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9.第1739章 落成

第1739章 落成

在这些廷臣和儒生们眼里,苏莱曼皇帝,几乎是圣君之中的典范。

他信任儒生,托付儒生大权,甚至一定程度上,使用儒家的方式来治理国家,尊崇德治。

那李政已是激动的热泪盈眶,感激的拜倒道:“吾皇万岁。”

苏莱曼笑吟吟的看着李政,他对李政是极放心的。

某种程度而言,他更乐于使用这些儒生。

对于寻常的君主而言,他们对于外邦之人,总会心生疑虑。

可奥斯曼帝国的传统,却完全不同。

奥斯曼历代的苏丹皇帝们,乐于用异教徒或者是外邦之人,而且……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缔造了奥斯曼的强盛。

譬如,奥斯曼皇帝身边的宠臣,几乎都是希腊或是塞尔维亚或是保加利亚人,这些人往往出身卑微,但凡有丝毫的机会,若能在皇帝面前表现,便会不顾性命的去做,也正因为他们外邦的身份,所以他们极需要得到皇帝的信任,因此,做事也更加的上心。

此时,苏莱曼道:“朕等着卿家凯旋的消息,今日朕有些疲惫了。”

于是众学士纷纷行礼,告辞。

众人一走,随即,一个阉人蹑手蹑脚进来,低声道:“陛下,法兰西人来了。”

苏莱曼淡淡的颔首:“请他来吧。”

没一会,一人进来,分明是一个佛朗机人,他朝苏莱曼行了个礼。

苏莱曼笑了笑:“盟约之事,可还满意吗?”

这佛朗机人朝苏莱曼躬身行了个礼,用拗口的汉话道:“皇帝陛下,一切都很满意,能与强大的奥斯曼成为朋友,国王殿下对此甚为满意,他希望陛下能够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这是国王殿下的亲笔信,希望陛下过目。”

阉人接过了书信,交给苏莱曼。

苏莱曼打开,低头一看:“朕闻,法兰西亦为礼仪之邦,今你我东西二国联合,缔结密约,共同对付奥地利和西班牙人,这是上天的美意。”

“是啊。”这佛朗机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点头附和。

苏莱曼双眸之中,发出了精光,却是别有深意道:“法王难道与我这异教徒联合,不会心有疑虑吗?”

“不。”佛朗机人摇头:“诚如陛下所言,这是天主的旨意,我等凡人,不过是遵从它的心意行事。国王殿下是个虔诚的教徒,但凡是天主的旨意,他定当去完成。”

苏莱曼心里冷笑,口里道:“在朕看来,却非如此,子不语怪力乱神,又曰,君子敬鬼神而远之。怎么可以将神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呢。这不过是奥地利人空前的强大,法王感受到了压力而已,你放心,明年,我便要调集大军,攻击奥地利,誓要将奥地利踏平。”

“国王殿下也希望陛下能够信守约定,不可将此密约,示之于人。如若不然,只怕……”

“我明白。”苏莱曼道:“如若不然,只怕法王要受无数人指责了。”

佛朗机人松了口气:“陛下的心胸和气度,很令人钦佩。不过……还有一件事,事关北方省,北方省的明军,已被奥地利人围困了数年之久,他们不断的向国王殿下求援,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苏莱曼道:“朕知道这些人,这些人有的巧舌如簧,可是朕佩服他们,他们居然陷入了困境,还能坚持这么久,至于法王的看法,朕不能左右,不过朕奉劝法王,这是一个时机,让大明和奥地利人在北方省持续的流血,这并不是坏事,法王要做的,最好是让他们继续流血下去,既不可让明军在北方省的残余力量统统被奥地利清扫干净,也万万不可让奥地利人停顿攻势。”

这佛兰机人点头:“我会将这些话带给国王殿下。”

苏莱曼起身,背着手,送走了佛朗机人,他转身看着远处的屏风,屏风上是一幅字画,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墨宝,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旁的阉人,根本无从知道皇帝陛下的真实心思,更不知苏莱曼在此刻想着什么。

良久,苏莱曼突然哂然一笑:“欧洲只有两个力量,一个是空前强大的奥地利人,一个是法国,奥地利人从西班牙至神圣罗马帝国,再至奥地利,已将整个法国包围,现在法国人的处境,也已是岌岌可危,朕就知道,法兰西人,会递来橄榄枝的,在现实面前,信奉的神祗并不重要。诚如朕善用儒学一般,用中土的德治,去攻他们的心,这才是征服这万里江山的唯一利刃。”

他说罢,又陷入了沉默,坐回了案牍之后,拿起了《春秋》!

