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337.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求月

父子两人连连搓手,一脸窘迫:

“王老师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在外地干活,怎么能干挖人家坟开人家棺的事?这叫人家瞧见我们挖人家祖坟,那不得打死啊?”

“对,我们是老实人,真是挖沟时候挖出来的,我当时用铁锨一挖,哎——它就从污水里冒出来了!”

王忆说道:“看来它是个很懂事的古董,还知道接济咱们无产阶级贫农。”

“贫下中农、我家是贫下中农。”吴成军纠正道。

王忆诧异的说:“贫农的成分不是更光荣吗?”

吴成军苦笑道:“王老师你这是哪年的说法了呀?是,以前是越穷越光荣、贫农最光荣,可现在世道变了!”

“现在去外地干活,必须得说自己是贫下中农——胆子大的说一声富农也行。说贫农不行,贫农往往没有大膀子的亲戚甚至孤独无依,人家就欺负贫农!”吴风怅然的说。

王忆面色一沉,说:“人心坏了,群众里面有坏人了。”

吴风叹气说道:“是啊,有些人是真坏。”

他又反应过来,示意道:“王老师你继续说、继续说……”

王忆说道:“总之这王玺是个值钱东西,我实话实说,这东西要是能卖给外国人,那几万几十万的价值是有。”

“我草!”父子俩惊呼一声,然后狂喜:

“爹,咱发财了!”

“这下咱家好了,不用出去受人的气了。”

王忆说道:“别高兴的太早,先听我说完。”

“这王玺确实值钱,可是这东西国家不让卖给外国人,一旦发现有人往外捣鼓这种国宝,那至少一个牢底坐穿,厉害的话还得吃枪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挤眼睛。

王忆笑道:“伱们是不是在琢磨怎么能偷偷卖出去?”

“这东西价值几万几十万,你们敢偷偷地往外卖吗?敢捣鼓这些东西可都是不法分子、亡命之徒!”

“就你们爷俩无依无靠的,一旦让他们给知道你俩手中有这东西,嘿嘿……”

他冷笑一声,不言而喻。

父子两人比外岛寻常的渔民眼界更开阔,毕竟他们走南闯北去打工了好几年。

所以他们比外岛老百姓更清楚现在外面世道有多乱。

所以父子两人知道王忆不是在威胁他们。

这东西正常拿出来卖,会被国家抓起来;暗地里偷偷卖,会被亡命之徒干掉——那可怎么办?

父子两人又对视,面色为难。

最终还是当儿子的年轻,年轻人脑子灵活,吴成军突然一拍巴掌说:“我明白了、王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对吴风说:“爹,咱要是无依无靠,那些不法分子可以对咱使坏,要是咱们有依靠呢?”

吴风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背靠王老师这棵大树来卖掉这……对对对,应该这样、应该这样。”

他冲着王忆露出谄媚的笑容:“我们爷俩虽然回来时间不长,可一直能听人说起过王老师这个大能人。”

“王老师有本事有文化,大江南北、四海八方又有朋友又有同学,嘿嘿,王老师你肯定有朋友能买这个宝贝是不是?”

“这样,王老师,我们靠你来卖这宝贝,卖多少钱你说的算,你、你看着给我们分一些就行,哪怕你吃肉只让我们爷俩喝汤,那也行!”

吴成军可不舍得被人分一杯羹,何况还是让人家吃肉自己喝汤。

于是他赶紧去拽父亲的衣袖。

吴风瞪了他一眼: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个傻小子,这东西是烫手山芋,这钱没那么好拿!

王忆对两人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他说道:“你们爷俩是误会我的意思了,以为我想沾你们的光?以为我要剥削你们?”

“放心,我们王家不出这样歪门邪道的人!”

他继续说道:“还是那句话,冲你们刚才提起岳飞同志叫岳爷爷,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把这东西捐给国家!”

父子两个一听这话真是傻眼了。

捐给国家?

有没有搞错,我们来找你这大人物指点迷津,你这大人物也说了给我们指一条路,结果你指点给我们一条死路啊?

他们当然知道捡到这样的宝贝可以交给国家,问题是他们要是想交给国家还用藏藏掖掖的带回老家吗?

王忆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两人的心思,说道:“两位同志,我掏心剖腹的跟你们说句实话,钱是好东西,可自己掌握不住的钱就不好了。”

“你们以为你们从水渠里挖出来的是个宝贝?其实处理不好,你们是挖到了个祸害!”

根据新闻报道,这两父子最终在明年还是把这王玺上交给国家了。

应该是他们偷偷摸摸的卖了一年时间却未能卖出去,最终还是发现这东西交给国家最安心。

但父子两人现在还没有这个觉悟,他们不想把这样一件值钱的宝贝上交给国家,他们想卖成钱发家致富。

这样王忆就不想插手了。

第一他不想改变历史进程,第二他怕消息传出去,把自己给牵扯进这种古董文物的私下交易案中。

父子两人收起盒子卷起布重新藏到裤裆里,愁眉苦脸的准备离开。

吴成军不死心,问道:“王老师,咱们二一添作五,把它偷偷卖了不成吗?”

“你看就这么个小东西,真要卖给外国人,外国人要带出咱们国家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王忆说道:“是不是轻而易举不好说,反正一旦做了这交易拿了钱,那一辈子都活不安生了。”

“这外国人要是出国后拿出来炫耀,把你们给卖掉了,你们猜国家会不会追究你们责任?”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国家要在今年11月出台《文物法》了,这法律有规定,共和国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属于国家所有!”

“今年11月出台《文物法》,你怎么现在就知道了?”吴成军突然问道。

吴风赶紧说:“你是傻崽,王老师能掐会算,肯定是……”

“算什么算,”王忆笑着打断他的话,“国家出台《文物法》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从去年开始就登报进行宣传了。”

“你看这两个月的《中国法制报》,11月要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报纸上面就有关于这次代表大会要通过的几项法律提案的介绍!”

