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日常闲情

夜色深深,气氛倏然沉默。

陆斩坐在柜子里,双手拎着白鹤展翅的肚兜,就好像是夜探女子闺房、拿女子贴身物件发泄兽欲的采花大盗。

涂山世玉星眸似要喷火,万万没想到陆斩居然有这种癖好,本就峰峦叠嶂的白团团起伏跌宕,恨不得当场给陆斩两枪。

“咳咳。”

陆斩尴尬地看着世玉,手中肚兜像是块烫手的山芋,拿着不是,丢了也不是。

但若是此时丢掉,岂不是更坐实“玩肚兜”的误解?他若是真玩了便罢,可他没玩,平白背锅确实不行。

陆斩急中生智,并没有丢掉肚兜,而是气定神闲地将肚兜整整齐齐地叠好,然后放在花花绿绿的肚兜上方,颇为无辜地用眼神示意:

—我这是在帮你的忙呀!

涂山世玉正在气头上,看到陆斩眼神示意,只以为陆斩被抓住后默认了,当即就想神识传音发脾气,可想到青厌还在门外,只能暂时按捺住悲愤心情,道:

“青厌将军,时辰不早了,若无其他要事,就回去歇息吧。”

青厌不知道房内状况,但也不敢打扰上司太久,可想到近日听到的谣言,他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提醒道:

“帝姬,陆斩乃花丛浪子,又是杀妖不眨眼的煞星,您若是碰到他,切勿小心。今日跟他交锋,此人或许不值得信任。”

青厌点到为止,但意思却颇为明显。

人家陆斩家国情怀很重,丝毫没有注重私情,否则就算谈判无法让步,态度也该和缓点,而不是武力震慑,分明是毫不在乎帝姬的感受。

可身为将军,青厌不敢贸然谈论帝姬私事,只能暗暗提醒。

涂山世玉皱眉:“将军这是在暗示本宫?”

青厌连忙道:“不敢,只是属下听闻您在南疆时,跟陆斩…”

“都是谣言!”

涂山世玉打断青厌话语,冷艳的脸蛋涨红,双眸满是羞耻:“市井谣言罢了,青厌将军居然相信那些话?”

青厌只是提醒,见帝姬言辞反驳,并不敢置喙:

“帝姬息怒,是卑职误听误信,卑职这就去领罚。”

涂山世玉虽然气愤,可青厌也没说错,就道:

“不用,这是在大周,我们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外人传这些风言风语便罢,若是我们自己再传,岂不是自乱阵脚?下不为例,下去吧。”

青厌见帝姬态度强硬,反倒是松了口气,这说明帝姬没有跟陆斩搅和在一起…连忙道:“那卑职告退,帝姬好生休息。”

踏踏踏~

门外传来脚步声,涂山世玉站在窗前,目视青厌离开紫嫣楼后,抬手就召出天音地承枪,朝着陆斩刺去。

“诶诶诶?”

陆斩急忙避开,反手抓住世玉胳膊,将她钳制在怀中:“帝姬这是做什么?说翻脸就翻脸?”

涂山世玉见陆斩装傻,妩媚狐狸眼充满危险,凉凉地道:

“你刚刚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男人有些奇怪癖好,她表示理解。可陆斩这癖好如此不正经,好歹要避着点人吧?

结果陆斩非但不避人,甚至在她的闺房、当着她的面就玩她的肚兜,看那姿态模样,似乎还异常兴奋。

涂山世玉就算性格直爽,可毕竟是女子,碰到这种事情,若是不发火表示态度,都怕陆斩上手抢她现在穿着的。

陆斩连忙道:“误会,全都是误会。”

“误会?”涂山世玉眼神像是要杀人似的:“我都亲眼看到了。”

陆斩牢牢抱住涂山世玉,解释道:

“你将我推到衣柜里,我不慎将你肚兜弄乱,怕你误会我做了什么,就想给你叠好,谁料事情会这么巧合,我刚准备叠,你就打开了柜子,这不就误会了吗。”

涂山世玉半点不信:“其他衣裳不乱,偏偏它乱了?”

