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723:你在找谁?(上)【求月票】

臣子双手垂在两侧,等待郑乔拿主意。

良久,郑乔薄凉的声音闯入耳畔。

“八百里加急,命令守军伏杀沈棠!”

倘若沈棠手中有国玺,郑乔势必要亲自过去处理,因为他帐下这些虎豹豺狼都不是安分守己的角色。将截杀沈棠的任务交给他们,那块无主国玺绝对会“下落不明”。

无疑是给郑乔树立一个劲敌。

但现在证实国玺不在沈棠手中,郑乔自然也没了必须亲临的理由,他还需要坐镇奥山这边,压制自己人,震慑淼江对岸的屠龙局联军。闯入自家地盘的虫子,拍死就是。

臣子闻言领命退下。

郑乔略显烦躁地将手中兵书合上,徐步踏上高楼远眺。此处观景位置极佳,昂首天外,放眼四极,景色壮美瑰丽,隐约还能看到地平线尽头的一线淼江,有一点水鸟振翅高飞,耳畔仿佛能听到它们高歌啼鸣。一出神,好似他也化身水鸟自在遨游水天之间。

江水滔滔,沸沸汤汤。

他的手不由自主抓紧窗沿。

又狠狠闭眸,压下在胸臆沸腾的躁怒。

咔嚓——

用生漆精心雕琢绘制过的窗沿,被他大力捏碎,开裂的木刺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皮肉。伤口小,不起眼,但却能带来细细密密,无法忽视的疼。正如郑乔此刻的心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时而感觉一切都索然无味,天地寂寥,时而看什么东西都想毁灭,包括他自己。

屠龙局联军这些虫子……

一条一条都要捏死!

“啊欠——”

沈棠揉着酸痒的鼻尖。

吸了吸鼻子缓解羽毛轻挠一般的痒意,口中嘀嘀咕咕地道:“谁在念叨我呢?”

无人回答,她自言自语。

“啧,这个节骨眼也就陶慎语了。”倘若诅咒真能将人咒骂死,沈棠不怀疑自己早就轮回八百遍。只可惜,陶言跟自己对骂都骂不赢,更遑论将自己咒死了,“菜鸡。”

淼江湍急,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如轰雷一般的动静,空气中还泛着湿润的水汽。

她问不远处的褚曜。

“无晦,我们还有多久路程?”

褚曜回答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还有一个时辰?”沈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们此次星夜兼程,大大缩短了正常的行军时间,郑乔那边应该还没反应过来,看自己这边大概率可以打一个完美时间差。

沈棠心情愉悦,连干五个大饼。

冲着鲁继招了招手:“之宗,过来。”

鲁继打马上前:“主公。”

沈棠道:“前方不远就是目的地了,瞧这个日头,也该是暮色四合之时。你这就去通知跟后面儿的恶犬,让他们那边也做好秘密渡江的准备。今夜,我们就要动身。”

鲁继抱拳应下。

当然,她的说辞是经过美化的。

至少“恶犬”二字不能说给陶言听。

“今夜就准备渡江?他沈幼梨是发疯了吗?”陶言此刻脸色极为不好,隐约还泛着点儿黑色,他喷不过沈棠,但对沈棠身边的亲卫却不用顾忌,声调高扬,语调带着某种怪异,“渡江?他当淼江水深刚过他膝盖?渡江船只木筏总得准备,汛期将至,江水湍急,白日渡江尚有风险,更遑论大晚上摸黑渡江……如此儿戏,陶某绝对不答应!”

话里话外都为大局考虑,为军士着想。

沈棠听到回复险些发笑了。

渡江不趁着晚上偷偷来,难道要白天大摇大摆?拜托,他们现在是要偷渡到敌人的地盘又不是跑去旅游观光。再者,陶慎语也知道汛期即将来临?拖一日,气温高一日,上游冰川融化加速,淼江的江水也会更加湍急危险。届时渡江难度,只增不减……

靠着鲁继两头跑传话也不是个事儿。

沈棠直接带人去见陶言。

一上来就先发制人。

“渡江一事,关乎到此次战略计划成败。孰轻孰重,想来陶君心中也有一杆秤。为何陶君推三阻四不肯配合?”少年将军正是意气风发、热血冲动的年纪,尽管相貌愈发秾丽得动人心魄,但双眸流转之间尽是浩然正气。此刻开口逼问,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一字一句,铿金戛玉。

