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催婚

落日在天边带起万里彩霞,修建在山上的城寨,都被霞光点缀成了金红色。

冬冥部的本家族人,围聚在碉楼或城墙上,好奇打量着抵达门前的数辆马车,其中以没长大的姑娘家居多,还在偷偷窃窃私语:

“娘说天琅王的儿子来了,是不是真的?”

“天琅王的儿子,应该叫公子或世子,听姜伯伯说,咱们天琅王世子长得特别好看,跟神仙一样……”

“唉,男人不都长得差不多,姜伯伯出于往年身份吹捧一句罢了,我倒要看看……喔喔喔!世子殿下!公子~!……”

……

西海诸部的姑娘,和梁州如出一辙,大多豪爽外向,没中原姑娘那般腼腆,瞧见不错的儿郎从寨子外经过,真敢起哄调侃,能把男方都弄得面红耳赤。

夜惊堂刚被梵青禾扶着从马车下来,一袭黑袍的冷峻公子形象落入众人眼帘,城寨之上顿时响起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般的起哄声。

好在站在城寨外的族老,还是知道分寸,几个婆婆回头呵斥了两句,城寨才安静下来,只剩下窃窃私语。

立在城寨外的十余名族老,都是冬冥部各大姓的当家老辈,姑且可以算作冬冥大王的文武朝臣,而桂婆婆约等于垂帘听政的老太后。

此时头发花白的桂婆婆,杵着拐杖站在最前方,作为亱迟部嫁过来的子孙,看到夜惊堂来到冬冥部,心底免不了有些百感交集。

上次在琅轩城,桂婆婆见过夜惊堂,其实第一眼,就能确认夜惊堂是自己的族人。

但夜惊堂自幼生活在南朝,从未和西海诸部接触过,不可能有认同感;在南朝已经身居高位,也不会稀罕西海诸部这一亩三分地,即便和冬冥部亲近,也可能是打着帮南朝吞并西疆的心思,并非真心把各部当成自己的子民。

所以桂婆婆当时并没有去过多接触,只是让青禾跟在身边,先建立彼此感情。

半年多过去,事实证明了一切,无论是夜惊堂自己有责任心也好,青禾枕头风吹的到位也罢,夜惊堂一直都在往给亱迟部复仇的路上走。

如今夜惊堂灭了左贤王,对西海各部来说是出了口恶气,而对当年被北梁灭族的亱迟部来说,就是报了血仇国恨,可能连没经历过灭国之战的夜惊堂本人,都没桂婆婆激动。

在消息传回来的当天,桂婆婆直接面向日落之地,跪着哭了一整晚,不停念叨着老天爷没抛弃亱迟部,赐下了一个好儿郎。

此时再见夜惊堂,桂婆婆感觉就如同见了亲儿子一般,连忙带人上前迎接。

跟在桂婆婆后面的几人,都是天琅王妃的娘家人,为首的便是梵麓,五十不到的中年人,穿着文袍看起来文质彬彬。

等来到大门之前,梵青禾便率先开口道:

“桂婆婆,四哥。”

梵麓还是头一次见夜惊堂,盯着相貌看了好几眼,才感叹道:

“果真是青出于蓝,比天琅王当年俊上不少,寨子里的丫头都快疯了。”

“是啊是啊,这群丫头性子野,惊堂你别多心才是……”

“怎么会……”

夜惊堂知道这些人的大概身份,但终究是第一次来,面对呜呜泱泱一大帮远房亲戚,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客套,只是含笑打招呼,话都让青禾去说。

桂婆婆杵着拐杖被孙女扶着,让族人把马车拉到后山去卸货,还在队伍里扫了眼,询问道:

“陆姑娘没来?”

梵青禾就知道桂婆婆会问这个,对此道:

“她当年在冬冥山兴风作浪,现在哪里好意思过来。走,进去说话吧。”

桂婆婆见夜惊堂气色不太好,知道是受了伤,当下也没耽搁,簇拥着夜惊堂一行人进入了城寨。

冬冥部的大寨,规模并不小,除开山上的城寨,周边几座山也有不少房舍,住着不下六七千人。

而城寨内部,就相当于一个小镇,中心还有条街道,不过因为根本没有外人能轻易进来,没啥铺面,只有几个饭馆酒馆,供族人没事的时候消遣。

梵青禾的‘王宫’,在城寨的最高处,依山而建,谈不上奢华,但挺有气势,左右是石质台阶,上方还有个平台,看起来是平时给族人训话,或者祭祀的地方。

夜惊堂被扶着踏上台阶,就到了平台上,可以鸟瞰整片山野的情况,平台后方则是个大堂,放着不少椅子。

梵青禾回到住处后,就想送别过来接人的叔伯,让夜惊堂好好休息。

但桂婆婆却把人给叫住了,开口道:

“惊堂好不容易过来一躺,话还是要说几句,给族人个定心丸;你姜叔已经去准备药浴了,待会洗个澡再休息,对恢复也有好处。”

夜惊堂就是伤口恢复有点虚,坐一会完全没问题,当下也没推辞,和笨笨一道进入大堂,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口道:

“诸位不用担心,我杀了左贤王,就明白后果,事情肯定不会牵连到冬冥部头上……”

桂婆婆在夜惊堂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撑着扶手,微微摇头道:

