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移玄神功

苏陌和杨小云听到这里,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一时之间都有点无言以对。

苏陌就觉得,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的性格,有些一言难尽了。

想起之前李斯云曾经说过,当日蛟龙水寨之内,若是换了苏天阳在的话,做事的方法跟苏陌绝不相同。

他会自己以身试毒,逐个尝试破解。

而不是如同苏陌这般,抓人试药。

此时再听杨易之的这番话,也不得不认可李斯云说的没错。

这苏天阳,确实是这种人。

“而我当年问他的第二个问题是……

“为何最初的时候,不下狠手?而是要等那女子下手杀他之后,他才出手杀人?

“他当时跟我说,最初之所以不下狠手,是希望这帮人能够改邪归正。

“这世上的每一条路,都不是一条道走到死的,若是有知返之心,为何不能再给一条生路?

“此后之所以要下杀手,却是因为,当那女子出手之后,他就知道,这些人做这件事情,绝非第一次。

“那女子出刀的手,未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动摇,刀锋狠辣凌厉,虽然不谙武功,却娴熟异常。

“由此可见,他们做这件事情,并非是第一次了。

“若仅仅只是他苏天阳一人为他们如此对待,他尚且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

“可是……他又如何能够代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杀了他们的凶手?

“所以,只好让他们去了九泉之下,自行解决了。”

杨易之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揶揄之色。

果然就看到苏陌和杨小云脸上的愕然。

“哈哈哈哈!”

杨易之哈哈大笑:“当年我听完他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跟你们一般无二。听他前面的回答,我以为他是迂腐侠义之辈,但是听到后面,却又觉得,这人貌似侠义,却也未必如同想象的那般老实。

“经此一役,我算是跟这苏天阳认识了。

“虽然本初不打算跟他多做纠缠,他却始终缠着我,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此后行走江湖,却也是越发觉得,这人性格之中的古怪之处。

“他慷慨磊落,古道热肠,认为是对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去做,哪怕是拼的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半步。

“他宽以待人,严以律己,虽然近乎迂腐,却又偏偏有一杆标尺在心中。

“在这一杆尺的刻度之下,无法分明的江湖善恶,在他的心中都有定数。

“该杀之人从不犹豫,他认为不该杀的人,却也绝不动手。

“初时与此人相处,未见如何,但逐渐的却总是被他这有些别扭的性子所吸引。

“几次同历生死之后,更是相交莫逆。

“索性便撮土为香,八拜结义!

“如今想来,也不知道那会是不是有些草率……”

他话说至此,也是忍不住轻声叹息,似乎是误上贼船一般。

苏陌一时哑然,杨小云都有点哭笑不得。

可是从这字字句句之中,却也看得出来,杨易之跟苏天阳之间,是真的情深义重。

而之所以他会被苏天阳这样的人所吸引,乃至于与其八拜结义,其实正是因为,他本身,也是这一类人。

若非古道热肠,又怎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若非认可苏天阳所为,又怎么会一次次以身犯险?

他话语之中那些苏天阳纵然是撞得头皮血流,也未曾后退半步的故事之中,岂不是都有一个手持银枪,从未后退半步的身影也在其中吗?

否则的话,又如何能够历历在目,如数家珍?

随着杨易之的话,苏陌和杨小云心中的这个原本有些陌生的苏天阳,逐渐的立体了起来。

苏天阳和杨易之的友情则是从江湖道左开始,此后闯荡江湖。

两人经历颇多,于江湖之上厮混十余年之久。

据说,那是因为那会苏陌的爷爷还在,镖局尚且用不到他苏天阳。

而苏天阳早年的时候,也曾经在紫阳门内学艺。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易之又提点了苏陌一句:

“过去你不成器,紫阳门也未曾如何与你接触。

“不过那是因为我从中作梗。

“你们苏家和紫阳门之间的纠葛渊源,远非你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等你他日有暇,可以亲自去一趟紫阳门拜访,而关于这之间的事情,就不该由我跟你说了,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

这话李斯云当时也说过。

但是杨易之的话,分量显然又有不同,当即苏陌郑重点头。

此后继续说苏天阳和杨易之。

两人闯荡江湖足有十年之久,这期间自然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行侠仗义,结识好友,把臂同游于江湖。

