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谈判

万象冻结。

当倒计时进行到最后一秒的瞬间,来自队友的支援从天而降。

从边境海关所赢取来的权限,名为【天渊之槛】的力量,本身就是针对高阶非法越境者而开发出的大秘仪运用。

调动笼罩全境的框架和秘仪,以三大封锁的力量对区域进行人为的划分和封锁,最后形成了难以突破的囚笼。

在内部,一切非经过允许的人无法调动源质,也无法抗衡来这一份源自现境的压制力。

而同样,看起来如同一层玻璃一样的屏障,对于外部来说,便是调动整个集团军的火力也无法攻破的对象。

无归者墓地的成员,边境流浪的罪犯,还有从地狱中归来的诸多升华者,乃至各种诡异的地狱遗物,都无法撼动它的根基。

这是以现境的力量为基础所完成的权限。

而来自天文会的锁,只能用天文会的钥匙打开。

除非是同样登记在大秘仪之中的天文会高层权限,否则想要解除它的话,只能调动相当于天敌燃烧修正值时的力量等级进行强攻。

遗憾的是,高位权限和天敌级的力量,这两样,在再生计划中,军方都没有。

在这一场计划中,具备着和艾晴等同高度权限的人,只有决策室办公厅和司法厅。除此之外,即便是金融编织局和税务部,都无权干涉天渊之槛的运行。

现在,绝地封锁从天而降。

根本无需瞄准。

只需要锁定槐诗便足够了。

当隐隐的光亮从天而降的瞬间,槐诗从最接近的地方,见证了哨卫工业的毁灭——地火喷薄,大地动荡,一切如同溶解一样坍塌溃散,自被深埋在九地之下的轰鸣之中,一座座庞大的建筑哀鸣着坍塌,坠入了那深邃的巨坑之中去。

陆陷开始。

精准到厘米级的自我毁灭自大地之下上演,不论是空旷的地下基地还是诸多项目,乃至铺设而成的繁复轨道。

一切都干脆利落的从预设的毁灭中化为了尘埃。

所存留在地上的,只有一个标准到令人发指的正方形凹陷,一直蔓延到了地底数百米的深处,只剩下了簌簌舞动的尘埃。

还有,悬停在深坑之中的那正圆形的实验室。

在天渊之槛的封锁之下,内部的一切都完好无存的保留着原本的模样。

不论是槐诗还是他的敌人。

“距离封锁结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此刻,槐诗凝视着眼前的钢铁之人们,露出和煦的微笑,微微勾动手指,原话奉还:“在结束之前,请努力为我提供更多实战数据吧。”

那一瞬间,游戏一般的战斗再次开始。

与此同时,子弹没入了艾晴的额头之中。

爆裂。

无头的尸体从办公桌后倒下,落在地上。

面无表情的士兵低头,检查尸体,又补了一枪,对耳麦说道:“以击毙目标,全员撤退。”

激烈的火力掩护之下,他们顺着来时所破坏的道路返回,牺牲了六个人之后,突围冲出了音乐馆,搭乘着车辆,回返基地。

“你们干得不错。”

所罗门将军亲自接见了他们,向他们的任务表示了赞赏和认同。

对此,士兵只是平静的等待,等待下一场命令。

下一次战斗。

就这样,击杀了司法局、税务部和金融编织局的反抗者,令所有人低头接受了来自他们的条件。

在所罗门将军那完美无瑕的指挥之下,奇迹上演。

他们赢得了这一场战争。

由四大军团所组成的现境防御部接管了一切,重整秩序,向地狱开战,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胜利已经在望。

“真的不留下来么?”所罗门将军最后挽留士兵:“现境需要你们。”

“我已经退役了,将军。”

士兵脱去了军装,适应着送给自己的那一条崭新的假腿,微微一笑:“不过,这一下终于可以带着儿子去打棒球了。”

