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第1083章 权衡(1)

第1083章 权衡(1)

长安的冬天,分外的难熬。

入冬之后,就一直是阴雨连绵的天气,所以,长安城内的炭炉与煤球,最近卖的非常好。

大大小小的煤球工坊赚的盘满钵满。

而靠着炭炉的温度,长安城的八卦党,非但没有和往年一样在这个季节消沉,反而变得比从前更活跃。

在酒肆、街坊和闾里中,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温酒吃菜的吃瓜群众们,纷纷开始了自己的键盘正治局之旅,人人都有化身当朝九卿的潜力。

“听说了吗?贰师不听张蚩尤之言,轻敌冒进,吃了个大亏!”

“可不是……俺舅舅的表叔在光禄勋做事,私底下听光禄勋的诸位明公暗地里议论,天子震怒非常,要拿贰师将军开刀!”

“这么严重啊……”

“当然!丧师之罪,从来不轻,更不提贰师还有矫诏不从这等大罪,此番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喽!”

“……”

宫阙之中,私底下的议论与猜测,比民间更多。

特别是天子改变了内侍制度后,使得禁宫之中可以传出来的声音更少。

这在保护了皇室隐私的同时,也加剧了流言与议论的传播力度——吃瓜群众最喜欢的就是脑补了!

便如现在,因为始终没有人得到过来自禁内的准确消息。

于是,未央宫、长信宫、建章宫,上上下下的宫女宦官们,只要闲下来就会猜测和脑补天子可能的举措。

各种流言蜚语,在宫阙内外喧嚣不已。

丞相刘屈氂就在一天内听到三十八个来自宫阙之中的不同版本的流言。

这让这位大汉丞相一日三惊,寝食难安。

因为无论那个版本,最终指向的结果对他和他的姻亲而言,都是极端不利的!

特别是有些版本中,有人声称,天子已经决定最终解决整个李广利集团。

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刘屈氂不担心。

这使得刘屈氂不得不每天入宫,面见天子,以寻求解决方案。

可惜,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都无法从天子嘴里得到任何一个他想要听到的字。

虽然心里明白,这是帝王心术。

乃是君王用以控制臣下的方法之一。

天子未必就真的下了决心,要彻底颠覆当前的朝局。

然而,明白归明白,刘屈氂却不能不害怕,不能不恐惧。

因,他不敢不害怕,而且他确实怕了。

登上过云霄的人,怎么舍得下来?

和往常一般,刘屈氂照例一早就来到了宫阙下,等待宫门开启。

灰蒙蒙的雨雾中,气温低的有些吓人。

哪怕带了炉子,放在马车里烤火,刘屈氂也依然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漫长的等待,让他手脚冰冷、麻木。

“丞相……”雨雾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靠到刘屈氂的马车旁,从对方马车中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您又来入宫了?”

刘屈氂掀开车帘,侧头看去,道:“执金吾为何也这么早?”

坐在对面马车中的贵族掀开车帘,看了过来,正是如今已迁为执金吾的韩说。

韩说侧目看着刘屈氂,笑了起来,拱手道:“下官奉诏入宫,不想却遇到了丞相……”

刘屈氂听着,立刻问道:“陛下唤执金吾入宫是?”

韩说笑而不语的摇摇头,然后放下车帘。

刘屈氂见了,脸色一变,心里忍不住暗骂起来:“太猖狂了!”

然而,他又不得不承认,韩说确实有狂的起来的筹码。

汉家公卿数十家,食禄秩比两千者无数。

然而,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第二代里能有人才的,就是韩说家族了。

其子韩文如今已是雁门太守了。

这是汉家公卿子弟里,第一个担任太守的。

而且,政绩斐然,风评良好,受到雁门上下称颂。

其名声在长安都有耳闻。

这也就算了!

关键,韩说的爱女韩央,如今在那张子重身边!

这就不得了了!

