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我理解你

星灿盘龙大阵,是由超物种世界最极致的概念力凝聚统合成的规则法阵。

它以龙神云中烁的「莫测」为底蕴,既将不同层次的超物种力量兼容并包,又规避所有预测和针对;以白虎尊者的「以战止战」写就规则、立起规矩,以规矩镇压反抗,以规则消弭代价。

再由姜潜完成最终的「衍生」,将五芒星阵的精微锐利和盘龙阵的广博柔韧完美整合,扬长避短,严丝合缝,构建成整体。

这几乎无懈可击的法阵规则下,形成了一套不可违背的空间禁制:

在这里,任何道具法器的功用都遭到克制,只有最纯粹的超物种力量通行无阻。

从第一态到第六态,每一阶段的争锋都是至死方休!

这是真正内在实力的论道场,除了自己,无所倚仗。

而姜潜与云濯·冈拉梅朵,就在这样的规则下发生了最纯粹的碰撞——

虚空中,姜潜一态·认知体的分身贯彻了他的意志,在规则开启的瞬间发动奇袭:他扑向对手的身形拖曳出重重虚影,如游蛇般蜿蜒迂回,顷刻转至一态·认知体云濯的侧后方。

两人都局限于第一态,两人都仅有屈指可数的手段能动用。

但见疾影一晃!

一态姜潜越过一态云濯看似就势格挡实则蓄力反击的假动作,临虚击实,直取要害——他的灵视视野看得很清楚,对手的动势尽在他的掌握。

然,险之又险的瞬息,云濯·冈拉梅朵招破即变——假动作轮转成了真动作,两者交击之时,他的动势已调整完毕。

巧妙,从容,同样的一气呵成。

他的应对显现出老辣的实战经验,堪称教科书级的操作,虽局限于境界的低微,但仍带来难以言喻的压力。

以姜潜迄今为止的经历,自然无惧这压力,毫无犹豫地乘胜追击!

两道身影虚实折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尽管对于在场的所有高手而言,一态之间的争斗早已不入法眼,但这顷刻展开的、行云流水般的极致攻防,仍不免令众人难以移目。

他们因此又忆起了那个两年前崩溃了「心魔低语」的“危险分子”。

那个年纪轻轻,却潜力非凡,一举承包了守序官方后续一整年“新闻头条”的姜潜!

在成为超物种玩家之前,姜潜只是一名尚未毕业的大学生。

出身于书香门第,过着风轻云淡的人生……

须臾,一态云濯与姜潜已错身而过。

尚未进化出异化肢体的二人,只能凭借最纯粹的拳脚争夺胜机。

时间定格此刻,但见云濯·冈拉梅朵嘴唇翕动,似乎极快地叨念了一些什么,继而丑陋狰狞的面庞闪过一抹狞笑。

与此同时,正待转身的姜潜忽然动作凝滞,双眼直直看向前方某处……

而云濯·冈拉梅朵便在此时折转扑至!

以掌为刃,凌厉劈落——

顷刻,一态姜潜即刻尸首分离。

飙飞出的头颅显示,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似乎依旧沉浸在某种画面中,面部表情专注而克制。

然而他已经“死”了……

一态·认知体状态下的姜潜,倏忽败落。

姜潜本体猛然睁开眼!

他看着他的对手,立于对面的云濯·冈拉梅朵本体。

赢得胜利的他,似乎是对刚刚的绝杀意犹未尽,在姜潜看过来的同时,他嘴角上提,流露出与其一态·认知体分身同样邪恶、丑陋的笑意。

那笑意,更像是一种无声诉说……

云濯·冈拉梅朵降生于火海,自小丧亲,被视为不祥之子,众避之不及。

他被寄养在对他施救的村落,却没人敢于将他引入家门。

直至这个“不祥之子”被旅居至此的一对“不知者无畏”的华裔夫妇收养。

自此,云濯便跟随他的养父母漂泊世界各地。

重获亲情的幼童,在见过广阔纷繁的世界后,渐渐淡忘了曾经的记忆。

后来,他们回到北美,定居阿拉斯加,融入常人群体。

云濯有了新的身份,詹姆斯保罗,顺理成章地进入当地高校,与养父母一同过上了富足稳定的生活。

但他的生活并不平静。

他迥异的容貌成了“校园怪谈”,哪怕他已竭尽所能地遮掩;他亚洲人的血统在西方天然不易融入,哪怕他的养父母温和豁达、拥有体面的工作。

他开始回忆起幼年时熟悉的际遇。

与此同时……

重复的噩梦,也始终提醒着他的出身。

午夜梦回时,他听到古老的声音对他的召唤,听到雷与火疯狂搅动的爆响,听到母亲的呢喃……

他痛苦,不甘,愤恨,挣扎……

于是,在某次噩梦来袭之际,他身陷异界,九死一生!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然不同——获得了超物种世界的认可,拥有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三重身份。

他获得了力量,迥异于普通人类的力量!