………………

半年的时间,陈庄的工程已开始初具规模。

无数的钢铁,源源不断的输送至此,若是来此的人,一定会为这里的奇观所震撼。

一座座巨大的高楼拔地而起,虽然只是一个框架,远处……规划得极好的公园和绿地,以及宽阔的街道,也开始有了模样。

甚至附近的河水,都特意的挖了沟渠,引了水来,修成了景观的河道。

这里有数不清的匠人。

从数万,变成了十万。

大量的招募工匠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银子。

方家丢了数不清的银子,几乎所有可以动用的资金,俱都投入其中。

有了银子,便有了李天可施展的空间,一个个工程上的难题,在无数人苦思冥想之中得到解决,最后……再在匠人们的努力之下,化为了可能。

新的铆钉技法,新的焊接工艺,无数的钢材搭建起了骨架,随即开始浇灌上混凝土,这个时代,没有大规模的机械,却有着数不清的人力。

所有的人力,各司其职,所考验的,也是李天这些人的组织能力。

其实……相对于技艺,一个工程的组织能力,才是关键。

因为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只要有银子,肯动脑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可是这十万人在此忙碌,每一个人今日做什么,明日做什么,如何让他们打起精神,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也无人去做无用功,这些……对于李天而言,才是真正的考验。

好在……他是一步步提升上来的,此前就有过布置上万人项目的经验,只是这一次……项目有些大而已,在吃过许多的亏,手忙脚乱过一阵之后,李天这一批人,已经开始慢慢的轻车熟路起来。

而此时……他戴着滕帽,小心翼翼的陪着方继藩边走边看。

方继藩背着手,在此巡查,此时,正仰头看着那三十多层楼高的框架,也不禁乍舌,这……已是这个时代……最宏伟的建筑了吧!

看着这气势雄伟的建筑,方继藩顿时感到很大的满足感!

这些银子,看来没有白花啊!

“师祖,此楼即将要封顶,紧接着,便是浇灌混凝土和内部修饰了。”李天道。

“会坍塌吗?”方继藩眨了眨眼,目光依旧在那高耸的房子上,却是有些不自信。

李天连忙道:“师祖放心,我们做过许多的实验,根据应力的测算,比寻常的宅邸还要牢靠,即便遇到了地崩……”

方继藩不喜欢听这些不吉利的话,就皱着眉头道:“闭嘴,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学生万死。”李天忙小心翼翼的道:“学生的意思是……呀,对了,师祖,科学院那里,正在征求此楼的名号。”

“噢?”方继藩乐了:“怎么,名号你们也为我想好了?”

李天就道:“这毕竟是大事嘛,整个科学院都对此楼有兴趣,认为乃是开天辟地以来,破天荒的事,因而在京师和天津卫两处进行征集。”

方继藩显出了几分兴致,不由道:“京师这儿征集来的是什么名号?”

“名曰通天。”

方继藩顿时觉得没劲,摇头:“一点创意都没有,天津卫呢?”

这下子,李天的脸色却是变得古怪起来,支支吾吾的道:“那边……许多人都希望叫人间渣滓王不仕。”

方继藩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若这样,自己的楼卖给谁?

看方继藩不高兴的样子,李天忙道:“天津卫那儿,许多人都出海,因而人们深信,人间渣滓王不仕能给他们带来好运气。他们多半是想着,这么高的楼,不塌便好了,就如船不会沉一般,所以觉得叫这个……吉利!”

方继藩已经没了耐性,就道:“先不提这都起的什么名字!我出的银子,当然是我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哪里轮得到他们多嘴,让他们统统都滚,少啰嗦。”

李天点头,他习惯了甲方,啊不,习惯了师祖骂骂咧咧的样子,交道打的越久,越觉得亲切,这是故乡的味道。

方继藩随即道:“这售楼的地方,得赶紧先建起来,还有规划的图纸,要做的好看一些,还得做一个大沙盘,我看……这火候也差不多了,再不赶紧募集资金,我这儿的金银也有些吃紧了,这些事都要赶紧的办,切切不可怠慢,明白了嘛?”