这期间,他们结识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又救过不少人。

虽然不游于东城诸派之间,故此名声倒是未曾如何显现。

却也真个尽兴。

杨易之也自此就在落霞城安家。

苏天阳帮着他一手置办家业,又引他加入紫阳镖局,只不过那会也只是挂名而已。

“如果按照这样的进程下来的话,或许所有的一切都很不错。

“等他于江湖上撒野够了,顺理成章的加入镖局,开始忙碌镖局之中的营生。

“彻底继承紫阳镖局,我呢……就在他的手下,给他做个副总镖头,却也知足。

“江湖……最初的时候,谁都有雄心壮志,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事情,也并非一定得如何争个你死我活。

“尤其是当身边的牵挂多了,总想着安稳才是最好。

“只是没想到就在这个当口,出了事。”

苏陌和杨小云精神一震,知道总算是说到了重点。

杨易之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源自于一件镖物。本以为只是平平常常,却没想到……最终失了镖。”

他看了苏陌一眼:“你爷爷连带着紫阳镖局,数十位好手,尽数没了动静。

“至此,苏天阳如何能够按捺的住?

“自然是要前往一探究竟,我跟他同去,一路按图索骥,足足花费数月之久,这才寻到了你爷爷……

“只是那会,他却已经是奄奄一息。

“临死之前,他交给了苏天阳一件东西,并且嘱咐他,将此物,交给紫阳门。

“自此撒手人寰而去。

“这件事情,至今想来……倒是明白了几分,只是那会,却是对前路一无所知。

“丧父之痛何等难捱?

“却也只能收拾精神,将老爷子的尸身带回落霞城安葬。

“可没想到,这个当口却又在路边遇到了一个重伤垂死之人。

“这却是让我跟苏天阳都犯了难。

“那会正是盛夏之时,若是展开脚力,赶紧返回,尚且能够让老爷子体面下葬。

“可若是再耽搁个一时三刻,只怕……”

杨易之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他苏天阳终究是古道热肠,若是视而不见,姑且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可若是见到了,又怎么能够任凭一人死在路边?

“江湖厮杀在所难免,那人究竟是好是坏,尚未可知。

“最终,他还是决定救人。

“不过,当我们将人救下之后,这才发现,那人所受之伤,近乎于药石无救。

“悬壶亭的不死回春丹,已经是疗伤圣药,天下难寻。

“却仍旧无法将这人彻底救活。

“此人体内有一股晦涩到了极致的内息,每救活一点,便会再杀他一次。

“我跟你爹两个自问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可是如此诡谲的内功,却是见所未见。

“而因为这奇诡的内伤所致,我们两个一边只能以不死回春丹延续他的性命,其后日夜给他渡入内力。

“足足经历三日,消耗了九枚不死回春丹之后,这才算是将他救醒。

“却没想到,此人警惕之心竟然极重,对我跟苏天阳多有防范。

“按照我的性子,本应该就此拂袖而去。

“但是你爹却说,此人并非凶恶,只是为人迫害,从而不相信旁人而已。

“另外,那会这人的伤势,却是半点不见好转,能够醒过来算是邀天之幸,若是就此放手不管,难免又得奔赴幽冥。

“无可奈何之下,苏天阳只好将老爷子的尸体就此掩埋。

“其后便跟那人耗了起来。

“这一耗……却是足足三个月之久。

“那人的气息每一日都会比前一日衰弱,对我跟你爹却是动辄破口大骂,让我们离去。

“你爹对此置若罔闻,我固然是觉得受了一肚子闲气,却也不能将你爹扔在那不管。

“结果生生的受了三个月,那人这才放弃。

“将我们叫到了他的跟前,跟我们说,之所以如此混不吝,实在是为了我们好。

“他的仇家太厉害,如今能得一时安宁,却终究难免被对方找上门来。

“我们既然能够救他这全不相干之人的性命,他又如何能够累的我们为此丧命?