陆斩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无奈感:“我也不知道啊,事情就是这么巧。”

涂山世玉语气冰冷:“我给你两枪也是巧合。”

陆斩觉得世玉确实很有气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发火时属实很唬人,就放缓语气:

“既然你觉得我就是那种人,那我也不解释了,你捅我两枪,然后将那肚兜给我做纪念吧。”

?!

涂山世玉瞪大眼睛,有些怀疑人生:“为了本帝姬的肚兜,你竟然愿意挨两枪?”

陆斩耸了耸肩,无奈道:“解释了你又不信,还发这么大脾气,我能怎么办?只能让你捅两枪出气。既然锅都背了,给点奖励也是应该的吧?”

涂山世玉嘴上说得无情狠辣,可心底也不舍得真捅陆斩,便偏过脑袋,冷声道:

“你想得倒是挺美,就算烧了都不给你。好歹是大周高官,没想到竟如此私德败坏!”

陆斩见世玉词穷,骂他都找不出新鲜词儿,便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

“好好好,我私德败坏、我花丛浪子、我厚颜无耻…这总行了吧?别生气了,真是误会。”

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还带着几分热气,涂山世玉身躯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陆斩抱在怀里。

两人距离极近,身体紧紧相贴,陆斩双臂环在她的腰肢上方,丝绸睡衣本就轻薄贴合,如此环绕,将完美无瑕的山峰、陡峭点都凸显无遗。

而陆斩胳膊用力颇大,将山峰压出明显凹陷。

“!”

涂山世玉咬紧银牙,先是肚兜被把玩,现在又压她这里,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

“陆观棋,你赶紧放开我。”

陆斩听到世玉语气不对,非但没有解气,甚至更生气了,忙地低头看去,才发觉自己胳膊压在软弹团子上。

难怪手感不对。

陆斩急忙松开世玉,还贴心地按摩了一下团子,道:“帝姬,真是误会…”

涂山世玉刚刚虽然生气,但还能接受是误会,可现在这种场面,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陆斩故意的。

这家伙在谈判时震慑青丘使团还不够,半夜还要闯她闺房欺辱青丘帝姬!

涂山世玉拎着长枪就刺了过去。

簌簌~

窗外梅枝被枪意所震,雪花白梅簌簌而落,陆斩急忙闪到窗外:

“帝姬好好休息,气大伤身,陆某就先告辞了…”

涂山世玉咬牙切齿,怒气令梅林都在轻颤,她很想拎起长枪追出去,跟陆斩狠狠打一架,可若是那样,明天大街小巷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不仅陆斩名声尽毁,她一世英名也会受损。

涂山世玉只能尽量平息心情,顺便将窗户关死,省得陆斩再从窗户进来。

踏踏踏~

脚步声再次传来,星莲兴高采烈地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察觉到房间内氛围不对,不由收敛了几分笑容,低声问道:

“帝姬,您怎么了?”

涂山世玉有苦难言,只觉脑袋瓜嗡嗡的,每次碰到陆斩,她都会方寸大乱,眼下也不知如何回应,便顺势撑起脑袋,柔弱道:

“方才喝了些酒,大周酒烈,有些晕。”

星莲松了口气,笑道:“帝姬每次喝酒,都不用真炁逼出来,喝醉的滋味就这么舒坦嘛,奴婢伺候帝姬歇息。”

涂山世玉干笑两声,做出酒后无力模样,被扶到床上。

——

“扑棱棱~”

陆斩流芳台出去后,便摸黑回了家,刚进门就听到扇动翅膀的声音,抬头就见雀雀倒挂在旁边的桂花树上,跟荡秋千似的来回荡。

陆斩眼睛一跳:“大半夜不睡觉也不修炼,在这挂着干什么?”