就这样,拒绝了将军的挽留。

他转身离去。

搭乘着列车,回归故乡。

拥抱着妻子和孩子,在床铺上,沉沉睡去。

窗外明亮的阳光下传来了孩子们打闹时的喧嚣和笑声。

如此幸福。

……

“一千万?不是说好了五百万么?”队长斜眼看着上校:“我可不会惺惺作态,给多了我也是不会退的。”

“你还有战友的孩子要养吧?在美洲开一家修车厂,买点好设备,多雇上几个人。”上校抽着烟,咧嘴一笑:“回头我去美洲旅行的时候,可要好好谢我啊。”

“谢伱个屁。”

队长最后瞥了他一眼:“你这倒霉草的别死在战场上就行了,再见。”

“嗯,再见。”

队长推门而出,奔向了预定的未来。

……

“所罗门在哪里?”

阴森的地牢中,那个名叫槐诗的对手将铁针敲进了被俘虏者的指缝中,从容不迫的发问:“别急着回答,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被俘虏者闭上眼睛,不发一语。

……

急救室的无影灯,仪器的滴滴声,低沉混乱的脚步声,手术器械碰撞的清脆声音,模糊之中,他似乎醒来,又沉沉睡去。

……

梦境,形形色色的梦境,自悠远的管风琴旋律中奔流,吞没了所有的意识和魂灵,拉扯着那些士兵们一个个的落入了其中。

难以苏醒。

就这样,楼梯间、演奏厅、大厅,门廊乃至各处的士兵们,仿佛行尸走肉一样,汇聚成一队又一队,跨过画框,走进油画之后的囚笼里。

而就在那一扇唯一通向休息室的大门前面,宛如血人一般的吕西安屹立在诸多尸骸的前面,无视了刚刚贯入腹部中的长矛,似是走神了一样。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他伸手,将长矛从腹部抽出,看向了前方——那个浑身早已经被利刃贯穿了不知道多少处,白骨裸露,就连面孔都在铁拳轰击之下凹陷下去的对手。

即便是如此,那千锤百炼而成的钢铁架势丝毫没有任何的动摇。

痛楚无法动摇他的意识。

那凌厉的气息,甚至更胜以往。

“回去吧,阮中尉,看在曾经的交情份儿上。”

吕西安衷心的劝告道:“就算我不主动自杀,让你把我的四肢和脊柱折断起码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想要再走可就来不及啦。”

阮姓中尉毫无动摇,攻势依旧如同暴雨,那一份以决心和骨气撑起的极意无止境的催发出了身躯之中的破坏力。

再度,洞穿了吕西安的心脏,紧接着,折断左手。

可作为代价,他自己的左手也被吕西安所折断。

自地狱灵魂的笼罩之下,吕西安在急速复原,可猝然之间,恐怖的震荡从腹部爆发,令他眼前一黑,倒飞而出。

折断的左手,竟然强行收束肌理,合拢,对着他打出了一击宛如重炮的铁拳!

半空中,吕西安的身体仿佛具备思考能力一般,诡异的翻转,半截残缺的黑刃已经再度对准了扑上来的阮中尉。

碰撞的瞬间即将到来。

可阮中尉疾驰的动作却骤然凝固在了原地,倾听着耳麦中传来的命令和讯号,不假思索的转身,向外狂奔。

甚至没有再看吕西安一眼。

就这样,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有落地的吕西安捏着自己脱臼的下巴,无奈叹息。

“拳怕少壮,老啦老啦……”

在他身后,地狱的灵魂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微笑着,静静俯瞰。

五分钟后,就在伦敦正中心,音乐之友协会演奏厅外围,强迫在炸弹的爆破之下坍塌,一列装备着动力装甲的负伤士兵狼狈撤出。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奔入了小巷之中,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一时间传为了奇谈。遗憾的是,既没有录像能够作证,音乐协会的外围也并不存在那样的缺口,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就被当做了荒唐无稽的谣言,抛到了知悉者们的脑后。

与之相比,从伦敦郊区蹬着自行车喘着气骑回来的槐诗简直完全不起眼。

没办法,不能坐地铁,因为那两具特地保存下来的钢铁躯壳根本带不上公共交通。

自行车都是他临时问街边的小孩儿买的,至于为什么不买辆车……别废话,这又没发票报不了,自行车又不是不能骑,是钱多的烧得慌吗!