“这才时时驱赶,希望我们跟他,撇清关系,莫要引火烧身。

“这番话说完之后,他又词严厉色的让我们立刻就走,不要为他这不相干之人,平白丢了性命。”

苏陌叹了口气:“若是如此,想必……我爹更不会走了。”

“没错。”

杨易之点了点头:“你爹便是这样性格的人,若是救下的那人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他说不得立刻就得将其毙于掌下。

“可若是心怀善意的好人,纵然是有生死之险,也绝不会让其死的不明不白。

“故此,他执意留下助拳,我又岂能独自离去?

“那人见此气的坡口大骂……至今想来,都觉得这人说话,着实是脏的厉害。

“可是,后来他看实在是无法驱逐我们之后,这才长叹了一声,跟我们说。

“我们想留下来帮他的话,凭借现如今的武功,却是万万不行的。

“原来此人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我跟你爹每日之中的演练,却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我当时尚且算是气盛之辈,哪里愿意相信这话?

“当即便出言反驳,却没想到那人也不气不恼,只是让我对他出手。

“我本不想对他这重伤垂死之人下手。

“可言谈再三,还是气恼不过,再加上受了这三个月的闲气,也想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最终还是对他出手了。

“我这一招击手,固然是不存伤他性命的心思,却也非同小可。

“却没想到,这人虽然身受重伤,身体虚弱,可随手一拨,一股古怪的力道顿时牵缠而下,随手一弹之间,我竟然是接连后退数步。

“他武功玄妙,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只可惜,那会他身受重伤,一招出手,却是连连咳嗽吐血。

“末了轻声叹息,说他自己怕是不成了,这一条性命估摸是得交代在这了。

“他又问我和你爹到底走不走?

“你爹自然是执意不走,他不走,我自然也不会走。

“那人见此这才无奈一叹,说,这是时也命也,既然如此,那就传授我们两套武功,用来应付即将到来的大难。

“我跟你爹固然是不想接受,但是那人却说,倘若不受,左右是个一死,那索性他先死在我们二人跟前就是。

“听他话语之中绝非玩笑,我跟你爹也只好得了他的传授。”

杨小云听到这里问道:“难道便是你时常所施展的那一套武功?”

“嗯。”

杨易之点了点头:“他传授了我们两门功夫,一门内功,唤名曰【移玄神功】。

“另有一门……便是这惊鸿分光手。

“他自称,这移玄神功有功参造化之神奇,可为天下武学总纲。

“此功修行最大的好处便在于,它和天下各门各派的任何一种武功,都不对冲。

“修行所得的内力,却可以融入自己原本所修内功之中。

“初时尚且需要费心运转,久而久之却可以让人在修行本门内功的情况下,自然引动移玄神功。

“以至于两者相辅相成,内力成倍激增。

“其独有的‘移玄天罡’,却是自然而成的一门护身罡气。

“你们也曾经见我施展过……

“我当时虽然对此嗤之以鼻,可是修行之后却是深得其中妙处。

“我跟你爹也算是个种奇才,修行半个月之后,这移玄神功已经算是有所小成。

“到了此时,那人方才跟我们说明自身来历……

“他自称……守玄。”

苏陌只是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守玄?守护的守?玄妙的玄?”

杨易之抬头看了苏陌一眼,笑了笑,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感慨道:

“倘若当时我跟你爹能够有你这一番敏锐,说不得也不会有之后的事情发生了。

“那会,我们却只是将这当成了一个寻常的名字。

“守玄跟我们说,他出身于一个隐世家族,世代守护了一些东西。

“这一次之所有身受重伤,却是因为一直觊觎这些东西对头,竟然策反了他们之中的一员,以至于门中奸细盗走了一些东西。

“他出门追缴,却没想到落入敌人包围之中。

“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说完之后,他将一物交到了我们的手中,说自己性命怕是在顷刻之间,我们两个既然受了这移玄神功,那就请我们……将此物送往他们一族之中。

“交给族中长老,重新保管。

“却没想到,这一番话交代完了之后,就已经有黑衣人从四方袭杀而来……”

当其时,苏天阳和杨易之移玄神功有所小成,自身内力都是成倍激增。

惊鸿分光手却是初学乍练,索性并未施展。

而这些黑衣人对他们所料有差,结果自然不是对手。

唯独守玄在这一战之中,终究难免一死。

无奈之下,苏天阳和杨易之只好收拾了交手之处,抹去了首尾,这才前往了守玄所说的那一族所在。

“却没想到……

“我们赶到之后,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炼狱。

“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尸积如山,惨绝人寰!