“等你呗。”雀雀站直身体,语气有些幽怨:“出去鬼混不带我?我自己在家十分无聊。”

陆斩将门关好,边走边道:

“我是接待使臣去了,又不是吃喝玩乐,带你干吗。再者说了,家里有小白跟清若,你就算不修炼也可以跟她们玩。再不济你去镇妖司找小楚。”

雀雀倒是想去镇妖司,可她今天去的时候,恰好碰到大司主,差点被那女人给玩成毽子,不由有些后怕:

“镇妖司还是算了,你们那个大司主实在凶残。”

陆斩听到女上司,倒是有几分兴致:“她怎么了?”

雀雀委屈地展开翅膀:“她拿我当毽子!呜呜呜,你看我的翅膀,掉了好几根毛,你得给我报仇!”

陆斩眼角抽抽,心道两个不爱动脑子的碰到一起,玩成这样似乎也不奇怪,敷衍道:

“嗯嗯嗯,肯定给你报仇。”

雀雀这才心满意足,飞到陆斩肩膀,一屁股坐下,嘴里念叨着使团的事儿:

“接待使团多热闹,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据说国宴都会摆上来,我还没吃过国宴席,明天你带我去吃席,总不能有了媳妇忘了我。”

陆斩拎起雀雀颠了颠:“都胖成这样了,还想吃席呢?”

?!

雀雀虽然脑子不好,但好赖话还是听懂的,当下就飞到陆斩小腿,抬起小爪子猛踹:

“让你说本大王胖,本大王是富态,怎么能叫胖?”

陆斩动了动腿,就把练拳的雀雀震了下去:

“坐着都比你站着高,吃那么多也不知道长个,回房间修炼去吧。”

言罢,陆斩将雀雀捡起来,丢到她的房间,顺便还在外面加了层结界。

“嗷?!”

雀雀抬腿踢了踢,见结界坚固,根本踢不开,就嗷嗷叫了两嗓子,气鼓鼓地坐在大床上,本想狠狠生气,结果很快就睡了过去。

陆斩听到房间里没动静了,也是颇为无奈,摇了摇头,就准备回房歇息。

因雀雀吵闹,陆斩房间距离此处不近,绕过三重长廊,才来到院落。

后院里静悄悄的,清若早就已经歇息,房间里暗沉沉的。

小白房间的灯倒是亮着,能看到倒映在花窗的曼妙人影。

陆斩停下脚步,小白昨晚刚刚进门,就是跟清若一起伺候的,对小白未免不太公平,且刚刚洞房,就冷落小白,也确实不合适。

稍作思索,陆斩没有回房,而是转身朝着小白房间走去。

——

落梅院中,花树被大雪压弯枝头,上面挂着的宫灯摇摇晃晃,照出院落的青石小路。

大雪纷飞,小路倒是没有积雪,陆斩行走过去,才发现路上布置着简单结界,用来隔绝落雪。

房间里点着两盏灯,昏黄光线照的屋子里暖融融的,小白身着白色睡裙,头发盘起,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卷账册,模样身段不像是不谙世事的狐狸,倒像是养在深宅的少夫人。

“嘎吱~”

看到陆斩推门进来,小白明显坐直几分,剪水双瞳有些欣喜:“主人回来啦!”

陆斩脱掉大氅,抖落上面雪花,坐在小白对面,纠正道:

“都已经洞房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女主人,别再叫主人了,换个叫法吧。”

小白捧着书卷,微微歪着脑袋,想学凡人叫‘相公’,又觉得有些俗气,想叫‘陆郎’,又跟清若称呼撞了。

冥思苦想半晌,小白才道:“观棋哥哥?”

陆斩倒不在意称呼,但既然已经在一块,主仆称呼就没必要,眼下听到这话,点头道:

“行,你想这么叫就这么叫。”

小白乖巧点头,给陆斩倒了杯茶,那娇羞贤惠模样,倒真像是新婚少妇,言语间也满是关切:

“青丘虽是妖族,但生活方式却跟人族相似,先前在婆娑林时,便接触过青丘之国的狐族,很不好招惹,接待青丘使臣很累吧?”