李天连忙道:“是。”

(本章完)

第1740章 一遇风雨便化龙

这李天连声说是,心里却有狐疑,不禁看向方继藩道:“师祖,却是不知这些建筑到底有何用,学生虽是天天在这里看着,却是想了许多日子,都不明白……要说这地方做住宅,只怕……”

方继藩看了李天一眼,看到李天脸上浓浓的疑惑。

这就是多了一辈子见识的差异呀,有些事情,说了也不一定易懂,等到事情落实的时候,自然不说也会懂,于是他很干脆的一摆手:“你一个搞工程的,瞎问什么,多余的事,你也不懂,赶紧把东西给我建起来。”

随即,方继藩直接回了镇国府。

作为镇国公,方继藩将镇国府当做了自己的家,这里已好好的修葺了一番,总算是富丽堂皇,在此办公,偶尔小憩,人也舒坦不少。

照往常一样,新一期的周刊会在这个时候送到方继藩的案头。

现如今……周刊的论文,已经越来越水了,当然,也不是说无用,而是更多的论文,是进行论证和沿着前人的路,不断的去完善各种新的理论。

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突破,毕竟出现的不多。甚至有院士放出狂言,前人们已将道路探索好了,后人们只需进行修修补补即可。

方继藩拿起周刊,只轻描淡写的扫一眼,却是在周刊某一处停住。

这是一篇不起眼的论文……论磁石。

这篇论文有意思之处就在于,此前,人们公认为琥珀或是玻璃在经过摩擦之后,会产生磁性,因此,人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磁性化。

在如今的大明,玻璃一点都不新鲜,满大街都是,正因为摩擦生出来的磁性,使人们对这个观点,没有任何人质疑。

在摩擦生磁的这个研究方面,也极少有人去关注,毕竟……这东西用处不大,摩擦既能生磁,那我为啥不弄一块磁石呢,非要摩擦出来?

可这一篇《论磁石》真正有意思之处就在于,它否认了摩擦生磁的观点。

而是认为,摩擦所生的,理应是这个世上,还未发现的某种物质,甚至此人还进行了某些简陋的试验,借此来论证自己的判断,最后得出的结果又是,磁现象和摩擦所生的现象是完全不同的。

譬如,摩擦所生之物虽有磁吸效应,却可以吸附任何的物质。而磁铁只能吸引铁器。同时,磁石有正负两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可摩擦所生的物质,只有吸引力。

最终,在他的论证之下,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摩擦所生的物质,甚至还会溅射出火花,这个物质并非常人所理解的东西。

当然……这个论文……显然推论是正确的。

然而……显然周刊的评委们,对于这个论文,不太看重,虽然认同了他的验证过程,也认可他的假说,可是……依旧认为,这种研究,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所以,虽然上了周刊,却只在周刊的某处角落里,默默无闻。

方继藩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这个狗东西,倒是挺会瞎琢磨的。

事实上,整个西山书院,成日瞎琢磨的人很多。

一方面,西山书院一直都在引导和鼓励学员们对世界进行研究。

另一方面,周刊的出现,让许多的研究,转化成了名利。

此前许多的前人,因为研究,发表出论文,立即名满天下,或是得到了巨额的稿费,甚至成为院士,学士。

正因如此,书院的其他末学后进们,对于‘格物’,有着极大的兴趣。

任何一种现象,他们都在瞎琢磨,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便琢磨如何去验证这种可能或者猜想,随即发表一篇篇颠覆前人的理论。

而在理论被颠覆之后,更多的猜想便又得以证实,又甚或,其他人在此基础上,去论证新的可能和猜想。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方继藩看了一眼论文的作者名,不禁道:“这名字有些耳熟,此前见过吗?来人,来人,将这肖静腾给我叫来。”

片刻之后,有人气喘吁吁而来,见了方继藩,激动的不得了,连忙拜倒:“弟子见过师公。”

方继藩端详着这个人,越发觉得这家伙面熟,便忍不住问道:“我们见过?”