“我们在尸体之中寻找,在倒塌的房屋之中探寻。

“最终……还真的让我们找到了一个身受重伤,却还未曾死透的人。

“此人心口中刀,却因为天生差异,以至于心脏长在了右边,这才在我跟你爹赶到的时候,勉强存了一口气。

“当即以不死回春丹救治,终究是保住了这一条性命。

“只是就此留下的根基损伤,却也让他武功再也难复昔年旧观。

“询问姓名之后,他自称……守礼。”

说到这里,他看了苏陌一眼:“此人,便是日后你们所见的那个……李斯云了。

“哼,他当年本就应该是一个死人。

“若非是你爹救他……他岂能苟活至今?

“结果,却还在你的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以至于将你牵扯入了局中,当真是可恶至极。”

苏陌听到这里,先前的疑惑之中,总算是被解答了一个。

“李斯云对我的误会……莫不是,因为这移玄神功?”

如何能够让一个武功平平之人,忽然之间突飞猛进?

寻常的武功想要做到,恐怕极难。

但是,移玄神功却可以做到。

苏天阳和杨易之固然是奇才,可若是这移玄神功没有这般玄妙的话,又怎么可能让他们的内力,在短短的半月时间内,就成倍激增?

料想这李斯云见原本平平无奇的苏陌,忽然之间能够在玄机谷内一剑诛三令。

故此以为是苏天阳临死之前做过什么安排,将这移玄神功传授给了他。

如此方才能够十年不鸣,一鸣惊人。

杨易之听完之后,看了苏陌一眼,轻轻叹息:

“这只是其一,而到了此时,此事远未结束啊……”

想要把这个故事说清楚,老杨跟老苏过去的事情,就比较重要。

所以,用的篇幅可能会大一些……

希望不会被骂水字数……只是想好好雕琢一下。

若是引起阅读不适的话,请跟我说明,下次我就尽量不用这种方法来写……

(本章完)

第169章 侠义

“李斯云对于我跟你爹,最初的时候,同样也是心存顾忌。

“那份警惕,绝非寻常,是一种经年累月积累出来的。

“不过这份顾忌,在见过了我跟你爹的移玄神功和那半生不熟的惊鸿分光手之后,总算是消减不少。

“他连声询问守玄所在。

“我们便也只能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仰天痛哭。

“说他们这一族,自今日起就算是绝了。

“询问究竟这才知道,当日守玄离去带人去寻回那奸细所盗走之物。

“却没想到,在他们走后,族内竟然还有奸细。

“趁着人手不足,守备空防的当口,引外人入谷残杀同族。

“偌大的一个族群,却是从内崩坏,最终,举族皆亡!”

杨易之轻轻摇头:“当时那李斯云说,攻入其中的黑衣人,将他们所有的族人,无论是会武功,却被打倒在地的,还是不会武功的寻常族人,乃至于老弱妇孺,尽数拖到了族地的广场之上。

“询问他们所守护之物,究竟在何处?

“倘若不说,那就残杀侮辱他们的妻子儿女。

“一时之间满场鲜血,滚滚流淌,人头雨落,惨嚎盈天!

“李斯云的族人在这鲜血之中怒声质问那些背叛同族的叛徒,为何如此!?

“叛徒们却说……这一族的规矩太傻了,守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世世代代隐居在这暗无天日之处。

“空有一身武功,却虚度大好年华。

“这江湖多姿多彩,此一生岂能甘心就此埋没?

“凭借他们的武功,只要离开这里,只要能够得脱藩篱,天高云阔,自然是大有作为!

“为此,哪怕是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

苏陌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不想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杨小云却义愤填膺:“就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残害同族了吗?生于斯,长于斯,却是半点恩情都不讲了?”

