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老实人的逆袭

“……徐如林……”

“华天宝……”

“……”

郭谦在听着,大家都在听着。

“某过了!哈哈哈哈!”

当考试成为改变人生的最佳途径时,压力就会很大,而压力一旦得以释放,人就会癫狂。

“是某的名字,哈哈哈哈!过了, 过了!”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那些过了的学生大多兴奋若狂。

权贵子弟那边却没动静,因为一直没念到他们的名字。

“怎么回事?”

有人低声问道。

“兴许是要等一等……”

“我等的学业都是上等,怎会不过?”

“沈安来了。”

一阵嘀咕中,沈安施施然的进了太学。

“……刘满……”

“某过了!”

一个考生蹦了出来,冲到沈安的身前躬身致谢。

“学生本是不打眼, 家人都以为过不了发解试, 谁知道……若是没有待诏,学生定然是不成了, 学生感激不尽……”

刘满说着就哽咽了,沈安笑道:“都是你们自己的努力,与我何干?好好学,后面的还有省试呢!”

“……徐彬……”

“中了!”

徐彬走出来,冲着教授们拱手道:“多谢各位老师,学生感激不尽。”

教授们都颔首微笑,心中得意。

这些学生若是再过了省试,那板上钉钉的就是官员了。

此刻感谢,以后就是人情啊!

人情自然是不嫌多的,所以他们都报以微笑。

徐彬再冲着郭谦等人拱手,最后是沈安。

“多谢待诏……”

徐彬很是感激的道:“学生曾经在苦读时抱怨待诏太狠,让我等吃尽了苦头,可此刻那些苦头都化为了甘露,沁人心脾……”

沈安含笑道:“努力。”

后面还有省试, 按照以往的比例来看,国子监能过省试的该有二十人左右。

一百零八人,过省试二十人, 这个比例不低, 但沈安却觉得不够。

若是能再多些,对于国子监来说就是翻身仗,也算是他的政绩。

这年头政绩不嫌多啊!

一百零八人要念许久,郭谦低声道:“梁缺的家人昨日来喊冤,说梁缺品学兼优,此次被打伤还耽误了发解试,这是有人在迫害……”

“后来如何?”

“说是要去告御状。”

“那就随便他。”

“随便他?”

郭谦叹道:“告御状不可能,可开封府那边怕是少不得要多事了。”

司马光才被你弄的灰头土脸的,要是他来个报复咋整?

沈安摇摇头,这时已经念到了九十多名,可权贵子弟那边却毫无动静。

“这是舞弊!”

有人恼怒的道。

“再等等,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忍耐是一种美德,但苏晏却不准备忍耐了。

他缓缓往后退,准备悄然回去收拾东西,然后静悄悄的离开太学。

那些过了的学生们聚在一起笑闹,有人见到他在后退,就低声告诉了大家。

大家正在意气风发的时刻,所以风度也不错。

“苏晏,别走,晚些一起喝酒!”

稍后大家就能各自回家了,可为这一百零八人贺喜的人不会少,大家肯定得找个地方吃饭喝酒。

都过发解试了,喝酒不算事啊!

这个挽留是好意,但却有些伤人心。

胜利者可以嘚瑟,但你不能剥夺失败者回去舔伤口的权利。

苏晏回身,笑着拱手道:“不了,多谢你们。”

“他不准备再来了。”

大伙儿都觉得苏晏脆弱了些,可徐彬却把苏晏的打算说了出来,刚才出声挽留的那人就懊恼的道:“某不知道!罢了,今日某请他饮酒赔罪,一醉解千愁。”

他快步走去,步伐矫健。

什么叫做人生巅峰?这就是了。

但你成就感爆棚时,你也会觉得呼吸顺畅,脚下轻松,几乎要飘然飞起。

沈安皱眉看着这一幕,低声道:“春风得意马蹄疾,可不能太过得意了。”

郭谦也叹道:“现在的学生啊!都忘记了谦虚和体谅。”

人在得意时莫要飘飘然,谨言慎行是最佳的应对方式。

“苏晏……”

那学生几步走去,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他没多想,等走到了苏晏的身前时,才愕然回身。

……那是唱名的声音!

苏晏竟然过了?

人群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那学生强笑道:“这是真的?”

他看向了那个小吏。

一百余人念出来不是事,但当每一个名字都需要大声喊出来时,这就是个灾难。

小吏的嗓子沙哑了,恰好最后一个念完,就如释重负的把册子递给了郭谦。

“苏晏竟然过了?”

那个傻小子竟然也能过?