现在,傻子都知道,在贰师将军李广利受挫西域之后,那位鹰杨将军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帝国军方的最高将帅。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其威权恐怕会凌驾于满朝文武之上,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有一个女儿在其身边,对韩氏来说,等于未来三五十年,都有了依凭。

不止刘屈氂,长安城内谁不是羡慕嫉妒恨呢?

韩说却是没有再理会刘屈氂了,他挥手吩咐:“继续驱车,入宫!”

“诺!”赶车的车夫立刻应了一声,挥起马鞭就赶着马车向前。

而此时,一个坐在韩说对面的男子,却是抬起了头,对韩说道:“主公如此,臣恐丞相或会记恨在心……”

“记恨就记恨好了……”韩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哪怕刘屈氂此番可以涉险过关,也不过是一个蹩脚丞相,恐怕还不如当年的牧丘恬候!”

帝国历史上有三位泥塑丞相。

牧丘恬候石庆以无可争议的优势,勇夺第一名的头衔!

想当初,石庆为相的时候,其在政务上根本没有任何插嘴的地方!

以至于连石庆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多次请辞,但都被天子强行按下来。

彼时,年富力强的天子,需要一个石庆那样的傀儡丞相来当挡箭牌。

但现在……

已是垂垂老矣的天子,需要的再非傀儡,而是一个真正可以帮他做事的人。

换而言之,在韩说看来,刘屈氂的宰相之旅,已经抵达终点。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被掳夺、贬斥甚至问罪,不过是天子还没有最终想好罢了。

可以这么说,李广利回师之日,就是刘屈氂罢相之时!

故而,对韩说而言,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以后恐怕就找不到像现在这样,可以肆意羞辱和打击一位大汉丞相的机会了。

……………………

刘屈氂直勾勾的看着韩说的马车,消失在雨雾中,进入那扇朱红色的宫门之内。

良久,他终于叹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吾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感受了!”

就在月前,韩说见他还得赔笑脸,还得小心翼翼的说话。

甚至需要将他的意见,作为执金吾内部的行事方针。

然而现在,却是赤裸裸的开始公然羞辱与挑衅他了。

可惜,他却只能生生忍着,甚至不能回击。

回击就是给对方机会,让其获得一个借口。

更可能触怒天子,使得那位陛下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过,这个仇,刘屈氂却是记了下来。

“若无能度过这一关……”他握着拳头,在心里发誓:“今日之事,必百倍偿还!”

…………………………

令居塞内,张越等到了确凿的消息。

贰师将军李广利已经班师,他除了在龟兹的都延与尉黎的渠犁以及轮台等要地留下部分防御力量外,主力已经开始陆续从西域回撤。

第一批骑兵甚至已经撤入了楼兰境内。

这让张越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同时也对李广利有所改观。

他最怕的事情,莫过于李广利和历史上一般,昏了头,孤注一掷的率军在冬季的暴风雪之中继续进军。

那,张越就不得不插手此事,去将汉军带回河西了。

还好,李广利现在还没有被逼到绝路。

而跟着这个消息,一起抵达令居的,还有一个熟人——李广利的副将兼绝对心腹李哆。

李哆的来意,张越不需要去见就明白。

无非是来交易的。

交易内容也是显而易见的——大抵应该和李广利目前的困境有关。

左右无非不过是想要利用张越的影响力,甚至借助张越的力量来度过他们面临的难关。

讲道理,张越也仔细想过与李广利结盟。

显而易见的,若能借此机会,与李广利联盟,好处是毋庸置疑的!

首先,张越将获得一个良好的开端。

至少可以省去他数年的经营时间,完全可以顺利的接掌河西,接掌整个对匈奴作战的事务。

李广利在河西经营十余年,势力盘根错节,而且掌握着大量的第一手对匈奴的资料。

这些资料里,包含了无数他所急需的西域地理、水文、人文以及漠北道路、山川、河流的情报。

这些东西,无疑都是非常宝贵的。

更是需要时间和精力来搜集的。

其次,便是一旦张-李联盟达成,那么至少在未来数年,张越都不需要再担心朝堂内有人扯他后腿。

只是……

值不值得?

