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无相城主

无相城。

陈牧驾驭着一片遁光,御空而立,身旁跟随着陈玥和陈瑶两人。

作为虚空尊者,他在源境之内可以行动自如,不受源境内混乱虚空的干扰,不过他没有刻意去抵抗,结果因缘巧合,带着陈玥和陈瑶再入源境,率先来到的仍然还是无相城。

“此乃无相城,与无相河、无相山三位一体。”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无相城在他面前自然再无隐秘,甚至整个无相城区域的构造,他也能够洞察的清清楚楚,无相城主镇虚空,无相河淹没造化,无相山岁月变幻。

三处不同的区域,各自蕴含三种本源大道之一。

无相河几乎与造化长河相连,因而河水蕴含无上造化之力,非尊者无法抵挡,尊者之下的生灵坠入其中,立刻就会被造化之水泯灭一切痕迹,包括其因果、诸相。

也因此坠入无相河中的生灵,不仅仅自身会陨灭,甚至连其他人关于他的记忆也都会随之消失,会彻底的消亡,被抹除一切痕迹。

“真是寰宇奇景。”

陈玥侧立在陈牧身旁,观察着那一片宏伟的城关,以及远处四通八达的无相河,眼眸中也是一阵阵光芒明灭。

受到陈牧的庇护,她能够从容的屹立于无相城的规则之下,以观察这片天地的构造,这种构造是她以往探索过的任何一种秘境都无法比拟的。

大道规则几乎是直接外显的形态,这甚至超越了第九层虚空的结构。

在这种区域之内,哪怕是九重天神君,恐怕也要受到巨大的压制,他们就算能够撼动这里的虚空,只怕也最多就能撕裂个十余丈,根本做不到在外界寰宇那样的通天伟力。

天地造化,因果流转,自成一体。

“看不透。”

陈瑶眉头微蹙,就这么观察着天地,观察着无相城。

以她如今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无相城的结构,像无相城内的那些‘凡人’,看似凡俗却又非凡,虽是血肉之躯,但却又能在无相城这种如此夸张的大道压制之下,活的宛如正常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明白吗?”

陈牧俯瞰无相城,看着城中那熟悉的景物,以及那街巷之间穿行的众多凡人,微微一笑,道:“因果循环,不增不减,即为造化,这城中的人物,看似是血肉之躯,是凡俗之人,但却也是在这片境域的特殊规则下显化的生灵。”

“并且若你们认为他们只是凡俗生灵,那也错了,他们其实并非这里的凡俗生灵,或者说他们曾经不是凡俗……”

陈牧的眼眸中,光芒清澈,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不仅仅参透了虚空大道,他也同样执掌了造化大道,世间一切因果变幻在他眼中都是清晰可见。

像这无相城,表层规则看似简单,实则内蕴规则也十分不凡。

无相城中那些生活的凡俗中人,看似凡俗,但其实他们曾经都是坠入无相河中的神君,又或者是陨落在源境中的一些神境存在。

这些生灵死亡在源境之中,被造化之力洗去了记忆和意志,洗去了一切痕迹,仿若转世一般,成为凡俗生灵,落入无相城之中。

正所谓不增不减!

绝对的死亡从来都不存在,死亡只是万物生灵从一种形态转变为另一种形态,这一点在无相城中的体现尤为清晰,过去的陈牧看不懂这些,但如今的他已经能只窥本质。

“竟然会是这样。”

听罢陈牧的讲述,陈玥和陈瑶都是有些惊愕。

对于她们的境界而言,还理解不到造化万物,不增不减的真正奥妙,此时听闻陈牧点破无相城的本质,顿时都是有些惊愕的看向无相城内,那行走于街道上的芸芸众生。

这些血肉之躯的‘凡俗生灵’,曾经都是一位位源境中陨落的神君?

