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天山雪莲烧伤膏

这已经是迟善军第三次心跳呼吸骤停了。

再加上这么严重的烧伤,不出意外,第一个“牺牲”的人就要出现了。

陈棋嘴上说看热闹,心里还有点着急了。

在旁边瞧热闹是一回事情,但如果见死不救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所以他决定提醒一下沪海专家。

病房门一开,陈棋把头伸了进去:

“那个,邓主任,要不这个病人让我们越中医院来接手?我们都已经准备好抢救机器和人员了。”

邓长乐和助手们正急得手忙脚乱,一听陈棋的话,以为这家伙是来说风凉话的,于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说道:

“不劳陈院长费心,我们自己会抢救。”

陈棋还没继续劝解,病房门口的齐厂长也火大了:

“陈院长,你捣什么乱,没看人家沪海专家正忙着吗?你还是赶紧抢救你那对母女去吧。”

“我捣乱?OK,OK。”

陈棋也不想多说什么,就觉得特别心塞,这可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退回到自己的病房里,陈棋重重叹了一口气,小城市的人迷信大城市,大城市的人迷信国外,这可真是一条可悲的鄙视链。

如果这时候上帝来打分,那么积分板上面,越中医院因为消毒用碘伏+冬眠疗法,+2分。

沪海医院还是采用传统的清创、去痂、消毒,导致病人因为疼痛休克,-2分。

迟善军终于再一次被抢救回来,恢复了自主心跳呼吸,不得不说这位工人师傅的生命力是真顽强,东山医院做为顶级医院的水平也不是吹牛的。

接着就是抢救第三关了。

大面积烧伤已经不允许采用包扎疗法了,只能用暴露疗法。

但病人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哪怕是无菌病房这也是危险的事情,另外创口也需要用药物护理。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抹“烧伤膏”。

陈棋给丁新娟母女使用的是磺胺嘧啶银洗必泰庆大霉素糊剂,这是后世,或者说这个时代国外最常用的烧伤膏。

磺胺嘧啶银药膏不但能抗感染,同时还有保护创面的作用,疗效还是比较肯定的,也是主流用药之一。

至于东山医院这边,他们也在讨论用什么烧伤药膏。

季国平看向带队的组长邓长乐:“老邓,咱们带了不少药膏过来,具体用哪一种?你给拿个主意。”

说完,季国平就打开了一个木头箱子,里面放着很多玻璃瓶,上面贴着一个个标签。

瓶瓶罐罐里放置的都是各种中药烧伤药膏,这些都是东山医院根据各大中医古方、或者民间偏方自己研制而成。

这些可都是宝贝,是东山医院能够在全国烧伤科脱颖而出的关键所在。

很多人反中医,甚至很多医务人员也是反对中医的,这其实是没必要的。

这其中最著名的代表就是积水潭医院的宁方刚医生(网名烧伤超人阿宝)。

他是位好医生,博士毕业能进首都顶级医院的,一定是个人材,智商超过绝大多数人。

只是后来有点走火入魔了,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在大骂中医不科学的同时,他自己这种极端态度同样是不科学的。

做为烧伤科医生,他心里其实是明白中医烧伤膏药对于烧伤是有作用的,因为他在临床中也在使用中药药膏,比如珍石烧伤膏。

当然后来他是否认了,可这年头人肉一搜,啥玩意搜不出来,否认也没用。

烧伤药膏著名的还有京万红软膏、美宝湿润烧伤膏、连柏烧伤软膏、紫花烧伤膏、三黄珍珠膏等等。

临床上应用的确是有效的。

但中医中药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你要说清楚这些中药为什么有效?原理是什么?什么阴呀阳呀热呀寒呀的,这些不行的。

比如民间偏方,烧伤烫作用“獾子油”,有没有效果?