茶香扑鼻,驱散室内梅香。

陆斩摇了摇头:“累倒是不累,就是麻烦,我身为接待使,重要场合都得陪同,想偷懒都不行。”

小白顺着美人榻,爬到陆斩背后,帮忙按着肩膀:“那我帮你按一按,解解乏。”

陆斩靠在小白怀里,看小白贤惠模样,觉得有些不对:

“你今晚有些不对劲,似乎跟以往不一样。而且,大半夜不休息,是在看账本?”

陆斩拿起账册看了看,里面记着府邸各项开支,好在陆府人口不多,账目并不繁杂。

小白抬头看了一眼,语气轻柔道:

“白白都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幼稚了。就算帮不到观棋哥哥,好歹也要帮着打理好家宅,才能让观棋哥哥生活舒心嘛。”

陆斩自认识小白开始,小白心灵便是纯粹无瑕的,冷不丁见她稳重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做自己就好,怎么开心怎么来,家里又没外人,不需要做给谁看。哪怕是在外面,也无所谓,修炼就要随心恣意,不能被凡尘捆住手脚,否则岂不是本末倒置嘛。”

小白抿唇一笑,知道陆斩关怀她,眼底十分满足:

“白白跟清若姐姐学的,要逐渐有执刃妻妾的范儿,但观棋哥哥放心,白白不觉得累,甚至觉得很开心。”

陆斩说不出什么滋味,心底甚至有几分愧疚,小白单纯明媚,而他就稀里糊涂把人给睡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眼下听到这话,陆斩温柔道:

“不用跟清若学那些有的没的,你想修炼就修炼,想玩耍就玩耍,就跟以前一样就行。”

小白点了点头:“我知道观棋哥哥对我好,可我也不能太放肆呀,爱一个人不就是要付出吗?”

“那是谬论。”陆斩认真道:“爱是幸福、是开心。付出也是双方一起付出,没道理单方面付出。”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观棋哥哥,新宅那边打扫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搬进去?”

陆斩稍微琢磨了下,这种安逸的太平日子,估计持续不了太久,蛊神的事情没解决,武官城的事,他心底也压着块石头,也就年前时间多些,便道:

“明日青丘帝姬进宫朝见,我得陪同,我派几个人过来搬家,你指挥他们即可。”

小白柔声道:“倒是可行,只是新宅子十分宽大,家里也没什么人,观棋哥哥要不要找些丫鬟?家丁就算了,家里女眷出入多,不方便。”

陆斩惊讶小白的可塑性,初来京城时,明明什么都不懂,后面却会管理家宅琐事,现在考虑也是愈发全面,关怀道:

“你看着做就行,觉得累了就别干,咱们不讲究那些,回头找了丫鬟,账本交给她们管,你只管吃喝玩乐好好修炼,其他的不用操心。人族的这些规矩逻辑,你也不用跟着学,累不累?”

小白微微挺直身子,让陆斩脑袋枕在胸脯上,笑眯眯道:

“不累,真想学习这些,倒也不难。”

陆斩原本心静如水,可被洗面奶一刺激,倒有些心猿意马,伸手握住小白手腕,道:

“不按了,账本也不看了,咱们先休息。”

小白脸蛋红彤彤的,昨夜稀里糊涂地报恩后,她倒是真有些食髓知味,可惜昨夜清若在跟前,她也不好独占陆斩,眼下听到这话,便解开衣襟:

“观棋哥哥,你躺着,我服侍你。”

陆斩本想照顾照顾小白,可看小白如此主动,便半信半疑地躺下,道:“不用强求,实在不行就我来。”

小白红着脸解下帘幔,跨坐在陆斩腰间,而后脱掉肚兜,缓缓俯下身。

簌簌~

幔帐里逐渐没了说话声音,隐有细碎声音传来。

*

PS:妈耶,今天有些琐事,忙完就赶回来码字,还是更新晚了,好在没有太晚,我先去干饭~最近日常多点,给各个女主收收线,另外修改是真难啊,改了很久,希望放出去

(本章完)