陶言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套说辞。

沈棠微微眯眼,盯着陶言数息不言,将对方看得避开了视线:“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我便在此地此刻,分路扬镳。待回头黄盟主提起来,你我都实话实说便好。”

说罢,少年将军冷哼一声,甩鞭欲走。

此举非常符合沈棠的人设。

根本不惯着陶言这样的拖后腿选手。

陶言见状,脑仁儿又突突得疼。

他真是怕了沈棠了。

之前沈棠一个不顺心就要退出屠龙局,险些造成屠龙局原地解散,这会儿又一言不合想将他踹掉,独自渡江,完全没商量的余地。陶言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般任性的。

见拖延时间不成,陶言只能拉下脸挽留沈棠,但他用的却是激将法:“陶某倒要问,沈君如此迫切想要甩开陶某,意欲何为?”

完全倒打一耙!

“陶君这话倒是问得有意思,什么叫我迫切要甩开你?莫非你怀疑沈某暗中与暴主有什么勾结不成?”沈棠故意吃了激将法。

陶言大义凛然道:“真也?假也?哼,怕是只有沈君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沈棠对他投去杀人般的凶光。

陶言丝毫不惧她的眼神威胁。

“哼!”

沈棠最后还是收回了眼神。

“今晚渡江,愿不愿意全在于你。”

乾州和燕州因为隔着一条淼江,两地来往全靠渡船以及几条狭窄处的长桥。朝黎关一战失利,燕州半州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带走青壮和食物,顺便将最方便渡江的长桥摧毁殆尽,征收了大量民间渡船,征不走的毁掉。沈棠一行人若要过去,只能找渡船。

若在正常古代世界,接下来的步骤应该是派人搜罗可以渡江的船只,命令士兵进山砍伐老木,制作简易木筏。然而,这是个科学棺材板被钉死的玄幻言灵世界……

效率,其实可以更高一些。

已知,军士士气可以化壕桥用于攻城之时过护城河,自然也能化出临时木筏渡江,再不济不还有【白衣渡江】之类的言灵。只是,出于性价比考虑,简陋木筏最适合。

“为什么不能【白衣渡江】?”

作为主公的她,坐一条好船不过分吧?

实在不行,让她坐一条草船渡江也行。

沈棠的提议终究没得到满足。

作为主公的她只分到一条比较大的木筏,每条木筏都罩上一条事先准备好的黑布。郑乔戒严乾州,淼江附近难保没有巡逻的士兵。夜幕低垂,黑布与江水浑然一色。

陶言这边只能依样画葫芦。

他们选择一处僻静之地下水,言灵所化的临时木筏比真实木筏更加结实,江水冲打也无法将木筏冲散。每一条木筏还都用绳子前后串联起来,保证整体阵型和稳定。

沈棠兵马打头阵。

陶言兵马殿后。

下水后,沈棠坐木筏上盘着腿,吃着大饼,来来回回咬了好几口,孩子气般将大饼举起来跟月亮比对,直到将大饼啃成月亮形状才心满意足:“望潮,你要月亮不要?”

她举着半块大饼冲他挥手。

顾池冷着脸拒绝:“不吃剩食。”

谁知,迎面飞来一块大饼,顾池下意识将头往后一仰,结果那块饼被一只手接下。

这张大饼是完整的。

沈棠笑嘻嘻道:“你自己啃。”

顾池:“……”

白素翻着白眼吃饼:“主公逗你。”

被耍了的顾池一脸郁闷,背过身去,身后是沈棠嚣张的、与江水涛涛融为一体的笑声。过了一会儿,白素分出半个饼递到他面前,打趣道:“军师,你要月亮不要?”

