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九十八章 「祖母悖论,克莱因瓶,宇宙程序说(上)」

日光之下,轮椅在一处高塔落地。

苏明安认识这座高塔,它位于末日城中央区,是一个景观类建筑,平日里没有什么人。

但当阿克托念了一段密码后,高塔的景象大变。

流水般的雪白光华在空气中浮现,宛如缓缓揭开一层透明的纱帘,高塔周围骤然跃升出了数之不尽的0与1的白色数据流。阿克托走入高塔,苏明安紧跟其后,犹如走入了一片纯白色的宇宙空间,就连脚下的每一步都有纯白的涟漪。

这种感觉和回归主神世界很像,都是被无尽的白光包裹。

「这里是……?」苏明安说。

「黎明系统的入口,你可理解为二维世界的中控台。」阿克托说。

一张白色的桌子与两张椅子从地面升起。

「请坐。」阿克托彬彬有礼,他的身周簇拥着雪白的数据流,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即使只是AI,苏明安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阿克托的气质,那是一种对世间万物都抱有温柔,又极为稳重的气质。感性与理性适配得恰到好处,同等具有魅力。

苏明安在椅子落座,面前的白色圆桌自动浮现出了一盏茶。

「你喜欢喝什么茶?」阿克托的手指搭在茶壶边。

「什么都能变出来?」苏明安说。

「当然,仅限于这里。」阿克托说。

「咖啡。」苏明安说。

他已经再也不想喝茶了。

阿克托笑了下,手指微微一动,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出现在了苏明安面前。

「苏明安,如今你与神明签订了『文明赌约』,如果你在二十天内不能重启黎明系统,他就会获得你的文明之源。」阿克托说。

「是的。当时他以指导我战争胜利为筹码,我不得不答应他。」苏明安喝了口咖啡。

他与阿克托在这处纯白空间面对面而坐,周围是流淌的数据流,一时之间,竟有种两个文明代表人会谈的架势。

他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雪白的光华,而阿克托深灰色的眼眸中也倒映着他。

「但这个筹码本就是神明的目的之一,这个赌约,神明根本稳赚不赔。」阿克托说:「如今说这个也没有用了,这个赌约对你有害无利,我来帮你解除。」

「文明赌约……应该不能解除吧。」苏明安说。

苏明安早就发现,这个世界,包括整个宇宙都很像一种不能违背规则的游戏。只要签订了赌约就要按照赌约行事。否则,就会像那个透露了『全部完美通关的人能许下愿望』的玩家布莱尔一样,被主办方直接用白光抹杀。

阿克托喝了口碧螺春,笑道:「赌约不能反悔,但我们可以在规则之内钻空子。」

「比如?」苏明安说。

「你的赌约条件是——『必须在二十天内重启黎明系统』。」阿克托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著名,犹如一支粉笔在空中勾勒,写出了三个字样:

『二十天』。

『履约人:苏明安』。

『重启黎明系统』。

苏明安盯着这三个字样,轻轻地「嗯?」了一声。

「伱觉得这三个条件中,我们可以从哪一个钻空子?」阿克托语气颇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苏明安的视线定格在这三个条件上。

「二十天。」苏明安回答。

「为什么?」阿克托问。

「从当前的线索来看,'时间'就是废墟世界中与现实定义差别最大的内容,如果要破局,只能从这个层面下手。」苏明安说。

阿克托笑道:「看来你的思维方式已经成熟了。我相信就算在以后的世界副本,你也能一直走下去。」

阿克托站起身,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个大圈,以『二十天』为起始,以『重启黎明系统』为终点,画了一个圆。

「——那么,既然选定了突破口——苏明安,你认为我们该如何突破『二十天』的桎梏?」阿克托的语声严肃起来。

苏明安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他意识到,阿克托正在教他『如何玩转世界游戏』。

将问题一点一点地拆分,掰碎,引导,一点点连结线索,梳理自己的思维模式,以至于决定自己下一步怎么做——阿克托正在教导他这种『完美通关的万用思维模板』。这是在世界论坛绝对找不到的技巧,比紫级装备都要珍贵无数倍。<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想了想:「明日便是『第二十天』,我如果要救废墟世界,我就一定会抵达第二十天,时间是无法回退的。我唯一能想到的破局点,只有我至今没有解出谜团的中央城实验室。」