有。

但为什么有效果?哪个成份起了效果?是如何作用于烧伤创口的?多少剂量合适?过少或过多使用的副作用是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针对副作用?等等。

这些你都得研究透,都得讲明白,不能用一句“自古以为就有效”来糊弄。

说明书上也不要写什么“补中益气,润肤生肌,解毒消肿”,补中是什么?益气又是什么?

所以与其“反中医”,还不如说是“反对不科学的中医”。

中医中药也是需要与时俱进,要发展的,不能固步自封,不要抱着老的一套说是“祖宗家法不能变”,大清都亡了,有些坚持没必要。

不管烧伤超人阿宝的人品如何,他后面提出的一些观点,其实是有道理的,他认为:

第一,以现代医学验证中医中药,证明有效的,纳入现代医学体系。

第二,严禁无统计证据的疗效宣传,严禁诱导患者拒绝正规治疗方案。

第三,可在患者接受正规治疗同时提供辅助,但治疗必须无害化,杜绝重金属和其他有毒物质。

第四,对现代医学尚无有效手段疾病,可以首选中医治疗,但必须保证无害化。

这其实也是为病人好,有统一的标准,无害化,透明化这也是未来的大趋势,不能中医先生随便毛估估,一钱,两钱,三钱的,连个标准都没有,这不行。

中医中药如果真的标准化、科研化、正规化,其实大有可为。

如屠呦呦奶奶这样的牛人,她和她的团队就是在古中医书中找到了灵感,然后利用现代医学提炼了青蒿素治疗疟疾,最后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

牛不牛?

所以没必要杠,什么提炼过的中药就不算中药了,这种门户之见都没有必要。

套用邓大人的一句话: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临床上也一样,不管中医还是西医,只要你有效果的就是好药,都值得应用和推广,造福病人。

杠精只会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一切都要以人为本。

越中医院病房内。

听到季国平医生的询问,邓长乐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各种烧伤药膏,突然眼睛就盯到了最里面的一个陶瓷瓶:

“普通的药膏就不要拿出来了,现在病人烧伤太严重,普通的也不见效果,直接上天山雪莲膏吧。”

雪莲烧伤膏,中成药名,主要成份是天山雪莲花、紫草组成。

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生肌收口的功效,适用于各种原因引起的烧烫伤。

这种药膏后世已经成为了绝唱。

为啥?

1996年我国将天山雪莲列为二级保护植物,天山雪莲是唯一列入《中国植物红皮书》的雪莲植物,是中国国家三级濒危物种,国家文件已明令禁止采挖野生雪莲。

说白了就是天山雪莲已经成为了牢底坐穿花,可能有人在偷偷采摘使用,但绝对不可能工业化生产。

后世市场上也有一种“复方雪莲药膏”出售,但效果就不咋滴了,当然这也成为中药没有效果的一条“证据”。

“用天山雪莲膏呀?”

季国平和其他助手听了还有点心疼,天山雪莲只有青藏高原高海拔的地区才有,产量不高,运输保存更是不易。

这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了,而是来源太稀少,哪怕是东山医院存货也不多。

“老邓,天山雪莲膏咱们可不多了,这三个重伤员用起来,眼睛一眨就用完了,回去没办法交待呀。”

邓长乐铁青着脸:

“什么交待不交待的,现在病人都伤成这样了,性命保不保得住都要打个问号,人家越中医院的陈棋还在看我们的笑话,如果三个病人都死了,他的两个病人救活了,那咱们的脸就丢到全世界去了。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气来,拿出最好的药物和水平来,这一仗咱们不能输!”

大家一看邓主任都发飚了,也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一瓶瓶珍贵的天山雪莲膏跟不要钱似的往病人身上抹去,一瓶药200元,一用就是10瓶。

当齐厂长听到抢救费用这么高的时候,也是咬紧了牙关:

“用,再多的钱我们也掏,给我用最好的药!”