第526章 空有百千偈,不如吃茶去,我男人真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陆斩便穿戴整齐,早早地来到使馆,手里还拎着小白特地准备的包子跟豆花。

包子肉馅儿是青犀鸟肉跟五百年韭菜花,补体能力极强。陆斩两个包子下肚,最近的亏空便补了回来,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看风景。

今日青丘帝姬要进宫面圣,他作为主接待使,要接引对方进宫,然后才能摸鱼。

礼部侍郎打着哈欠过来,鼻翼微动:“嗬,好香的肉味儿。”

陆斩递过去一个包子:“灵食,尝尝看。”

礼部侍郎也没客气,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官员而言,吃些灵食不难,但接触到的灵食品质有限,至少不会奢侈地当早点。

礼部侍郎喜滋滋地吃着,边好奇打探:“昨夜进展如何?跟帝姬的误会可曾……”

陆斩受够了这些文官的八卦,面色平淡道:

“李大人,我跟帝姬真的没什么,你再这么传下去,影响我的名声倒没什么,就怕影响帝姬,她可是高手,脾气挺暴躁的,跟咱们大司主差不多。”

礼部侍郎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虽是两国谈判,但青丘帝姬不是善茬,那是实实在在的绝世修者,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的存在,更何况脾气跟大司主一样,实在可怕。

礼部侍郎当即不再多问,而是转移话题道:

“送青丘帝姬进宫这事,陆大人用不着亲自来,我自己就成,正好我也要上朝。”

陆斩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接待主使不跟着,好似瞧不起青丘似的。”

礼部侍郎压低声音道:“您就是太实在,您身为主接待使,只需在大宴上出面即可,今日青丘帝姬是以帝姬身份觐见,但却不带其他使臣,显然不打算聊正事,您不用陪同。”

陆斩恍然大悟,但考虑到昨晚跟世玉有些误会,便道:

“来都来了,送了再说。”

两人交谈间,一阵凛寒香风袭来,涂山世玉身着淡金色长裙,乌黑长发披散脑后,仅用环佩轻纱装饰,袅袅娜娜而来。

她身材本就高挑,此时穿着帝姬朝服,虽然遮住了火爆的身材曲线,但别有风韵。不像妖媚的九尾狐,倒像是圣洁的天宫神女。

天宫神女面容冷艳,步履轻盈飘逸,待走到陆斩面前时,狠狠地刮了他一眼,而后像没事人似的,迈步走上銮驾,又变成端庄尊贵的青丘帝姬。

“……”

陆斩哂笑,知道世玉还没消气,转身骑上高头大马,在前面带路。

礼部侍郎左看右看,最终露出了然神色:“看来没哄好,还瞒着老夫,真想念镇妖司那个大嘴巴啊。”

……

咕噜噜~

因在汴京皇城,銮驾便没有行腾云驾雾之术,而是犹如普通车马一般,低调行走在玄武街。

銮驾内,涂山世玉目不斜视,手中捧着《大周地理志》,仔细研读着大周的各种习俗、知识。

星莲则有些坐不住,掀开帘子朝外打量,眼神儿时不时看向陆斩,嘴里犯嘀咕:

“这么俊美的公子哥,也不知道娶妻没有…”

昨晚晚宴的事,星莲已经知晓,对陆斩霸道无礼的行为颇为不满,但抛开那些不谈,仅仅看相貌气度,这位陆执刃倒是绝了,很难不令人心动。

涂山世玉面无波澜,认真翻阅着书籍:

“镇妖司执刃、修仙界翘楚、仅仅是这两条,便足以令许多女子趋之若鹜,更何况还有张不错的皮囊。”

“帝姬眼光真高,这种颜色就算放在狐族,也是一等一的翘楚,在帝姬眼里竟然是“还算不错的皮囊”。”