“可纵然茫茫寰宇中,神君无数,但真正能抵达九重天,踏入源境之中,还恰好陨落在无相河里的神君存在,应该也没有这么多吧。”

陈瑶看着城中近乎亿万之数的生灵疑惑道。

陈牧目光微妙的看了她一眼,道:“所谓不增不减,自然不仅止于这一次寰宇轮回,寰宇轮回迭代无数次,源境也破碎重现无数次,重现的还有过往陨落于此的神君,他们无法在本源长河中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因而到了如今,也无法追溯他们的过往,说他们已经陨落也没错,说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再现,也没有问题。”

“要在本源长河中,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唯有大道尊者才能做到。”

听到陈牧的话,

陈玥顿时有些震撼的喃喃道:“原来如此。”

小小一座无相城,论境域辽阔,远不及一方空座,甚至还没有一方空域那么大,但因为是源境中的特殊一域,故而其蕴含的基本规则,处处都透露着造化大道的玄妙。

正当陈牧负手屹立于天穹之上,目光俯瞰整个无相城,一一掠过城中熟悉景物时,忽然一道视线从无相城最中央的城主府邸投出,向着天穹之上的他映照过来。

陈牧此时也正好低头看去。

只见,

那座威严耸立的城主府邸中央,一名身披尊贵华服的身影屹立于殿前玉阶之上,正目光遥遥望向陈牧所在的方位,与陈牧隔空对视一眼。

“陈道友,有礼了。”

无相城城主与陈牧短暂对视后,冲着陈牧隔空拱手一礼。

“无相城主。”

陈牧冲着无相城城主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无相城主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主动相邀道:“远来是客,倒是在下有失远迎,不过陈道友曾在无相城中游历过一遭,倒也不算是外客。”

陈牧笑笑,道:“若非遭遇变故,或许无相城就是我的证道之地,不过虽是遭逢一些变故,但我最后这一段历程所得,还是在无相城中得到。”

说罢。

陈牧便冲着旁边的陈玥和陈瑶道:“走吧,无相城主相邀,你们随我同去。”

陈玥和陈瑶对视一眼,皆是默默点头,跟在陈牧身后,她们虽是初来无相城,但之前也曾听陈牧讲述过无相城的情况,也知晓无相城的城主,拥有堪比大道尊者的伟力。

当然,

这一切其实只是表象。

有人认为无相城城主是规则意志显化,能调动部分大道之力,因而堪比大道尊者,但对于已经成就尊者的陈牧来说,他却能清晰的看清这位无相城主的底细。

对方并不是源境的规则意志显化,而是一位切切实实的生灵,在漫长而古老的过去,或许曾是无相城中寻常众生的一员,但最终融会贯通了源境意志,成为无相城的主宰。

说是堪比尊者,倒也没错。

但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无相城主应该是一位‘伪尊者’。

他受到源境的规则限制,并不能离开这里,也无法离开无相城,他只能是无相城的主宰,也只在无相城中,才具备堪比大道尊者的无上伟力。

“这两位,是陈道友的家眷罢,生于当前时代,证道于当前时代,家眷未曾离去,大道之路并非孤独而行,倒真是令人羡慕啊。”

城主府第,无相城城主主动将陈牧一行三人迎进了府邸,同时又将目光看向跟随陈牧而来的陈玥和陈瑶,语气中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

陈牧点头说道:“道途本为孤寂,但我追求大道,一为不留任何遗憾,二为守护心中之物,三为天地万物随从心欲,沿途风景无数,磨难无数,总归开花结果。”

“哈哈哈哈。”

无相城城主大笑几声,旋即感叹道:“可惜,我不知前世是谁人,也不知归去是何物,生来即执掌此城,也曾为了超脱而竭尽所能,但终究是无法跨越。”

作为堪比大道尊者的存在,无相城主也知晓世间一切,他知道他曾经必然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是一位陨落在源境中的神君,但那不知道已是多么古老之前的岁月了,甚至于他也无法追溯因果,找回自己的前世。

每当寰宇寂灭。

他都会随着源境一同破灭。

但每当寰宇再生,他也会随着源境而重现。

只是重现之后的他,不再具备前尘的一切记忆和过往,虽然生来即为无相城主,执掌堪比尊者的无上伟力,但却处处受限。

无相城主将陈牧领进院内,命令仆从奉上灵茶。

陈牧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仔细端详无相城主一番,摇头道:“城主虽证得大道,但受源境的影响太大,城主所证造化之道,其中混杂了源境的规则,故而无法得到真正的自在,会随着源境一同破灭,一同复现。”