能不能做到呢?

这两个问题,张越一直在思考,所以也就借故一直没有去见李哆。

想了差不多三天,张越才算有了些决心。

但依然不够坚定。

毕竟,李广利这次这个跟头栽的实在有些大。

丧师之罪,加上先前的矫诏、软禁天子使者,几乎可以让其毫无翻身的余地。

哪怕极力争取,最多也不过是得到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而已。

要知道,现在盯上李广利的,可不仅仅是他过去的仇人了。

现在的李广利集团,就像一头海洋中的受伤流血的鲸鱼。

围绕在其周围,想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毕竟,李广利集团,可是关系着上上下下,数百名两千石,千余名千石,上百个关内侯、封君,十几个列侯的位置。

只要其倒下去,这些位子就空出来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绝人仕途,就是刨人祖坟了!

张越很清楚,他要是这么做了。

很可能几乎是马上,就会为他招来一大波暗中的仇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奇怪,这就好比后世两个国家打仗,结果第三国强势介入,中止战争。

但通常不是第三国受到尊敬,他得到的通常只有仇恨!

现在也是一般,张越很清楚,他若介入此事,拉李广利一把。

很大可能他只会得到李广利一方虚假而廉价的好感,却极有可能让那些等着吃李广利集团腐肉的家伙恨之入骨。

总的来说,是得不偿失。

更麻烦的是,这个事情还充满了忌讳与禁忌。

毕竟,李广利做的可不仅仅是轻敌冒进。

已经显示出来的情报表明,李广利为了军功,先是对天子诏书阳奉阴违,搞得范明友与他的护羌校尉上下愤恨不平。

接下来,又为了引诱匈奴入套,间接导致轮台失陷。

最后更是接连犯下矫诏、忤逆天子,乃至于软禁钦使等大罪!

想要洗地,空间很小,而且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天子误会。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两个军方大将联盟?

长安天子睡觉的时候,能睡踏实?

当初,大将军卫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都不敢搞这种事情。

卫霍集团发展到中期,就已经是斗争多于合作了。

甚至发展到针锋相对,一度你死我活。

这不止是利益相争,也有正治考量。

然而,即使有这么多的禁忌与难处。

张越却依然发现,似乎拉李广利一把,得利要更多一些。

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需要处心积虑的经营人脉,维护关系,千方百计的维持一个好名声,尽可能的减少仇人,增加盟友。

但张越现在却已经到了迫切的需要一批仇人的地步。

不然的话,继续发展下去,张越感觉自己很可能会被皇权所忌。

当年,连瓒候萧何都需要自污。

何况是张越?

换而言之,其实仅仅是为了招仇树敌这一点,他也该去拉李广利一把。

其次就是拉李广利一把,可以稳定朝局,避免政局动荡。

要知道,一旦李广利集团骤然倒塌,这个权倾朝野十余年的超级势力一崩盘,必将引发连锁反应。

去年公孙贺父子倒台,引发的动荡,到现在都还未完全停止呢!

公孙贺父子这样的废物,都能有这样大的影响力,李广利集团若忽然垮台,正坛上的暴风恐怕会刮上好几年。

说不定还会引发一场巨大的争斗——就像历史上,李广利集团倒台后的风波一样。

张越可一点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与之相比,他宁愿李广利和他的集团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

还是那个理由——比起熟悉的敌人,陌生的朋友更致命!

至少李广利集团的目标是可控和可见的。

这就是正治。

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没有原则,只有得失。

不过,想明白归想明白,张越依然是忌惮的,谨慎的和小心的。

在没有确定之前,他选择沉默。

(本章完)

1105.第1084章 权衡(2)

第1084章 权衡(2)

张越可以冷处理。

李哆却等不了了!

贰师军和居延都尉的损失,是绝瞒不了太久的。

只要大军一回玉门关,全天下都会知道——李广利祸国殃民,而他们这些李广利的嫡系部将,更将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沦为棋子,永无出头之日!