那是一态·认知体最初的灵光乍现——灾厄感知,诡语传音,蛊惑。

那是「龙」(尼德霍格)赋予他品尝“绝望”的能力!

……

此时,陷落于灿星盘龙的祈愿台外围,其他漂浮在阵中的旁观者们已纷纷回神,他们脸上多是疑惑和惊讶……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这场交锋结束得如此突兀?

尤其是对于不了解云濯·冈拉梅朵能力的人们,眼下的疑问尤为紧迫。

很多人似乎还不很信服潜龙勿用顷刻败落的事实……

但姜潜本人却成竹在胸。

可以说,当前的结果,早在他的料想之中。

“灾厄感知,诡语传音,蛊惑。认知体的能力是超物种的底层力量,其威能与变化将随着进化等级的跃升而持续增长。”——此来自于龙神云中烁的遗信。

是姜潜握有的重要信息差之一。

然而这种程度的描述并不能详尽云濯·冈拉梅朵的实力,姜潜需求的是实战验证。

回顾那短暂的交锋,一态云濯无可挑剔地呈现了他的战斗体系:“灾厄感知”是针对每次奇袭的精准预判,诡语传音干扰心智的同时,结合蛊惑所产生的幻象落下关键一子。

这套动作说来简单,真正到运用时才体现出其丝丝入扣的掌控力。

尤其是那段“诡语传音”,云濯利用他对虞煊的关切,竟故意讲述了自己蹂躏虐杀的过程。

这段“诡语”描述极为详尽,却在“传音”的过程中以蛊惑之能扭曲了姜潜对时间的感知,直接导致了败亡。

据此来看,云濯·冈拉梅朵的确名不虚传。

他善于把握战局,因势利导。

哪怕他只有一态·认知体的实力。

……

“继续啊,这才只是开胃前菜而已。”云濯·冈拉梅朵的本体笑道。

他的状态似乎很好,兴致高昂,似乎拥有无穷的自信,渴望并享受战斗!

就像面对着他曾亲手斩杀过的无数强劲对手,包括龙神云中烁,包括虞煊……

姜潜静静地看着他。

这次,他的二态分身并没有急着出手。

“怎么,只是这种程度就让你胆怯了吗?”

云濯饶有兴致地调侃:“我说过了,那只是开胃菜,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细节’,我真不介意当一回说书先生,与君同乐!”

他指的当然是和虞煊有关的故事。

不必谈及惨烈手段,只一句“与君同乐”便极尽讥讽,狠辣入骨。

但姜潜只是看着他的对手云濯·冈拉梅朵,沉默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悲悯的目光。

“我理解你。”

他说。

我理解你……

是一个经历过何等绝望的人,才能够允许自己做出那般毒辣的行径?

而他的毒辣,他的津津乐道,又何尝不是在揭露自己的丑陋伤疤?

然而,他自己能意识到吗?

姜潜沉默地想。

云濯·冈拉梅朵同样咀嚼着这句话,但他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暗沉了下来。

第539章 走向黑暗

噩梦,连接着黑暗的记忆,也连接着云濯的力量源泉。

每次深陷那段记忆的泥沼,都意味着开启力量的机会,融入那未知的恐怖,令他既兴奋,又战栗。

而他似乎也拥有着某种天赋,总能够绝处逢生,因势利导。

融入黑暗,驾驭黑暗……

然后进化,进化,进化!

那么再然后呢?

复仇吗?

他不很确定。

那烙在他记忆里的“仇敌”,似乎还是遥不可及。

那席卷着雷光的漫山大火,是噩梦中笼罩最深的恐惧。

但他认为至少掌握了力量的人,不必再沦陷于噩梦。

毕竟,就连他的故土也已经遥不可及,他的养父母——那对善良的普通人夫妇将他带出了困境,赋予他全新的身份,一个崭新的未来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云濯感到庆幸,他好像拥有了选择的机会。

选择深入他的噩梦,或彻底摒弃,从而适应新身份,拥抱新生活。

他并没有急着做出选择。

但现实中那些杂音已经不再被他留意。

那些议论谩骂,嘲讽或是挑衅,都不再会引起他的情绪。

除了养父母,云濯几乎放弃了与任何普通人类的交流。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更专注地成长自己,他的视野才能跳出“普通人的世界”,从而领略到那玄奇莫测的超物种世界风光!