“王庭为抵抗强敌而灭,你如今为父辈复了仇,即便冬冥部要面临灭顶之灾,在座族老乃至各部,都不会认为伱有错,错也是我们各部没能力抵御强敌。

“你来之前,我和各位族老商量了下,你如果想重举天琅王的旗子,整个冬冥部都会簇拥,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但雄心归雄心,现实归现实,现在揭竿而起,外面各大部没把握,可能不敢跟着我冬冥部走。

“即便能整合各部、同心协力,国力也远不及北梁,半个月打不下湖西三城,就该断粮了……”

夜惊堂看在座众人脸色,就明白这些族老确实想复辟王庭,但碍于实力没法拿着全族性命去赌。他对此道:

“两国征伐,绝非儿戏。如今大魏陈兵边关,北梁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不会对西海各部动一兵一卒。

“至于北梁该如何对付,大魏朝廷自会定夺,往后即便需要各部助力,也会想办法弄来粮草铠甲,让各部准备充分后,不可能让各部披着皮甲饿肚子上战场……”

梵麓听见此言,感觉夜惊堂还是自认大魏人,他作为远房四舅,想了想还是蹙眉道:

“西海各部,只服天琅王一人,即便以后在你引领下并入南朝,也只听王命不听帝宣。

“我说起来,算是你舅舅,还是要提醒一句,史上没有君主,会容忍一个藩臣,势力大到分疆自立的地步,即便你至死自认魏臣,实际上也是‘一朝两君’,百年之后必起大乱……”

夜惊堂知道这些是实话,对于梵麓的担忧,倒是有些不好回应。

东方离人作为皇家子孙,岂会不明白夜惊堂真当了天琅王,对大魏皇权的威胁有多大,本想帮夜惊堂解释两句。

但历史就是前车之鉴,夜惊堂即便能保证自身忠义,也限制不了子孙野心,只要夜惊堂寿终正寝,东方氏新君和天琅王后裔的猜疑链就形成了,谁都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忌惮自身,只能先下手为强。

当前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姐姐和夜惊堂生个儿子,同时继承双方的法统,这样就不存在任何分歧了……

念及此处,东方离人目光一动,觉得这法子挺妙,不过马上又觉得自己有点离谱,她想了想开口道:

“本王是大魏的亲王,圣上无嗣,也算是大魏当前的储君。夜惊堂是本王的……嗯……驸马,以后若是诞下子嗣,便享有西疆和大魏的继承权……”

在座族老听见这话,都是目光一动,觉得这个说法,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而夜惊堂则觉得这饼画的太大了,摇头道:

“这也不失为一种解法,不过现在谈论太早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大魏人,但各部当年以战死沙场为代价,送我逃出生天,这份生养之恩我不会忘。

“西海各部若有难,只要我在,就会去尽天琅王的责任。至于百年之后的事儿只要能把北梁灭了,到时候局势再乱,也好过现在不是。

“我不出意外,能活个百八十年,一甲子安定,就能让三代人安安稳稳,想的太远,其实也没啥意义……”

在座各位族老,觉得这话也对,现在西海各部吃饭都是问题,考虑以后皇统归属,着实太远了。

桂婆婆思索了下,目光又放在了坐在主位喝茶的族长身上,开口道:

“亱迟部和冬冥部,世代联姻,你要是娶不到冬冥部的姑娘,便算是我冬冥部嫌弃亱迟部家道中落,毁了约……”

“嗯?”

梵青禾本来没说话,只是捧着茶杯听长辈的谈论,见桂婆婆忽然提起这个,自然慌了,坐直几分插话道:

“夜惊堂刚过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梵麓闻言眉头一皱:“等什么以后?刚好叔伯们都在,惊堂若是有意,我们现在就能开始物色人选;若是无意,就当此事没提过,惊堂身怀一半冬冥部的血脉,也无需靠联姻来维持情分。人家来了,联姻的事儿,我们总不能提都不提一句。”

桂婆婆微微颔首,看向夜惊堂:

“惊堂,你可有这份心思?”

夜惊堂都让梵姑娘推棒棒了,装腔作势来句不娶人家,怕是得遭雷劈。

不过听见这话,就喜笑颜开点头如鸟鸟,怕是得被在座族老当色胚。

夜惊堂正在酝酿该怎么委婉答应,旁边的大笨笨,倒是先开了口。

东方离人早就想拉梵姑娘下水了,眼见桂婆婆开口,她询问道;

“可以随便选?”

桂婆婆其实有点担心大魏的女王爷善妒不答应,见女王爷说这话,自然是笑了,豪气道:

“冬冥部待嫁的姑娘成千上万,只要惊堂想,可以全叫过来在外面站着,让惊堂挨个挑选,多挑几个当陪嫁回去伺候夫人都行……”

东方离人也不敢乱说,只是眼神示意坐在主位上装死的貌美女祭司:

“她也行?”

“……”

大堂里面,稍稍安静了下。

在座十几号老人,都是梵青禾的叔伯,非要在这里提此事,就是来催婚的。

眼见女王爷先挑起了话头,桂婆婆自然顺着话道:

“按照两族盟约,青禾本就该嫁到王庭当王妃,只可惜后来王庭没了,此事才无疾而终。

“青禾嫁给惊堂,是依照祖训,我等肯定不敢有意见,就是不知道惊堂乐不乐意……”

东方离人都和梵姨娘一起西瓜推了,夜惊堂怎么可能不乐意,不过公开场合,说太直接不好,她只是很有大妇气度的道:

“夜惊堂整天忙着家国大事,问他暂时也答不上来,不过和梵姑娘在一起这么久,也早就有了情分,想清楚了肯定不会拒绝,本王可以先替他应下此事,就是不知道梵姑娘怎么看。”

众人见此,又把目光投向梵青禾。

“……”

梵青禾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脑子都是懵的,哪里能利索回答,眼见众人等待答复她脸色涨红道:

“四哥,我算起来,是惊堂的……”

梵麓微微抬手:“多少代之前的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们坐在这里,也只是商量,又没强迫你。

“现在就问你一句,你以后是想跟在惊堂身边,共谋复国大业,还是想违背祖训,自己再去找个人?说清楚了,我们也好去安排……”

你管这叫商量?