肖静腾就立即道:“师公,说起来,还真见过的。师公还记得吗,十数年前,那时候,师公命真人祈雨,师公不知何故,命人将弟子绑起来,说是祈不来雨,便杀学生祭天。”

“呀,有这样的事!”方继藩觉得骇然,自己何时做出来这样的事,真是令自己都无法想象。

肖静腾随即又道:“当初也多亏了师公,那一次祈雨之后,弟子本是在金吾卫任一小小的校尉,却是立了功劳,封了一个金吾卫的百户,弟子那时便晓得,师公实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后来听闻师公开设西山书院,招募弟子,学生想尽了办法,入学读书,便连百户都不要了,这些年来跟随恩师、师叔、师兄弟们一道随师公学习,受益良多,每每念及于此,弟子想到师公的恩情,便忍不住感激涕零。”

方继藩见他果真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倒是有些歉意起来:“哎……可能当时……师公我……我……脑疾犯了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啊……你勿要见怪,从前不愉快的事,就让他随风过去吧。”

肖静腾立即动容的道:“师公切切不可这样说,没有师公,哪里有弟子今日,此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肖静腾心里有些感动,突然听到师公传唤自己的时候,他内心是震撼的,自己算什么,师公居然还惦记着自己。

又见师公一副抱歉之色,心知师公对自己怀有愧疚之心,便更加的感动了,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方继藩却是手指头敲了敲案牍,说到了正题上:“这里有一篇论文,叫《论磁石》,可是你写的?”

“呀。”肖静腾顿时露出羞愧之色。

说实话,他入学十数年,一直都在做研究,可研究的方向,一向偏门,不似其他师兄弟,有的已经硕果累累,至不济,那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程学员,现在也都独当一面,只有自己,依旧还在研究,也没什么成果。

至于这篇论磁石,他已研究了许多年,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成果是有的,可放在周刊里,却是十分不起眼。

他忙道:“是,是弟子所写,弟子有辱师门。”

方继藩摇头,露出了一点笑容:“我看这一篇论文就极有意思,怎么,你所提到的这个物质叫什么?”

“这……”肖静腾露出几分懊恼:“学生没想好。”

于是方继藩眼眸一亮,不暇思索的就道:“摩擦出来的火花,叫电光,不妨就叫电,如何?”

肖静腾自是连连点头:“师公肯赐名,这是再好不过,此后,学生就叫他电了。”

肖静腾内心深处惊起了惊涛骇浪,万万想不到,师公居然……对自己这无用的研究,也有兴趣。

不愧是大宗师啊!

方继藩随即道:“这东西,你该继续深入研究下去。”

“是,不过……”

“不过什么?”方继藩和颜悦色的看着肖静腾。

肖静腾苦笑:“学生的研究虽有一些进展,这十数年来,学生无一日不在观察和验证,只是可惜……迄今为止,虽有小成,可学生依旧还是没有明白,这电有什么用,不只如此……学生甚至没有真正见识过这电为何物。”

“还没见过?”方继藩挠挠头。

是啊,这也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遗憾的事,难得这个家伙对此有研究,可科学这玩意就是如此,一旦研究陷入了停滞,可能一百年过去,也未必能有什么突破。

肖静腾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可是就这样错过成果,多可惜呀!

于是方继藩道:“你想试一试,或者说,想捕捉这电吗?”

肖静腾正色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弟子研究此物已有十数年,若能有所突破,便是死了也是甘愿。”

这个要求很合理。

方继藩想了想,事实上……方继藩现在也很头疼。

他毕竟不是理科生,让他研究出电力,十个方继藩,怕也研究不出。

可这电力的大致发展,方继藩却多少知道一些的,正因为知道,所以可以让人免走许多弯路,任何科学研究就是如此,少走一些弯路,多一些突破,那么……一切便水到渠成,突飞猛进了。

方继藩再不犹豫,就道:“既如此,为师满足你,来人,来人……给我取绳索来。”

外头,很快就有人取了绳索进来。

肖静腾眨了眨眼,一脸费解。

方继藩则是手指着肖静腾:“来,来,来,将这狗东西绑起来。”

肖静腾面上还挂着笑容,只是双目有些茫然:“师公……师公……”

几个大汉,早已将肖静腾按倒,接着开始绑缚。

肖静腾这才明白了什么,这……似乎是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大吼:“师公,师公,我是肖静腾啊,师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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