就这样,载着哨卫计划的成品,甩着舌头蹬着车,招摇过市。

一直骑到演奏厅门口,一手扛着一个军团的土特产,堂而皇之的回归了据点。

如是,向着所有人宣告,属于他们的胜利!

这便是所有参与者中,最先对所罗门所发起的反击。

而随后,来自架空机构的通告则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测。

如此直接且强硬的展示自身的破坏力,所带来的震慑效果究竟有多强不好说,但起码在所有人心目中,都将槐诗的威胁等级上调了起码三级。

能够单枪匹马的一个人将一整个戒备森严的工业集团连带着驻防的卫队和地下的基地彻底摧毁……这已经是连科幻小说家都不看采用的设定了。

即便最后哨卫集团的毁灭是因为自爆,但即便是对战况有所观测,就应该明白,在那之前,整个集团就已经彻底瘫痪了。

就算是没有最后的炸弹,哨卫集团也如同艾晴所要求的那样,只剩下招牌能使了。

架空机构的那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好的一张牌在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已经嫉妒和忌惮到发狂。

而紧接着,艾晴所公布的消息,便令所有人陷入了恐惧之中。

钢铁军团、制式灵魂、不死的士兵……

在这一场斗争之中,军方最大的弱点已经弥补。曾经只是略有棘手的众多成员数量,如今在制式灵魂和钢铁军团的武装之下,已经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噩梦!

想象一下,倘若迁延日久,任由军方完成了彻底的生产,到时候,无穷无尽的钢铁士兵围攻之下……即便是剩下的全员彻底整合在一处,恐怕也难以反抗吧?

至于制式灵魂的存在,除了感叹一声技术部和军方的疯狂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话可说。再生计划期间,所罗门本身就具备着现境效力最为强大的豁免权,即便是再大的罪孽,也只能等待计划结束之后进行清算。

况且,大家谁还没琢磨过类似的事情呢?

即便是人造灵魂这种明面上肯定谁都不能碰的东西,暗地里哪个谱系私下里没有研究?君不见黄金黎明差点都在深渊里远大前程了么?

现境,必须变化。

也终将迎来变化。

再生计划,本身就是变化之前的那一声号角。

谁都无法确定,白银之海将会在运算中得出什么样的结果……

而就在演奏厅内,在从槐诗那里了解了相关的状况,并且看过了他的录像之后,艾晴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久,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

将最后到来的电话,原路播了回去。

二十秒的等待之后,电话接通了。

所罗门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

“恭喜你,艾。”

沙哑的声音里并没有恼怒或者是不快,只是好奇:“你来向我炫耀胜利的成果么?”

“来谈判吧,所罗门将军。”

艾晴直截了当的开口:“战争的间歇,不就是谈判的环节么?”

“有什么可谈的?”所罗门笑起来:“你不会以为只是一次失败,就会让我认输吧?”

“不,你方的退出与否无关。”

艾晴抬起眼睛,看向吉赛尔身后那一副巨幅油画,宛如梦幻的乐园一般,一张张幸福的面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目前我手中还有六十一名甘愿为你效死的士兵……”艾晴说:“你是否想要存留他们的生命?”

“所以呢?”所罗门问。

“两个要求,你可以从其中选一个。任意一个条件达成,我都将保留他们的生命,将他们送出伦敦。”

艾晴缓缓说道:“你以档案管理局的权限作为交换。或者,回答我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瞬,眼瞳中闪过隐隐的阴霾:

“所罗门,你是怎么找到保密管理局的位置的?”

(本章完)

第1453章 谢谢

昨天凌晨,在主张显现的异常状况之前,有一座相较其他机构本应该固若金汤的堡垒被率先攻破。

保密管理局。

代理人的退场所带来的后果,不仅仅是让所罗门掌握了所有参与者的名单,同时,也让艾晴也陷入了极度被动的状态之中。

惊骇于所罗门的速度和力量的同时,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紧随而来的恶果。

可作为职业习惯和个人的性格,艾晴却忍不住对导致这一结果的过程开始怀疑。

为什么呢?