梵青禾听见这话都无语了,她作为大祝宗,违背祖训还当个锤子祝宗,怕是待会就被逐出族群,变成人见人嫌的西海浪人了。

夜惊堂见族老们这么强势,青禾不好回应,便笑道:

“我确实心怡青禾已久,只是事务繁忙,尚未确定关系罢了。这些事情我和青禾心底都有分寸,催急了反而不好……”

梵青禾见此连忙点头:

“是啊,我……我私下和他聊,聊好了和桂婆婆说,叔伯们再去安排,如何?”

在座族老见梵青禾没有当场拒绝,就已经明白了意思,看在姑娘家不好意思的份儿上,便没有催太狠,又聊了两句家常后,才相继离去。

夜惊堂聊完了事情,便被笨笨扶着起身,走向大堂后方的住宅区。

而梵青禾看起来是没脸见人了,送走叔伯后,就跑到了最前面带路,离的怕是有三丈远,话都说不上。

夜惊堂也不好追着问,和笨笨跟着来到落脚的院子,尚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还有“叽叽叽~”的哼声。

夜惊堂刚才还好奇鸟鸟怎么不见了,此时走进院中,才发现院子里放着个露天烤架,里面烧着木炭,上面夹着只油黄蹭亮的烤羊羔。

鸟鸟蹲在凳子上,直勾勾望着烤羊,因为暂时吃不上,便不停摇头晃脑等待,看样子十分开心。

院子里还有两个以前在琅轩城跳过舞的年轻姑娘,一个在烤羊跟前看着火候,另一个则在屋里准备着药浴。

梵青禾进入院子,就让族里的妹妹切羊羔,然后进入屋里检查起药浴。

东方离人扶着夜惊堂,来到颇为雅致的房间里坐下后,便走到梵青禾背后,双臂环胸微微偏头:

“嗯哼?考虑好没有?”

“……”

梵青禾脸都是红的,转了个身背对东方离人继续忙活,低声道:

“殿下岂能在大堂里提这种事?我是大夫,和夜惊堂也没什么,这么一说,岂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没什么?

东方离人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话,不过她也没说的太直接,只是道:

“那就慢慢考虑,先聊正事。路上咱们说好了,换着来,现在到冬冥山了雪湖花有族老照看,接下来该你帮忙调理了吧?”

“……”

梵青禾眨了眨眸子,回过头来,看向有点虚的夜惊堂:

“他还需要调理?”

夜惊堂坐在榻上,卸下随身的刀剑和杂物,听见里屋的闲谈,摇头笑道:

“我其实也没大碍……咳……”

发现笨笨眼神一冷,摆出‘你敢说不需要她帮忙,这个月都别想再碰本王!’的神情,夜惊堂又迅速闭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折腾刀剑。

东方离人回过头来,看向想推卸责任的梵姨娘:

“他需不需要调理,你身为大夫,应该比本王清楚,待会自己检查即可。本王路上已经尽力,实在帮不动了,你要是实在不乐意,我就去和桂婆婆说明情况,让她老人家挑个合适的姑娘来伺候。行了,先吃饭吧。”

东方离人说完后,就来到了隔壁的餐厅里,开始喂已经急不可耐的鸟鸟。

梵青禾觉得夜惊堂这么虚,应该不需要再帮忙了,稍作沉默,也没回应,扶着夜惊堂在凳子上坐下,转开了话题:

“待会先泡个热水澡,然后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冬冥山的月亮特别漂亮……”

东方离人用小刀切着烤羊,可能是亲热的时候,夜惊堂的骚话听多了,脑子一抽,随口就接了句:

“天上的月亮,哪有梵姑娘的月亮漂亮……”

话没说完,东方离人就是表情微僵,脸色慢慢化为涨红。

“……”

夜惊堂着实没料到不苟言笑的大笨笨,能冒出这么烧一句话,差点憋岔气,他本想跟一句‘确实’,但看着笨笨想要灭口的模样,没敢开口。

而梵青禾也愣了,望着想装做无事发生过的女王爷,心中只觉不愧是妖女教出来的徒弟。

她憋了片刻,小声接了句“我哪里比得上殿下”,而后便开始闷头吃饭。

东方离人一时失言,肯定不好再说话。梵青禾想着叔伯们的催婚,更是没心思开口拉家常。

三人一鸟吃了几口,最终还是夜惊堂憋不住,“噗~”的笑了声,而后便是双肩直抖。

东方离人听见闷笑声,刚压下的脸色再度涨红,踩了下这色胚的脚尖:

“你笑什么?!”

“呵呵……没什么这烤羊真大……嘶~真香……”

闷头干饭的鸟鸟,看向吃烤羊吃的喜极而泣的夜惊堂,摊开翅膀叽叽两声,意思明显是——烤羊罢了,至于吃这么开心?出息呢?