这还真是他从广播里听到过的新闻。

吴风听到这话肃然起敬:“难怪人家都说,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王老师不用出去打听消息,看看报纸就知道国家大事了。”

“厉害,厉害!”

然后两人还是走了。

毕竟是一大笔钱,放在天涯岛出身根正苗红、思想又红又专的社员们身上,他们愿意把文物上交给国家。

可这父子俩在外打工好几年,早就不管大家国家那一套了,他们只想给自己的小家里搞钱。

王忆尊重他们的选择,然后甩甩手准备回去带领学生打拳。

结果他出门看到两人跟树荫下的王向红在聊着什么,王向红指了指他,两人又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了:

“王老师王老师,我们刚才多有得罪了,我们爷俩糊涂了,就该听你的。”

“对对对,这是国家的东西,就该上交给国家!你说我俩这觉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个宝贝应该上交给国家呀!”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转的是如此生硬,让王忆一时摸不着头脑。

王向红说:“王老师,明天是礼拜天了,你不是要去城里吗?正好,那你今天下午和销售队一起去城里吧,顺便领着这两位同志把这个古董文物上交给治安局吧。”

王忆狐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爷俩,说:“行,这样也可以。”

他要去城里得做点准备,便让爷俩先等待,他回去收拾东西。

爷俩走出办公室,王忆问道:“支书,他们俩怎么突然就改变意见了?刚才我好说歹说他们都不想把这古董文物捐给国家。”

王向红乐呵呵的说:“老同志自有妙计。”

王忆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吓唬他们俩了?说他们要是敢私自保留这文物,你就举报他们?”

“滚蛋!”王向红笑骂道,“我做群众工作,什么时候那么粗暴来着?”

他叼起烟袋杆抽了一口,继续说:“我刚才在树下抽烟,碰上他们俩出去问他们过来到底什么事,吴风就跟我坦诚了——他肯定寻思这事跟你说了你会跟我说,所以没瞒着我。”

“我知道怎么回事后跟你一样的意见,国家的东西,咱不能去私下占有,咱们的国宝,更不能让洋人带去国外!”

王忆鼓掌。

支书这觉悟没的说。

王向红说道:“然后我跟他们说,这个金印章是封建社会反动派剥削老百姓血汗的证据,上面汇聚了古代贫农兄弟们的怨气和封建余孽的冤魂。”

“这东西是很邪性的,咱普通老百姓可镇不住这样的邪玩意儿,只有国家的气运和伟人们的能力才可以镇压它们。”

“所以如果他们父子贪图钱财想把它占为己有,那就是落入它的算计中了,怕是会被它给捣鼓的家破人亡!”

王忆听到这话后乐了:“然后他们害怕了?”

王向红说道:“谁能不害怕?我都害怕。”

王忆笑道:“这可是封建迷信,你还害怕封建迷信?”

王向红抽了几口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咱渔家要是不讲封建迷信,那敢出海去搏风斗浪的人就不多了。”

王忆想想也是。

如果外岛渔民不搞封建迷信,那他们的平安结卖给谁?

不过现在平安结没市场了。

县里市里都被麻六给推销空了,平安结的市场是真被他给榨干榨透了。

王忆去收拾一些东西,还是蛤蜊干、凤尾鱼干、金龙胶之类的干货,这是金兰岛和多宝岛上送过来的。

王向红帮着他收拾上船,说道:“可惜咱的墨鱼鲞还没有晒出来,否则你给你同学朋友的邮寄一些,透骨鲜啊!”

王忆说道:“不着急,咱们迟早要晒出来,迟早我会给他们邮寄过去。”

秋渭水拎着自己的提包上船。

王忆瞅了瞅,决定给她弄个漂亮点的挎包。

他开着天涯三号出发,先去县里,销售队去卖货,他领着吴家父子送秋渭水回家,又一起去了治安局。

治安局里庄满仓正在开会,王忆等待了一会,庄满仓特意抽出时间来找他。

两人握手,他调侃着问道:“你这是又给我来送什么惊喜了?”

王忆说道:“你还真猜对了,我给你来送惊喜让你立功的,不过不是什么大功。”

他把吴家父子介绍出来,吴风又开始从裤裆里往外掏,先解开布又打开盒子,最终展示出了广陵王玺。

王忆把广陵王玺的来历和价值告诉庄满仓,庄满仓兴高采烈的拍着他肩膀说:“王老师你这家伙,你是真能给我帮忙啊。”

“我们一号才收到了部里的通知,说是为了响应11月要颁发的《文物法》,各地治安局要严打文物走私和违法交易犯罪,都给定了任务的,结果你一下子给我把任务完成了!”

王忆说道:“满仓哥,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吴大伯和吴大哥的功劳,他们捡到了这件国宝之后没有偷偷出售,而是来找我商量怎么能上交给国家。”

“他们两人觉悟很高,非常爱国,我想这事得通知你,让你来帮他们完成这个义举。”

庄满仓跟两人挨个握手,热忱的说:“两位同志确实在这件事上展示出了无产阶级工农同志的觉悟,不占国家便宜、一心为国着想。”

“请两位同志放心,我作为治安局的领导,一定会把你们的功劳报道给上级单位,如果有嘉奖,我一定会及时通知你们。”

王忆问道:“现在一般有什么嘉奖?”

爷俩赶紧竖起耳朵。

庄满仓说:“分为物质奖励和精神奖励,具体怎么奖励我说不准,因为我还不知道这件古董有什么价值。”

“不过按照你的说法,这应该是国家级的文物,那物质奖励可以确定能给两位同志办理农转非,让他们吃上商品粮;精神方面的奖励,那么一张奖状是少不了的。”

吴家父子一听真是欣喜若狂。

比卖掉王玺赚到了几万块钱还要高兴!

为什么?

吴风激动的声音说出来答案:“可以让我们吃上商品粮?让我们拿上购粮本?”

“这可太好了!”

