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6.第824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第824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刘宽有一种智商被羞辱的感觉。

皇帝怎么可以这样耍弄臣下呢。

刘宽不禁道:“陛下啊……既然陛下不曾看过臣的奏疏,可这奏疏,却还记在臣的心里,请陛下,容臣今日趁着这筳讲,将这奏疏所奏之事,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讲出来。”

不等弘治皇帝拒绝。

刘宽凛然正色道:“敢问陛下,这大明宫距离紫禁城几何?臣斗胆相告,臣坐轿往返,快则四个时辰,慢则五个时辰,甚至六个时辰,若是遇到阴雨的天气,道路泥泞,所费的时间,就更慢了。”

刘宽似乎觉得还不够感染人,眼泪便啪嗒落下:“自打陛下来了新宫,无数大臣,已是怨声载道啊,多少人,来回奔波,导致政令无法有效的传达,就说今日吧,今日乃是廷议,百官聚集于此,有资格参加廷议的,计五百三十四人,这五百三十四人,天还未亮,便已动身,两个多时辰,方才抵达于此。等到廷议结束,陛下,那时候天色只怕不早了,臣等们固然体恤陛下,可陛下,可有体恤臣下吗?”

“固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因而,君要臣劳,臣也不敢不劳。可陛下迁居于此,无异是抛弃了京师万千的臣民哪。这大明宫,确实是舒适。可臣闻,蜀汉昭烈帝创业未竞之时,曾至荆州,与刘表感慨,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昭烈帝一生颠沛流离,因而感慨自己大业未成,却因为舒适,使髀肉皆消,陛下啊,陛下固然已一统天下,这我大明,依旧内有隐患,外有强寇环伺,陛下却贪图新宫的享受,这新宫,固然是美不胜收,可在臣下看来,却宛如酒池肉林,消磨人的意志……”

说到这里,这奉天殿里,不少的大臣都受到了触动。

说的好啊。

大家早不满了。

“现在天下百姓,俱都议论纷纷,人们对陛下搬离紫禁城,多有疑虑,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臣民之君父,臣斗胆,请容臣请陛下,即日,移驾紫禁城,停止大明宫和官署的继续修筑,陛下若是不肯,臣今日,愿长跪于此!若臣因此而触怒陛下,冒犯天颜,也请陛下,责罚!”

说罢,他叩首,五体投地,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满殿哗然了。

似乎受到了刘宽的鼓舞,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搬来这大明宫,大家折腾的可够呛的。

是人都受不了。

弘治皇帝,似乎感受到了这一股巨大的怨气,也不禁为难。

当真惩罚这刘宽,若只因为都御史的进言而责罚,实在太过头了,不只如此,也坏了朝廷的规矩,御史本就有进言的责任,这是他的工作。

可不责罚,他说要长跪于此,非要让自己回心转意不可,难道就此放任。

且他做了出头鸟,其他人自会纷纷进言,到了那时,墙倒众人推,可就大为不妙了。

弘治皇帝看了朱厚照一眼,又看看那方继藩。

方继藩这家伙,低着头,仿佛将头埋进了沙子里的鸵鸟。

啥意思。

又是朕来擦P股对吧。

殿中陷入了沉默,刘宽心里想,接下来,该是大家一拥而上了。

自己的力量,固然微薄,可这一旦开始……

“陛下!”

一声厉喝。

却有人站出来。

这声音,凄厉惨然,可看了来人,这人……是王不仕。

刘宽是认得王不仕的,一见到王不仕,就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人间渣滓王不仕……这一句话,早已名动天下,这王不仕,可被太子和方继藩坑的好苦啊,他不只在一个场合里和人说,他与方继藩可谓是不共戴天。

现在,他站了出来,自是想借着这股子东风,公报私仇了。

“好,有他出来,便算是抛砖引玉,大事可定。”刘宽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一看这王不仕恨之入骨的模样。

弘治皇帝心里一凛。

这心底深处,更多了几分焦虑。

这两个小子,平时没少得罪人啊,王不仕,弘治皇帝也是有印象的。

他是大名人。

自打那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名传天下之后,哪怕是弘治皇帝都在问,谁是王不仕。

一见王不仕出来,弘治皇帝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王不仕眼里布满血丝,显然这些日子,王不仕是没睡过一日的踏实觉,他面上带着狞然,在一声低吼之后:“陛下,刘宽胆大妄为,心怀叵测,实乃奸贼!”