“若想彻底摆脱源境的束缚,城主唯有如其他众生一般,抛开源境规则的干扰,以自身能力重证造化大道,方能得自由之身。”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一眼便看出了无相城主身不由己的本质。

像无相城中的芸芸众生,其实也是有能力证道的,倘若能够证出完整的造化大道,那么他们也能脱离苦海,能够从大道之中,寻回前世的自我和记忆,重现于世。

只不过想要做到这种事,可谓难如登天,甚至远比外界那亿万九重天神君,还要更难做到,历经不知道多么久远的岁月,才出现了一位无相城主这样的人物。

可无相城主证出的大道,也是与源境的规则意志有些牵扯不清,或者说当初其能够证道,本身就依靠了源境的力量,因而不是完整的大道尊者,受到源境的限制。

每一次寰宇寂灭,都会再次陷入轮回。

“道友所说,我也知晓,但源境之中,生灵皆受源境束缚,生来皆是源境规则塑造,要想摆脱源境的意志,何其困难?”无相城主叹息一声。

他虽也如大道尊者一样不死不灭,但这种不死不灭,同样只是一种‘伪不灭’,大道尊者历经漫长岁月,如果没有突破,会被大道渐渐侵蚀,而他被侵蚀的更剧烈,每一次寰宇寂灭都会被抹去过往一切。

“求道路难,问道路难,证道路更难。”

陈牧抿了口茶水,眼眸中露出微光,道:“但大道总有一线生机,知行合一,历经所求,终有得道之机,城主大可不必如此沮丧。”

看着陈牧眼眸中那一抹名为‘自信’的光芒,仿佛世间一切皆无法撼动其信念,无相城主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感叹道:“陈道友意志如锋,信念如芒,证道并非偶然。”

听到无相城主的话,侍立在陈牧身旁的陈玥和陈瑶两人,看向陈牧的身影,眼眸中也都流露出璀璨的光芒。

那是当然!

陈牧从微末之中崛起,才情惊世,冠绝天下,一步一步走来全凭绝世的天赋与能力,在她们眼中近乎无所不能,更是她们心中的骄傲,能成就大道尊者,当然不会是偶然!

陈牧此时听到无相城主的夸赞,只是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出声谦逊,换作以往,他心性沉稳,从来都会自谦几分,但如今他已是大道尊者,是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自然是没有必要去谦逊了,一切的夸赞都能坦然视之。

“以我之见,城主若求超脱,想要脱离苦海,不若舍弃当今之业果,重来一世。”

陈牧短暂停顿之后,说出了他的建议。

无相城主与他不同,他证道尊者,凭借的是纯粹自身的力量,是对于本源大道完整的感悟,是最正统的证道之路,而无相城主则借助了源境规则,依靠了外力,因而受到很大的限制,虽得了尊位,却像是挤在了门缝之间,进退不得。

以无相城主如今的境界实力,其实也能够强行打破源境的规则,只是他证道是依靠的源境规则,如果强行打破源境规则,那他自身所得的尊位也会随之破碎。

他最后只能以一缕真灵投入本源长河,于下一次寰宇开辟中轮回转世。

这样一来,他将失去所有力量,失去无相城主的尊位,甚至自身记忆也未必能够存留至转世之后,倘若转世后不能重证尊者之位,那就将再次坠入苦海中沉沦。

但若是他能以转世之身,凭借自身能力,在外界寰宇之中证道尊者,那就立刻成为完整的大道尊者,他失去的一切过往、记忆、前尘种种,都会被他一一寻回。

“重来一世么。”

听到陈牧的话,无相城主一阵沉思。

其实这种方法他也很清楚,只是他并不能下定决心,虽说每一次寰宇寂灭,他都会随之寂灭,但下一次寰宇开辟,失去一切过往记忆的他,仍然还是无相城主,仍然还是尊者之位,距离超脱只有一步,他至少不会沉沦苦海。

但若是舍弃这一切,转世重来,那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不成功便再次沦为芸芸众生的一员,淹没消失在苦海之中。

陈牧见无相城主陷入了思忖,也没有打扰,只静静的将茶盏中的灵茶饮尽,然后起身道:“凿开混沌持星火,踏碎琼霄取月明……城主,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