要问现在农民和渔民们最大心愿是什么?肯定是成为万元户。

那为什么吴风和吴成军得知自己可以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吃上商品粮会这么高兴?

因为农转非这种机会对农民来说太遥远了,甚至不能当做心愿。

万元户身边好歹能看到,农转非其实在农民身边是看不到的。

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然后吃上商品粮——这事对农民来说不是心愿,是梦想或者坦诚点说就是一个梦。

这个梦一般人还做不了,只有那些还在上学且成绩优秀的农家学子才能做这个梦。

像吴风和吴成军是不敢做这样梦的!

现在这年头非农业户口是一种身份,不用辛苦种地、每月都能领到一份粮票、肉票,还能拥有户籍对应的工作和福利,对农民来说一旦农转非,那真是一步登天了。

当然,国家每年都会给农村一些农转非的指标,像是在部队立功转业回地方的军人、地区劳动模范、立功的农村党员,他们是农转非的对象。

只不过他们也很难得到这个指标,因为很多城里人会找关系去买走指标。

为什么城里人还要买这指标?

因为很多城里人娶的是农村户口的姑娘当媳妇,这样媳妇没有工作也没有福利,没有粮票和各种票证:现在跟二十一世纪不一样,农民不可以投奔亲属将户口从农村迁到城里去。

现在没有投亲迁户口一说,农村姑娘嫁给城里小伙或者农村小伙入赘城里家庭一样保留农村户口。

更让城里人遭不住的是,根据现在国家政策子女户口随母,也就是说母亲是农村户口,那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是农村户口。

而这已经是77年改制的结果,77年之前城里人生孩子只要父母有一方是农村户口,那孩子就是农村户口……

住在城里的农村户口还比不上农村人呢,起码农村还有地可以耕种、有海洋可以捕捞。

这种情况下,家里有农村户口家人的城里人比农村人对农转非指标更迫切。

吴风和吴成军这对父子是什么人?

他们家庭条件在外岛公社里头都算是淤泥层的。

所以改革开放后他们没有去出海捕捞作业,因为他们没有船,也没有人雇佣他们,爷俩只能去外地干苦力。

这种背景下,他们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农转非指标,没有那个路子。

结果现在听到治安局的首长说他们俩主动给国家上交了这个文物,国家要奖给他们农转非指标。

这把他们激动坏了——

早知道国家有这好政策,还犹豫着卖钱干啥?那肯定一早就上交给国家呀!

吴成军更是激动地握住王忆的手说:“王老师,要不咱乡亲都说你最能吗?你就是能啊,真是能掐会算!”

“你之前说我媳妇就靠这个王玺,我还以为它能变成个姑娘,原来是能让我农转非,只要我农转非,那媳妇不是随便挑嘛!”

吴风高兴的合不拢嘴:“哈哈,这就叫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王老师啥政策都知道啊!”

其实王忆还真不知道现在有这种政策,新闻上没说,只是说了奖励一千五百元和一张奖状。

或许现在和明年的政策也不一样,毕竟再过两个月国家就要颁布《文物法》了,很有可能是国家想要立一批榜样,所以现在给出的政策更好。

具体嘉奖政策,庄满仓说的不算,他只能替代两人收下这枚广陵王玺送去文物局。

听了这话王忆问道:“咱们县里还有文物局了呀?”

有了文物局,那他以后捣鼓文物古董可就得小心点了。

庄满仓说:“刚成立的,成立没几天,王老师你不知道,这成立文物局还发生了一桩趣事呢。”

“县委的工作人员多,有一位同志工作能力特别强,领导也很器重他,但是却一直升不上去,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马上要退休了,才套了一个一级主任科员。”

“还有一位老同志——嘿,这位老同志你还见过,就是大码公社派出所的所长霍大强老霍。”

“老霍他对工作要求不高,干什么都是差不多就行,发给他的福利也是差不多都行。所以你看他又是大学生又是在部队立过功的老干部,转业后却是干了半辈子的基层所长。”

王忆好奇的问道:“霍所长还是大学生呢?”

“对,他是建国后最早一批大学生,文物专业出身,一辈子就喜欢研究这种文物,每天上班就坐在办公室捣鼓他搜集来的那些文物东西。”庄满仓介绍道。

“反正他在工作上是没有一点进取心,当了半辈子所长也不想着立功和升职,平日里口头禅就是‘身为公安能保一方平安就行’。”

“恰好他这是爱好文物,于是他除了干我们单位的所长,还负责全县的文物保护工作,反正也没有太多事,他就是干一个兼职。”

“但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国家今年开始特别重视文物古董保护工作,各地县里纷纷成立文物局,咱县里也成立了一个,不用想,老霍业务对口、资历足够,直接被上级单位还有咱县委任命为了文物局局长。”

说到这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你说有意思没有意思?上次咱们去大码公社抓老枪的时候,他还是我的下属。”

“结果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我俩成了平级的同事!”

王忆感叹道:“这真是命好啊。”

庄满仓使劲一拍他肩膀笑道:“对,我们昨天开一个局领导会议的时候还调侃他,他是命里该有这个官位。”

王忆挠挠头。

他记得霍大强这老同志跟小爷王真刚好像有些关系,这样来看……

自己以后捣鼓古董文物,好像有人罩着了?

老霍同志躺赚了一个局长,那自己这算不算也躺赚了一个局长的关系呢?

庄满仓留下了吴风和吴成军两人,他等着会后直接领两人去文物局找霍大强送广陵王玺。

没有王忆的事了,他便径自离开去了大众餐厅。

大众餐厅这边有治安局的关系,所以生意是顺风顺水。

县里头乱七八糟的人不少,可敢来找麻烦的是一个也没有:

别人家店铺开业,都是开业第一天杀鸡儆猴。

大众餐厅开业第一天可是直接逮着猴一顿揍,这把其他的猴吓得鸡飞狗跳,他们都不敢来餐厅吃饭了。

不过餐厅的生意也用不着他们来支持。

现在靠着凉皮、烤肉、冷锅串串这些在县里还没有出现过的美食,餐厅生意做的很火爆。

再一个大众餐厅上档次的装潢和时髦的服务方式也大大的吸引了小年轻们。

王忆去餐厅的时候还是下午时分,餐厅厨房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做菜了。

麻六身穿西装、精神抖擞的在看书,王忆拉开门他立马抬头说道:“欢迎、额,王老师!”