顾池一把夺了过来:“本就是我的。”

站在木筏上警惕观察陶言部队的姜胜,难得分出心神看了一眼沈棠那边的动静。他静静看了一眼自家只会玛卡巴卡的主公,再看看顾池那边的动静,抬手抚须,翻白眼。

沈棠止住笑之后,伸了个懒腰。

“如果我是陶慎语,这会儿就下手,他们大部分兵力还在岸上,咱们都已经下水,只有简易木筏能立足。这时候若是咻咻咻来几波箭雨,咱们就是跑不掉的箭靶子了。”

鲁继道:“他们没这个胆量。”

沈棠嚼了口大饼,邪笑道:“我有。”

颇有几分反派气质。

刚说完,她自己不知想到什么,加之笑点低,咯咯笑不停。鲁继也许久未见如此开朗的主公,便问:“主公缘何发笑不止?”

沈棠故作咳嗽一声,指着淼江江水,沉声道:“人言周瑜、诸葛亮足智多谋,我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在此处埋伏一军,我等皆束手受缚矣!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鲁继:“……”

她完全get不到沈棠的笑点。

只是,主公笑得如此开怀,想来确实是一件好笑的事情,便也跟着抿嘴浅笑两声。

曹老板的flag终究没落到沈棠身上。

木筏虽简陋,但架不住那些有武气可以不间断、快频率划桨,甚至能将掌风打到江面,借反推力促使木筏前行。不多时,先头部队顺利抵达淼江对岸,再拉动串联木筏的绳索,助力后来者。距离江岸还有数丈,沈棠运气轻身,玩了一出水上漂,踩水登岸。

其他人没她见缝插针找乐子的好心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先头部队列阵以待。

这时,陶言先头部队也抵达淼江中心。

沈棠抬手冲鲁继下了个命令。

鲁继心领神会:“标下领命!”

沈棠将国玺交托给康时,而她的国玺就是那柄慈母剑,这会儿自然无剑可用。但她文武双修,能用武气化出不同武器。只见她左手掌心闪烁一道暗芒,银龙长弓在手。

她道:“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吧?”

沈棠准备在渡江的时候干掉陶言,但不能保证尽数歼灭,总有漏网之鱼逃脱的可能,姜胜便提前安排了己方信使。一旦这边动手,还在对岸的信使就将沈棠部队遭到陶言暗算的消息传给联盟军,而在消息抵达前,康时早拿陶言通敌的“证据”大闹一场。

即使陶言残兵将消息传回去……

己方也可高枕无忧。

而她干掉陶言,再去埋伏郑乔的伏兵。

褚曜胸有成竹道:“一切准备妥当!”

沈棠又给顾池使了眼色。

顾池颔首:“一切妥当!”

选择这片地方渡江,除了适合,还有便是足够偏僻。此前沈棠担心郑乔兵马会沿江巡逻,但顾池的回复是不用担心。提前半日登岸的斥候传回报道,也是一切安全。

沈棠这便彻底放心了。

“陶慎语,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看样子,连上天都要你们葬身淼江啊。”但凡有一个条件不满足,沈棠都会将计划往后拖延一下,说话的功夫,陶言主力部队过了淼江江心,沈棠举起手中长弓,她拉弓之前,扭头看了一眼顾池。

顾池也心有灵犀看了过来。

穿过了人海,看到了她的眸。

她道:“望潮,你看准了!”

少年主公手中的银龙长弓应声满月——

虽然沈棠带了一部分精锐跑去偷袭郑乔大后方了,但剩下来的兵力也不容小觑。

黄烈本以为自己耳根子能清净几日,谁知这一晚他刚要睡下,帐外传来阵阵喧哗。

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黄烈只得合衣起身:“发生何事?”

亲卫道:“是陇舞郡的主事人。”

黄烈暗道:“他来做什么?”

沈棠带兵走后,留下来的人就安静多了。虽然也会代替沈棠出席联盟军的作战会议,但全程就当背景板,闷声不响,安静得仿佛一个哑巴。今儿怎么会夜闯中军大营?

黄烈心下不解,但仍道:“让他进来。”

于情于理,他作为盟主不能在沈棠深入敌后的时候,怠慢其部下,容易受人诟病。只是,他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某些人能玩到一块儿,他是有道理的。

康时风风火火起来也是不管不顾。

怒气冲冲踹开主帐门帘。

质道:“黄盟主居心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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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4章 724:你在找谁?(中)【万订了】

黄烈唇角扬到了半路僵硬下来,看着大步流星闯进来的康时,纵使心中已有不悦,面上仍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不知康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黄某何时有不良居心?”

