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第201章 尘埃落定(三)

第201章 尘埃落定(三)

对于贺东盛的哀叹,李东阳道:“伯兴,户部侍郎那里廷推时不是不能加上你的名字,只是以你目前资历,即便过了廷推,也是在次位……你可要思量好了,说不得两下落不下……”

六部侍郎出缺,与六部尚书出缺还不同,是由吏部尚书主导,也是推两人,交由天子最后圈点。

这会推出来的名单上,就有了先后之分。

除了天子对于后边的人相熟器重,否则按例都是圈前边的。

这朝廷官职,哪里是想挑就挑的?

以贺东盛的年纪与资历,别说是入刑部为侍郎,就是入工部为侍郎,也得有人提挈。

贺东盛晓得这点,不过是之前对户部侍郎期望过大,如今方失落罢了。

眼见李东阳神色已经淡了,他哪里还敢不知趣?

贺东盛忙道:“全赖阁老提挈,自然是听凭您老安排……”

李东阳“嗯”了一声,叫人上汤。

身为三阁老之人,李东阳门下自然不会只有贺东盛一人,如今在偏厅等着候见的不是一个两个。

贺东盛忙起身,告辞了出来……

*

谢大学士府,书房。

一五旬开外老者,留着一把美须,一边轻抚胡须,一边望向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已经战成一团。

老者对面,正是满脸沉思的沈理。

等到老者落子,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沈理见自己被吃掉的那条大龙,只能弃械投降:“小婿又输了……”

老者微笑道:“那幅黄山谷的字帖……”

沈理满脸割肉似的,咬牙道:“自是当孝敬岳父……”

“哈哈哈!微言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切记切记!”老者笑道。

沈理无奈道:“岳父若是记得‘君子不夺人之所好’这美德,小婿便能做到‘不动声色’了!”

这老者正是当朝三阁老之一的谢迁,是成化十一年的状元,论起来还是沈家二房大老爷、二老爷的同年。

谢迁与沈理两个,既是师生,又是翁婿,情比父子。

两人都有雅嗜,就是爱文玩字帖。

以棋局博弈,不过是翁婿之间的一点情趣。

如今“京察”在即,又赶上翰林学士告老出缺,谢大学士总不会平白召女儿、女婿回家。

只是大明朝文官升转,有“资”、“级”、“年”、“次”等说法。

“资”就是资格或资序,包括了“资”、“级”、“年”、“次”等。

“资”,说起来就是某一级低级官职只能升补某些高级官职,或者反过来说,某些高级官职,只能由某些低级官职升补。例如,训导轶满,例升教谕,若升教授,就是越资。

天顺二年以后,“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说的也是“资”。

“资”不仅针对品级相邻官职,也影响以后的一系列升迁,“资”有的时候也指“出身”。

“级”,既品级,又特与“品”对称,谓“凡文官之品九,品有正从,为级十八”。

“年”指在官时间,具体到月份与日期,“旧例,升必满考”、“诸官九年称职,升两级”。低级官员升迁,多是要遵循这一条,所以说正五品是个坎。因为一般人从殿试后授官,要二十七年才能升到正五品,很多人熬不到这个年纪就致仕,或者在五品上终老致仕。

实际上这一条“年”有的时候也指“俸”,“升俸”、“降俸”、“罚俸”都影响年满升转的时间。

“次”是指位次,选人选官、官员升迁都要遵循一定的次序。

如今翰林院四位侍读、侍讲学士中,沈理与蒋冕的年与资都不够升级,即便赶上京察,也是原品级留任,有机会更进一步是沈洲与何学士。

尤其是沈洲,与谢大学士同年进士。

同年的状元谢大学士早已入阁,探花王某如今任吏部右侍郎,大老爷升了刑部尚书,只有沈洲,还在从五品的位置上。

只是在官场之上,不是资历够了、年俸满了就能升转。

以沈洲如今的资历,要是某一任外放不是问题,可要是想升翰林学士却是难。

翰林学士虽只是正五品,却是“小九卿”之一,又能有机会常入宫闱,是炙手可热的清贵职位。

沈大老爷、沈二老爷显然也明白这点,连指望都没指望,才让二老爷告假省亲。

果不其然,谢大学士说的正是沈洲:“传话你那族叔,莫要在翰林院耽搁功夫了,趁着机会谋一任外任是正经……”

除了谋外任,自然也能往京城其他衙门升转。

可六部这里的堂官,按例要求是“亲土官”,有外放履历的。沈洲要是依旧升级京官,九年后说不得就能难再进一步。

沈洲的资历,已经可以升两级到从四品。因京官向来比外官清贵,外放的话说不得还能再升一级,就是正四品知府,可为一地父母。

“翰林学士的廷推候选是何学士?”沈理问道。

何学士与沈家虽是姻亲,可是更亲近刘阁老一系。

谢大学士摇头道:“刘阁老倒是想,不过圣人钦点了梁储。”