这个连郭谦都有些意外。

他哆嗦着手翻开了册子。

“不会是念错了吧?”

“肯定是念错了,某都没过,苏晏怎么能过?”

“他怎么能过?为何能过?”

“……”

那个学生本是想拍苏晏的肩膀安慰,可此刻却尴尬了。

人苏晏也过了,你拍个屁啊!

先前他有多意气风发,现在他就有多尴尬和难堪。

所以人不能太嘚瑟,嘚瑟嘚瑟的,容易被打脸。

“苏晏……咦!你哭了?这是欢喜的吗?对,你应当欢喜……”

苏晏的眼中多了水光,他缓缓走了过去。

人群默然让开。

这个少年命运多舛。他幼时贪玩,在雨天跑了出去。乡下地方孩子跑出去危险,于是他的母亲就出发了,去寻他归家。

每一位母亲都干过这种事,担忧是本能,去寻找孩子也是本能。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午后……

苏晏至今还记得自己见到卷缩起来的母亲时的愕然,然后父亲一脚就踹倒了他。

他没哭,从头到尾他都没哭,只是傻傻的跪在那里。

村里的人都躲起来了,没人来帮忙,因为他们说这是天谴,他的母亲定然是不孝才遭此横祸。

可他知道不是,但每次辩驳都会换来父亲的冷漠。

他想起了母亲被草草下葬的场景。那个清晨下着细雨,那细雨很温柔,但给他温柔的母亲却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噗通!

他跪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着天空,眼睛飞快的眨动着,然后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很热……

“娘……”

他用力的嘶吼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母亲叫回来。

娘,孩儿过发解试了。

您看一眼啊!

热泪汹涌而下,苏晏俯身捶打着地面,声音凄厉。

“娘,您看一眼孩儿啊!”

无数次梦中他都梦见过母亲,可每次那张脸都是模糊的。他想拉住母亲,可那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都触摸不到……

他在嚎哭着,恍如孤狼,多年来的积郁和痛苦让他止不住泪水和悲伤。

一双脚缓缓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以后好好读书,好好做事,你娘在天上定然能看到。”

苏晏抬头,泪眼模糊的道:“待诏,学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若无沈安,他的一生将再无生气,大抵就是浑浑噩噩的娶妻生子,然后在贫穷中度过自己的一辈子。

是沈安帮他解开了那个死结:雷击不是天谴!

是沈安让他知道勤奋才能有出路,然后他就努力……

别人每天学五个时辰,那么他就学八个时辰,每一刻他的脑子里都是学识,各种知识点在翻动着。

他觉得自己没希望,是沈安的鼓励让他坚持了下来。

因为母亲的意外,导致父亲对自己的冷漠,这个冷漠直至那次引雷之后才渐渐缓和。

从母亲去世开始,这个世界给他的就是冷漠,而沈安的温暖就像是绝境中伸出来的手,让他格外珍惜。

“待诏!”

他抱着沈安的腿在流泪,感激的话没说,但看那眼神,分明就是信赖。

此后沈安但凡有事,此人将会义无反顾。

沈安微笑着摸摸他的头顶,说道:“以后好生过活,你活好了,你娘才好。”

“起来吧。”

沈安说道:“回家去,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爹。”

苏晏稍微平息了些情绪,然后冲着众人一拱手,缓步走去。

人群默默看着,看着这个往日被大伙儿呼喝指使的少年。

他竟然考中了?!

考前和考后大家都盘算过谁有希望考中,谁都猜测过,就是没人提到苏晏。

那是个混日子的,给大伙儿解闷的。

一百零八人,除此之外都是失意者。

而这些失意者们都在看着苏晏。

人人都喜欢逆袭,可逆袭从不会发生在老实人的身上,所以欺负老实人才会成为传统。

为啥?

因为欺负老实人不会后悔。

可现在却有人后悔了。

梁缺缺了此次发解试,在家养伤。

这事儿落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梁缺一直是过发解试的热门人选,正在踌躇满志的时候,结果被苏晏一顿爆捶把机会打没了。

他躺在床上,脸上依旧是伤痕累累。窗外有声音细微传来,他缓缓侧耳过去……

“……那个苏晏过发解试了……那个贱种,他怎么能打伤了大郎之后,还能心安理得的去参加省试?”

“为夫马上去开封府,欧阳修为官清正,定然能给大郎一个公道。”

“好。”

声音结束,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门外传来了跺脚的声音,稍后有人推门进来。

“大郎……大郎你怎么坐起来了?”