康时将手指摁在剑柄之上,浑身皆是不加掩饰和收敛的杀意,甚至惊动了黄烈亲卫上前护卫左右。黄烈抬手按住左右亲卫,示意康时继续说,他倒要听听康时能说什么。

康时哂笑:“黄盟主可知陶言投敌?”

黄烈猝然睁大了虎目,情绪失控之下一把推开左右亲卫,问康时:“此事当真?”

康时嘲讽地看着黄烈做戏。

道:“黄盟主难道不知?”

黄烈被康时这一句问得愣在当场,但很快他脸上只剩下被人冤枉的羞恼,又气又恼地指天,铿锵有力道:“苍天在上,倘若黄某知道此事还派遣陶慎语跟沈君同行,恶意谋害盟友,便教我黄希光此生身首异处而死!”

这个赌咒不可谓不毒。

康时都差点儿被他整不会了。

只是,这一出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康时稍稍缓和了脸色,冲黄烈作了一揖道歉:“康某知道黄盟主为屠龙一事熬尽心血,本不该怀疑,奈何此事涉及主公性命安危,一时失态,还请黄盟主见谅则个。”

他退一步,黄烈也退一步。

伸手将康时扶起,神色凝重地道:“康军师说陶慎语通敌,手中可有人证物证?”

康时按捺住焦心之色。

为难道:“物证有,只是人证……”

黄烈闻言心中突突不停,他怕的就是人证物证不全——沈棠跟陶言的矛盾可谓人尽皆知,保不齐郑乔会借用此事做文章,彻底点燃二人的恩怨,以此为引瓦解屠龙局。

极有可能被人做局,掉入敌人陷阱!

“人证怎么了?”

黄烈大气不敢喘一下。

康时娓娓道来:“黄盟主可还记得吾主率军抵达刑阳道会师,没几日便梦中杀了一名无人认领的无头文士?起初,一干人都怀疑这名文士是朝黎关派来暗杀吾主的,但招降魏元元之后,还问过他这事儿,魏元元一口咬定朝黎关并无此人,更不曾有此举!”

黄烈勉强从记忆中挖出那具倒霉无头尸,对方被悬挂了好久,风吹日晒雨淋,尸体都腐烂生蛆了。联盟军众人逐渐意识到这具尸体可能不是敌人,而是己方之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个装聋作哑。

尸体最后怎么处理也不知道。

黄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默默划掉脑海中对郑乔的阴谋论:“难道说——此人是陶慎语僚属?是他派出去欲对沈君不利?”

康时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他虽然没了人证,但他有“尸证”!

康时邀请黄烈出帐看看,黄烈应允,门帘掀起,他就敏锐嗅到一股腐臭。愈靠近目标,臭味愈浓郁。康时神色如常,命令兵卒将遮盖的白布掀开,露出一具完整尸体。

尽管尸体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来模样,但身上仍穿着那件定胜四方的重锦儒袍,没找到的尸首竟也在。黄烈定睛细看,尸体脖子位置有缝合痕迹,缝合线还清晰可见。

从缝合线的状态来看,不可能是尸体挖出来之后再丢进去栽赃嫁祸,尸体入殓之前缝合线就在。这意味有人将尸体和首级用绳子缝好,仔细打理,再将尸体入土安葬。

若不是尸体的熟人,谁愿意干这事儿?

黄烈开始蛋疼,问:“何处发现的?”

这名文士是陶言的人没跑了。

大晚上溜达到一方势力主人营帐,还被人在睡梦中杀了,其目的不是暗杀,难道是上门送屁股吗?黄烈心中将手脚不干净的陶言骂个千百遍,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陶言作孽却要他给擦屁股。

康时道:“陶言营地。”

黄烈:“……”

杀人凶器不扔远还藏家里,他娘的!