“原来是他……圣人倒是明白人……”沈理道。

梁储是成化十四年传胪,是翰林院老人,丁忧前任侍讲学士,丁忧起复后,因翰林院侍读、侍讲四学士已满,就在内廷行走,授命在东宫值讲。

翰林院如今四位侍读、侍讲学士中,沈理是谢大学士的女婿,天然的谢派;沈洲是沈理族叔,即便沈家兄弟向来中正自守,可在外人眼中,也是亲近谢派;何学士是刘派,蒋冕与李东阳有私交。

因沈瑞的缘故,沈理与王守仁也私交渐少,少不得问一句:“岳父,礼部王侍郎那里……”

谢迁皱眉道:“莫要操心太多……有刘阁老在,他想要再进一步,却是不能……”

沈理好奇道:“王侍郎到底怎么得罪了刘阁老?竟被压制至此?”

谢迁沉吟道:“刘阁老是天顺四年进士,庶常散馆后以翰林院编修入仕,一步步升迁至今,许是见不得王华幸进……再有两人当年都曾在东宫值讲,许是有不为人知的宿怨……”

本朝大学士四殿两阁,满员的时候并不多,多以四人的时候居多。

可从弘治十一年刘健为内阁首辅后,内阁就保持三人格局。

今上曾有意点太子时的老师礼部侍郎王华入阁,每次都被刘健否定。

刘健性子颇为刚愎,对于他的做法,谢迁与李东阳都不置可否。

不过说起来,谢迁与李东阳两个,即便看不惯刘健打压王华的做法,可也没有提出异议。

从他们立场看,阁臣自然三个比四个好,多一个人分了权力不说,等到刘阁老退下,首辅之争说不得又添对手。

王华是成化十七年状元,在官场上资历比不上成化十一年状元谢迁,也比不上天顺八年的传胪李东阳,可是他曾在东宫教导还是太子的今上八年,师生情谊在这里,是谢李两人比不上的。

与其说是刘健压着王华,阻止其入阁,不如说三阁老联手阻止王华入阁。

这是私心所在,谢迁不愿意在女婿跟前多说,就岔开话题,问起别的来……

*

沈宅,正房。

徐氏拿出一个名册,递给沈瑞:“这是家中姻亲故旧的人情往来名单,过些日子请客,哪一些当请,哪些人延后相请,瑞哥也来帮伯娘参详参详。其后列名单,写帖子,伯娘也都躲躲懒,托与瑞哥了。”

接过沉甸甸半尺高的册子,沈瑞道:“大伯与伯娘的寿辰都不在本月,当以什么理由发帖子呢?”

沈大老爷升刑部尚书,这些日子家中贺客不绝,沈瑞时常被打发出来应酬。遇到品级高的,关系亲近的,沈瑞这个孩子分量自然不够,就由三老爷带着他出面;一般人,品级寻常的,就只有沈瑞独自应对。

沈瑞晓得大老爷与徐氏的意思,这酒席要摆,亲友还是要酬谢的,可不想要太张扬,刺了旁人的眼。毕竟“京察”还没结束,有升迁的就有罢黜的,不是家家都能欢喜。

徐氏道:“女眷这里还罢,你三婶子娘家那边前两日送了十来盆牡丹,如今含苞待放,这正是个由头;只是官客那边,一时还没想到缘由……”

沈瑞想了想道:“伯娘那里赏花,那大伯这里能不能赏文物雅宝?”

不过就是个由头,收到帖子的宾客自是晓得沈家为何请客,这个说辞只要不离谱就好。

徐氏沉吟了下,点头道:“如此也好,用此做借口,正好也将请客的次序分开来。”

亲友与同僚肯定不能一天,高品级官员与低品级下属肯定也不能放在一天。

“那就定在三月二十九,宴请族亲姻亲;三十日休沐日正日,宴请你大伯的同年好友;四月初一,宴请你大伯的旧属……”徐氏想了想道:“将客人的人数控制在三十人之内。你先按照人情册子拟了名单,咱们娘俩再商量着定夺。”

沈瑞起身应了。

徐氏看了身边的婢子红云一眼,道:“咱们家与各家的关系往来,人情册子上没列的,你就问红云……她跟在我身边多年,是尽知的……”说罢,又交代红云:“这两日你多往瑞哥院子里走两趟,将咱们家的亲戚往来也跟瑞哥好好说说……”

沈瑞院子里虽有个春燕在,可只是二等婢子,对于沈家家里的事情晓得,对于外头的就不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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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02.第202章 尘埃落定(四)

第202章 尘埃落定(四)

松江,沈举人书房。

沈举人看着沈瑾,感觉很微妙。他已经渐老,这个儿子却已经如同青松般挺拔。

想着年轻娇嫩的妻子,再看看眼前英姿勃勃的长子,沈举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沈瑾的年轻。

他皱眉道:“听说你吩咐人收拾行李,这是要作甚?”