陈牧便带着陈玥和陈瑶转身离去,只留下无相城主一人束手屹立,仰观天穹,眼眸之中一阵阵幽光游离不定。

(本章完)

第716章 破碎的时空一角

无相城外。

陈玥与陈瑶跟随陈牧离开无相城,被陈牧驾驭的遁光裹挟升上天穹。

“这位无相城主,堪比尊者之身,却又被重重束缚,不得自由,修行之路本为求自由,他走到这一步,进退两难,已脱离了修行最本质的追求。”

陈玥目光回望了一眼无相城,短暂思忖之后轻声说道。

陈牧看她一眼,微笑道:“若是你,你作何选择?”

“我定然选择重来一世。”

陈玥的回答毫不迟疑,更是十分果决。

一世一世的轮回,失去前世的一切,这在她眼中根本称不上是一种长生,根本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她宁可要一世的拼搏,也不愿困在夹缝之中,向前无路向后无门。

陈牧看着陈玥的回答,感叹着说道:“对一路修行至今的你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自然不难,但如果你生来就是无相城主,却没有记忆和前尘的一切因果,生来就屹立在寰宇的顶端,你又能否做出这种选择,舍弃那无限接近至高的地位,去重入轮回呢。”

“这……”

听到陈牧的话,这次陈玥迟疑了。

她跟随陈牧,从微末之中崛起,一步一步走来,也曾经受过历练,在大宣世界之时同样不是时刻呆在陈牧的羽翼之下,也曾经历过诸多的生死磨难,因而她的意志足够坚定,可若是她生来即在至高之巅,俯瞰芸芸众生,没有经历过从微末至绝巅的一路磨砺,恐怕她也未必能够决然舍弃那一切,凭借自身能力去重来一次。

“若是没有前世的因果记忆,一切种种,那么会做出什么选择,便全凭一颗本心吧。”陈瑶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不错。”

陈牧赞许的点头,道:“一切只在乎本心,本我,本能……两个生来皆不具备一切因果记忆的生灵,却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一个愿意舍弃一切,搏一世之尊,一个则不愿失去当前一切,守住仅有的道业,决定这一切的,是他们最纯粹的本能。”

说到这里,

陈牧话语略微停顿,将目光投向远处,一片渺渺入云的无相山,道:“说来,这里倒是有个能够磨砺你们本心本我的好地方。”

“嗯?”

陈玥和陈瑶听罢都有些惊讶,目光闪烁着向陈牧瞩目的方向看去。

陈牧也并不多言,驾驭着遁光一个闪烁,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之时,他已然带着陈玥和陈瑶跨过了茫茫虚无,来到了无相山的深处。

无相城这片境域中,与无相河齐名的无相山,同样是一处凶险之地,无相河的河水连接着造化长河,能洗尽众生的一切,而无相山的深处则弥漫着无相之雾,与岁月长河相连,同样有可能淹没生灵的一切,使之失去当下所有!

无相城蕴含了大部分的虚空大道之力,无相河蕴含了大部分的造化大道之力,无相山则蕴含了大部分的岁月大道之力,这里不仅仅是一处适合陈玥和陈瑶历练的地方,也是一处让陈牧也值得走上一趟,尝试以此为界限,观摩岁月运转的地方。

“这是什么?幻雾吗?”

陈玥和陈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被陈牧带着来到了山林间,而在她们的视线尽头,则是弥漫着一片光怪陆离的奇雾,看上去很像梵古空域中浮梦境的幻雾。

陈牧神色平和,道:“不,这是岁月之雾。”

“在这里,岁月的运转会被扰乱,神君存在若是不慎踏入其中,则很有可能一去不回,沉沦在岁月历史之中,不过有我的庇护,你们倒是可以进去体会一番。”

听到陈牧的话,陈玥和陈瑶彼此对视一眼,有陈牧在这里,她们心中自然是没有任何惧怕的,当即便主动向前走去,双双踏入那一片岁月之雾中。

而与此同时,

陈牧也负手向前走去,一步落下之后,同样消失在岁月之雾中。

就在陈牧与陈瑶三人消失在岁月之雾中后,不远处有些许人影靠近过来,其中一人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的岁月之雾,道:“刚才……有人进去了?”