裁判上帝这时候又出现了。

这一关双方应该是打平的,因为陈棋拿出来的是后世最经典的烧伤膏,而东山医院拿出来的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烧伤膏。

两者的疗效谁差谁好,这个还真不好说,所以只能算打平。

越中人民医院还是以2分领先。

抹了药膏后,补液还是在继续,烧伤补液的原则是“先晶后胶”。

晶体溶液包括等渗盐水、乳酸钠林格注射液、高渗盐溶液及其他含钠溶液。

胶体溶液包括血浆、白蛋白、适量全血或红细胞以及右旋糖酐、琥珀酸明胶与羟乙基淀粉等代血浆。

现在双方已经到了补液的第二回合,胶体液使用。

曾楚又来请示了:“邓老师,胶体液我们先补什么?”

邓长乐想了一下:“先上羟乙基淀粉,然后马上跟越中医院去协商,我们需要大量的白蛋白和血浆。”

“血浆呀?”面对东山医院的医生,陈棋听到后眼珠子开始乱转了:

“曾同志,血浆我们越中医院也没有多少呀,你瞧我们自己的病人现在也在等血浆制品呢。”

曾楚到底年轻,一听就急了:

“这可怎么办?没有血浆病人完全支撑不了呀,要不陈院长你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发动全院职工献血呀。”

血不够了,首先的就是让医务人员献血,医生们护士们可真是吃了大亏了,而且这种献血是无偿的。

等医务人员被抽干了,这才会考虑当地的部队,或者当地的大学生。

现在救的是越钢厂的工人,越钢厂3万多职工,这么大一个群体还要别人帮着献血?看不起谁呢?

陈棋也坏,当然不想自己的职工吃苦头了,于是悄声提议道:

“曾同志,人家越钢厂有3万多职工呢,随便来个百八十人就足够你们用血了,人家齐厂长可是说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救伤员,你去跟他说,让他把越钢厂的工人师傅都拉来,让他们自己人献血。”

曾楚一听有道理,人家自己单位的人总是要出力的,于是又跑到了病房门口。

“齐厂长,齐厂长,现在病人需要大量血浆制品,越中医院的库存已经告急,需要有人献血,要不你回去组织组织工人师傅们,最好来一些工人献血。”

齐厂长一听,这是小事呀,不就是献血嘛。

“行,没问题,需要我拉多少工人来?”

这年头的工人也没几个知道自己血型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曾楚决定来个“狮子大开口”:

“要不你们先叫100人来献血吧,毕竟不是谁的血都合格的。”

血型不符合不能用,有传染病的不能用,有慢性病的血也不能用。

齐厂长一听大手一挥:“100人咋够,先拉300人过来,血你们尽管抽,我的工人你们一定要救活。”

陈棋躺在门后面听得直乐,这下丁新娟母女的用血也有着落了。

因为抽血工作肯定是需要越中医院的护士们抽,抽来的血还要越中医院的实验室检查、血液室分类再加工。

这一转两转,到底抽了多少血,用了多少血就是一笔糊涂账了。

陈棋趁机“贪污”一些工人的献血也是神不知鬼不觉,顺便还可以替丁新娟母女省下一大笔钱。

八十年代血液是可以买卖的,《许三观卖血记》中的主人公许三观靠着卖血渡过了人生的一个个难关。

还有个文楼县,咳咳,不能多说,高耀洁教授为此还被迫流落海外。

总之卖血赚钱,也是一部分穷人赚钱的手段之一,老百姓卖血可以赚钱,你医院卖血同样需要翻几倍的价格,一般人承受不起。

(我说的是八十年代,不是现在,咳咳,狗头保命。)

陈棋这是准备逮到一只羊薅羊毛,准备薅得跟葛优似的。

越钢厂的工人还是很团结的,听说自己的工人危在旦夕需要献血时,呼啦一圈来了足足500多号人,很多人都是自愿来的。

越中医院马上安排10多个小护士上台抽血。

随后一袋袋血制品源源不断送往检验科和血液科……(本章完)

第636章 工人迟善军之死

医院用血永远是不够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哪怕可以买血,但你也得有人来卖才可以呀!