“嘁……”

涂山世玉轻嗤一声,抬眸朝着前方看去。

星莲小心翼翼掀开帘幔,露出端坐马身上的陆斩,宽肩瘦腰,眉眼冷峻,当真是世间少有的俊俏容颜。

难怪那些仙门女弟子,都被他霍霍了。

涂山世玉想到仙门女弟子,思维倒是有些发散。相较于青丘之国,她更羡慕那些仙门弟子。

仙门不仅势力庞大,修炼也自由自在,跟朝廷乃是合作关系,并非上下级。平日若想修炼,便闭关封山,经年不问世事。

若想行走红尘,便带上剑、带上酒、自在洒脱行走江湖、斩妖除魔即可,那该是何等逍遥快哉。

青丘固然是世外仙境,可一旦成了国度,就要谨守身为“国家”的规矩,必须按照凡尘礼仪做事,反倒失去几分洒脱快意。

涂山世玉深受百姓供奉,可也因此困于囚笼。

她透过缝隙看向陆斩,陆斩同样如此,若是不放弃镇妖司、不放弃大周朝堂,他也无法像仙门那样肆意修仙,而是要在官场摸爬滚打,身上少不了会沾染世俗尘埃。

就像现在,明明都是修仙者,却像凡夫俗子那般,按部就班地行朝堂之事,跟仙门修行好似两个世界。

涂山世玉幽幽叹气,眉眼间隐有些幽怨之色。

许是目光太过灼灼,陆斩似有感应,回头看了一眼。

“……”

涂山世玉迅速收回视线,捧起书本,做出认真看书之态。

……

东曦既驾,金乌初升。

宫墙巍峨矗立,琉璃瓦上积雪消融,顺着飞檐滴落,天气比以往更冷,丫鬟们穿着厚厚冬衣,正在清扫雪水。

陆斩将世玉带到宫门后,便让礼部侍郎领着进去,他非必要不用上朝,剩下的事情也无须掺和,便打算在宫中四处走走,等待早朝结束。

大周宫规不算森严,臣子们进宫后,除了后宫外,是可以在前庭稍微走动。

陆斩想去御马园瞧瞧,小楚能进入造化境,全仰仗御马园的老凤凰,可见园子里面卧虎藏龙,也许能见见世面,碰到些许机缘。

掌事太监见陆斩走动,以为陆斩想找大司主,便贴心道:

“陆执刃,可是要找长公主?长公主正在栖霞亭跟空空大师对弈。”

陆斩没想到女上司不上早朝、反倒在对弈,有些意外:“跟空空大师对弈?”

掌事太监笑呵呵道:“陛下崇慕空空大师佛法,便将大师留在宫中,偶尔谈经论道。大司主跟空空大师乃是故交,说是对弈,实则论道。”

陆斩稍作思索,比起来御马园,旁观论道或许更有趣,顺便还能问问蛊神的事,便道:

“那就有劳公公带路。”

“执刃大人客气。”掌事公公摆摆手,弯腰走在前面:“少司主也在那边,自少司主接管镇妖司以来,着实忙得厉害,鲜少入宫了。”

“少司主也在?”

“不错,陪着大司主一起来的。”

“……”

陆斩没说话,却隐约觉得事情不对,镇妖司本就诸事繁杂,他忙着接待使臣,没工夫帮忙分担,小楚只会更忙,按理说没空进宫观赏对弈。

再者,若是看空空大师对弈便罢,高人博弈间,或许能从中悟出机缘。

可大司主是个臭棋篓子,且十分没有棋德,看她对弈…估摸着只能劝架。

但小楚显然不是能抽出时间劝架的人。

陆斩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想赶紧过去看看,便道:

“公公留步,我想起来了去栖霞亭的路,自己去即可。”

掌事公公点头:“执刃大人请便。”

言罢,便见陆斩身影化作长风,瞬间冲入高空,仅仅是那股子气势,便令高空有些许扭曲,尚未散尽的白雾迅速凝聚,在半空形成一条白线,像是将天空一分为二。

“嗬…”掌事公公眼睛一亮:“不愧是镇妖司执刃!”