那座时间停留在灾变72年的中央城实验室,是他开局待了三天的地方。在那里,有和蔼可亲的梅拉太太,有生活助手特蕾亚,有双胞胎活宝冬旭和旭冬,所有的人都爱戴他。

那里或许是破局点。但线索过少,他想不明白。

见苏明安无法推出下一步,阿克托敲了敲茶壶,说出了答案:

「苏明安。」

「——如果我们能把履约人引为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第二十天的人』,这场赌约将没有终点,也永远无法输掉。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苏明安微微一怔。

「但是,我怎么会永远无法抵达第二十天?除非我在第十九天就死了。」苏明安说。

阿克托说:「履约人是你,这确实无法更改。但谁说——废墟世界只有一个你?」

苏明安瞳孔微缩。

阿克托的话语,突然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但玩家的时间没有被切片,我作为玩家,应该只有一个我。」苏明安说。

阿克托笑道:

「不对。」

「苏明安,你不能将你的『时间』定义,与废墟世界的『时间』定义混为一谈。」

「通常而言,『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对你而言都是单一化的。作为人类,你觉得时间就是时间,空间就是空间。但黎明系统的维度理论,却突破了这个单一化的界限,令时间与空间混为一谈。」

「『时间』在我们这些管理员帐号面前是可量化的,它不再是一条线性,而是一个大型的网格。在这个理论基础上,我们可以捕捉到处于不同时间网格中的你——当然,这些不同时间的『你』其实不算作『你』这个人本身,因为只有现在的『你』才是『你』。其他不同时间的『你』只是留存于网格时间的幻影,但他们本质上属于『你』这个定义。」

「就如同程洛河一样。他在测量之城作为一个古董商老人,才是他自己。至于二维世界的他作为中年狙击手,更像一个时间线上的幻影。」

「只要算是『你』,就不算突破文明赌约的规则。」

「我们只要把履约人引到『过去的你』身上,就能让履约人永远无法抵达第二十天。」

阿克托的这一席话,听得苏明安眼前一亮。

苏明安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过,一天前的他,甚至几个小时前的他究竟算不算是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生命从当前的这一秒才开始,至于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是在当前的这一秒中被灌输进来的。

这个问题他至今没能想明白。但阿克托的话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考空间。

他垂眸,陷入了思索。

阿克托看见苏明安这模样,说道:「苏明安,尽力理解吧,否则以后更复杂的副本怎么办?这才第九个世界。」

「……好。」苏明安说。

他想如果是诺尔在这里的话,一定就能秒懂了吧。

「给。」

一板巧克力递到了他面前。

「吃块巧克力思考一下。」阿克托举着一板巧克力。

苏明安接过,「咔嚓」一口咬下,满嘴甜丝丝的,这是块白巧克力。

「思考完了吗?」阿克托说。

「你继续说。」

阿克托起身,以手代笔,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条雪白的大蛇。大蛇的头衔着蛇尾,模样如同一个没有缝隙的圆环。

——这是一条衔尾蛇,它没有头与尾巴,如同一个莫比乌斯环。

「苏明安,你有听说过『衔尾蛇』吗?」阿克托问。

「是一条没有首尾的蛇。」苏明安说。

「正确。」阿克托点头:

「那么,你是否想过——废墟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相当于一条衔尾蛇?」

「嗯?」苏明安疑惑地应了一声。

数据流在他们身周簇拥,雪白的衔尾蛇之下,阿克托说:

「我现在说的衔尾蛇,并非一种蛇的种类,而是一种因果定义——即,有因必有果,有果必然能倒推因。」

「苏明安,你是否想过一种可能——如果二维世界是一个盒子,那么测量之城作为一维世界,是否也能作为一个盒子?或者说,我们的上方,还有一个更大的盒子?盒子套盒子,盒子无穷尽?」

「你是否想过——被套在盒子里的我们,都算是一种程序?人类本身的宇宙,是否算是一种自主运行的程序,当它满足某种特定要求时,就会回到最开始?宇宙的公转自转时间,是否是被提前设定好的数据?宇宙中的『黑洞』,是否能算作一种瞬间移动坐标的『命令程序』?小行星撞击星球,是否能算作为了『测量』而引入的一种变量,相当于玫血?而宇宙大爆炸,是否相当于一种程序重启,或者说世界的一次新模拟?宇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观测盒子,而宇宙之外——是否存在着一个操控着宇宙这个『黎明系统』的『亚撒·阿克托』?」