只要想想大宛战争结束后的事情,李哆就能知道,这次的风潮会有多大了!

大宛战争结束时,不过是大军有一部分还留在西域,都能被人造谣——李广利不怜士卒,归者十不足一。

更传出了大宛一战,汉军死者五万余的惊天谎言——整个大宛战争,前后四年,汉军投入的总兵力,也就不过四万余……

换言之,在大宛战争中参战的汉军士兵,平均每一个人死了不止一次。

如今,汉军真的损兵折将了。

传回长安,恐怕就不止是不怜士卒了。

说不定,一个当代马服子的名头马上就能安上来。

而整个汉军上下,恐怕都得在长安人嘴里平均死个三五次。

这不奇怪!

当年,天山战役的时候,长安就曾有流言说李广利大军战死三万多……

可问题是,当时李广利麾下统共也就三万骑——其中有一万,还是负责后勤辎重的后卫骑兵……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汹涌的民意,将推动朝堂,对此事采取一刀切的政策。

那时,不止将主李广利将下场凄惨。

李哆自己这样的心腹亲信,难逃一劫。

最可怕的,恐怕是连底层的士卒也将被牵连。

甚至战死、牺牲者,统统被污名化。

他们的牺牲将白白浪费。

不会有抚恤,不会有优待,其遗孀父母子女,统统将活在他人的白眼之中。

更要命的是,恐怕连已有的战功,都可能不会有兑现的时候。

这样的恐怖未来,绝不是脑补。

历史上,已出现了许多次!

譬如吕后长兄悼武王吕泽,辅佐高帝,平定天下,军功在诸功臣中名列前三,可与韩信、萧何媲美的大人物、军事领袖。

但是,在现在有几个人知道吕泽?

其部将,又有几个人在史书上留名了?

吕泽前车之鉴,如此明显,李哆怎能不恐惧?!

所以,在令居这几日,他是疯狂的结交朋友,想尽办法的探听消息,拉好感。

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可能是白费功夫,然而这却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终于,在等待了数日后,李哆得到了通知:鹰杨将军于护羌校尉官邸设宴款待李公。

这让李哆既紧张又兴奋。

便连忙开始打扮,做好准备。

等到晚上的时候,一个官员来通知:“李公,鹰杨将军有请!”

李哆于是连忙戴上冠帽,系上绶带,跟上来者,前往护羌校尉官邸。

此时,天已经黑了。

北风呼啸在令居塞中,刺骨的寒风,让李哆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望着眼前的黑夜,他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知道,此行将决定他与他的将主以及部下等十几万人的荣辱存亡。

因为……

现在的局势下,唯一有可能并有能力救他们的,就是那位鹰杨将军了!

其他人都不行!

在忐忑中,李哆走入护羌校尉官邸。

一进大门,熊熊燃烧的篝火盆便映入眼帘。

几盏油灯挂在墙壁上,将官邸的院落照的犹如白昼一般光明。

李哆知道,这些油灯中燃烧的是大司农的海官衙门的最新特产——来自大洋,名为鲸的巨兽油脂所提炼的灯油。

传说,最初大司农的海官衙门,捕得那些巨兽,提炼了油脂后,并不知道用途。

还是经过那位鹰杨将军指点,方才如梦初醒。

于是,这些油脂被用来照明、润滑以及保养军械。

结果效果好的出奇,就是现在连长安宫阙之中的宫灯与贵族家庭的日常照明,也开始弃桐油而取鲸油。

不过,鲸油价格昂贵。

一桶便直数千钱,只有真正的顶级贵族与豪商才能用之每日照明。

一般的贵族、两千石,便只能买个几桶,专门用于书房照明。

想着这些事情,李哆便不由得感慨起来:“张鹰扬,真不愧留候之后啊!”

“进可决胜万里,退能运筹帷幄,文可亩产七石,武能封狼居胥!”