不过疑惑完后,鸟鸟还是很贴心的给夜惊堂匀了两块切好的羊肉,让他高兴就多吃点……

(本章完)

第414章 花月夜

吃完饭后,群山已经被夜色笼罩,天边冒出了一轮银色圆月。

城寨高处的院落里,鸟鸟估计是吃撑了,自个在山间飞来飞去,寻找可以唠嗑的山兔小兽。

东方离人拿着望远镜,在山崖边观赏着鸟鸟乱窜的英姿,发现梵青禾从屋里出来,闷头往外走,开口道:

“梵姑娘,你去哪儿?”

梵青禾因为路上换班的许诺,现在看到女王爷就怂,但女王爷堵在路口,她也不好绕开,便做出正常神色:

“夜惊堂泡药浴去了,不需要我帮忙。我去找件干净袍子,待会一起去后山赏月。”

东方离人原本的意思,是让梵姨娘去伺候沐浴的,见她跑出来了,便显出几分无奈,走到近前低声道:

“夜惊堂什么性格,你和本王应该都清楚,色胚归色胚,但很照顾女儿家感受,你不乐意他不会强迫。但他身体确实不舒服,咱们路上说好了换班……”

梵青禾自己说出去的话,这时候也不好反悔,便点头道:

“我是大夫,他有所需,即便主动推辞,我也会为他着想强行帮忙,这点殿下不用提醒。殿下想喝什么茶?冬冥山产的茶叶,外面可买不到……”

东方离人哪有心思喝茶,现在只想拉梵姨娘下水,当下做出困倦模样:

“路上照顾夜惊堂,舟车劳顿都没睡好,我先回房歇息了。今天劳烦梵姑娘守个夜,若是嫌麻烦,我去和桂婆婆说一声,让她安排两个人也行……”

“……”

梵青禾感觉女王爷就是拿桂婆婆当尚方宝剑,专门在针对她,但她确实怂族中长辈,这话传到桂婆婆耳朵里,她怕得被绑起来送夜惊堂屋里,当下还是听话道:

“我晚上又没事,哪里放心寨子里的丫头照顾,殿下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不用操心。”

“那行,明天咱们再换班。”

东方离人叮嘱完后,便返回了房间。

梵青禾目送东方离人离去后,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复杂,独自朝着城寨走去。

今天叔伯们提起订婚的事情,她没直接答应,并不是因为害羞或姨什么的,而是有另一层顾虑。

作为冬冥部的祝宗,梵青禾很清楚叔伯们为什么着急让她和夜惊堂订婚,毕竟只有这样,夜惊堂才和冬冥部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有所迟疑。

毕竟有了族群的需求、父辈的约定在背后,她无论对夜惊堂多好,都感觉像是为了冬冥部,才如此亲近,感觉就像是个趋炎附势的女人。

她可以为了冬冥部付出一切,但并不想欺骗自己乃至夜惊堂的感情。

为此可以为夜惊堂做任何事,但因为族群需要,就去和夜惊堂订婚,她做不来,要答应,也该是彼此两情相悦才对。

两情相悦……

夜惊堂今天公开承认,说喜欢她,应该不是假话……

至于她自己……

“唉……”

梵青禾看了眼月色,也不清楚自己是个想法。

觉得自身是女强人,一切都是为了族群,做事没有夹杂私人感情。

但被夜惊堂三番五次轻薄都不生气,还在夜惊堂晕倒的时候,主动宽衣解带,帮忙那什么,那时候脑子里哪有冬冥部、族群存亡,光想着‘他怎么能这样、好大好烫’了。

被占便宜没想过冬冥部,还不拒绝不生气,那不就是爱上男人的受气小媳妇……

梵青禾越想越乱,感觉再想下去,就该自己说服自己了,便迅速扫开杂念,快步走下阶梯,给夜惊堂找起了衣裳……

——

夜深人静。

主屋侧面的厢房里,夜惊堂泡在奶白色的浴桶中,水没到胸口处,可见胸口的淤青基本恢复,肩头的伤痕则已经结痂,不过内伤比外伤严重,完全恢复还需要点时间。

药浴是用促进身体恢复的药制成,还添加有雪湖花的花粉,泡着让人如沐春风不假,但也确实有点容易犯困。

夜惊堂靠在浴桶中泡了片刻,便已经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正神游之际,窗外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踏~

吱呀~

夜惊堂睁眼往外看去,可见异域巫女打扮的青禾,抱着套衣袍从外面走了进来,又把门关上了:

“刚去寨子里给伱找了套亱迟部的袍子,你想不想穿着试试?”

梵青禾说话间,来到了浴桶旁边,把怀里的袍子展开。

夜惊堂从浴桶中稍微坐起来些,因为洗澡水并不透光,也没遮挡下半身,转眼仔细打量。

梵青禾手中的袍子,初看是黑色,但借着烛光可见光洁面料上透出藏青色泽,表面还有花纹,款式和中原常见的袍子区别不大,区别仅是腰带的腰扣,雕刻着夸父逐日一样的花纹。

夜惊堂知道西海各部都有自己的服饰,梵青禾的祭祀服就是其中一种,只有族群高层可以穿。

他瞧见亱迟部的衣服款式这么新,有点好奇道:

“漂亮倒是真漂亮,不过这好像就是圆领文袍的款式,确定是亱迟部的衣服?”