“这边是人心之鬼蜮所在。”

杨易之看了杨小云一眼,轻轻的笑了笑:“这江湖凶恶,往往皆是因为一些人的私欲。

“若所求之物非得不可,手段之中在没有了良知道义的束缚,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不能指望这江湖上,人人都是他苏天阳。”

“嗯……”

杨小云倒是有了些幼时依靠在父亲身边,听着她给自己讲述那些江湖故事的感觉。

忍不住低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终究是有人不忍目睹妻子被害,不忍见到刚刚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孩子被人折磨。

“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李斯云说,这本是他们这一族,最应该守护的东西。

“可是当那人开口的时候,他竟然无法去恨他。

“他们为此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那个人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儿女,承受太多的凌辱而已。”

苏陌闻言叹息:“所以,就算是说了,也终究难逃一死啊。”

杨易之故事的开头就已经说过了,那一族的族地之中,寸寸鲜血,尸积如山,可见未曾有一人活下来。

纵然是说了,自然也是得死。

只不过,能够死的体面一些罢了。

“但是,那些对头,却也未曾就真的称心如意。

“他们按图索骥,寻到了隐藏之处,可就在要获取他们想要之物的时候,那些背弃了族人的叛徒们,却忽然又一次暴起发难。

“这一出,却是在情理之中。”

杨易之看向了苏陌。

苏陌无奈的点了点头:“时移世易,其实当他们引入对头进入族地之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了。

“而当他们打开了最后的藏物之处,那就连最后可能有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

“他们知道暴起发难,还不算是利令智昏,否则的话,等到对方称心如意,便是他们的死期了。”

杨易之轻轻点头:“你果然能够想到此节,与虎谋皮,岂能轻率?他们这样的合作,本就是彼此提防。

“这世上敢于谋事之人,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一个蠢货纵然是想要害人,也是不得其法。

“他日你们行走江湖,切切记住,江湖凶险不仅仅只在于对手的武功比你们高。

“更重要的是,心术!

“这帮人虽然为了一己之私,谋害族人,却是想要借着这对头的手,铲除掉一直以来束缚住他们的枷锁。

“却并非是想要摆脱一副枷锁之后,挂上另外一套。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必然得有所抉择。

“而他们的抉择,便是在最终之时再一次选择背叛。

“这一变,虽然未曾完全出乎那些对头的预料,却也仍旧猝不及防。

“更是引动原本已经被拿下的那些族人重新出手,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

“一场乱战之下,竟然还真的让那几个叛徒抢到了一部分守护之物。

“虽然那些人拦下了大部分,却终究还是放跑了几个人。

“这便是李斯云失去意识之前,所看到的全部。”

一口气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易之轻轻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他们:

“如何,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这是自然。”

苏陌点了点头:“至此为止,还远远未到关键所在。”

“是啊……”

杨易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而接下来的这一切,却又至关重要。

“你爹的性子,这会你也了解了。

“本就是一个豪爽磊落,侠义心肠,虽然至今为止仍旧不知道李斯云他们所守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却也不打算放着不管。

“更何况,他们这一族所经历的惨事着实是让人心头难忍怒火。

“别说是你爹,纵然是我,也恨不得将这帮人找出来,施之以浩然书院的‘道理’。

“只是当我们将这想法跟李斯云提出来之后,他竟然拒绝了……

“他说,他们这一族是秉承祖训,恪守族规,方才以命守护那些东西。

“而我跟你爹终究只是外人,能够救他性命,已经是万分感恩,又岂敢多求?

“我跟你爹无论怎么说,他也是听不进去,最终只能作罢,想着等他伤势好了之后再说。

“却没想到,此人也是个性子执拗之辈,未等伤势痊愈,竟然自行离开。

“好在我跟你爹发现的早,循着痕迹追了上去,没想到……他竟然陷入了围攻之中。

“围攻他的人,赫然便是那些黑衣人。

“我跟你爹以及守玄和他们的那一战终究是留下了一些痕迹,他们跟着这蛛丝马迹追了上来。

“已经在暗中窥探半日之久。

“李斯云这一族中,除了移玄神功和惊鸿分光手之外,尚且有旁的手段,故此在这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却并未跟我和你爹明言,只打算自己引出追兵,不再牵连我们。

“他这想法固然是好心,可是想法却过于简单单纯……那会我跟你爹,实则已经牵扯入局,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此抽身事外?