为什么最为隐秘的保密管理局会是第一个?

以及,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保密管理局本身所负责的就是重大危害物品和机密的保管保存,以每个成员都注定在遗世独立的封闭地区变成活死人为代价,圈禁威胁,封存毒害,保管机密……非人道的程序和管理更是如同空气一般司空见惯。

那么,所罗门又是怎么找到对方,又是如何从对方的口中掏出那一份名单的?

所罗门究竟隐藏了什么?

或者说,他做了什么?

对此,艾晴满怀好奇,甚至本能的嗅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气息,不惜以目前手头的俘虏作为代价,去进行谈判。

确切的说,是试探。

从二选一开始,就已经是陷阱了。

一个对自身十分鸡肋的档案管理局权限,还有一个有可能涉及自身隐秘的回答,所罗门本身的抉择就将暴露出更多的细节。

谈判的过程越长,她就能够从对方的考量和斟酌中寻找到更多的讯息。

遗憾的是……她的敌人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很高明的谈判方法,艾晴,你很不错。”

所罗门并无停顿,难以分辨那语气究竟是赞赏还是嘲弄,“遗憾的是,两个要求,你一个都得不到。”

“这就是我的答复——我不同敌人做谈判。”

“即便代价是部下的死亡?”

“你可以抽点时间先去问问他们,假如他们其中有任意一个人同意,那么,我就接受伱的要求。”

所罗门说,“如果你问过了,就不会这么天真。”

电话被挂断了。

在断续的忙音之中,艾晴的脸色渐渐阴沉。

为什么这年头的老东西会一个比一个的棘手呢?

真麻烦啊。

五分钟后,休息室里。

在吉赛尔的释放之下,一名被油画怪物吐出的士兵从梦中惊醒,面无人色,剧烈的喘息着。

而艾晴,则将手机的屏幕调转。

所罗门的电话已经输入了。

只差一个拨号键。

“打电话给他。”她说。

士兵漠然,恍若未闻。

毫无任何的反应。

“我说过了,他不会同意的。”

旁边看热闹的马头人叹气:“这都是无用功啊……干嘛为难我们这些工具人呢?”

地上的士兵依旧沉默着。

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看,我也变成叛徒了。”托尼挠头,“明明我只想摸个鱼而已啊。”

“托尼,做俘虏,就要当俘虏的自觉……别整天东走西逛,惹人厌烦,否则的话,后果就会很难堪。”

艾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或者说,你愿意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托尼一愣,旋即举手投降:“当我啥也没说。”

“托尼,这个问题我只问一次,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艾晴微微揉着皱起的眉头,毫无征兆的发问:“所罗门,是否借助了现境之外的力量?”

那一瞬间,地上的士兵猛然抬起头。

猩红的眼瞳里满是疯狂。

猛然向着艾晴扑出。

比他更快的,是托尼。

仿佛有所预料一般,忽然伸手,扯住了士兵的脖子,然后一个流畅之极的过肩摔,绞技压制,两秒之后,地上的士兵就不动了。

晕厥。

“真是的,话题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危险了?”

马头人伤脑筋的叹息:“老板啊,好吧,前老板——我理解怀疑别人是你的职业习惯,但有些指控是没有证据绝对提都不能提的。”

艾晴被那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哪怕只是提问?”

“对,哪怕是提问。”

托尼断然的回答:“将军绝不会背叛现境,也不会去凭借现境之外的力量,他不会同敌人做交易,不论敌人所提出的方案有多么的美好。

你刚刚不是已经领教过了么?”

艾晴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

思考。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屠龙者变成恶龙的先例在现境可是屡见不鲜,升华者凝固已经不是新闻,越是靠近深渊,就越是容易被深渊所侵蚀。

当心怀着期望向地狱许愿,所得到的便只有恶果。

不论所获得的是奇迹还是灾厄。

君不见现境著名的工具人,天国谱系的顶梁柱,理想国的调律师阁下都被怀疑凝固了多少次了么?