可惜,这样的人物,与他和其将主生于一个同一个时代。

而且,对方现在正如日初生,朝气蓬勃,而己方却已然腐朽堕落,垂垂老矣,再不能饭。

不然,也不用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居然只能向一个年轻新贵哀求,恳求对方出手相助。

这样想着,李哆内心就忍不住哀伤起来。

因为他明白,今天之后,无论事情的结果是怎样?

结局都只有一个——鹰杨将军独自威武,而贰师系跌落云端,再也不可能作为一个强大到足可影响国策的势力而单独存在了。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变成一个二流势力,苟延残喘罢了。

“李公请!”引领的官员,推开一扇门,对李哆拱手道:“将军已久候明公多时矣!”

李哆点点头,提起绶带,跨过门槛,进入里面。

一进其中,李哆就感觉到浑身都温暖了起来。

室内的温度,恍如初夏。

几盏鲸油灯,将这其中,映照的宛如百日。

他微微抬头,便见到了那位久别的年轻人,如今的大汉英候、鹰杨将军,帝国最高秩比最高的常设将军。

天子所赐的白旄黄钺,便放在其身侧。

但偏偏,这位鹰杨将军,却生了一副书生模样。

看上去文质彬彬,肤白、体态修长,似乎风一吹可能就要栽倒。

但李哆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他眼前的这位,是真正的猛兽。

披着人皮的怪物!

手碎长戟,生撕虎豹,都只是这位过去的事迹。

现在,这位是真正的千人敌、万人敌。

是一人灭一军的bug!

其北征之战上,有无数人亲眼目睹过他的恐怖形态。

无论乌恒还是匈奴,在他面前都如草鸡瓦狗,被他生生撕碎!

更曾在参合坡,上演了一人破百骑的壮举!

简直不是人!

漠南草原的乌恒人,都将其视为真正的兵主在世,是神明一般的人物。

李哆听说,如今,在幕南诸部,张蚩尤三个字,堪比仙神。

其香火祭祀,甚至遍布了整个漠南草原,还发展到了扶余、丁零、匈奴诸部之中,连西域都能见到祭祀和信奉这位的匈奴贵族!

李哆就曾亲手从一个匈奴贵族的穹庐,搜到了一个泥塑的‘汉兵主张蚩尤之神像’的祭台。

据俘虏所言,这位汉家大将,现在已经是匈奴人眼中的魔神。

其业务范围,更是已经从战争,扩展到了守护牲畜、保佑母婴等职责。

尤其是母婴守护的业务,使得其在匈奴国中,影响力不断泛滥。

上至贵族,下至奴隶,都有信奉和供奉之人。

传说,连孪鞮氏都有贵族在悄悄供奉和祭祀……

在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李哆当时的表情就和日了狗一样。

如今,正面看着这位匈奴人嘴里的魔神,乌恒人眼里的救世主,汉家军民嘴中的军神。

李哆不知道为何,心中忽然产生了奇怪的念头:“若世无张子重,如今这世界又将是个什么样子?”

“是更好?还是更坏?”

答案,他已经有了。

所以,他上前长身一拜,恭敬无比的拜道:“末将李哆,拜见鹰杨将军!”

“李公免礼!”端坐于上首的那位年轻权贵,微微一笑,和当初一样轻声笑道:“一别多日,却不想能在令居与李公再相逢!”

“请李公向贰师将军转达本将的问候!”

李哆连忙再拜:“将军厚爱,末将必定转达!”

“请坐……”对方笑着起身,走上前来,扶着李哆,坐入席中,然后又命左右端来酒水点心,然后招呼起来:“令居苦寒,不如长安,只好略备薄酒,款待明公,还望明公不要介意!”

“岂敢!”李哆连忙举起酒樽敬道:“能得将军不弃,亲自招待,末将感恩戴德!”