越中是国内经济发达地区,老百姓远没有到卖血度日的地步,所以越中人民医院内的血液科库存长期处于空虚状态。

这年头也没有中心血站,别家医院血液不够还要向人民医院伸手,人民医院反过来去哪里“借血”?

至于免费献血,别开玩笑了。

老百姓有两大顾虑,一个害怕献血对身体有害,这种顾忌哪怕几十年后信息那么发达也没有消除。

第二个,老子免费献血,你血站和医院凭什么卖这么贵的血?为什么你中心血站职工的收入那么高?

那些血液制品的医药公司,哪来的这么多血液原料去生产什么白蛋白针、免疫球蛋白、人凝血因子Ⅷ、人凝血酶原复合物、人纤维蛋白原等等。

你是免费收到的血,难道不应该免费给病人使用吗?为什么收费还那么贵?远超你的工本费?

献血绝对是一件好事情,是应该鼓励和支持的。

但跟做慈善一样,财务不公开,血液去向不透明,很难取得老百姓的信任。

甚至极个别少数地区明明说好家属有过献血,本人或直系亲属可以免费用血。

但当献血者本人或家属急需用血的时候,又说不能免费了,或说献血时间太长过期了,除非重新去献血。

这种不诚信的行为,无疑对免费献血政策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老百姓献血不积极,临床用血就少,很多想用血,该用血的病人都得不到及时的救助最后无奈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这就是社会诚信成本太高带来的最大恶果,尤其是国家机构,更应该以诚信为本,要有契约精神,法制精神。

越中人民医院

当一代代鲜血从越钢厂工人师傅那里抽出来,再一袋袋送到血液科的时候,陈棋连病人也不管了。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鲜血高兴坏了,不仅是眼前病人够用了,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人民医院也不缺血液了。

“快快快,赶紧化验,先给我拿1000cc的全血,我有急用。”

血液科的工作人员还挺奇怪:“院长,你要全血干嘛。”

“能干嘛?当然是救人呀,我这病房里还躺着一对可怜的母女,全身烧伤就没一块好的皮肤,啧啧啧。”

“咦,烧伤病人哪怕要输血,首选的也是血浆呀,院长你不会搞错吧?”

工作人员准备好心提醒一下,就怕自家院长搞错了到时出人命就完蛋了。

一般的医生曾经都以为烧伤病人血浆为首选,其次就是一些代血浆制品,比如羟乙基淀粉。

以往研究学者和医生们普遍认为,休克期补充全血或红细胞会加重血液浓缩,增加血液黏度,阻滞微循环,形成血栓。

然而,后来有学者和医生发现,休克早期补充全血后有利于纠正贫血,改善低蛋白血症,减轻组织缺氧和水肿,恢复血流动力学稳定,保护内脏器官,改善免疫功能。

尤其是大面积重特大度烧伤病人,补充全血要优于使用血浆或代血浆。

医学是在不断进步的,过往的旧观点是在被不断推翻,不断被新观点所取代的一个过程。

比如法国肝胆外科医生蒂埃里·波拉德和他的同事从自己专业的医学领域着手。

他们搜集了五十多年来关于肝硬化和肝炎的500篇论文,交给专家小组检查。每名专家负责指出该论文是真实的、过时的还是已被推翻的。

他们发现了惊人的现象:保持正确的论文数量明显在衰减。

这一领域的事实的“半衰期”的明确数字:45年。肝硬化或肝炎的医学知识每过45年就有一半过期或被推翻。

意思就是,45年间发表的论文观点,有一大半都是错误的,都被人推翻了。

再比如一个很简单的CPR复苏术,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的比例,这些年来一直在变化。

从一开始的5:1;到后来是15:1;然后又说15:2是正确的;