这身法着实潇洒,瞧着像是神仙人物。

掌事公公赞叹两声,刚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他忙得回头,就见陆大神仙去而复返,指着前方道:

“敢问公公,栖霞亭在东边儿是吧?”

掌事公公有些意外:“呃…是在西边。”

“我说呢…”陆斩微微一笑,身影再次消失,天空中又多了一道白线,像是神仙过境留下的痕迹。

掌事公公望着天空,硬是半晌没敢走,确认陆斩没有去而复返后,这才离开。

……

栖霞亭。

栖霞亭建于皇城西面,地势奇高,能俯瞰大半宫城,每每黄昏时,凉亭跟晚霞融为一色,故称栖霞亭。

身着紫色朝服的大司主端坐正东,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用金色小凤冠点缀,跟平时慵懒妩媚的姿态不同,浑身上下都充满上位者的贵气跟霸气。

楚晚棠倒是一身水蓝素衣,做大家闺秀打扮,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柔顺地坐在大司主附近,明艳的桃花眸盯着棋盘。

空空大师坐在对面,着红色袈裟,慈眉善目不动如山,手中拿着颗白棋子,正欲吃掉黑子。

却听大司主抬手:“你先别着急,本宫方才走错了。”

说着,就将刚刚放置的黑棋收回,落在了其他地方。

“……”

空空大师就知道会如此,倒也没意外,只是笑呵呵道:“长公主可知落子无悔?”

大司主慢条斯理地道:“下着玩玩,又不分生死,悔两步棋正常。”

空空大师点头:“此言有理。”

大司主没想到空空大师如此上道,意外道:“你可比鹿云……”

话未说完,就见空空大师捡起一枚白棋,道:

“正好,刚刚老衲也下错了,重新来。老衲放在这里,长公主输了。”

?!

大司主得意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好你个老……”

“诶诶诶!”楚晚棠眼疾手快,在大司主发脾气之前就按住胳膊:“师尊,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大司主瞪着眼睛,眼神儿像刀子似的嗖嗖刮向空空大师,冷哼道:

“还是头次有人敢跟本宫悔棋,空空老贼,你晚上睡觉时最好留一只眼放哨,否则指不定睡醒后脑袋跟身体分家。”

空空大师眼角抽抽,两条长须轻轻飘动:

“长公主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司主拍案而起:“你是百姓吗?每天只会叨叨破佛经,本宫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岚岚别拉我,我非要教训教训他!”

楚晚棠眼看场面失控,大脑飞速思索该怎么应对,却见天空轻震,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犹如流星坠地一般落下,震得周围梅林摇颤,花瓣纷飞。

陆斩刚到现场,就看到大司主想打空空大师,来不及多想,便飞到凉亭,拦在两人中间:

“诶诶诶,都是自己人,怎么还打起来了?”

大司主因为妖毒研究事件,心底始终憋着口气,佛门跟鹿云书院只会嘴炮,实事儿都是镇妖司干,他们还要在旁指指点点,这口气实在难咽。

大司主早就想找空空大师切磋两招,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可眼下陆斩来了,大司主倒是有所收敛。

毕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晚辈面前总要注意些形象。

大司主整理衣襟,板着脸坐下,冷声道:

“陆执刃,你不忙着接待青丘使臣,来这里做什么?”

陆斩听到女上司这语气,就知道女上司心情不好,笑着道:

“青丘帝姬正在朝拜陛下,我听说您在栖霞亭跟空空大师论道,便想过来看看。”

大司主看到陆斩,就想到被顶撞的画面,但当着空空老贼的面,她肯定不能露出女儿家的娇态,更何况自己徒弟还在跟前,便依旧板着脸道:

“你来得正好,空空老头正说起你的献血提议,坐吧。”

陆斩见场面控制下来,稍稍松了口气,顺势坐在了小楚旁边:

“献血确实是晚辈提出,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楚晚棠看到自己心上人,心底喜滋滋的,可当着长辈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便也端着架子,优雅端庄地聆听空空大师看法。

空空大师神色如常,慈眉善目道:

“陆施主心思通透,想出献血的法子。只是此法虽然巧妙,可还是取之百姓,索取便是债,陆施主觉得妥当吗?”