“嘿,王老师来了!”他回头喊了一声。

后厨乌拉拉的跑出来好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服务员。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队里的姑娘们盘起头发、穿上制服小黑布鞋,尽管皮肤还黝黑粗糙,却一下子有种独特的味道了,看起来不像乡下妹子了。

她们打打闹闹的来找王忆说话,询问生产队晒墨鱼鲞的工作进展。

王忆把生产队近况跟她们诉说一遍,得知队里小学又多了一位城里的老师,服务生们跟着开心起来。

队里光景越来越好了!

王忆问道:“你们是不是挺想家的?”

姑娘们你推我、我推你,然后纷纷点头。

她们不好意思承认,怕被批评成贪心不足。

因为能来当服务员这机会都是她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82年的服务员,不管是什么单位的服务员都是让人艳羡的工作。

而且来大众餐厅当服务员有很多福利,第一是工分拿得多,都转成了强劳力的工分。

第二是餐厅管饭,不说顿顿大鱼大肉但顿顿都能吃厨师做的好菜和白面馒头、白米饭。

第三是有制服和头绳,一人两身漂亮衣服和一套时髦头绳——这点太让人羡慕。

姑娘们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特别时髦,她们平日里有时候要临时去市场买菜买肉都要抢着去。

因为不管是在街道上还是去了市场里,盘头、穿制服的她们都是目光焦点,连城里人也少有穿上她们这样一身漂亮衣裳的姑娘。

所以也就是这会是王忆在问她们,如果是王向红问她们,那她们可不敢说自己想家,会受批评的。

王忆很体谅她们的心情。

便跟她们说:“你们先继续安心的干两天,明天是礼拜天、后天是礼拜一,等礼拜一晚上下了班,你们就跟销售队的社员一起回队里、回家。”

“这样等到礼拜二上午,队里再安排船送你们回来上班。”

“等干个两三周之后,咱们可以摸出城里人来吃饭的规律,一个周总会有一天两天生意平淡的日子,那以后每周到了这一天,你们就可以晚上回家去住宿。”

“另一个从下个月开始,你们进行轮休,每人每个月有四天休息时间,休息时候队里也给你们发工分,这叫带薪假期!”

姑娘们顿时开心的叽叽喳喳起来:“这能行吗?”

“就是,休息的时候也有工分?这样支书能同意、社员们能同意?”

“能一个礼拜回趟家就行了,不用休息。”

王忆摆摆手说道:“放心吧,社队企业还是我来负责,我说的就管用!”

麻六听了以后最是高兴,他刚结婚这新娘子还在独守空闺呢。

于是他听了王忆的保证后便一拍手笑道:“同志们,您听我说,王老师的话……”

“你不用说,你今天跟我走,我领你去沪都,以后咱们餐厅的工作走上正轨,你可以管别的了。”王忆冲麻六点点头。

麻六一怔,说道:“没问题,王老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杀鸡。”

王东美擦着手走出来。

他是队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念书不算多可是自己平日里爱看书爱看报,所以读写算数没问题,现在被派到大众餐厅来当经理。

王东美跟王忆打了个招呼,笑道:“前两天那个喜子过来一趟,我听他说,大钊学习挺好?你奖励给他一张奖状和一盒子钢笔?”

王忆说道:“大钊成绩确实很好,语文数学考了双百,思想品德也考了接近满分,成绩在全县的学生里都是名列前茅。”

“大国也挺好,把门市部收拾的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你两个儿子都很好。”

王东美笑道:“那挺好,反正我不在队里,王老师你费点心,他俩哪里不对劲你上手揍就行了,他俩管你叫叔,你该揍得揍。”

他知道王忆过来的目的,就去把账本拿出来给王忆看。

王忆草草扫了几页诧异的问:“流水这么好?这才开业不到一个礼拜,天天流水都有五百多块?昨天流水竟然有七百二十块?”

这年头一桌子菜上十块那就已经很丰盛了,看这流水,等于是天天有平均五十桌丰盛菜卖出去?

王东美说道:“嗯,生意很好,我也很吃惊,听说国营饭店的生意被咱抢走了不少。”

“主要是咱的菜好,而且上菜快,冷锅串串、凉皮这些东西点了立马就送到,再说了,咱不是有餐前送爆米花、送手绢的这个活动吗?哈哈,把市里人都吸引过来了!”

“王老师你不知道,咱们餐厅现在可扬名了,不光城里人来,外岛公社和生产队的也来。”一个叫文妮的姑娘说道。

麻六说:“对,我观察也打听过了,各公社那些万元户几乎都来过了,稍微家里有点光景的,要请客就会特意来咱大众餐厅!”

“现在咱餐厅的菜出名,手绢也出名,我有一次去百货大楼买烟,看见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拿着咱的手绢在擦汗——她们同事之间故意暗暗较劲呢,拿咱们的手绢去较劲!”

(本章完)

第339章 338.秀才出远门(周末愉快)

大众餐厅办理的比预料中还要好,生意还要火爆。

王忆已经预料生意会很好。

八十年代的消费市场真是一片荒芜。

老百姓手里缺钱不假,但并不是说全县都穷的叮当响,总有人家里来亲戚、也总有生意人需要招呼生意伙伴,这都得需要下馆子。

只是他没想到生意可以火到这种程度,看来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封闭的民间市场被压抑了太久,这是有点报复性消费的意思了。

现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顶棚。

王东美让王忆抬头看。

王忆一看,诸多气球都漏气了,变小了,有的甚至炸碎了。

本来它们膨胀开来凑在一起显得热闹喜庆,现在它们漏气缩小后就变得鬼鬼祟祟起来……

黑漆漆、空荡荡的屋顶又漏出来了!