最后指南上告诉我们30:2才是完美的。

天知道再过上几年,或者30:2的比例会不会又被“证实”不够科学,然后改成30:3呢?或者直接说人工呼吸可以不用做。

所以做医生累呢,因为医生不但考试多,同时还要翻阅大量的医学杂志和期刊,这样才能不落伍,才能保证临床安全。

不但是医生苦,在医科大学读书期间同样非常苦逼。

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全国大学生都去“散步”了,唯有医学生全都苦逼坐在教室里背着厚厚的教科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陈棋是重生者,在这点上就占便宜了,属于上帝视角。

而八十年代的医生们,包括邓长乐这种顶级烧伤科专家,他们的知识点还停留在1989年,那么犯错也是再所难免的事情。

比如邓长乐现在就犯了一个非常大的临床错误,他用了羟乙基淀粉这个代血浆。

后世有研究表明,应用羟乙基淀粉后组织残留较重,且可能会增加患者肾功能损害和死亡率。

所以在2013年,欧洲药品管理局与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建议将羟乙基淀粉退市,国外直接不用了,国内落后一些,但也是处于慎用的状态。

邓长乐用了,用得理所当然,觉得这是在救命,结果……

迟善军再一次心跳呼吸骤停。

当在床边一直密切关注病人的曾楚发现病人心跳呼吸又没了,马上就开始呼叫同事们。

这时候是凌晨2点。

东山医院的医生们都在旁边病房休息,听到急救命令,全部都随便套件衣服跑了出来,一个个往10床跑去。

家属们和越钢厂的人全部都在走廊里打地铺,听到声响也全都惊醒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大半夜医生全体出动那肯定是凶多吉少,不少家属开始双手合十在向菩萨祷告了。

可怜的齐厂长,一个3万人大厂的厂长也睡在地板上,听到病房里的呼喊声心里就咯噔一下,心中有了强烈的不安感。

大半夜组织抢救能有啥事,用脚趾头想想都积善成德了,他怕什么?不就是怕自己的工人死了嘛。

“护士,护士10床的病人怎么了?大半夜的。”

齐厂长拉住一个护士便急切地询问道。

小护士认识这位越钢厂的大BOSS,于是也不有瞒他:

“10床迟善军心跳又没了,沪海医生正在抢救。”

话音一落,迟善军的家属们就放声哭了出来,在半夜的病房里格外惨人。

齐国民也喃喃自语:“这是第几次了,第四次了没心跳了吧?迟善军,你要顶住啊……”

病房里,沪海医院的医生已经抢救了超过20分钟,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大家都明白,病人这次是真要死了。

因为黄金抢救时间也就5分钟,时间越长,抢救回来的可能性越小。

陈棋也在这个时候跑进了病房里。

他是在值班室睡觉,当听到10床迟善军又一次心跳呼吸骤停后,决定还是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当陈棋进入病房后,房间内有浓重的消毒水和中草药味。

病床上,全身被烧伤的病人样子惨不忍睹,医生们正在不断换人做胸外按压和人工球囊替代人工呼吸,比例是5:1

胸外按5下,球囊再按1下。

陈棋想忍,但又实在忍不住提醒道:“诸位,你们要不要试试30:2的频率。”

邓长乐一看陈棋又来“捣乱”了,本来糟糕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陈院长,管好你自己的病人吧,这里自有我们东山医院的抢救规划,不劳你操心。”

陈棋这时候也不爽了,自己一个堂堂副厅级院长,一个国际双理事老是被人家鄙视,哪里忍得住。

“邓主任,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是在越中医院抢救病人,尽管我没有厂方和家属授权参与抢救,但做为东道主,我还是有必要知道你们的抢救过程以及用药规范,你放心,我不是来抢夺什么主导权,我就是起到一个监督作用。”

陈棋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越钢厂几十名烧伤工人可都住在越中人民医院里,尤其是3位重伤员。

尽管医生是外来的东山医院,可是护士、检验,以及使用的药物、机器设备等等都是越中医院提供的。

人不死还好说,人要是死了,到时责任可得分分清楚。

越钢厂这种地头蛇可不会讲道理,让他们去沪海吵,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

可是让他们转头来对付越中人民医院,把责任都推到人民医院头上,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陈棋可以不参与抢救,但一定要做到心里有数,不能不明不白给人当了替死鬼。

邓长乐显然也明白陈棋的心思,于是咬着牙冷哼一声:

“行,你要查,自己去查,请不要打扰我们抢救!”