也因此,他更容易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异常”。他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大多数人想象中那样太平。

比如,他所在的学校里,有些教师与身份未明的危险教派暗中往来,似有图谋;比如他看到曾经当面贬损他外貌的同学正在被异变者引诱和侵蚀,精神几近掏空,已如行尸走肉……

这些他所觉察到的异常事件中,有些是他有能力干涉的,有些则不是。

但他统统视若无睹。

云濯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从不追求高尚。

这个世界待他如何,他就如何待这个世界。

这是他的原则,他的公平。

在这个暗流涌动的世界里,他略过一切与己无关的事物,仅专注于进化自身,一次次自噩梦中脱胎换骨,一次次握住更强的力量!

直到,第二年秋天。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

云濯回到家,一路走,一路借着傍晚夕阳的余晖由远及近地端详着他们居住的房子。

双层洋房里亮着微光,安静地坐落在修剪齐整的绿地中。

“家”的氛围让他不由得步履轻快。

虽然他已是超然于普通人类的超物种族群,但养母的厨艺却总能令他回顾起自己作为人类那最单纯的快乐。

随着家门的临近,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养母的拿手菜式,和她那并不美丽但总是热情洋溢的招牌笑脸。

往日的餐桌上,他的养父侃侃而谈,像个博学的探险家。他走遍世界各地,看过足够多的风景,谈笑间总能引人入胜。

他们的生活,其实很令人羡慕。

云濯踏上了台阶。

他的脚步顿住,目光瞬间冷厉。

冷厉的目光盯着虚掩的房门……

过堂风从对面敞开的窗子吹来,将这扇门吹得吱呀摇动……

阿拉斯加的秋日,并不温暖,而房子里的炉火已经熄灭。

停顿的几秒钟里,云濯的内心已如奔潮翻覆。

然而,当他平静下来,迈步走入这间寂静无声的房子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彻底改变。

厨房,碗碟洒落,汤汁从餐桌延伸到地板,但不见养母其人。

连接起居室的书房门敞着,养父用来藏枪的木匣打开,那只乌黑的手枪躺在餐厅一角,子弹上膛,一枪未发。

此时已经可以断定出事,但云濯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他在这栋生活过两年的房子里静默了一阵,搜集了所有可能的线索后,独自离开。

养父母出事了。

作案者并非普通人,是可以确认的事实。

云濯并不确定警方会在什么时间发现异常、介入进来,但他的自己的目的却很明确。

一路寻迹,从社区上大道,再入郊野……他最终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农场。

小农场似已荒废很久。

此时正值凌晨,黑夜掩盖着一切不可昭示的秘密。

云濯像一头矫健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潜入房屋……

猛兽嗜血,这间房屋的地下正涌动着浓重的血腥。

于是云濯沿途而下,在黑暗中潜行,他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而当他现身于血腥弥漫的地下“屠宰场”中时,血丝已爬满他的眼白!

头颅,躯干,四肢,内脏……

一具、两具、三具、四具……

悬挂在头顶,或平铺在“砧板”上,又或是……被任意丢弃的,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实在很难细数。

云濯停在一个套着黑色袋子的塑料桶前。

那些堆积的残骸中露出一颗破损的头颅,露出半面不太漂亮的女性脸孔,脸上没有笑容,圆睁的眼中定格着临死前的惊悚。

而在他侧后方悬挂的一条健壮手臂上,戴着一块并不名贵的黑色机械表。

那是他在养父生日时,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下的礼物……

云濯定定地站在那儿。

他的呼吸越发沉重,每一呼一吸都在吞吐“绝望”,许多人将死未死时留在这里挥之不去的绝望。

……

星灿盘龙大阵中心,祈愿台之上,云濯·冈拉梅朵面色阴沉。

“理解我?呵,呵呵……”

他笑,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说的就好像你经历过我的经历,体会过我的体会一样……那你来告诉我,你体会过什么叫绝望吗?”

说着,云濯·冈拉梅朵的二态分身已然动了!

身未至,“毒”先行。

自二态云濯口中吐出的浓稠毒雾迅速填充二人之间的距离,一切毒雾覆盖的空间,都形成了二态云濯畅通无阻的个人领域。

紧随其后,毒爪自云濯双掌异生,随着他猎豹般敏捷的身法撞入毒雾之中!