陆斩摇摇头:“大师此言差矣,常言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滴水汇聚成海,对百姓利大于弊,有何不妥?”

空空大师并非找碴,只是被新思想冲击,有些疑惑:

“可如何保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陆斩笑了笑:“计划赶不上变化,谁都不能保证十全十美。但只要镇妖司加强监管,至少能保证七分,何乐而不为?”

空空大师有些担忧:“七成…佛家有云,一念神魔,人性最难琢磨,只怕七成也难。”

陆斩不懂佛法,也不想饶舌,就从怀里掏出一本佛经:

“晚辈不懂佛,也不懂修行。但近日得到一本佛经,里面有句佛偈很有意思,言称:空有百千偈,不如吃茶去。”

“世间万事本就难以圆满,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圆满,而不是强求必须圆满。若只靠嘴巴治世,只怕这世间早就完了,哪里还有盛世佛陀呢?”

?!

空空大师还没反应过来,大司主神色便出现波动,先是微微一怔,而后露出笑意,带着三分挑衅七分嘲弄,看向坐在对面的空空大师,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虽说她经常令空空老贼有口难言,但大都是靠拳头跟蛮横,没有真正靠才华说服过老贼。

没承想她魏晋瑶做不到的事情,她男人做到了。

“啪~!”

大司主拍了拍陆斩大腿,昂首挺胸地看着空空大师:

“不是挺能叭叭吗?现在怎么不说了?天天嚷嚷着你们的佛法,也就是让你们吃太饱了,但凡天下不安,你们佛门那套谬论,能管个什么事?”

空空大师直勾勾地盯着那本佛经,半晌没说话。

陆斩眼角抽抽,明显感觉到女上司弯起小手指,在他腿上画圈圈,这不明摆着勾引嘛,偏偏女上司神色严肃霸气,一点都看不出在偷搞小动作。

楚晚棠则是看向自家师尊手掌,觉得师尊太过随意,伸手将其拨开,低声道:“师尊,注意形象。”

“咳……”大司主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缩回手:“空空老头,怎么不说话,被震住了?”

空空大师倒不是被震住了,毕竟是当世佛法第一人,打嘴炮肯定不输,他之所以发怔,纯粹是被这本佛经镇住了。

“陆施主……”

空空大师手掌都有些哆嗦:“这本金经你是哪里来的?”

陆斩并不奇怪空空大师的反应,这本佛经是他在南疆蜃魔秘境时,诛杀无情大师缴获的战利品。

当时世玉就说,这是禅意门的佛陀般若心经,算不上至宝,但却是禅意门开山祖师坐化前所悟,记载祖师毕生心血,颇为珍贵。

取得心经后,陆斩曾观摩过两回,他虽然能修佛,可心境属实不合适,便没有过多研究,如今拿出来便是想归还禅意门,只不过不能白还。

思至此,陆斩道:“在南疆偶然获得。”

空空大师很怀疑是大司主偷的,礼貌道:

“陆施主,这本波若心经,乃是我禅意门开山祖师所留,不知能否归还我佛?”

陆斩倒想结个善缘,让禅意门欠个人情债,但考虑到女上司的情绪,他还是摇了摇头:

“大师可曾听过一句话,所有命中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

空空大师眼角抽抽,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他稍作思索,提醒道:

“既如此,老衲有一言要提醒陆施主。”

“大师请讲。”

“青丘使团,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京。”

*

PS:不是断章!因为后续剧情有一大段,得好几章才能写出来,哈哈哈哈不是断章!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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