陈棋也不客气,拿过装有病历的铁夹子翻看起来,一看就吓一跳。

在过去的12个小时,不管是晶体液还是胶体液,加起来已经给病人输入达到了9000ml。

相比较之下,同样烧伤面积的丁新娟,12小时输液量才3700ml而己。

而且迟善军输液的晶胶比例还是按2:1来,还使用了代血浆羟乙基淀粉,这真是一个错误接着一个错误。

大水漫灌的后果就是,本来重特大烧伤病人的心脏泵血功能已经减退,现在又给了它过多的压力,让心脏不堪重负,最后直接罢工了。

累了,不跳了,毁灭吧。

左右心衰同时出现,不但引起全身水肿,要命的是肺也会出现瘀血和水肿。

当心衰和肺衰同时出现的时候,病人还能活下去?

陈棋看向病床上的迟善军,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再看向正在一旁满头大汗抢救的邓长乐,眼神中则是强烈的不满和鄙视。

陈棋不知道这位沪海专家对自己哪来的敌意?

是因为他们是沪海医生,瞧不起乡下医生?还是他陈棋吃他邓家的大米,或者调戏过他媳妇了?

但不管怎么说,医学这玩意儿应该是团队合作,互相配合,无论什么个人恩怨都要让位给临床,而不是自己刚愎自用。

就在陈棋和邓长乐发生冲突的时候,齐厂长也得到消息冲到了病房里。

“陈院长你也在啊,邓主任,我的工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能救回来吗?”

邓长乐一边用力做按压,一边轻轻摇头:

“齐厂长,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工人估计救不回来了,我们再抢救10分钟,还不行我们只能放弃。”

“啊呀!”齐厂长懊恼地一跺脚。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身边还有一个传说中的神医,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地问道:

“陈院长,要不,迟善军你再帮忙看看?或许还有抢救机会呢?”

陈棋白了一眼这个齐国民,要不是看在他年龄大了,陈棋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但火气还是压不住了,沉着脸骂道:

“之前妈的老子说要接手治疗,你他娘的看不起我,觉得我们越中医院水平不行,迷信大城市的大医院。现在人都死了让我去试试,你当我陈棋是什么?你当你齐国民又是什么东西?”

陈棋一脚踢飞了旁边的一个凳子,继续指着东山医疗团骂道:

“这个工人死了,你们东山医院有很大的责任,本来他还可以不死,硬是被你们这群傻逼给活活治死了。邓长乐你自己看看你的处方,妈的12小时输液9000多ml,你考虑过病人的心肺承受力没有?

水电解质紊乱也算了,你不知道大量补液会引起脑水肿、肺水肿、循环血量严重不足引起心衰吗?你不知道补液过头会引起腹腔间隙综合征,出现凝血功能障碍吗?

你们他娘的补液的时候连基本的CVP、PAWP、CO都不监测,什么CI、CFI、ITBV、ITBVI、EVLW、EVLWI指标也不管,就这样闭着眼睛开始补液,你科学吗?你有依据吗?

还东山医院呢,狗屁,怪不得你们的水平一直上不去,60%以上烧伤病人就抢救不回来了,认为这是死亡线,就这点水平,也只有在国内耀武扬威,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有多么可笑?”

陈棋开始发飚了,邓长乐和齐国民一脸惊讶和诧异,脑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其他小医生小护士们也被吓得瑟瑟发抖,毕竟陈棋是很少在公开场合发火。

陈棋呯一下摔门而去,不一会儿门又打开了:

“要么把病人交给我们越中医院治疗,要么天亮你们都滚蛋,把病人送到沪海去,三把刀医生不要再在我面前恶心我,老子还不伺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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