黄烈深呼吸一口气,本想做个深呼吸压下想要骂娘的冲动,只是他忘了自己跟尸体的距离有点儿近,那一大口臭气灌入鼻腔,险些将黄烈原地送走:“咳咳咳咳——”

他抬手掩鼻远离尸体。

皱眉挥手,示意兵卒将尸体抬下去,黄烈底气有些不足地道:“这个‘人证’只能证明陶慎语对沈君有杀心,勉强算是个人恩怨,但还不足以证明他背叛了联军。”

在康时面露凶光前,黄烈急忙打补丁:“我这便派遣信使,不计代价赶上沈君。”

康时忍着怒火:“还有物证。”

相较于铁板钉钉的“人证”,这份物证就稍弱一筹,这是一份通敌信函,笔迹也确实是陶言的。不过,笔迹这玩意儿最好伪造,除非上面有带着陶言武气的虎符印章。

不过——

没有印章也是情有可原。

通敌好比通奸,这活儿可比高空走钢丝还要刺激,一个不慎就可能被人赃俱获,若上面还带着虎符印章,跟抓奸踹门看到两瓣黑黢黢的屁股有什么区别?一锤子锤死了!

没有这玩意儿,还能狡辩一二。

有了这玩意儿,那心得有多大?

黄烈又叹了一口气,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竟有几分心累,内心更是将陶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整齐。只是他还得维持稳定情绪,安抚康时,再三保证会派人支援。

康时作为临时主事人也抽不开身。

他只能将这件事情交给黄烈。

强压下胸臆间的烦躁不安:“还请黄盟主救我主公一救,康某必铭感五内——”

黄烈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康时带人回到己方营寨,绷紧的脸色终于舒缓几分,道:“这一出戏也不好演。”

吕绝扭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

问:“黄盟主真会上心?”

康时薄唇讥嘲:“面子上总要上心。”

吕绝道:“面子上上心,里子糊弄?”

康时呵呵一声道:“不管是主公帐下精锐被陶慎语偷袭,损兵折将,还是陶慎语被主公反杀,元气大伤,都是黄烈想看到的。”

强大的盟友固然能带来安全感,也会让人不安,特别是屠龙局进行到最后一战的节骨眼。自家主公在朝黎关表现过于醒目,又招降了魏寿和他的兵马,实力暴涨一截。

黄烈没点儿心思就奇怪了。

他才是最想沈棠和陶言撕破脸的人。

奈何陶言和主公争锋相对,都局限于口角之争,最逾越那回也只是主公暴打嘴欠的陶言,双方压着火气,没上升到两方火拼。

陶言通敌证据明确,不仅能拔除一颗敌人耳目,还能让陶言彻底出局,捎带上削弱沈棠一波,黄烈私底下还不笑出后槽牙?

吕绝摇摇头:“人人存私心,这个‘屠龙局’的名头倒有几分名不副实了……”

康时道:“人心如此。”

吕绝看着月色:“只盼着主公无事。”

康时这边毫不担心,敌明我暗,己方算是占尽了先手,如此好牌,天胡开局,若还能输,他们还觊觎天下大势作甚?

这么菜,趁早洗洗睡。

只是——

康时心中还是有几分酸溜溜的。

主公对表弟各种偏爱也就罢了,对顾望潮也如此喜爱,反观自己兢兢业业,可谓是这个奇葩班底唯一可靠的文心文士……主公还对他不亲近,让康时酸得可达鸭皱眉。

康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和抱怨。

吕绝闻言,表情微妙。

康军师,你这话认真的吗?

淼江,江面。

陶言站在木筏上,吹着江风,眉头始终不曾舒展。沈棠行军速度太快,己方也没找到合适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照沈棠这个架势,登岸之后少不得要攻城偷袭……

他虽然投靠了郑乔,但只有郑乔知道,郑乔帐下守将不知,两方打起来对他不利。

最让陶言恼火的是沈棠打乱他的计划。他原先准备用沈棠首级当做投名状,若能成功,自己一归顺便立下大功,后续能争取更多好处。但沈棠来这一出,计划只能流产。

思及此,他轻叹,吐出一口白雾。

冯氏与他同乘一木筏。

听到动静却没有出声询问关怀。

淼江之水,滔滔不绝,淹没了太多动静,自然也包括箭矢离弦时候的嗡鸣、万千银白箭矢划过天际的破空之声。那箭雨来得极快,眨眼功夫便在眼前快速放大——

陶言瞳孔骤然缩紧:“敌袭——”

张手化出武器。

在他声音传入耳畔之前,冯氏已经看到漫天箭雨,跟着心脏也漏了一拍。无数念头占据脑海,但身体却近乎反射性地抽出腰间佩刀。铛铛两声,左右亲卫上前举盾。

噗嗤——

陶言身前升起幕僚的文气屏障。

只是文气屏障只能阻挡暗杀一时,挡得住第一波箭雨却挡不住第二波,终是一个不察,胳膊被箭刺穿。庆幸的是己方的先头部队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纷纷赶来护主。

奈何此地是江面,脚下只有木筏立足。

哪儿有平地那般方便?