王忆捏了捏鼻梁说:“撑一撑、再撑一撑吧,撑到中秋节,等中秋节把气球全部拆掉换成木板再沾上一层彩绘的篷布。”

“到时候弄上点蓝天白云、苍鹰海鸥,把环境再给装饰一下,这个气球顶棚只是临时应急而已,加上用这个制造点噱头吸引人,它们使命完成了就换别的!”

王东美见他有替换的工作计划,便点点头没有再提。

王忆留下带过来的烧烤料和冷锅串串调料,领着麻六离开去船上。

回到码头他碰上了一支凉菜摊位,便过去问了问生意。

结果最近一个礼拜生意不行了。

王忆说道:“没办法的事,天气开始冷下来了,凉菜生意逐渐就会变得冷清。”

销售队里的王详城说:“不是,不是天冷下来的事,是咱的大众餐厅也在卖凉菜,本来有些吃凉菜的户就不在咱这里买了,他们特意去餐厅吃。”

“餐厅卖的凉菜价格跟我们一样,把我们生意都抢光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

旁边的社员说:“就是,王老师,这饭店的东西都贵,这事咱都知道的对不对?结果餐厅的凉菜定价跟我们一样,奶奶的,这样谁还来买我们的凉菜呀?”

王忆笑道:“你们忙活了一个夏天,这不是正好歇歇吗?”

王详城说:“我们不累,给生产队赚钱,我们干的蛮起劲,平日里领分红、领工分腰杆挺的直。”

“现在赚钱少了,我们没脸回去交差,每次给文书送钱的时候,文书那张脸就跟棉裤裆一样耷拉着。”

王忆想了一下王东喜拉着脸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大众餐厅的凉菜定价跟流动摊位一样是他的主意。

目的是捆绑销售。

相比流动摊位卖凉菜,肯定还是大众餐厅的生意长久且红火。

‘吃’上要赚钱,饭店比小摊厉害多了。

所以当食客们发现去饭店买凉菜跟流动摊位的价钱一样时候,他们只要不怕跑腿,那肯定会去饭店里买。

下馆子怎么着说起来也更值得骄傲一些。

但是一旦下馆子了,那他们不能只买一点凉菜吧?怎么着也得搭配着来点别的吧?

何况在流动小摊上买凉菜可就真的只买一份凉菜顶多买一份凉皮,去了饭店里的选择就多了。

比如说,酒水销售……

王向红有徐进步的关系,供销公司给他们直接供应啤酒,烤肉串配冰镇啤酒,现在秋老虎肆虐,他们大众餐厅卖的可是供不应求。

不过销售队这边还是要安抚一下,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因为他们还有买卖要做呢:

“没事,我看咱山上不少栗子树,现在秋天了,栗子都熟了吧?等到天冷了咱们不卖凉菜改成卖糖炒栗子和烤地瓜,这次去沪都我联系一下烤地瓜的炉子。”

销售队里的王详城说:“听支书说咱队里这次种的地瓜特别好吃?地瓜瓤跟蜜汁一样甜?”

王忆说道:“对,真的特别好吃,咱队里今年种了不少地瓜,到时候给社员们家家户户分一些,剩下的咱们就做烤地瓜来卖。”

生产队种下的红薯都是糖心的,用烤地瓜炉一烤,那冬天肯定能热卖。

糖炒栗子和烤地瓜在22年的冬天也是很受欢迎的街头小吃。

带到82年来把定价给调的低一点,肯定也能热卖。

王忆安定了销售队员的心思,跟麻六上船准备出发。

麻六帮他收拾缆绳,问道:“王老师,咱们这次去沪都干什么?”

王忆说道:“咱们在沪都的公司已经租好了房子,这次过去签合同,同时咱们也做一下那边生意的准备工作。”

“准备做什么生意?”麻六问。

王忆说:“假货生意。”

麻六笑道:“假货生意?假牙、假发、假肢、假山、假花、假眼睛?咱们要做什么假货生意?”

他这么一说。

王忆顿时又高看他一眼:

“你小子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脑子活、人正直,我刚说了一句咱们要做假货生意,结果你就给我整出这么多国家允许出售的假货商品。”

麻六说道:“王老师您是高看我了,我哪是什么好料子?”

“其实我知道的假货生意太多了,但我知道您是什么人,您肯定不能去做那些违法的买卖呀。”

王忆说:“伱还真猜对了,咱不干违法生意,不过我要做的假货生意不是你说的这些,而是假货古董。”

麻六一惊:“不是吧,王老师?你要做古董行业的假货买卖?这、这风险很大,这是国家严令禁止……”

“你都说了我也说了,咱们不会做违法买卖,那你怎么又会猜测我卖的假货古董是国家严令禁止的商品呢?”王忆打断他的话。

麻六疑惑的问道:“难道您要卖那种赝品古董装饰品?那不该说是假货古董,应该说是赝品、仿制商品。”

“我不是没有猜过这东西,问题是这种商品没有利润,那是小本买卖,我还干过呢,我卖的是仿制古董扇子。”

王忆打了个响指说:“对,就是仿制商品,不过也是假货。你竟然还从事过相关工作,那真是巧了,太好了。”

他在驾驶室里拎起一个皮箱,打开之后里面都是赝品古董。

全是他之前在庆古典当里向那位爱骑马的孙连善孙大哥买的高仿古董。

他给麻六说:“这些全是赝品,但是赝品中的精品,咱们要卖的就是这东西。”

麻六拿起一幅画仔细的看,问道:“那咱们卖的时候……”

“卖的时候要告诉人家,咱们这是赝品。”王忆说道,“咱们还跟客户签订合同,在合同里会注明这些是赝品,他们也是按照赝品去买的!”

麻六搞不懂他要图什么。

难道这就是高手?