沈瑾躬身道:“爹,儿子想要早点去南京,府学同窗里如今已经有动身的了。”

“胡闹!”沈举人呵斥道:“八月份乡试,哪里需要去这么早?族学里那边今年也有子弟下场,等到七月族里会安排人去南京,你随行就是。作甚要特立独行?”

沈瑾忙道:“儿子只是想要避开暑热上路,早日去南京读书……那里名儒众多,士子云集……”

“不过是借口!想要读书,哪里读不得?还是你存了狠毒心思,想要给太太扣个不容继子的罪名?”沈举人黑着脸道:“或是想少了长辈管束,去繁华之地风流卖弄?”

沈瑾闻言,却是怔住。

自己不过是想要安心读书,怎么成了“狠毒心思”?如今乡试就差几个月,又怎么可能有功夫有心情“风流卖弄”?

沈举人只当自己说中沈瑾心思,瞪着他道:“当我是死了不成?莫要做鬼!我说了不许去就不许去,等到七月时随族人一道过去就是!”

沈瑾还想要再说,沈举人已经摆摆手,喝道:“莫要再啰嗦,还不下去!”

沈瑾面色苍白,望向沈举人,眼中隐带祈求。

沈举人却是满脸不耐烦,立时转了身去,看也不看沈瑾一眼。

沈瑾无奈,只能长吁了口气,低声道:“那儿子就退下了。”

出了书斋,沈瑾精神有些恍惚。

方才沈举人面色的厌恶毫不遮掩,父子之间为何到了这个地步?

年纪相仿的继母进门,自己这个年长继子避出去,有什么不对?怎么就成了“狠毒心思”?

想着在自己百般恳求之下,沈瑞还是被出继,沈瑾心里越发难受。

尽管他不晓得沈举人从二房得了什么好处,可只从沈举人这几日春风得意中也能晓得这其中定是得了甜头的。

为了好处,就可以丝毫不顾念骨肉之情,将次子过继;等有一日,又有其他好处,他这个长子是不是也能毫不犹豫地被舍弃?

父子之情,到底算什么?

自己又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引得父亲如此厌憎?

沈瑾想着那次隔门听到的对话,尽管是暮春时节,江南早已经热了,却依旧是身上直发冷。

精神恍惚之下,他没有留意前面,在拐角处差点与人撞了个正着。

“哎呀!”一人轻呼道。

沈瑾抬起头,就见贺氏扶着一个婢子,站在一旁,身后还有一个婢子,手中提了食盒。

方才惊讶出声的,正是贺氏身边一着青衫的婢子。

虽说为人子女者,晨昏定省是孝道规矩,可是沈瑾这继子与继母年纪相仿,瓜田李下总要避嫌,沈举人早就发话免了定省。

因此,这还是贺氏进门后,继母子之间第二次相见。

看着眉眼清俊的沈瑾,贺氏倒是没有什么歪心思,只是遗憾自己与丈夫差了三十岁。要是她嫁的是少年沈举人,定也是这样养眼的少年郎。

沈瑾则是忙退后两步,躬身道:“太太……”

贺氏穿着粉色比甲,下着柳绿色百褶裙,看着就像是桃花般娇嫩,温温柔柔道:“大哥……”

她和气,她身边那婢子却是口吃伶俐的:“大哥走路也看着些,冲撞了婢子没甚,要是冲撞了太太……”

沈瑾满脸涨红,忙道:“是我走的急了,冲撞了姐姐……”

见他如此好脾气地赔不是,那婢子望向贺氏,见贺氏微微点头,方道:“罢了罢了,大哥下次仔细些就好了……”

身为长辈身边服侍的人,她说沈瑾两句并没有什么;可是贺氏才进门,她这个婢子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如此就有些托大。

沈瑾却无心计较,只点头应了,避到一旁,让开路给贺氏。

贺氏扶着婢子,袅袅而去。

沈瑾望向贺氏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贺氏与沈举人“白日宣淫”之事,沈瑾的侍婢虽不好与他说这个,可是他也并非半点不晓得。

他身边小厮白鹤是他奶兄弟,打小一处长大的,对他向来忠心耿耿。

待听了主院传出来的消息,白鹤私下提醒沈瑾道:“大哥,这新太太行事与先头太太可不是一路。瞧着老实温顺,可这行事却不好说……若是她不来招惹大哥还罢,她那边如何不关大哥事,就怕她生贪心容不得大哥,大哥也要心里有数……”