“当夜,若是他没有离去,便是跟我们一起等待围攻。

“他独自离去,也不过是提早引动而已。

“那一战,对头之中有一个高手,所使用的武功,极为了得。

“双脚踏于大地之上,便如同是一座大山。

“你爹以全力推出的一招紫阳神掌,他不过是倒退三步,喘了三口气,就重新蹂身而上。

“后来我们才知道,此人乃是三绝门中,地字一门的当代门主。

“一身汲坤功极为了得啊。”

说到这里,他看了苏陌一眼:“那一日,听那人字门门主说过,现如今的这位新地字门门主,却是被你一拳打的生死两难?”

苏陌听到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实则,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也是前几天听他说的才知道,原来当日天刀门中,想要杀了南宫羽的那个蒙面人,竟然是地字门门主。

“……可惜,我跟他交手太快,不过是一招而已,他就借势离去。

“当时还跟我说,是要卖我一个情面?

“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伤的这么重。”

“……”

杨易之听他这么说,也是满脸古怪:“他堂堂地字门主,倒是被你当成了一个无名之辈给打了。”

摇了摇头之后,这才说道:

“不过那一夜,我跟你爹和那位地字门主的一战,却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不管是我还是你爹,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那汲坤功诡谲至极,能够汲取地气修复自身伤势。

“最终我用尽全力,将其当胸一枪,挑起至半空,这才被你爹以三阳焚心掌彻底断了生机。

“此战之后,我和你爹倒是对当日守玄的那番话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帮人的武功,当真是远远出乎预料。

“此后,我们打扫战场,发现了一些痕迹,料想对头对于咱们的根底,仍旧未曾拿捏清楚。

“或者说根本就是一知半解,如今全都死在这里,反而有可能出现对方情报方面的空白。

“商量之后,也不容那李斯云辩驳,索性直接带走,觅地养伤。

“这其中,得益于之前我跟你爹在江湖上打滚厮混多年的经验,再加上对头厉害,所以更加着意隐藏。

“而这会……你爹做了一个我根本想都不敢想的大胆决定!”

苏陌眉头轻轻扬起,静推己身,若是换了自己……这个当口该怎么做?

彼此信息方面可能存在问题,也可能没有问题。

当年的那位地字门主若是未曾将杨易之等人的情报传递出去的话,那该如何做法?又怎么确定?

他忽然抬头看向了杨易之:“你们……回到了紫阳镖局?”

可是这话落下之后,却又摇了摇头:

“不对……你们是去了紫阳门!”

杨小云听得有些迷糊,看了看杨易之,又看了看苏陌,一时之间多有迷茫。

杨易之则静静的看着苏陌,眼神之中未见波澜:

“为何会得出如此结论?”

“……因为有迹可循。”

苏陌微微沉吟之后,这才开口说道:“我爷爷去世之前,曾经留下了一件东西,要交给紫阳门。

“我父亲曾经在紫阳门内学艺,这两者都说明,我们苏家跟紫阳门的关系不同寻常。

“而值此之际,对头这一方,出现了信息上可能存在的空白。

“那验证这一点,就至关重要。

“我原先想着,若是回到紫阳镖局,以外松内紧的姿态,早做筹谋,正可以试探对方虚实。

“若是他们的信息之上不存在问题,则有可能引君入瓮。

“若是在路上已经将对方甩脱,而对方当真有信息上的空白,那结果必然是会给你们一个巨大的喘息时间。

“但是这其中却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问题。”

“什么问题?”