一声大喝。

殿中又哗然起来。

所有人左右张望,觉得不太对劲。

连刘健等人,也不禁愕然,他们还预备着,这抱怨声排山倒海一般的来。

弘治皇帝一脸惊诧,瞠目结舌。

听错了?

王不仕咬牙切齿,他恨哪。

刘宽有些茫然,呆呆的看着王不仕。

王不仕怒气冲冲,几乎要原地爆炸了:“陛下迁来此,一方面,乃是紫禁城年久失修,另一方面,乃是为了尽孝,而今,太皇太后身子不适,在此疗养,我大明以孝治天下,陛下乃是君父,理当作为表率。陛下若不住在大明宫,却远在紫禁城,若是太皇太后稍有疏忽,你刘宽担待的起吗?”

“……”

刘宽心里有点乱,王侍读,你到底站哪边的。

那些原本要跟着刘宽起哄的大臣,也不禁有些退缩了,情况不明,还是先看看再说。

王不仕大叫:“你刘宽也有父母,也有爹娘养的,你这不知羞的狗东西,满口忠孝,可陛下要尽孝,你在此阻止,这孝在何处?久食君禄,受此国恩,不思报效,竟还丧心病狂之此,你刘宽,还堪为人吗!”

刘宽发懵。

他本以为,针对自己的定是方继藩,或者方继藩那些门生。

可是……

到底大家的哪边的。

他不由道:“王侍读,你难道忘了人间渣滓吗?”

这意思是,你别发疯了,想想你的名号。

这不说还好,一说,王不仕疯了。

刘宽这些人,对于迁大明宫,是有抱怨的,所以他们反对。

可似王不仕这样的人,就不只是抱怨这样简单了,王不仕的旧宅子,前日才卖,得了三千两银子,又买了一套新宅,这等同于,王不仕几乎将自己身家性命,统统都丢进了新城里。

这两日,房价据说又有上扬的趋势,最新的价格,到了一万二千五两,可结果,刘宽这些人,一上奏,说是陛下要回紫禁城,这新城,可是一片荒芜啊,之所以价格不断上扬,除了什么学校和医院,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里距离皇宫和未来的官署,不过咫尺之遥,现在好了,若是陛下不在此长居,这里只不过一个别宫,迟早要荒废,这里的房子,也就一钱不值了。

自己的银子,统统掏了出去,不只如此,两套房子,还欠下了钱庄一万七千两的房贷,你大爷,这里若是成了废墟,一钱不值,何止是我王不仕,我王家世世代代,都完蛋了,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所以,刘宽是抱怨,而王不仕干系的,却是身家性命。

你刘宽弹劾,不过是显露自己的风骨,而是王不仕早就想好了,谁敢要我王不仕家破人亡,我王不仕就不活了,杀你全家!

王不仕眼睛里充斥着血色,那人间渣滓四字,格外的刺耳。

这个时候,也懒得讲什么道理,去你的吧。

他二话不说,振臂一呼:“狗贼刘宽,无耻之尤,今在此胡言乱语,不忠不孝,此等庙堂之中的朽木豺狼,迟早……遗祸天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不杀此人,难平民愤!”

说罢,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时候,便已如疯狗一般,冲到了刘宽面前,二话不说,左右开弓,一个耳刮子啪的便摔下去。

诶呀……呀……呀……

刘宽一声惨叫,到现在,他脑子里还发懵呢。

咋……咋……回事啊。

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王不仕却已抓着他的衣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面上杀气腾腾,将刘宽提起:“狗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群臣顿时哗然。

疯了……彻底的疯了。

那些原本还进言的人,还有那些满腹牢骚的人,都已面如土色。

倒是王不仕一声大吼,那些个买了新房的,这些日子早已是焦虑无比,首付两三千两,借贷八千上万哪,有的人,还买了好几亩地。

他们对这刘宽,真是恨之入骨,就巴不得吃他的肉,寝他的皮了。

有王不仕打头,内心的焦虑,以及仇恨,在这一刻,顿时爆发了出来。

这些人纷纷道:“说得对,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班中,竟有上百人涌出来,激动的面色殷红,个个龇牙裂目,便蜂拥而上。

可怜那刘宽左看看、右看看,救人哪,谁来救救我,为啥……为啥……从前那些慷慨激昂的人,现在……现在都不见了……

这是为啥呀……

……………………

第一章送到,好难受,为啥这么用心写书,没人支持呢,诶,今天继续爆更。

(本章完)