甚至还弄出终末之兽这种离谱的东西。

倘若没有存续院背书的话,哪里还能大摇大摆的在伦敦乱晃,早就存续院总部雅间一套了。

因此,倘若所罗门真的为胜利不择手段的话,为此求助于地狱也未尝没有可能。

那么,这一场再生计划的本质就会发生变化。

但再生计划的本质究竟又是什么?真正的再生计划又应该是什么样子?往日的详细过程和经历又是什么?

这些过往早已经被先导会隐藏在了迷雾之中。

前置的情报太少,根本无法展开推断。

目前的话,或许能够稍微排除一点所罗门和深渊有所勾连的可能性,但也不排除刚刚电话里那一套态度是为了掩饰自身的情报而故意丢出来的烟雾弹。

可是,倘若——

倘若他未曾借助规则之外的力量的话,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情了。

“有内奸么?”

她轻声呢喃,手机的屏幕在指尖转动。

军方之外的阵营中,存在着军方的卧底……这样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倘若卧底好用的话,那么所罗门绝对不会拒绝。

只是,如何圈定范围呢?

要知道,保密管理局虽然是独立机构,但这些年却和决策室走得很近,有可能同办公厅达成了什么同盟。

也就是说卧底在办公厅内?

不,倘若自己是保密管理局的话,肯定不会栓死在一棵树上,倘若多方交流的话……

空缺的情报太多了。

目前,根据艾晴的权限,所拿到的情报中,包括保密管理局在退场之后所暴露的身份,还有对方的通话记录。

当晚的时候,记录一共有四个。

一个电话打给了办公厅,一个打给了金融局,一个打给内部没有任何痕迹的保密线路。

最后一个,打给了他的家人……

在他认为自己临死之前。

“真麻烦啊。”她闭上眼睛。

无声一叹。

每当这个时候,她便能够体会到X女士下达决断时的感受。

明明掌握了现境百分之九十九的情报,能够随时观测一切,可这一份本应该全知的权限,却只会带来更多的未知。

她穿行在迷雾之中,手中的灯火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耀眼。

知道的越多,猜测的越多,就恐惧的越多。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总能够感受到局外所投来的戏谑眼神,来自X女士的审视目光——你会怎么做呢,艾晴?

那个家伙……

人越老越麻烦。

她睁开了眼睛,不再去进行无意义的思考,必须寻觅更多的线索。

不能坐等着情报出现,得想办法对办公厅和其他阵营进行试探,同时,也必须借着这个机会壮大自身。

而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更加麻烦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

“那么,要处决么?”

本应该装死的托尼,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不习惯这种麻烦事情的话,我可以代劳。毕竟,在座的人也没有干脏活的经验吧?”

看似诚恳的试探,还是发自真心的恳请呢?

亦或者,期盼自己会动摇?

艾晴面无表情。

凝视。

马头人也沉默着,等待回应。

可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问么?

本来,谈判破裂之后,就应该处决的……作为对手不接收条件的报复,撕毁手中的筹码。

干脆果断的,残忍冷酷的,去解决掉自己的对手。

给予他们应得的结局。

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艾晴看向了窗外,轻声呢喃:“有个道德婊队友真讨厌啊。”

“是啊。”

托尼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也总令人心安。”

再生计划诚然重要,但再生计划绝对不是全部。即便是双方已经势同水火,就算是槐诗也不会对此有所指摘。

但是,也没必要对这些已经为现境付出过所有的人斩尽杀绝吧?

他们的牺牲已经足够了。

“交给弗朗西斯,保证他们睡到一个月之后,然后丢出去。”

艾晴低头,揉了揉眉心,冷声说:“这一次是所罗门赢了。”

托尼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默。

直到最后一个晕厥的士兵被丢上了救护车,远去,才缓缓的收回视线,心甘情愿的低下头:“谢谢。”

艾晴漠然的瞥着他,忽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托尼一愣。

“是吗,越狱了啊。”

艾晴轻叹,“看来吉赛尔的牢房也关不住你,竟然胆敢当着我的面跑出来,只有再来补一刀了。”

“喂!不是你让我……”

托尼瞪大眼睛,抬手想要说话,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感到后背一凉。

草,悲悯之枪!