梵青禾把袍子叠起来,放在托盘里,解释道:

“亱迟部百年前就是个千余人的小部族,从祖上开始一直追着太阳迁徙,跑到了天涯海角,能弄身兽皮穿就不错了,哪里来的布料。

“后来天琅王出来了,一统西疆后把大半族人都带到了王都,见各大部都衣着整齐,自家族人穿的五花八门,确实不体面,才弄了这么套袍子……”

夜惊堂恍然,又询问道:

“亱迟部就只是单纯追着太阳迁徙?没有什么目的?”

梵青禾来到背后,检查夜惊堂肩头的伤势,想了想道:

“听桂婆婆说有。西海各部不是有很多古老传说吗,相传在远古时期,有条龙撞塌了一座大山,导致天崩地陷,神仙都落在了地面慢慢变成了凡人。

“比如我们冬冥部和玄昊部,就是北方之神的后裔,而勾陈部就是勾陈大帝的子孙,巫马部则是给天庭养马的。亱迟部好像是不愿意待在凡间,就追着太阳跑,据说追到日落之地,就能找到那座山,可以借此重归天庭……”

夜惊堂笑道:“最后找到没有?”

梵青禾微微耸肩:“那自然是没找到。亱迟部迁徙过了落日群峰,本来想往西走,但被一条山脉挡住了。

“山脉和黄明山相接,往东一直延伸东方的海边,无数先辈出去探路,都是无疾而终,最终只能在最西北的地方山脚下安了家。

“亱迟部安家的那个地方,就是‘天涯’;而北梁天牝道还有个海角港,两地是世间最西和最东的地方,最南方则是奉官城所在的官城,最北据说是北荒的永冻湖……妖女好像都跑去过。”

夜惊堂虽然走的地方挺多了,但说白了还是在中原周边打转,这些地方根本没见识过,闻言还挺羡慕水儿的。他想了想道:

“山外有山,以前翻不过去,肯定是碍于身体素质,我以后要是有机会,肯定帮亱迟部的先辈看看,山后面到底是什么。”

梵青禾自然知道天地不会只有南北两朝这么大,她对此道:

“据老人说,能跨过天涯海角的人,就已经重归天庭,也就是成了仙。比如前朝的萧祖、吴太祖这些人,只要出去了,就没见回来过;你到时候上山看看就行了,要是真一去不回,女王爷她们还不得哭死……”

夜惊堂觉得聊的有点太远了,摇头一笑后,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梵青禾说话间,一直在帮忙按肩膀。

夜惊堂泡在暖烘烘的池水里,气血本来就比较活跃,被这么一通摸摸捏捏,配上浴室孤男寡女的气氛,着实有点不对劲。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偏头看了下梵青禾后,笑道:

“要不就这样吧,出去看看月亮。”

梵青禾目光一直瞄着男人的胸肌,其实也感觉有点不对,当下就收手拿来毛巾:

“行,寨子里的姑娘在放烟花……呀!”

梵青禾话都没说完,就见夜惊堂从浴桶里站了起来,露出线条完美的腰腹,以及某些凶神恶煞的东西。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还亲手摸过抱过,但梵青禾终究是没承认关系,猛然瞧见,惊的一缩,连忙把毛巾抱在胸口,先往下看了眼,又看向夜惊堂的脸颊,眼神惶恐。

哗啦~

夜惊堂低头一看,又迅速坐回浴桶,略显尴尬道:

“呃……身体确实不太对,唐突了,毛巾放下,我自己穿吧。”

梵青禾脸色涨红,见夜惊堂好像不是故意的,在缓了下后,终究还是恢复了女大夫的模样,把毛巾放下:

“你身体很难受?”

“也谈不上难受,就是气血不平总出乱子,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梵青禾嗫嚅嘴唇,也没多说,默默跑到了门外等着。

哗啦啦~

不过片刻后,夜惊堂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走了出来,长发束在头顶以木簪别着,因为在热水里泡久了,刚下地还有点飘。

梵青禾回头看了眼,虽然觉得夜惊堂好俊,但还是不敢夸,只是如同长辈般,扶着夜惊堂的胳膊,沿着城寨道路散步:

“受了伤光躺着也不行,多走动一下,也更利于恢复。”

夜惊堂看着身侧红扑扑的脸颊,知道梵青禾心底紧张,倒也没得寸进尺,只是眺望城寨中心的大型篝火:

“那是在做什么?”

梵青禾从高处略微扫了眼:

“太平时节,寨子里一年到头都没啥新鲜事,今天你来了,算是大事,聚在一起庆祝下罢了。”

“哦……我们要不要过去?”

“算了,你过去,那帮小丫头得发疯。西海诸部的姑娘,可不像中原,大胆的很,你这一勾就走的性子,指不定两杯酒下肚,就被人小姑娘拉屋里,生米煮成了熟饭……”

“……”

夜惊堂感觉梵姑娘这话,是害怕族里的姐姐妹妹,来个先斩后奏,摘了她这族长的桃子。

不过这话说出来,梵姨肯定不认,夜惊堂倒也没不识趣,只是无奈道:

“我像是那种人?”

“你是不是,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敢和你走得近的姑娘,没一个人能跑了,连女王爷师父你都敢……唉……”

梵青禾沿途没话找话闲聊,刚顺着道路走出不远,就发现两个同族的姑娘举着烟花跑了过来,看起来是去下面的寨子里玩。

能住在高处的姑娘家,都是几大姓的本家子女,和梵青禾一起长大的都有不少,私下里对祝宗大人,可没半点敬畏之心。

走在前面的姑娘,应该就是今天在城墙上‘喔喔喔’那个,看到夜惊堂就是眼前一亮,而后便开口道:

“青禾姐,带着姑爷出来遛弯呀?”