第825章 人间渣滓

王不仕这样的人,爆发出了可怕的战斗力。

他们一拥而上,围着这刘宽,就是拳打脚踢。

整个奉天殿,顿时混乱。

“……”大家都还在发懵。

这是咋回事啊……

本来还想跟着刘宽凑热闹的人,一切的念头,瞬间成空。

上车的人和没上车的人是不同的。

没有上车的人,看着那方继藩在大明宫挂起来的西山建业招牌,他们至多,也就吐几口口水,发发牢骚。

可上了车的人不同。西山建业若是敢将房子低了卖,他们就敢将西山建业砸了。倘若是有人想让陛下迁回紫禁城,造成新城变成废墟,这……就是天大的仇了,打死你都算轻的。

弘治皇帝看的目瞪口呆,老半天反应不过过来。

他是个斯文人,至多也就打过儿子,可似这般不堪的场面,他是见所未见,竟是脸色煞白了,吓着了。

这殿中殴斗的事,大明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土木堡之变之后,代宗皇帝临朝,愤怒的大臣们,直接对当时认为负有责任的王振党羽们动手,生生将人打死。

吓的那时还只是监国代宗皇帝,大气不敢出,尿了。

可如今,这一幕却是重演了。

刘宽被打的嗷嗷大叫,这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立即大叫:“为何打我,为何打我!”

到现在,许多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方继藩一见,虎躯一震。

当初读史,也曾看过这一幕场景,谨身殿里打人的,或埋伏在宫门口,等仇人来了,一涌而出,高呼一声‘国朝百二十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的。

这些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作为一个包工头,方继藩不喜欢喊打喊杀,死了一个人,就少了一茬韭菜啊,他热爱和平,热爱这个世界,热爱每一个可能将来要买宅子的人。

体内流淌着的正义感,以及那对于生命热爱,使方继藩无法像其他臭不要脸的人一般,作壁上观。

“别激动!”方继藩一声大吼,冲了上去,拼命的拨开人群:“有什么话,好好说,怎可动手,不要打,不要打啦!”

他拨开一个又一个人群,有时,甚至会有拳脚没收住,落在方继藩身上。

有点疼。

这些家伙,也不全然是花拳绣腿啊。

可方继藩无怨无悔,他得救人!

“不要打,不要打!”方继藩一把抱住一人,这人疯了一般,不断挣扎,方继藩居然发现,自己竟是把持不住。

一下子,其他人才反应了过来。

得救人啊。

不然真要打死。

这方都尉,倒是提醒了大家。

还以为这家伙会冷眼旁观亦或者是落井下石呢,这小子挺有正义感嘛。

众人忙是一拥而上,不断的拨开人群。

方继藩抱着的一个老翰林,这老翰林竟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魄,一把将方继藩甩开,方继藩噗通一下,一屁股坐地。

疼……很疼。

可方继藩蹒跚着起来,大叫道:“赶紧啊,救人哪,要打死了。大家不要冲动了,同朝为官,哪怕各为其主,何至如此,都收收手吧,先冷静下来,好好说话,打人是不对的!”

说着,方继藩已一把抱住了满面狰狞,眼里血红的王不仕。

王不仕像疯狗一般,他的乌纱帽,早就不知丢去了哪里,大袖子也被人扯破了,狼狈不堪的样子,可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冷静,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他龇牙,不断的喘气。

方继藩将他扯住:“王侍读,王侍读,咱们有话好好说,为何要打人呢,大家都是体面人哪。”

王不仕却理不理方继藩。

不过好在,有人了方继藩的提醒,众臣才将人分开。

那可怜的刘宽,鼻青脸肿,扑街一般,手撑着地,大口大口的在呕血。

一滩滩血在他的身下,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

刘宽哭了。

本以为自己仗义执言,面对的是黑恶势力,大不了得罪了方继藩,甚至可能遭到太子殿下的厌恶。

可是他不怕,他自认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这是在做对的事,他要仗义执言,他要……

可最令他心疼的,却是……却是……对自己动拳脚,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竟是自己的同僚,和自己一样,都是大明的清流,是这些御史,是这些翰林……

他滔滔大哭:“为何要打……”噗……一口血,又喷出来。

他捶着自己心口,心疼的无法呼吸:“为何要打我啊,为何……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噗……

又是一口血。

外头的宦官吓呆了。这就是落地玻璃的坏处,这帘子卷开,以至于外头的宦官和禁卫,能亲眼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一个个人,汗毛竖起。

此时,萧敬才醒悟过来:“快,快,将刘御史紧急送医,紧急送医!”