进来的是梁缺的母亲,她急忙跑到床边,想把梁缺扶住。

梁缺凝视着他,问道:“娘,苏晏果真是过了发解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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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63章 人善人欺天不欺

梁缺的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笑道:“没有,你听错了。”

可梁缺却从这犹豫的一瞬中看出了端倪,他喘息道:“那个杂种……娘,那个杂种怎么能考过发解试……不能啊!”

他的母亲叹道:“大郎,那是发解试, 国子监的发解试,此次那些权贵子弟都没过呢!”

梁缺一听竟然就乐了,“娘,那沈安要倒霉了,他要倒霉了……”

……

经过漫长的艰苦学习,没考中的学生身心俱疲,考中的学生也是强弩之末,所以太学放假了,给大家一个修整的时间。

但门外却有些人不愿走。

“这是舞弊!”

“有人舞弊!”

“国子监的发解试不公,官家啊!您看看吧,有人竟然敢在发解试上舞弊!”

“……”

这些叫喊的都是权贵子弟,附学太学之后参加了发解试,可结果出来了,他们竟然一个都没中。

“那苏晏的愚蠢连咱们都知道,可他能中,咱们竟然不中,此间定然有情弊!”

“回家!”

一个男子喊道:“回家让长辈做主!”

“好!咱们那么多家人,国子监上下谁能挡得住,走!”

“……”

……

欧阳修很头痛。

“知府,外面的是梁缺的父亲……状告苏晏殴人重伤,有人庇护于他,让他还能参加发解试,而且竟然还中了。”

边上的小吏指着状纸上的人名介绍着情况。

司马光就站在边上, 木然看着。

“君实怎么看?”

司马光当时在现场,这事儿自然要找他问话。

“下官……当时下官赶到,就见到那苏晏骑在梁缺的身上, 挥拳殴打……拉都拉不住……状若疯狂。”

司马光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 然后木然的道:“此事众目睽睽,无需问话。”

他习惯了用这种语气和上官说话,这得益于当年庞籍对他的鼓励。

庞籍最高做过宰辅,所以司马光自然认为这天下就没有自己不能说的人。

欧阳修以奖掖后进而出名,所以他并未发怒,而是微笑道:“为何斗殴?”

审案子得问动机,司马光木然的道:“说是梁缺羞辱了苏晏的亡母……”

啧!

欧阳修有些脑壳痛了。

“辱人父母……此事殴打……只要不是重伤倒也可以无视……”

现在是不重伤就没事,早些年秦汉时,你要是辱人父母,那可不是殴打你,而是要宰了你。

汉代时甚至为父母报仇杀人可脱罪,这是啥意思?

就是让你别嘚瑟,有本事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干,别和我父母嘚瑟,不然老子宰了你。

司马光垂眸道:“下官本想先拿了苏晏,可沈安却横插一手……他是国子监说书,郭谦他们没话说,下官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等考完了再说。”

这话直接把责任全撇清了。

官场从来都是修炼场,别相信老好人能做官,若是能,他们也做不了大官。

欧阳修皱眉道:“官家在盯着发解试,罢了,老夫进宫一趟,请官家看看……”

他起身出去,才走出几步又回身道:“君实跟着老夫来。”

这个不是大案子,可欧阳修却要提携司马光一把,当真没有辜负他‘专为后进让路’的风评。

司马光犹豫了一下,欧阳修笑道:“怎么……老夫难道使唤不动你吗?”

司马光微微颔首,然后跟在了后面。

“……那苏轼估摸着要回京了,只是官职也不好安排,老夫准备劝他别去赴任……”

“为何?”

“官家有意开制科,若是能考中,不比状元差……”

制科是皇帝特地开的考试,人数少,目的性强,一次录取几人,而这几人往往会受到重用。

进宫很顺利,等见到了赵祯时,欧阳修就把事情全盘托出。

“……陛下,不是臣不敢做主,而是……那苏晏过了发解试,要慎重。”

说完后他发现陈忠珩的面色有些古怪。

轻浮!

欧阳修和司马光同时盯住了他。

对内侍的警惕是北宋重臣们的一致目标,帝王但凡对某个内侍流露出不该有的姿态,保证奏疏会淹没了那人。

唐末时,帝王本是想借用内侍来帮衬自己,可最后内侍权利膨胀,却尾大不掉,最终帝王、内侍、藩镇三方牵制之下,大唐再无复苏的可能。

陈忠珩察觉到了他们的凝视,就不自在的端着脸,心想你们都是贱皮子,不能给好脸。

果然,他一端着脸,欧阳修和司马光就转移了注意力。

赵祯在沉吟着,看着特别认真。

这个皇帝好啊!不但谦虚,而且做事认真,当真是大宋之福……

欧阳修还在心中赞美着,可赵祯却在发愣。

他竟然殴打了同窗?