蔓延的毒素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让可怜的工具人再度倒地。

昏沉中,最后听见的是冷酷的声音:“这几天的饭不用给他送了,看他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饿上两个月应该没有关系……等饿死了再给所罗门送回去,二五仔的惨烈下场,他一定会很开心。”

开心的是你才对吧!

悲伤的黑暗吞没了可怜的马头人。

“是这样么,好的,保持观察就好。”

安静的房间里,上校挂断了电话,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犹豫了一下,报告了刚刚得到的情报。

“我知道了。”

所罗门依旧平静,无动于衷,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问:“你怎么看?”

“高贵且宽容,值得敬佩。”上校回答。

所罗门摇头,再问:“心里话。”

“软弱且可悲,妇人之仁不适合在战场上生存。”上校继续回答:“她浪费了一张好牌。

从震慑敌方的角度来说,就应该公开处决,并且罗织罪名才对。

以架空机构的能力,不难无中生有……倘若是将俘虏以背叛现境罪论处的话,我们这边不少人也会动摇的吧?”

上校轻声笑了起来,似是自嘲,“我们被人手下留情了啊,将军。怎么样,要释放善意么?”

所罗门冷漠摇头。

“如果是无能者的话收罗为部署,慷慨点,给一些好处也无所谓。可是像架空机构这样的威胁,如果不率先处理掉的话,后患无穷。”

他说:“因对手的一时仁慈而寄望于谋求和平,才是真正的愚蠢。”

上校沉默,点头,仿佛深感赞同。

再没有说话。

直到许久之后,所罗门苦恼的揉着眼角:“看来这一次你都不给我个台阶下了么?”

“哪里的话,我从来都是赞同将军的决定的。”上校挺胸抬头,一脸正色:“士兵遵从命令。”

“是啊……遵从命令啊……”

所罗门轻声呢喃:“士兵们可以遵从命令,不去思考,舍弃判断,所以,才更显得指挥者面目可憎。

一切鲜血、牺牲和罪恶,都是因为我。”

“您所做出的,都是正确的决断。”上校肃然回应:“一切牺牲都是为了未来,自始至终,我都相信这一点。”

“或许吧。”

所罗门凝视着手背上的皱纹,似是出神:“只是,在所期盼的未来到来之前,还要可悲和可憎到什么程度呢?”

他闭上了眼睛,无声一叹:“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寂静里,再无人说话。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半个小时之后,音乐之友协会再度遭遇了袭击。

一辆路过的卡车里,毫无征兆的射出了一发火箭弹,炸碎了内侧庭院里的一堵墙壁,破坏了几件雕塑。

不过,没有在紧随其后发起进攻,似乎转换思路,开始对敌人进行袭扰。

万幸的是,整个音乐馆里所有人都处于战备状态,无人伤亡。

只是,留下的东西……

槐诗蹲在地上,看着从铁石中冒出的那半截未爆的弹头,打开,抖动了两下,隐约有粉末落出来。

槐诗深吸了两下,舔了舔嘴唇。

变种炭疽病毒,很带劲儿,还有某种会绑定打开者的源质诅咒,恶毒又辛辣,让人回味无穷。

他翻检着里面的东西,毫不犹豫的将敌人的恶意照单全收,只是,最后却停顿了一下,陷入茫然:

“嗯?这个……是什么?”

在午后的阳光下,盒子最里面,只有一张被保存良好的铁片闪闪发光。

那是烙印着档案管理局标志的身份卡,现境一切历史资料和珍贵记录中的最高访问权限。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窗后,那个刻意移开了视线的女人。

看不清她的表情。

“艾晴!”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向着她,高声喊:“有人说谢谢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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