杨易之仍旧平静的看着苏陌。

“你们守着守玄将近四个月,此后前往他那一族的族地所在。

“救下了李斯云之后,又疗伤了几天,前后至少超过了五个月,乃至于半年。

“这江湖虽然看似处处无人,可若是有人细心去查,终究能够察觉到痕迹,更会知道你们足足有半年未曾返回落霞城。

“要命的是,在这之前,我爷爷和镖局内的好手,尽数折在了一趟镖中。

“若是空手而反,必然无法解释。

“可若是将爷爷的尸身启出,却又无法瞒天过海。

“料想以我父亲的性格,也绝不至于路上杀人毁容,以假乱真。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以紫阳门当幌子。

“去一趟紫阳门,将你们这一趟的经历如数说明。

“声称这半年以来,你们一直都在紫阳门内守孝。

“倘若对头当真知道你们的身份,尚且有紫阳门作为后盾。

“可若对方不知道,那就说明信息上的空白确然存在。

“如此一来,你们便处于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状态之中。”

杨易之静静的看了苏陌两眼,又问道:“可若是此举,给紫阳门带来了灭顶之灾,那又如何?你爹的性格,又岂会将如此厉害的对头,引入紫阳门内?”

“……我料想,纵然是那会,你们应该也从未觉得,紫阳门会怕了谁吧?”

苏陌看着杨易之。

杨易之总算是不在绷着脸了,无奈一笑:“云儿说的没错,这两年多以来,你确实是脱胎换骨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然是去了紫阳门。

“当时我只觉得我们应该隐藏起来,绝不能露出半点痕迹。

“但是你爹却说,倘若如此,却是坐实了我们与此事有所牵连。

“最好的办法,便是以紫阳门作为依靠,对方暗中行事,必然是鬼祟之辈。

“但行鬼祟,最怕的便是光明正大!

“紫阳门作为东城七大门派之一,不敢说执东荒武林之牛耳,却也绝非是可以轻易欺辱的。

“这对头虽然厉害,可若当真无所顾忌,又何至于暗中行事?

“所以……我们就真的去了。

“只不过去的时候隐藏行踪,到了地方之后,却是大大方方的在门内活动。

“紫阳门上下一体,你爹在其中更是如鱼得水。

“掌门知道此事之后,更是联络门内诸位长老,统一口径。

“至此,那半年空白的时间,我们总算是抹平了。

“这之中,时常观察是否有人窥探,结果却并无一人。

“辗转之间,又过了半年,我们这才重新折返紫阳镖局。

“除了你娘唠叨了你爹几句之外,镖局之内也是一片安宁。

“至此我们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知道对方真的未曾掌握我们的真正身份。

“只是,这事情到了这里,我们却又谁都不能甘心。

“李斯云想要抓出门内叛逆,更想要夺回守护之物,而我们平白受了移玄神功的好处,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更何况,亲眼见过李斯云一族的惨相,这隐藏在江湖背面的暗中组织,究竟有多狠辣,却也是让我们心惊。

“无论对方想要做什么,终究得有人阻止。

“我们对此……都义无反顾!”

苏陌听到这里,却是心头一叹,自己跟苏天阳以及杨易之最大的区别,大概便是……没有这份侠义心肠吧。

虽然苏陌被很多人说是义薄云天,虽然他在幽泉教的手下救过很多人。

但是,很多时候都是事情在推着他去做。

并且去做的时候,更多的是考虑自己在这其中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如何能够将局面扭转到对自己有利。

而不是说……某些人在遇到危难的时候,自己就会去救助,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归根结底,苏陌觉得自己仍旧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只要没有牵扯到自身,那就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侠义道,其实说的便应该是苏天阳,杨易之他们这样的人。

练一身武功,养一身赤胆,走一趟江湖。

不负所学,不负韶华,不负侠义。

只是……这份侠义,其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杨易之也是久久未曾言语,隔了好一会之后,这才开口:

“而想要做这件事情,第一点,便是须得好好隐藏自身。

“这帮人不会跟我们讲规矩,我们和他们博弈,就得考虑到身边人的安全。

“所以,本门武功几乎都不可以用了。

“惊鸿分光手,以及移玄神功,便成了首选。

“只是修炼这门武功之前,也出了一些岔子……”

他说到这里,看了苏陌一眼,轻轻摇头,眸子里又多了几分不顺眼:

“你爹生了一副好皮囊,你也如此。

“他啊,这一生到处都是桃花债……”

“???”

苏陌猛然瞪大了双眼,还有这事?

杨小云都不禁支棱起了耳朵。

可就在杨易之想要开口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喝道:

“杨木头,你想死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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