于是便将手里的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

“贰师将军近来可好?”张越笑眯眯的看着李哆问道。

李哆闻言,立刻顺杆说道:“不敢欺瞒将军,贰师将军近来有些不顺……”

“此伐匈奴日逐王先贤惮,虽则夺其辎重,将之逐出天山以北,然而……”李哆小心的选择着措辞:“却不意为叛徒李少卿所设计,于天山脚下略有挫折……”

“索性战前的战略基本达成,故而贰师将军特命末将来此向将军足下汇报……”

“汇报?”张越眯着眼睛,满含笑意。

“然也!”李哆却是直起腰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将军如今为鹰杨将军,秩比中两千石,天子钦赐左白旄右黄钺,为诸将之首,天下之帅,贰师将军亦天子臣,闻将军在此,安敢不遣使来告?”

这个马屁,真的是拍的整个官衙内外的张越部将舒服无比。

许多人甚至飘飘欲仙起来。

毕竟,来者可是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得力助手,左膀右臂,更代表着李广利亲自来此。

他居然能伏低做小,将姿态放低到这个程度。

真的很了不起!

许多人一下子就对李哆和李广利产生了好感了。

当然,这种好感对两个不同的势力来说,廉价的如同长安花街柳巷之中的妓女的笑容。

只要愿意,分分钟都可以翻脸不认人。

但,至少在此刻,大家都很高兴。

特别是续相如和辛武灵,更是忍不住微微抿起嘴唇来。

连李广利都低头了?

那岂不是说明,自家立刻就要起飞?

未来之天下,必是自家的天下!

张越却只是笑了笑,道:“贰师将军太折煞鄙人了!”

“请李公转告将军:天子之臣,无有高低贵贱,皆为陛下社稷而效命而已!”

心里面,张越和镜子一样清楚。

李哆现在之所以跪舔,不过是想他出手拉一把李广利。

然而……

没有点实际的好处,凭什么让他出手?

还是那句话——正治没有对错,没有原则,只有利益得失!

作为一个派系的首领,张越对此有足够清晰的认知。

为了防止自己膨胀,他现在甚至命韩央每天早晚提醒他一遍:张子重,你不是一个人!你身系数十百万人荣辱生死!若为一时之快而肆意妄为,汝一人之伤也就罢了,牵连无辜士民,波及数十百万人,于心何安?!

这样做的效果非常明显!

张越现在无论做什么事情,特别是对外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斟酌再三,仔细思量。

因他清楚,他必须做到毫无差错!

也决不能因自己的好恶,而影响大局!

铁憨憨似的,只顾自己,受伤的必定是他的家人、朋友、部将与追随者。

就如现在,哪怕他有心拉一把李广利来平衡朝局,稳定正局。

但是,若没有足够的让他满意的好处。

李广利有多远滚多远!

大不了,不过是等李广利垮台的时候,去捡漏罢了。

又不是没见过人捡漏!

大毛崩了的时候,兔子捡漏的姿势,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

李哆是个聪明人,听着张越的话,立刻秒懂了其中的意思。

对此,李哆毫不意外。

他甚至狂喜了起来!

榷市上最怕的不是有人漫天开价,而是无人问津。

有人开价,就意味着有达成交易的可能性!

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欢喜,李哆再次上前一步,拜道:“将军,贰师将军此番命末将前来,特地给将军带来了一件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条缠起来的圆筒,然后放到地上,打开其封装,露出藏在里面的事物——数十张长达七尺以上,宽一尺五寸的白纸。

李哆将这些白纸捧在手中,呈递到张越面前,说道:“将军请看,此乃贰师将军命末将所献之西域地理、河川并漠北地理山峦图……”

“此外,西域诸国王室简报及其国土、人口、胜兵也各有所述!”

张越听着,立刻郑重的接过这些白纸,脸上欣喜若狂,一边看一边赞道:“贰师将军真是有心了!有心了!知吾好历史地理,便以如此重礼相送,请明公待转达感谢之意!”

这些地图、文字与情报,不止是地理、情报。

更代表一种仪式——李广利在用这些东西告诉张越:只要大兄弟可以拉我这一把,那么西域、漠北的种种一切,俺都愿双手奉上!

而这正是张越想要的态度!

救你可以!

但,地盘得给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