他想了想说道:“王老师,如果是这样的买卖方式,那应该不违法,咱们卖的就是仿制艺术品而已。”

“可是如果咱们去沪都卖的话,那不是咱的地头,这种买卖还是有被下套的风险,您最好跟咱们县里的政府机关先联系一下,去治安局备个案。”

王忆问道:“还有这个必要?”

麻六赶忙点头:“不能嫌麻烦,沪都我去过,那地方龙蛇混杂,民国时代还被称为冒险家的天堂。”

“为什么?那里是遍地黄金也遍地风险,沪都汇聚了全国各地怀揣发财心思的冒险者,咱们得防备他们来找事。”

“随便举个例子,你看要是有帮派势力去咱们店里买了这幅画,咱们跟他们明说这是赝品、也签订合同上说明是赝品,可是他们买了后不认账,就是要来找事。”

“怎么办?”

王忆说道:“请几个杀手做了他们?”

麻六顿时愣住了。

这么野啊?

王忆笑道:“看把你吓的,开玩笑啦,我是守法好社员,去哪里找杀手?”

麻六嘿嘿笑道:“对对对……”

“再说找杀手还得花钱呢,咱有那冤枉钱吗?”

“对对对……”

“再再说找杀手风险多大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手落网把咱们牵扯出来,咱俩都是有媳妇有家的人,这日子怎么过呀?”

“对对对……”

“所以咱们找孙老师和徐老师动手就行了。”

“对对——对个屁!”麻六习惯性点头后突然觉得不对劲。

王忆哈哈笑。

他收拾起皮箱说:“行,咱们先去治安局备个案。”

“还有文物局,现在咱们县里有文物局了。”麻六提醒他。

王忆有点小诧异:“你还知道县里成立文物局的事?这文物局才刚成立没几天。”

“九月一号刚成立,”麻六说,“然后文物局的领导们来咱们餐厅庆祝来着,我招待的他们。”

王忆问道:“他们局长叫霍大强?”

麻六点头。

王忆说道:“那没问题了,咱们有关系,走,直接去找他。”

他们先去了治安局。

庄满仓没在,郭嘉说他开完会就领着吴家父子离开了。

王忆一听赶紧去文物局。

紧赶慢赶,他们赶到文物局的时候庄满仓正笑着走出单位楼,曾经跟王忆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霍正领着吴家父子送他准备离开。

王忆挥手打招呼,吴成军兴奋的指着他叫道:“王老师、是王老师!王老师你不是要去沪都吗?怎么又回来了?”

庄满仓也回了个招呼,说道:“正好,王老师你快过来,我们还想找你呢。”

然后他指着王忆给老霍介绍。

老霍同志笑道:“有勇有谋的王老师,我老大哥的孙子,我记忆深刻、记忆犹新!”

文物局这个单位确实不受重视,它位于一座老楼里——82年的老楼,那估计就是五十年代的建筑了。

这应该是一座苏式大板筒子楼,采用以整栋建筑定型的标准设计,不高,一共3层,建设标准低,门小窗户也小,红砖墙壁看起来就厚实。

不过这种单位当文物局的办公室还挺好的。

牢靠坚固,门一锁、窗户一关,小偷来了轻易进不去,想抢劫也很难:

苏俄大板筒子楼是按照战争标准来建造的,一个筒子楼门窗一封堵就是一个碉堡!

王忆把麻六引荐出去。

庄满仓热情的跟他握手,笑道:“你就是王老师麾下第一销售员?早就听说过你了,结果一直没见到,今天一见,哈哈,确实很有派头。”

“庄领导您好,我以前隔老远见过您,您看起来没有大领导的派头,很平易近人,但是您是笑起来平易近人,要是发怒了那有一股虎威,您肯定在部队大熔炉里历练过。”麻六盛赞道。

大领导主动向他伸手,他受宠若惊。

但是他这次去握手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卑躬屈膝。

他不能给王老师丢脸,让人背地里说王老师找了个软骨头的奴才当手下。

庄满仓调侃道:“你这张嘴巴是真溜呀,难怪叫麻溜,哈哈,王老师给我介绍你的时候就说你这人很有口才,还会写诗作词呢,那家伙一套一套的。”

“怎么样,今天在咱文物局门口你也来一套?”

麻溜落落大方的说道:“王老师是瞧得起我谬赞我,我没有文化,哪会写诗作词?”

“我就是会说顺口溜、莲花落,就是以前流落社会的时候,为了能要口饭吃学着人家说点喜庆话。”

“不过领导们要是不觉得我说话粗俗,那我还真能来两句……”

庄满仓笑道:“来,你来两句。”

麻六看了看文物局和老霍,说道:“这文物局是苏俄风,保护文物靠咱老东翁。老东翁从不把风头争,可说起当年辉煌事,高丽的战功名震广沪京!”

庄满仓鼓掌哈哈笑:“说的好说的好。”

霍大强跟着鼓掌也笑,笑的风平浪静。

双方寒暄之后,他对王忆说:“广陵王玺的事我都听说了,王老师,这次你真是又帮我、帮咱们国家一个忙。”

王忆说道:“霍局您这话可把我一下子架起来了,我其实什么忙也没帮,我就是尽我一个公民的责任了。”

庄满仓解释道:“老霍可不是为了夸你而说这话,我也是刚知道,这个广陵王玺是个很重要的东西,牵扯到咱们国家的颜面!”

王忆一愣:“这么严重?”

庄满仓说道:“我也是听老霍刚说了这么一件事,说是小鬼子那边早年间有农民挖出来一个这样的金印……”

“汉委奴国王玺。”老霍补充道。

庄满仓说:“对,就这个东西,然后79年小鬼子农民的后人把这东西捐给他们国家了,成了他们国家的宝贝。”

“捐给了福冈市博物馆。”老霍继续补充。

庄满仓恼了:“哎哟,老霍呀,这样还是你来说吧,我老是被你打断,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件事了。”

霍大强笑道:“行,我来说吧,其实事情很简单。”

“这枚汉委奴国王玺的出现引发了一场争论,争论焦点就在‘委’这个字上。”

“日方一些学者认为这个字在古代是通假字,通‘倭’,这枚王玺上的‘汉委奴国王’指的是大汉朝册封的倭奴国国王,证明曰本列岛上曾经在久远的古代有这么一个国家,倭奴国。”

“日方一些帝国主义残留分子则认为,这金印是假的,根本没有倭奴国这回事。”

“双方为什么要争论这件事呢?因为一旦证明曰本列岛上确实有大汉朝册封过的这么个倭奴国,就证明自古以来曰本列岛是我们的附属国政权所拥有的固有领土!”