岁月之雾可是无相山中的大凶之所在,一旦踏入其中,则凶多吉少,很少有神君还能再出的来,是以在无相山中狩猎探索,所有人见到岁月之雾都是立刻退避的。

可刚才,

那几个不知来历的人物,似乎是主动闯入了岁月之雾。

“莫非是初来无相城的新人,不知道岁月之雾的凶险?”

“应该是吧,可惜了。”

“最近这段时间,来到无相城的新人多了很多啊。”

“嗯,外界寰宇似乎快要走到尽头了,我等也需要加快进度了,能否在那终末之前堪破完整大道,成就尊者之位,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

漆黑深夜。

风从瓦缝间撕开尖利的呼哨,朽坏的窗棂筛进细密雨针,在潮湿的霉斑墙上织出蜿蜒的银丝,破旧草芦的屋顶吱呀吱呀作响,时而有雨滴沿着破烂的房梁滴落下来。

陈牧只觉得目光略微恍惚,低头看去,只见一床古旧的棉被盖在身上,同时他怀中还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正是陈玥,此刻的陈玥却不具备神君霸主的英姿,而是仅有十余岁的女童模样,缩成一团在他怀中,冷的瑟瑟发抖。

陈牧自己也同样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冰寒,他这具身体内的力量仿佛被完全抽走,也一样是恢复了凡俗中的弱小时期,且这一幕情景陈牧无比熟悉,正是他刚来到大宣世界,与陈玥相依为命的最艰苦的那段日子。

“岁月变幻,果然如此。”

陈牧感受着附近的变化,这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他是真的跨越了岁月,来到了过去的时空,但这里的时空却又与未来并不相连,彼此独立。

“可惜我已是大道尊者,这种程度的大道之力,还无法封锁我的意志。”

陈牧看了看周遭那无比熟悉的环境,家徒四壁的破旧房屋,年久失修的古旧桌椅,以及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人儿,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感叹了一声。

岁月大道之力非比寻常,是真的开辟了一处过去的时空,倘若他只是神君之身,那么必然会被封锁一切意志和力量,甚至此前的记忆都不会存在,被扔到这处破碎的过去时空,懵懂而无知的再次经历此前的事情,甚至陷入无限轮回中无法脱身。

但如今的他,已是大道尊者了。

看似他这幅身躯,受到了限制,所有的力量荡然无存,但这具身躯,本质上只是他的一具化身而已,他的本我意志高居于九天之上,横陈于本源长河之中,是永恒不灭的繁星,因此这种岁月之力的遮掩,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本我,也覆盖不了他的记忆。

同样,

他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强行挣脱这一切束缚,破碎这岁月大道构建的过去时空。

“哥哥……”

陈玥蜷缩在陈牧的怀中,尽管冷的瑟瑟发抖,但她却倔强的抿着嘴唇,并不喊冷,并且努力的将身子和陈牧贴靠在一起,与陈牧互相取暖。

陈牧知晓眼前的陈玥,只是岁月大道重塑的过去时空一角,但仍然还是怜爱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掌中忽然荡起一缕无形的波痕。

咔!

天穹之上有一道刺目雷霆撕裂长空,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震荡一瞬,出现濒临破碎的景象,同时陈牧的掌中一下子涌现出七彩之光,涌入陈玥的体内。

陈玥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子忽然停止了颤抖,她有些惊诧的抬起头,只觉得体内一股暖流涌过四肢百骸,驱逐了所有的寒气,更是让她有了一种仿佛用不完的力量。

同时,

她也看到了陈牧掌中所弥漫的那神奇的七彩光芒,从其中能感受到的,是一种伟岸无边,宏大宏正的无上伟力。

“哥哥?”