梵青禾瞧见熟人,就把夜惊堂胳膊松开了,被族中女娃调侃,眉头便是一皱:

“什么姑爷,惊堂是贵客,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咦~祠堂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还想瞒着我们……我们先下去了哈,夜姑爷,你别这么腼腆,该搂就搂,青禾姐性子软,你抱她她肯定不敢说啥……”

“去去去!”

梵青禾被两句话说的脸色通红,从路边找了根藤条,便把两个死丫头给吓跑了。

夜惊堂觉得这俩丫头,倒是挺了解梵姨的,拉着手腕劝道:

“走啦走啦,小孩子和她们计较什么。”

“比你都大,还小孩子……”

“我也不算大吧……”

梵青禾眼神恼火,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手被拉着,又连忙改为扶着夜惊堂,路上倒是不好再瞎扯了。

夜惊堂跟着行走,沿途说着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很快就绕过城寨,来到了山后的一个石崖畔。

石崖面向后方群山,能依稀看见群山深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应该是冬冥部其他的小寨子,而山野上还有个石洞,门口修建着个大门,上面还挂着铁锁。

梵青禾来到石洞前,把铁锁打开,一股药香便扑面而来。

夜惊堂带着好奇,跟着走入其中,可见扩建过的宽敞石洞里,摆放着很多木架,上面是各种各样的药材,比在邬王藏身之地所见的规模还大,每走出一截,还能看到石质隔断,应该是防火墙。

“这里就是冬冥部的大库,只要世上有的药材,这里都有,以前妖女就偷偷摸进来过,害的我和其他姐妹,挨个称斤算两数了好几天……”

夜惊堂听着讲述,边走边看,很快来到了石洞深处宽敞地带,可见劫来的雪湖花,都被平铺放在团匾里阴干。

而再往后,还有各种从未见过的药材,甚至还有几个隔间里,放着数个作用不明的黑坛子,用铁栅栏隔断以免误触。

夜惊堂在铁栅栏外打量几眼,好奇道:

“这里面是什么?”

“蛊虫。”

梵青禾提起冬冥部的看家本领,眼底显出些许得意:

“这些东西可不一般,虽然根本摸不着武魁武圣,但放在寻常江湖上,就是十死无生的大杀器。就比如这个锁龙蛊,毒雾沾肤入体,锁武人气脉,世间无药可解……”

夜惊堂在南朝江湖长大,正常碰不到这些人人喊打的物件,等到了北梁能碰上了,这些小把戏又对付不了他了,确实挺陌生,跟着仔细观摩,甚至想以身试毒,看看这锁龙蛊有多霸道,但可惜被青禾制止了。

两人如此闲逛片刻,夜惊堂还以为青禾要带他看药材,但走到洞穴最深处,就来到了另一个铁门旁。

梵青禾把铁门打开后,山野就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上方是漫天星月,山下则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余晖。

夜惊堂走出铁门,才发现外面是个没有出路的石坪,石崖探出一截遮风挡雨,平台上有炉子、药碾子等物,旁边还有躺椅、茶台和泉口,看起来是平时炼药的地方。

梵青禾点燃炉子开始烧水,又把躺椅挪到石坪中间,取出个小板凳放在旁边,抬手拍了拍躺椅:

“来,坐下。”

夜惊堂环视一眼,觉得这地方景色确实极好,来到躺椅上坐下,探头就能看到城寨内部的动静,顺着夜风甚至能听到年轻男女的嬉闹声,但完全不会打扰到这里。他询问道:

“你平时就在这里炼药?”

梵青禾在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捧着脸颊,看着天上的大月亮:

“这里是族长的私人丹房,我还没当祝宗前,最喜欢靠在这里看月亮。只可惜接下祝宗位置后,族人饭都吃不饱,就没心思搞这些了,整天东奔西跑,算起来好几年没这样清闲过了……”

夜惊堂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对此道:

“现在左贤王都没了,往后缺粮食,即便朝廷不好往这边运,我也能通过洪山帮和红花楼的线,往冬冥山偷偷送粮食,以后不用操心这些,有什么需求直接和我说就好。”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虽然心底不太承认,但听见这些话,确实感觉自己和没用小媳妇似得,还得让相公来补贴娘家人。

但冬冥部没了她可以,没了夜惊堂是真不行,梵青禾想推辞两句都没法开口,当下也只能叹道:

“唉,说起来我也没帮过你什么,冬冥部更没给过你一分一毫助力,让你这么帮忙,怪不好意思的。”

夜惊堂面带笑意:“怎么没帮过?上次从天琅湖回来,若不是梵姑娘在我昏迷的时候,咬牙忍辱给我帮忙,我指定憋坏了。还有以前受伤,哪次不是梵姑娘耐心医治照料,这往大了说都算救命之恩……”

梵青禾被夜惊堂夸的都有点不好意了,偏头瞄了瞄夜惊堂的侧脸,脑子里回想起刚才浴室的场面,忍不住又询问道:

“惊堂,你确定身体不难受?若是难熬的话,也不用太含蓄,我是大夫吗……”

夜惊堂刚泡完澡,身体一点都不难受,甚至有点惬意。

但梵姑娘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不借坡下驴,就成二傻子了,为此蹙眉感觉了下:

“其实有点,不过还扛得住。”

“……”

梵青禾见夜惊堂这么说,暗暗叹了口气,说好了和女王爷换班,现在去请女王爷过来做法,女王爷肯定揍她,稍作迟疑,还是起身,拿了个小垫子放在躺椅前,而后侧坐下来。

虽然动作挺熟练的,但梵青禾表情还是有点紧张,故作镇定道:

“我是大夫,医者仁心,看你不好受,才帮你缓解不适。你要明白分寸,知道吗?”