整片毒雾仿佛具备了“生命”,有了肢体和器官,瞬时“大手”一张,便将几欲逃离覆盖的二态姜潜包裹其中。

云濯的声音响起:“我诅咒你,从现在开始……体会我的绝望!”

毒雾、毒爪、诅咒,是云濯·冈拉梅朵在第二态的新增能力。此时与蛊惑、诡语传音组合起来,竟形成了不可破防的碾压之势。

就连姜潜的灵视也被这雾限制住了。

二态姜潜凭借毒囊迅速吞噬着周边的毒素,为自己破出了一线生机,蛇影潜行于浓雾中茫然游走,几度转危为安,但很快又至穷途末路。

他的毒牙再锐利,反应再迅捷,然而身陷对方的领域之内,亦是掩不住劣势,顷刻——已身首异处!

……

“‘那些’……是你熟悉的人吗?”

突兀的光幕照入晦暗腐臭的地下空间,真正的猎手对已深陷牢笼的猎物幽幽说道。

一个身材肥胖脸色阴郁的褐发白人男子,手握狭长的砍骨刀,正从通往地上的楼梯缓步走下来。还顺手锁紧了这间地下室唯一的出口。

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这里所有残破尸身的始作俑者。

假如云濯足够关注外界的消息,他就能猜到这人的身份,当地警方称其为“食人魔波比”——是个会在抛尸现场留下自己名字的连环杀人狂!

当然,这个身份不足以说明其人的危险性。

因为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四态·完全体超物种,罕见龙类牌的持有者!

这样的存在,又将掌握着龙类牌的云濯选定为狩猎目标,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男人嘴角噙着近乎病态的笑,就像见了血肉的苍蝇,一步步朝“低头发呆”的云濯靠近。

“那女人似乎很怕疼,一直叫呀叫呀叫个不停……呵呵,哈哈哈哈……男的倒是硬气,跟我耗得足够久,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噢,真把我累得够呛……”

他絮絮叨叨地在被害人家属面前炫耀自己的手段,又像是在耍弄心机,激怒他的猎物:

“他们是你的父母,对吗?”

然而,他的“猎物”却并未像他所预料的那样,或者愤怒失控,或者恐惧崩溃。

那沉默的青年依旧沉默,甚至叹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朝他的方向缓缓抬起头来……

空气仿佛凝滞。

虐杀无数的食人魔耸然一惊,他看到了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然后,他听到对方以极其清晰的口吻,用独属于“龙类”的语言,对他说道:

“就是你引我来的吗?为什么……你不能够直接点呢,偏要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吗?

这是虐杀无数的食人魔波比跌入“噩梦”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毒雾散去,祈愿台上遍布残骸。

二态云濯站在一地残尸碎肉之间,呼吸着尚未随毒雾散去的血腥之气,表情似是沉浸。

“你感受到了吗?那‘绝望’的滋味……”

姜潜睁开眼,循声望向云濯·冈拉梅朵本体。

于是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眼底的笑意那样冷酷狠厉,蓬勃的杀意仍在那双眼中酝酿、动荡!

云濯并未刻意压抑自己的杀戮欲。

他很了解自己,懂得如何从欲望中攫取力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再需要压抑自己了呢?

大概也是从那年秋天。

确切地说,是从那个晦暗腐臭的地下室里看到养父母尸身的一刻起,他不再压抑自己。

所以他任由愤怒奔走,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用极端残忍的方式处决虐杀他养父母的食人魔,过程长达三十六小时!极富耐心,鞭辟入里。

这期间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他都在品尝猎物的“绝望”……

当他走出那间地下室时,食人魔波比的尸身已经支离破碎,不成人形。

但他唯独留下那一张近乎完整的脸,那张惨白的肥硕僵硬的脸上,聚满了濒死未死之际的恐惧与痛苦!

极端扭曲,极端丑恶!

普通人只需看一眼,便要饱受灵魂污染的风险。

而在那张脸和满地的碎肉旁边,还讽刺地留下了一个名字:波比。

只不过这次,惨死者不再是食人魔波比的“作品”,而是波比本人。

然后,云濯离开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声不响地离去,甚至没有再回一次他生活了两年的“家”。

他也毫无留恋地抛弃了他得以栖身于此的、名为詹姆斯保罗的身份。

毕竟,需要他保留这个身份的人,都已经不在。

云濯终于做出了那个选择。

尝过了鲜血的猛兽,无法再屈居于田园。

他毅然踏上了复仇之旅,去追索那个遥不可及的“仇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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