沈瑾虽晓得白鹤是好心,可也训斥了他几句,不许他拿老爷与新太太的事情说嘴。

不过沈瑾也能察觉,这个家随着贺氏进门气氛已经变了,之前那些讨好他的下人,如今也两面摇摆开始观望起来。

尽管沈瑾是四房长子,又有了功名,可男主外、女主内,这个家里当家主妇还是贺氏。

之前厨房那里的点心孝敬,这几日也没人送了。

沈瑾一心惦记去南京,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去猜忌贺氏,对于白鹤的提醒也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见了贺氏,沈瑾却察觉出了怪异。

贺氏妆扮不算出错,可也略显轻浮,与她当家太太身份不甚相符。

还有她去的是沈举人的书房,那里是前院,贺氏随行婢子提了食盒,这是往那里送吃食?

即便是送吃食,打发人过去就行了,贺氏出了二门,而且瞧着那样子,并不像是头一回。

这样行事,确实短了规矩。

想到这里,沈瑾不由苦笑。这个家里,没规矩的地方还少了?

书斋中,看着贺氏袅袅而来,沈举人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笑。

贺氏已经从婢子手中接了食盒,放在书案上,柔柔道:“妾身可扰了老爷?”

沈举人拉着她的手,到罗汉榻上坐了:“看书看乏了,正要歇一歇……好太太,又送了什么好汤来……”说到这里,捏了捏贺氏的手心。

平素夫妻两个胡闹,也是在无人时,如今在婢子前就不规矩,贺氏双颊飞红,娇嗔道:“老爷……”

沈举人晓得她羞了,摆摆手打发婢子们下去,才将她搂在怀里。

沈举人到底是四十奔五的年纪,这几年身子又有虚空,这些日子常有心有余力不足之时。贺氏只做不知,可却吩咐厨房每日做了补身汤。

“是人参瑶柱汤……”贺氏柔柔地回道。

“瑶柱……”沈举人往贺氏腰下瞄了一眼:“倒是一块好肉……”

贺氏见他开始说荤话,觉得身上发燥,脸上红的越发厉害。

沈举人见状,在她脸上香了一下,闷声笑道:“好女儿,想到哪里去了?你才见识了甚?一会正可有好东西与你长长见识……”

贺氏这才晓得自己误会了,将脑袋搭在沈举人肩膀上,羞答答不敢抬头。

面对这样娇娇嫩嫩的小妻子,沈举人生怕她嫌弃自己老了,恨不得使出十二分解数。

只是贺氏到底面嫩,哪里会吩咐人直接预备壮阳之物,多是些补元气的温养汤,对于沈举人效力有限。

沈举人这几日之所以能大展雄风,却是私下用了药物。只是他也不傻,晓得那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年纪也禁不得长期用药,就想起从外宅取回的那些**。

当初在张四姐身上试过,如今这娇妻在床笫之间虽不及四姐放荡,却是个乖巧任施为的……

*

松江城外,城西沈家墓地。

沈洲先去宗房墓地拜祭了沈度夫妇,随即来到二房墓地拜祭曾祖父与几位曾叔祖父,而后对陪祭的宗房大老爷道:“海大哥,孙氏墓地在哪里?我也当去上柱香!”

孙太爷与二房既是通家之好,沈洲去祭拜孙氏也说不得过去。

对于沈洲的话,宗房大老爷没有多想,指了指西边道:“过了三房福地,就是四房的……”说话间,引了沈洲过去。

站在孙氏墓前,沈洲眼前闪过一个婀娜身影。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忘孙氏模样,可站在孙氏墓前,昔日站在大嫂身后的那少女眉眼却逐渐清晰起来。

宗房大老爷见他怔忪,催促道:“洲二弟……”

沈洲心中叹了一口气,从宗房大老爷手中接了祭篮,蹲下身来,在孙氏墓前摆了,又敬了水酒,上了三炷香。

不管孙氏生前如何积德行善,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土馒头。

看着孙氏坟头修整的干净,半根杂草也没有,沈洲点头道:“沈源行事有些不着调,不过对这里照料的倒是精心……”

宗房大老爷嗤笑道:“生前他都不曾念过孙氏的好,死后还能记得?这是五房沈鸿家的使人打理的,沈理在松江时也常来祭扫,要不然估计早不成样子。孙氏没了这几年,并不曾听闻沈源来拜祭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沈源也不是坏,就是少了几分担当。他爹没的早,有个老娘又是个不着调的,早年行事还算老实,太爷方做主将孙氏说给他,谁会想到日子会过成这样?因这件事,太爷心里也不好过,早年都是盯着四房的,没少舍下脸去插手四房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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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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