夜惊堂靠在躺椅上,看着美艳动人的女祭祀,尽力心平气和:

“这我自然知道,要不要换个地方?”

“这里没人能看见,你看月亮就是了,别乱低头。”

“……”

夜惊堂微微颔首,当下老实看起了月亮。

梵青禾跪坐在躺椅面前,慢吞吞把祭祀服衣襟解开,饱满弧线顿时呈现了出来。

祭祀服本就比较宽松,梵青禾也不用穿戴裹胸,里面是正常的肚兜,虽然挺好看,但想和裹胸一样从下面缝隙收枪,显然有点难度。

梵青禾悄悄瞄了眼,见夜惊堂抬头看天,没有乱瞄,手绕到背后,把布料解开,显出倒扣玉碗,然后又从腰后取出药瓶,开始窸窸窣窣……

夜惊堂这时候,哪有心思看月亮,等把柄被握住后,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往下,打量起娇美容颜和团团。

梵青禾一直在注意着夜惊堂,发现他低头,就迅速单手挡住胸口:

“你不许低头!”

“呵……”

夜惊堂重新靠在椅背上,为了化解有点尴尬的气氛,开口询问道:

“今天商量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梵青禾正在小心翼翼涂枪油,闻言有些茫然:

“什么事?”

“就是婚配的事情,我们相处这么久了,误会也好,我故意也罢,都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梵姑娘这么温柔贤惠,我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

梵青禾正握着恶棍,听见夜惊堂在此时说这些,明显有点懵了。

毕竟她现在这模样,总不能嘴上说宁死不嫁吧?

不嫁她现在在做些什么伤风败俗的?

“你……你别说这个行不行?我在帮你治伤……”

“我知道,只是不想你太委屈罢了,无论你愿不愿,我都得表态。若真不乐意,我肯定会等你想通为止,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我不为难,病不忌医吗……”

梵青禾有点后悔帮忙了,但脱都脱了,把夜惊堂弄得不上不下再走,好像有点不当人,便装作没听见,继续忙活,然后又想捧着往前靠。

不曾想夜惊堂直接就抬手,扶着肩膀往上一拉,把她拉的扑在了怀里,变成了彼此四目相对。

梵青禾心头一慌,被夜惊堂没法起身,便小声恼火道:

“你做什么?”

夜惊堂搂着梵青禾,彼此一起在躺椅上摇摇晃晃:

“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帮忙。”

“?”

梵青禾闻言都愣了,蹙眉道:

“不让帮忙,那你把我放开呀!我没穿衣裳……”

“放开待会你又想帮忙怎么办?来回穿衣裳多麻烦……”

“你逼我答应是吧?”

“没有,就是一起看月亮聊聊天,不答应咱们一起回去就行了……”

梵青禾裙子都褪到腰上了,还被枪指着,哪有心思看月亮聊天。

但夜惊堂搂着不放,她也没办法,只能压在夜惊堂身上遮挡春光,恼火道:

“你脸皮怎么这般厚?”

夜惊堂可能是怕梵青禾冻着,把自己袍子拉起来,把雪腻后背盖着:

“只是想聊聊罢了,你就算答应了,咱们也只是依照祖训定亲,又不是马上成婚;平日里其实没啥变化,只是你帮我的时候,心理负担会小些,我也会心安理得些……”

梵青禾蹙眉道: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我自然不强求,咱们聊会天就回去,你也不用强迫自己病不忌医什么的。话说你前年,是怎么遇上水儿的?”

梵青禾面对夜惊堂毫无办法,便采取鸵鸟攻势趴在胸口纹丝不动,回应道:

“我这些年找为了天琅珠的消息,北梁江湖都摸遍了,便去南朝找;本来是想去洪山帮,但在路上住店的时候,忽然就被一个疯婆娘给绑了,逼问我鸣龙图的下落,我可不是善茬,当时就给她下了毒,结果不曾想闯了大祸,这记仇婆娘,硬追了我大半年……”

夜惊堂倒也没太过分,只是手放在梵青禾腰背上,轻轻抚慰,安静聆听着轻声细语。

彼此聊了片刻,手慢慢又滑到了身前,左手若有若无轻抚玉团。

梵青禾终究是黄花大姑娘,哪里扛得住这种手法,刚忍了一下,就呼吸不稳了,不过夜惊堂也只是摸摸,没太过分,便当做没看见,继续讲些乱七八糟的往事。

但可惜是的,夜惊堂得寸进尺的性子,是半点没改。

她刚装鸵鸟片刻,团儿就被往外掏了些,继而便指尖轻捻,捏住了些不该碰的东西。

“喔……”

梵青禾躺在怀里,身体微微一抖,把手按住,抬眼羞恼望向夜惊堂:

“你……”

夜惊堂手并未松开,见梵姑娘这都不凶他,就顺势低头在唇上啵了下,然后才道:

“抱歉,有些情不自禁,你继续说吧。”

这我怎么继续?