陈玥仰着小脑袋,有些懵懂而迷茫的看着陈牧。

陈牧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脑袋,从床上站起身来,道:“虽然只是岁月大道演化的过去时空一角,但你始终是我的玥儿,哥哥有别的事情要做,不会留在这里,这份力量我留给你,在这方时空的角落,你可以恣意一生。”

话音落下,

陈牧的身影泛起一片七彩光芒,犹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年幼的陈玥,一时间惊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无论秋风瑟瑟,还是寒雨连绵,她都再体会不到寒冷,只觉得身躯内仿佛蕴含着一颗太阳,温暖渗透四肢百骸。

就在年幼的陈玥呆在那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昏暗的天穹上,陈牧的身影负手屹立,俯瞰着下方的破旧屋房,微微摇头道:

“破碎的时空一角,终究不是幻境。”

这里是岁月大道之力,从岁月长河中崩开的过去一角,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只是和原时空完全断开,也正是因为这里并非幻境,而是独立的时空一角,所以陈牧并未以尊者之力,强行将这方世界摧毁破灭。

但他也不会留在这里,因为既然岁月困不住他,他能堪破一切本质,这里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方独立的时空一角,本质上其实就是一处岁月的囚笼。

在这里,

一切都与原本寰宇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片寰宇中,没有任何一位大道尊者的存在,也不会诞生大道尊者,因为大道尊者已经身合大道,超出了单独的岁月大道所能影响的范围。

可以说,这处破碎的寰宇时空,是因他而生。

陈牧对这里并无什么太多的情绪,但对于陈玥,哪怕只是过去的缩影,他心中仍是爱怜的,故而赐予陈玥大道之力的庇护,让她在这方过去时空中永不凋零,这是他的赐福。

倘若未来,原本寰宇中的陈玥,能够证道尊者,那么她在时间线上的一切都会被收束,也包括这处破碎的时空一角,所有的‘陈玥’都会融合归一,正如现在的他自己,也同样是寰宇唯一,岁月大道之力都无法遮掩他的痕迹。

陈牧目光爱怜的看着陈玥,过了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开,投向远处,看着这座熟悉的瑜城,眼眸中露出许多感慨之色,忽然迈步向前,一步落下,来到了一处庭院内。

庭院中,

一道身披蓑衣的身影,枯坐于池塘之畔,手中提着一根鱼竿。

“老爷子。”

陈牧悄然出现在庭院中,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枯坐的蓑衣老者身旁,轻轻唤了句。

余九江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紧,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年轻人,目光凝重,但却没有慌乱,语气郑重说道:“贵客来访,未曾远迎,失礼了。”

陈牧仔细看了看余九江,露出一丝缅怀的微笑,旋即也来到池塘边,盘膝而坐,伸手虚虚一招,忽然一根鱼竿凭空浮现,落入他的掌中,并将鱼线垂入池塘。

看到陈牧的动作,

余九江眼眸中接连闪过许多光芒,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也轻轻将鱼线抛入池塘内,同时笑呵呵的说道:“贵客应当是来自本宗?我已离宗多年,不曾想还会有本宗之人来看望我这垂垂老矣的残朽之人。”

他看不透陈牧的手段,只知道陈牧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境界必然在他之上,而陈牧摆出的态度明显十分友善,且像是认识他一样,故而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七玄宗了,他曾是七玄宗执事,在七玄宗做过几十年的事情,也许陈牧曾是七玄宗一位弟子,与他有过些许交集,如今修为已经在他之上,路过瑜城便顺路来看他。

只不过他实在记不得什么时候见过陈牧,也记不得陈牧究竟是七玄宗的什么人了。

“嗯,我的确是七玄弟子。”

陈牧神态轻缓的笑了笑,道:“老爷子曾于我有恩,我今路过此地,自是该来看望,冒昧前来打扰,还望老爷子勿怪。”

“哈哈哈哈,你这般年轻俊杰,还能记得我这残朽之人,还主动前来看望,我心中甚是慰藉,怎会怪罪于你。”

余九江闻言顿时笑了笑。

虽然他实在记不得陈牧是谁了,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问出来,毕竟陈牧都记得他,他却记不起陈牧有些失礼,何况能有一位七玄宗的年轻俊杰来看望他,对他以及整个余家来说,无疑都是一件大好事。

甚至不需要陈牧做些什么,只要之后传出些许风闻,说七玄宗有某位年轻一代的宗门高层,路过瑜郡,亲自来看望了他余九江,那么城中何家、薛家等几家,就都要对他们余家增添三分忌惮,短时间内都不敢与他们余家掀起什么争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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