那个谁……梁什么来着。

他竟然把那人殴打的那么惨?

那个老实的少年竟然也会发飙吗?

好啊!

“陛下,沈安有奏疏进上。”

外面来了人,陈忠珩去接了奏疏,然后回身进来。

赵祯没关注这个,他在想着那一日见到的苏晏。

那个少年的脸上总是挂着傻笑,谁都能去指使他……

不管旁人做了什么,他好似永远都不会生气,正如……

朕也是如此。

可朕不是不生气,而是知道生气无用,所以只能憋着。

你出手了……

朕怎么感觉那么畅快呢?

母亲。

你的母亲是被雷击而死,朕的母亲却是隐姓埋名而死,若非是事情被揭穿,朕一生都将会奉那个女人为生母,死后也无颜面去见母亲。

母亲……

赵祯想起了那个躺在水银里的女人。

那是朕的母亲啊!

当年幸而赵元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朕。

赵元俨的儿子就是赵允良,孙子就是赵宗绛。

赵祯抬眸,眼中冰冷。

若非是有此功劳在,赵宗绛哪有资格做皇子备选?!

谁敢辱朕的母亲,那就是天崩地裂,朕不吝杀人!

他看向了欧阳修,问道:“那苏晏为何打人?”

欧阳修心想某先前不是说过了吗?

但他不敢懈怠,就再次说道:“那梁缺提及了苏晏的亡母……”

“打得好!”

欧阳修一怔,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皇帝。

司马光的眼中多了怒色,说道:“陛下,那苏晏穷凶极恶,臣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殴打梁缺,那模样……当真是穷凶极恶,臣呼叫住手也无用,臣……”

“换了朕也不会停手!”

赵祯从未享受过生母的慈爱,所以极为艳羡那些母慈子孝的人家。

所以他这话说的很是畅快。

不,是痛快!

“陛下……”

在大宋,劝谏皇帝是一件美差,拿准时机,看准事件,果断下手,那你就有五成的机会成功,然后从此就走上了人生巅峰。

司马光就准备进谏,神色微怒。

“嗯?”

赵祯看着他,眼中多了不明之色,说道:“为人子者,怎能坐视旁人羞辱父母?”

这话没错。

“可陛下……他下手太狠,那梁缺很是有望过了发解试,就因为受创过重,只得放弃。”

“他不狠!”

赵祯的眼中多了笑意,“那孩子是个老实的,朕说他是实诚君子,自然是见过……”

当时司马光让人进奏此事,得的结果就是‘实诚君子’。

苏晏是实诚君子。

君子打的人,自然就是小人!

司马光微微皱眉道:“陛下,臣也亲眼目睹那苏晏凶狠的模样。”

赵祯看了他一眼,心想换个皇帝,凭着这话就能让你滚蛋。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仁慈了。

“朕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正在被人呼喝着做事,谁都能指使他……”

那个馒头真的好吃啊!

“太学馒头真好吃。”

皇帝又口滑了。

陈忠珩干咳一声,赵祯不满的道:“咳什么?”

他缓缓看了一眼沈安的奏疏,上面只有一行字,他不禁就念了出来。

“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

啪!

他只觉得这话虽然没有什么文藻,可却说到了自己的心窝子里。

所以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话极好,朕看了只觉得胸中畅快!”

司马光只觉得胸中烦闷,正准备说话,边上的欧阳修却抢先说道:“那此事……”

“无事!”

“可梁缺哪里?”

赵祯抬头,目光有些冷,“那等人,就算是考中了进士,朕也不屑用。”

他叹息一声,语重心长的道:“用人首重心性,心性不好,大才亦是大害。”

得!

梁缺完了。

有官家的这番话在,梁缺就被打上了心性不好的标签,以后不可能再有前程。

欧阳修直至出宫时都还在念叨着那话。

“人善人欺天不欺……这话说的极好,意境在佛与儒之间。”

欧阳修赞道:“沈安果然是在国子监里历练出来了,这话就是明证,老夫当……”

他猛地收住了话头,然后尴尬的道:“君实为何不乐?”

老先生老眼昏花,但却感觉到了身边的司马光心情郁郁。

“没有的事,下官只是在想着陛下先前的话。”

“好,多想想。”

欧阳修眨眨眼睛,说道:“前面是谁?”

“是富相。”

“富弼?他脚步匆匆的作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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