这场突如其来的敌袭,将还在江上的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陶言起初也以为是郑乔兵马,电光石火间却想起对岸平静,率先抵达的沈棠兵马没有遭遇伏击的动静。

这意味着什么还用猜测吗?

偷袭的孙子是沈棠!

陶言抓住肩膀上的箭,用力的浑身颤抖,指节溢出的殷红鲜血似一条条蜿蜒细小的红蛇。他不顾剧痛,咬牙将这支箭往前送了一送,箭矢洞穿肩膀,哐当掉在木筏上。

“沈——幼——梨——”

陶言的怒喝夹杂着武气,空气战栗。

三个字,字字含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沈棠的回应是一支箭。

淼江之上,兵荒马乱,沈棠不知道陶言具体在哪一张木筏上面,只能根据大致方位射一波。只是没想到陶言如此配合,他一出声,沈棠仗着超人的耳力便将他彻底锁定。

叮——

这一箭被陶言周身爆发的罡气挡下。

只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巨力碰撞,气浪翻涌,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三四丈高。

前方沈棠还未登岸的兵马齐刷刷掉头,冲着阵型紊乱的陶言先锋部队杀来。高亢士气气云迅速凝结,每人手中化出一杆三四丈长,尖端锋利的长矛,长矛士兵配合默契,两三人同时刺一个目标。后者身前虽然穿了护甲,长矛一时无法捅穿,但是——

这里可是淼江啊。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敌兵跟下饺子一样被捅下水。他们大部分水性不算太好,剩下更是旱鸭子。再加上淼江的江水有点儿急,勉强只能自保,更别说组织起来反击沈棠兵马。

咻——

咻——

咻——

长矛士兵负责捅人下水,射箭准头还可以的士兵则用弓箭,冲着江面那些饺子乱射一通。饺子比较密集,连瞄准功夫都省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

陶言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他现在也顾不上思索沈棠为何突然动手,究竟是沈棠忍不下去了,还是己方跟郑乔的计划泄露,应付眼前危机才是正道。

他急忙催促一众文士:“快快快——”

只是他们人数有限,文气屏障也不可能不要文气一般升起一面又一面。陶言见状险些咬碎牙齿,江面上行动多有不便,武胆武者都要收着力道免得毁了脚下木筏。

他只能无奈黑着脸,指挥士兵以士气凝聚盾墙,为己方争取稳定阵脚的宝贵时间。

江水随着两方打斗加剧翻涌,作为普通人的冯氏险些被掀下木筏,她面色煞白地趴在地上,抓紧能抓住的木头,努力保持自身平衡。保护她的亲卫将盾牌罩在头顶抵挡来自上方的流矢。只是,考虑到木筏承载有限,盾牌大小、厚度和面积都不能太大。

总有保护不到的地方。

冯氏脚腕突然传来剧痛。

利刃没入脚踝,穿透皮肉的感觉清晰传到她的大脑,冯氏疼得险些昏过去。偏偏这时候又听到陶言的话,当即气得大喊道:“快什么快!郎主,速速下令大军后撤啊!”

冯氏的声音落入附近将领耳中。

几人暗道不妙!

这时候怎么后撤?

沈棠兵马偷袭过于突然,先头部队都被打了个懵逼,更何况后方跟着的士兵?他们大部分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若下达后撤军令,慌乱蔓延,阵型必然被破坏。

“不可后撤!”

冯氏气得眼前都要花了!

“先锋自左右两翼后撤——”

谁让他们掉头就跑啊!

淼江江中心,跑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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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BUG了,陶言他是武胆武者香菇在修改

PPS:BUG应该已经修复了,记得刷新。

PPPS:好像没人注意到黄烈有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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