一群宦官才麻溜的冲进来,抬起刘宽,刘宽还不甘心,眼角流水泊泊:“为什么呀……噗……”

刘宽被抬走了,走的不是很安详。

而这奉天殿里,却是出奇的沉默。

只有王不仕这些人,还没有散去的戾气,他们气喘如牛,眼里还布满了血丝。

刘健在RI了狗之后,忍不住苦笑,要站出来,想说点什么。

可这时候,王不仕四顾左右,脸上还是杀气腾腾,顾盼之间,隐有自雄之色,他厉声道:“还有谁,还有……谁……”

“……”

沉默……

连刘健都乖乖的住了嘴。

碰到这种人,你真的……无话可说。

其他大臣,个个瞠目结舌,什么都脾气都没有了。

王不仕大吼:“还有谁似这奸贼刘宽这般,不忠不孝,似他这般,狼心狗肺?”

“……”

方继藩显得有点尴尬。

这台词,明明该是我方继藩的才是。

毕竟,自己才是京师一霸。

怎么转眼之间,自己成了老二了。

王不仕所爆发出来的气势,连方继藩心里都在打鼓,卧槽,明天赶紧房价网上拉一拉,可千万别惹王大爷不高兴,不然到时,自己连死字都不知该怎么写。

弘治皇帝已是吓的脸色苍白,竟是说不出话来。他一脸无语,猛地想到,方继藩曾说过,陛下放心,这事儿…三五日之内,就会被狠狠压下去。

这事……竟还真压下去了。

问题在于,这个压得过程,自己的心肝,有点无法承受。

莫非……是方继藩勾结了这王不仕这些人?

弘治皇帝狐疑的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这东厂厂公,本也是人见人怕的角色,可如今,也是脸色煞白,做了缩头乌龟。

他见弘治皇帝朝自己看来,萧敬和弘治皇帝相伴日久,只一个眼神,就领会了弘治皇帝的意图,而后,萧敬苦笑,朝弘治皇帝悄悄摇了摇头。

绝没有,方继藩肯定没有和他们勾搭一下。

这是完全可以用人头作保的。

萧敬可不敢说颠倒黑白,方继藩是什么人,那可是王不仕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那人间渣滓王不仕的名号,至今还广为流传,都是拜方继藩所赐。

王不仕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个罪魁祸首。

何况,参与的人一百个大臣,那也有七八十人,这么多人,居然清流居多。

其实这也好理解。清流相对而言比较穷,他们能咬着牙买个新宅,本就已是砸锅卖铁了。

和那些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人不同,他们虽也利益相关,可还不至于因为亏了血本,直接原地爆炸。

清流们,可一向和方继藩不太对付的啊,你要说方继藩和他们勾结。那还不如说我萧敬没有脱离低级趣味呢。

“陛下……”王不仕拜倒。

后头,数十上百人纷纷拜倒。

接着,一干人开始嚎嚎大哭。

“陛下啊,那刘宽,猪狗不如哪!”王不仕声音中有疲惫,有嘶哑,有愤怒……

“是啊,此人貌似忠良,实则大奸大恶!”有人附和。

“这样的人,真是恶心,看着他就吃不下饭!”有人呸了一口道。

“世上竟有如此奸贼,居然要阻止陛下进孝,臣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陛下……”

“百善孝为先,陛下为天下人立下了榜样,臣等欣慰不已,谁料这该死的刘宽,哗众取宠,这不堪为人的狗东西,竟还敢大放厥词,陛下万万不可受他误导。紫禁城残破不堪,年年都需修葺,所费钱粮,无以数计,陛下住在那里,也是不胜其扰,太皇太后更是因此而体弱多病,而这刘宽,为了一己私欲,他说的是什么话,这是臣子该说的话吗?臣等看不下去了啊。”有人捶胸跌足,宛如心痛的无法呼吸。

“我等为陛下锄奸,若陛下认为臣等不该如此,臣等愿受陛下处罚,恳请陛下治臣之罪。”

“千错万错,皆错在身,请陛下治罪!”

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乌压压的人五体投地。

弘治皇帝……张口欲言,可嘴唇嚅嗫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开口。

其他的臣子,纷纷看着弘治皇帝,静候弘治皇帝的裁决。

可是……该怎么裁决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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