吴家父子听这话听的云里雾里,满头雾水。

可王忆和庄满仓都明白这番话的重量:自古以来,固有领土!

霍大强说道:“这事不是咱们在瞎分析,古籍《后汉书·东夷列传》记载说。”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光武赐以印绶。”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两千年以前啊,有个叫倭奴国的国王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不远万里渡海而来,谒见汉光武皇帝,并得到了汉朝的加封,从而获得了诸侯王的地位,并借助汉朝的威望统一了曰本列岛!”

王忆乐了:“好家伙,这么来说,曰本列岛自古以来还真是咱们的封国领地!”

霍大强看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笑道:“不止如此,这也证明自古以来,中日友好睦邻,现在改革开放了,咱们中日建交且进行经济互助发展了,很需要这种文化证明啊!”

庄满仓说道:“难怪曰本那边的帝国主义分子死活不肯承认这件事,这对他们影响很大啊。”

王忆暗道这影响确实大。

也就是现在中国没有美丽奸的武力值,否则曰本领土就该自古以来了。

霍大强说道:“我为什么见到广陵王玺后那么激动?因为它的出现就可以证明汉委奴国王玺的真实性了!”

“根据后汉书的记载,刘荆得到这枚印章的时间是建武中元三年,而倭国国王得到印章的时间是建武中元二年,两者被制造出来的时间只相差了一年!”

“很有可能这两个王玺是出自一个工匠之手,这样两个王玺的工艺一比对,就能证明汉委奴国王玺的真假!”

庄满仓一听这话心又提起来了:“有什么技术痕迹来进行比对吗?”

霍大强说:“有,看这里,看到这些纹路了吗?这叫鱼纹。”

他指向王玺上的一些纹路。

“鱼纹是一种用于雕刻的装饰花纹,流行于东汉初期和中期,通常工匠会在金属没有完全凝固的时候,用特殊的模具将鱼纹印在雕刻物上。”王忆讲解道。

他研究古玩的时候,在书上看到过相关介绍。

鱼纹是东汉朝代金属器具身份的一个重要证明。

霍大强笑道:“对,王老师这大学生可以,博闻强识啊。”

他继续说:“到时候查看两枚印章上的鱼纹就行了,我刚才在书上不是找出汉委奴国王玺的照片了吗?我看上面鱼纹了,两个王玺的鱼纹排列是一模一样的!”

“因此我可以草率的做出判定,这两个王玺应当是出自同一个工匠起码是同一批工匠的手,他们用了同一个鱼纹模具,制造出了两个王玺!”

庄满仓高兴的说道:“太好了。”

吴成军胆战心惊又满怀期待的问:“那么,两位领导还有王老师,这是不是证明、证明这个东西很有价值,我们上交它是很正确的事,那是不是能给我们农转非的指标?”

霍大强说道:“何止给你们农转非的指标,现金奖励也少不了,甚至你们运气好的话,国家还会给你们父子安排工作哩!”

吴成军当场跳了起来!

不怪他不稳重,霍大强说出的话太重要了,他可以拥有非农业户口、可以在城里拥有一份工作,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爷俩、他们家庭以后就不再是农民了,是城里人了!

吴风也被这消息给整激动了。

他握住王忆的手使劲摇晃:“王老师啊王老师,难怪你一个劲的鼓动我们把这个金印上交给国家,难怪咱外岛提起你来都说你有眼光……”

“什么鼓动,那叫鼓励!”庄满仓指点他说道。

吴风使劲点头:“对对对,鼓励,鼓励了我们!”

庄满仓对霍大强说:“这样的话,王老师也有功劳呀。”

霍大强笑道:“不光王老师有功劳,庄局,咱们俩也跟着能沾点光。”

他对双方说:“吴风同志和吴成军同志,你们暂时不用回家了,先住我们单位的临时宿舍,我今天就要电联上级单位,明天咱们应该得一起去一趟翁洲。”

王忆说道:“霍领导,要不然你先电联上级单位吧,我们正好也要去翁洲,咱们顺路的话,我开船送你们过去,也省得坐客船被小偷小摸的给惦记上。”

霍大强说道:“好,你说的对,咱们能顺路咱们就顺路。”

王忆又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

他的关系很硬,这事很好办,庄满仓和霍大强都立马答应给他出具证明。

庄满仓这边最给力。

他得知王忆以后要去沪都做生意,说:“王老师,现在社会治安很乱,你要出远门做生意那可得小心安全。”

“这样吧,你要做的恰好是高仿古董生意,我和老霍联名给你向上级单位做个申请,申请一张持枪证!”

王忆被这话给震得晃了三晃。

持枪证!

他很吃惊的问:“这东西能申请下来吗?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庄满仓说道:“国家控制很严,除了公职单位和特派员,一般不给配枪的。”

“但我可以,嘿嘿,找个理由嘛,”他向王忆挤挤眼,“你们队里已经两次给国家抓到了敌特,你现在又要做古董、文物的收集工作。”

“并且你一出手就帮国家找回了一枚能够证明中日友好睦邻关系的古代王玺,这说明你是一心想要为国做贡献的人才。”

“你的处境和工作性质都比较危险,这样给你配一把手枪做自卫性武器,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说到这里他看向霍大强问:“老霍,是不是啊?”

