是不好的。”

对这番话,岑文本无法反驳,看向太子的神情也愈加复杂了一些。

马周继续道:“从监理朝政之事来看,太子殿下是一个重实事的人,现在太子殿下在武德殿前练箭术的事又被称为一桩美谈,尔等光知晓美谈,却未曾发觉,太子应该更重视礼制。”

说这些话的时候,马周的神色严肃。

这人就是这样的,但凡涉及陛下,或者朝中诸事都是一副严肃的神态。

这也难怪,马周能够任监察御史,也正是因他有这样的眼光,从而深得陛下器重。

这江山是李家的,当年李渊亦是箭术精湛,当年的陛下箭术更是了得。

如今再看太子殿下,爷孙父子三代人同堂,这位储君的箭术天分看起来资质平平。

夏练三伏,冬练三秋,只要太子殿下足够刻苦,亦会练成精湛的箭术。

岑文本思量半晌,低声道:“听闻吐蕃使者禄东赞回吐蕃之后,对吐蕃赞普说了大唐的储君太子,现在吐蕃又派使者来了。”

马周道:“派使者来做什么?”

岑文本手执笏板低声道:“不知道,听说是在路上了,今年突厥人也派了使者来。”

说话间,陛下已经走入了太极殿,今天的早朝开始了。

两人噤声,与众多朝臣一起行礼。

李承乾站在朝班前,揣着手听着朝中各部的禀报,各项准备工作从去年秋猎时期就开始收尾。

听着各部禀报,也不像是年终总结,更像是告诉皇帝,今年的事办完了。

李承乾蹙眉听着,照理说有个年终总结应该能更好才对,比如说阐述今年遇到的种种困难,今年的困难又是如何克服的。

如此云云才好吧?

今年,东宫好歹也努力了。

当然了,事物都有两面,要是年终总结成了另一种沽名钓誉的行为。

又显得没这么必要。

殿中的各项禀报还在继续,李承乾心中思量,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等到最后的礼部禀报完,李世民沉声道:“今年各国使者来朝,礼部接待各国使者。”

随后陛下的目光看向站在殿内的三个儿子身上。

李泰站着面色淡然。

再看李恪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怎么看怎么像个正在站岗的护卫,给太子站岗的。

正要开口,却见长孙无忌站出朝班道:“陛下,近来太子殿下时常与臣商议关外商人往来之事。”

终于,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距离皇位最近的太子身上。

这个太子揣着手,眉头紧锁,一副心事很重的模样。

等赵国公说完,殿内又安静了许久。

也没有其他人说话。

太子也没有说话。

李世民颔首道:“辅机是何意思。”

长孙无忌低着头余光看向一旁的太子,又道:“陛下,臣愿帮礼部主持接待各国使者之事,也请太子旁观学政。”

李世民点头道:“太子?”

李承乾躬身稍稍一礼,依旧揣着手道:“儿臣领旨。”

今天的承乾看起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这孩子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李世民神色上带着笑意,又道:“今日事毕,入冬时节诸位休沐省亲。”

群臣躬身行礼,送别皇帝。

早朝结束了,李承乾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李恪道:“皇兄,你怎么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道:“没事,青雀?”

“啊,皇兄。”李泰连忙作揖行礼。

“你好好编撰括地志。”李承乾叮嘱了一句。

“喏。”李泰也觉得今天的皇兄奇怪,心中狐疑也不好多问,见赵国公走来。

李恪与李泰齐齐告退。

“殿下。”长孙无忌一手还拿着笏板,上前道:“还要去武德殿练箭术?”

“业精于勤荒于嬉。”李承乾说罢,朝着殿外走去。

群臣走出太极殿很放松,贞观七年终于平稳地过去了,朝中休沐之后,有许多事来年再议。

放假的事谁都喜欢,三三两两地官吏甚至谈好了去谁家用饭。

李承乾走到殿外,李绩大将军就等在这里,他抱拳道:“殿下,请吧。”

地面上的积雪早就化了,阳光嗮过之后,风再吹一吹,原本湿漉漉的地面也就干了。

李承乾走到武德殿前,与先前一样继续让大将军纠正姿势。

李绩道:“以往太子殿下的箭矢只是扎在靶子上,那种箭矢的力道顶多破个皮外伤。”

闻言,李承乾看着靶子一箭放出,箭矢钉在靶子上,听到动静与箭矢的尾部抖动。

明明看着很不错,李绩道:“殿下,力道还是不够。”

李承乾叹息一声继续练习手臂的力量。

长孙无忌站在武德殿前,李绩教导太子练习箭术是很严苛的,即便是太子,也没有丝毫放松。

李渊睡到这个时候才醒,他舒展着懒腰走到殿外,见到了站在殿前的人,道:“伱怎么来了?”

长孙无忌解释道:“臣来看望陛下,再来等着太子殿下练箭术结束。”

李渊道:“有重要的事等着朕的孙子去办?”

“朝中休沐了,各国使者都在来朝的路上,主持接待各国使者的事臣请命陛下,让太子旁观。”

李渊伸了伸腰,又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不悦道:“哪些使者?”

“漠北的,突厥,吐蕃的,西域,高昌。”

“哼,这么重要的事让太子参与,你可真是为难这孩子了。”李渊的目光看着自家孙儿,道:“朕的孙子不容易。”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太子是储君,有些事他必须要面对。”

李渊冷哼一笑,没作搭理。

长孙无忌也只好闭口不言。

太子练箭术往往要到午时才结束,李承乾带着李绩与长孙无忌,还有皇爷爷一起去东宫用饭。

李承乾揣着手走在最前头,一边还在放松着肩膀,道:“大将军孤有没有进步?”

李绩道:“有,但不明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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