梵青禾感觉再这么聊下去,衣服就该全没了,她强撑起身:

“天色不早了,咱们要不回去吧。”

夜惊堂见此有点悻悻然,不过轻轻叹了声后,还是松开怀抱:

“好吧,回去早点歇息,再这么聊下去,我感觉我也得脑子不清醒了。”

“……”

梵青禾本想跑的,但低头看去,又发现了恶棍,感觉都快炸了。她眼神显出迟疑,见夜惊堂挺难受的样子,疗程明显没做完,又犹豫道:

“你这样怎么回去?要不我还是那样帮你,你别过分就好……”

夜惊堂见梵姑娘还想给他医治完再回去,心头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语,他重新把梵青禾抱着,轻叹道:

“那样说起来也不是很舒服,嗯……就是不尽兴,完事不上不下更难受……”

梵青禾听到这说法,难以置信道:

“你那时候,乐的和鸟鸟差不多了,还敢说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不尽兴,嗯……”

夜惊堂思索了下,解释道:

“那种方法,说起来违背了医理,阴阳相合意在孕育子嗣都没来真的,如何能消掉心头杂念?心不正,自然气不顺……”

梵青禾觉得这话还满有道理的嘞,但她又不傻,蹙眉道:

“你还想让我如何?以前那样就算不是很舒服,也可以平复气血,你让我治病,还要求这么多?”

夜惊堂有点惭愧:“我也不是得寸进尺,按照梵姑娘的说法,是病不忌医。虽然脸皮有点厚,但病人有疑难,确实得照实告诉大夫,梵姑娘说是不是?”

梵青禾被夜惊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即有点语塞了。

她第一次看图画时其实就觉得那法子治标不治本,用的越多,夜惊堂只会越馋她身子,心头妄生邪念,时间一长,自然精亏气损。

梵青禾迟疑良久后,蹙眉道:

“你确定不哪样,就调理不好?”

夜惊堂摇头道:“只是难受罢了,不管不顾,我也扛得住。当然,梵姑娘能帮忙帮到底,我确实会好受很多。”

“……”

梵青禾最怕这种想要,但怕她不乐意又不要的话,她真回绝心里过意不去。

她靠在怀里,纠结了良久后,又严肃问道:

“你是把我当大夫求医,还是有其他想法?”

夜惊堂肯定是把梵青禾当媳妇,不然哪里会这么不要脸皮,不过青禾这么问,他还是顺着话道:

“自然是大夫,我想娶梵姑娘,梵姑娘又没答应,在答应之前,我自然不会逾越界限。”

“……”

梵青禾听见这话,感觉挺怪的。

想严词拒绝,她病不忌医、不夹杂私人感情的大夫人设算是崩了。

不拒绝吧,这和答应当小媳妇有什么区别?

再者没答应就和她来真的,答应了彼此该作甚?

还有更过分的?

彼此四目相对,在无言良久后,梵青禾终是沉声道:

“医者仁心,我都已经帮过你,清白早就毁了,此举无非再进一步。但……但你说话算话,要把自己当病人,我没同意叔伯门定下的婚事前,你就得把我当……当长辈对待,不能肆意妄为。”

夜惊堂其实觉得这样挺好的,本想来句梵姨,但说了青禾脸皮肯定挂不住,还是点头:

“好。”

“……”

话落后,石坪上忽然沉默下来。

梵青禾靠在怀里,话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略微偏身,让夜惊堂捻的顺手些,保持没有私情的端正神色,询问道:

“该……该怎么弄?”

夜惊堂微挑下巴:“我来就行了,你愿意就配合,受不了就闭着眼睛,很简单的。”

梵青禾和夜惊堂一起这么久,摸摸亲亲的事儿都干过了,说没情意肯定是假的。

不过这些心底的情绪,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想想往上挪了些,准备低头去亲嘴,但又放不开

夜惊堂眼角满是笑意,略微低头,便双唇相合,手也大方了些,慢慢褪下了搭在腰间的祭祀服。

窸窸窣窣……

很快,一轮白色满月,出现在了石崖上,梵青禾脸色涨红,想用手遮挡,但全身上下这么多地方,哪里遮得住,最后还是随波逐流,被牵着手抱住了脖子。

夜惊堂知道青禾害羞,把袍子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彼此沐浴着月光摇摇晃晃……

“咕噜咕噜……”

在不知多久后,不远处的火炉旁,冒出了烧开水的声音。

梵青禾松开心理防线,很快就已经意乱神迷,等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她睁眼看向水壶:

“水开了,我先……先……”

话到一半,又发现自己和骑马似得,低头就能看到俊朗脸颊,她止住话语,轻咬下唇,不知该如何面对。

夜惊堂扶着腰肢把梵青禾抱着趴在身前:

“青禾,今天叔伯说的事,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梵青禾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听见夜惊堂箭在弦上,又聊起这个,心乱如麻之下,有点恼火了。

她也不知怎么想得,腰身微沉,本想来句:“治病就治病,你哪儿来这么多话?”

但她显然忘记了,刚才自己亲手给夜惊堂上了药,双方都很润,这一沉腰,脸颊当即化为吃疼之色,不说言语,连气都没喘上来。

咯吱咯吱……

躺椅前后摇晃了两下。

夜惊堂措不及防,也闷哼了一声,不过马上又抱住青禾,轻拍后背:

“不疼不疼,你急什么……别哭,一会就好了……”

“你……你快点!”

“还快?好好好……我明白意思……”

……

男女柔声细语,在月色下时有时无回荡,又随微风散入山野,让时近二月冬冥山,都多了几分春日的暖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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