老霍笑道:“是是是,这是应该的,王老师你确实要保重自己。”

庄满仓说:“我们单位就有资格为你申请,只不过通过比较困难,加一个文物局联名这样就增加了成功的可能性。”

“何况,叶领导那边是卡第一道弯的,他肯定给你放行,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王忆听到这话后真是开心了。

男人都喜欢舞枪弄棒,他要是合法拥有第二支枪,那该是多棒的事情?

霍大强让一名主任给王忆开证明,他则给上级单位打电话。

得知海福县这边发现了一枚东汉王玺,而且是跟汉委奴国王玺同脉同宗的鱼纹黄金王玺,市里头的文物局也很激动,让他尽快携带王玺前去开会。

为了保障王玺安全,庄满仓派了治安员跨枪护送。

于是王忆开船,一船人乌压压的去了市里。

三耽误两耽误,他们到了市里都要天黑了。

王忆让麻六跟着霍大强他们去住宿,自己则另有安排。

他的安排就是去22年睡觉,然后凌晨回到82年,在码头大肆采购螃蟹、大虾、海贝、海参鲍鱼往22年的海域送,忙活了半个晚上!

快要到黎明时分了,他才停下疯狂采购和倾倒之行,回到22年的公务员小区去睡了一觉。

上午九点多钟他回到码头汇合了麻六,给陈谷去了个电话,然后两人买票乘坐客船去往沪都港客运总站。

从翁洲到沪都,走水路要四个小时左右,客轮先是海运然后要进申江,在申江逆流一阵到外滩地带,然后才算进站。

他们到了码头下船,现在这沪都港客运总站是今年刚改建投用的,很多东西让人感觉非常新颖。

像是进站出站有自动扶梯,像是墙上还有摄像头,它还设立了七个小候船厅,候船厅里布置的奢华大气,里面的人出来后会嘀咕一声‘这鬼天气好热’:

这是在炫耀,候船厅里有空调!

麻六走南闯北确实有见识,见了自动扶梯不怂,跟着王忆上去就走。

好些第一次见到自动扶梯的外地老百姓都围而不上,他们在看稀罕景。

出码头后陈谷已经在挥手等待他们了。

陈谷这人性子随东北老家人,很外向、大大咧咧的,跟内敛谨慎的沪都人是完全不一样。

这会他来接王忆,上来便拍他肩膀:“王老师,你以前来沪都都是自己来的,这次让我来接你,是不是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啊?”

王忆吃惊:“呵,陈谷科长,你现在是会算命呢?竟然一下子算到我给你带了礼物?”

陈谷更吃惊:“王老师,你才是会算命,你怎么知道我升成科长了?”

他又指向他们拖着的大皮箱,说:“我那不是算命,我是看到你拖了这么大的行李箱——这位同志是?”

麻六跟他握手,自我介绍说:“我叫麻六,陈科长可以叫我六子或者老六,我是王老师手下的销售员。”

“我的金牌销售员。”王忆指着麻六笑道。

他又问陈谷:“你竟然成为科长了?升职够快呀。”

陈谷摊开手说:“没办法,谁让我是杨主任的嫡系和心腹呢?”

“我们这些国家单位里有句话,叫会干不如会站,你看,我就很会站队,哈哈。”

王忆一听这话服了:得,这哥们以后迟早还得下海。

他一直以为陈谷下海经商是为了做大商人,现在来看,他是在单位混不下去了……

现在陈谷春风得意,他给王忆介绍说,上个月他刚上的科长,所以虽然当时跟王忆说他有一个三天假期准备去天涯岛转转,可还是去不成。

王忆听着他的话拖起箱子走出码头。

恰好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从他们身前经过,王忆看了眼车窗上的数字说:“174路公交车,快走,咱就要坐这趟车。”

陈谷一把拉住他说道:“急什么?咱不坐公交车,看我的。”

他们站在路边,一辆绿色小轿车稳稳当当开过来。

陈谷摘下墨镜挥挥手,回头笑道:“给你俩开开洋荤——今天咱们坐出租车,而且坐外国的车子。”

王忆一看这车车标是圆圈里面套个十字,便好奇的问:“这是什么车?”

“菠萝奈子!”麻六抢着说,“我知道这车子,波兰女同志生产的汽车,叫菠萝奈子。”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据说波兰女同志的奈子有菠萝这么大,所以她们生产的汽车叫菠萝奈子。”

“是波罗乃兹!”陈谷哈哈笑道,“Polo-nez,波兰FSP汽车厂生产的高档轿车。”

这车外形方方正正的,没有后备箱,车座后头直挺挺的截下去一段,这造型看的王忆直想笑。

司机探头问:“三位老板,坐车吗?”

陈谷拉开车门坐前面,王忆和麻六坐在后面。

没有后备箱,两人只能一人抱着一个大皮箱……

司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看两位老板穿的很时髦,但是这一搬皮箱,哈哈,像是农民进城了。”

麻六习惯性要陪笑。

王忆淡然说:“你这car档次太low没有后备箱,让our只能搬着皮箱site在后头,哪怕是America的总统和国务卿来了这么一操作也像是农民。”

司机听了他夹枪带棒这么几句后顿时懵了,这人什么来路?好像还会说外国话?

这番话具体什么意思他没听懂,但又是中文又是英文,让他不明觉厉了。

惊疑不定之下,他的沪都出租车司机之优越感顿时遭受打压。

陈谷知道王忆看这个出租车司机的气焰太嚣张故意打击他,便忍着笑帮王忆翻译了一下。

听过翻译后司机很不爽,悻悻然的瞅了瞅王忆问:“我这是波罗乃兹,可不是什么低档车……”

“我before坐的是罗尔斯-罗伊斯、BMW、福特这些car,都是three厢车而不是你这样的two厢车,在首都site的三菱、本田也是three车厢。say句实话,我这是first坐什么波罗乃兹,before在纽约和洛杉矶,我是不坐东欧car的,东欧car质量NO、NO、NO。”王忆淡漠的打断他的话。

司机听完后彻底不说话了,一脚油门赶紧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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