白色的光华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个个字样,每一个字样都代表着庞大无比的定义。

时间。

空间。

宇宙。

重启。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了苏明安的心脏,他面对着这些理论,有些喘不过气,眼中只剩下这些白晃晃的字体。

他的视野凝固,后背浮现了一层绵密的冷汗。

「苏明安。」

阿克托走至他面前。

那对深灰色的眼眸中,似乎锁着无数缥缈而过的时间。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是……很符合废墟世界的情况。」苏明安按压了一下胸口,在极度震撼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该怎么做?」

「我需要你做的——是连结一条衔尾蛇。」阿克托说。

「我该如何连结?」苏明安说。

阿克托停在他面前。

「你要让你的这『二十天』变成一条没有首尾的衔尾蛇,以此让『过去的你』永远抵达不了第二十天。」阿克托说:「用更通俗的话语而言——」

苏明安眨了眨眼,心中升起了一些难以言喻的预感。咚,咚,咚,心脏如同擂鼓,仿佛要跳到嗓子眼。

他有一种微妙的预感,仿佛一个深埋已久的疑惑即将得到解答——

阿克托凝视着他,低声道:

「你需要——」

「去『自己诱导自己』。」

……

假如时间是一条20cm的线,每1cm都算作一天。

当有人在19cm的时候将线切断,将它拉回第1cm,打个结。那么1cm与19cm就成了一个没有首尾的环。

无论是谁,行走于1cm至19cm的这一条线,都永远无法到达第20cm,他只会在到达19cm后,又回到了1cm。

——将1cm和19cm打结,就是苏明安将要做的事。

七百九十九章 「祖母悖论,克莱因瓶,宇宙程序说(下)」

文明赌约的内容为:履约人苏明安必须在二十天内重启黎明系统。

那么,只要让「履约人苏明安」,永远无法抵达第二十天,就能让这个文明赌约成为一纸空谈。

当苏明安抵达了第十九天,就会遇上阿克托,阿克托会让他回到过去,将自己「履约人」的身份交给第一天的自己。

只从因果层面分析,当「过去的苏明安」经历了十九天,又会遇上阿克托,阿克托就会让「过去的苏明安」又回到过去,将「履约人」的身份交给下一个第一天的自己,也就是「过去的过去的苏明安」,达成无限递推。

废墟世界的时间为网格状时间,只要苏明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就会在系统留下痕迹,无论过去、现在、未来。虽然只有现在的苏明安是真正的「玩家苏明安」,但过去的他同样算作「苏明安」这个定义。

这是钻了「履约人:苏明安」的文字漏洞,文字只能指代一个「对象」,无法指代某一个具体时间线上的「苏明安」。

现在的苏明安可以大胆地走向未来,而过去的「苏明安」自有「回到过去的苏明安」帮他抵达第十九天。

——如此一来,就成了一条因果没有首尾的衔尾蛇。

「履约人苏明安」这个身份将在过去与现在的交接中循环往复,从第十九天回到第一天,从第一天走向第十九天,又从第十九天回到第一天。永远不会抵达第二十天。

「……」

白色的光华之中,苏明安握紧手中的巧克力,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思考的阶梯在脑中搭建,渐渐建成一座完整的殿堂。

他生出些思绪的恍惚感,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绵密冷汗。

「苏明安,衔尾蛇的因果是直接连接的,不可能出现『无因有果』,或『有因无果』的情况,因为一旦失去其中一个,你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我们能在这里谈话的基础在于——你已经在某个时间点连结了这场因果,也许是过去,也许是未来。」阿克托说:「即,有因必有果,有果必然能倒推因。」

「我明白。」苏明安声音沙哑,这些信息给他的冲击太大。如果没有阿克托解释,他不可能想通。

这就像祖母悖论一样——如果你回到了过去,杀死了你的祖母。你的祖母不在了,你就不可能诞生于世。但问题是,如果你没有诞生于世,又是谁杀死了你的祖母?

现在的情况就类似于,苏明安正处于一种「杀了祖母」与「没杀祖母」的薛丁格态。只有「他的祖母没被杀」,他才能成功抵达第十九天,如果「他的祖母已经被杀了」,他就不可能抵达这第十九天,也不可能听到这些理论。

当他站在这里,这场因果就已经存在,他的「祖母」现在必然存活,他要做的,就是回到过去,阻止自己「杀死祖母」。

他不能以线性时间衡量这场三维度之战,时间在这里只是一张网,可以将棋子跳到一个网格,也可以越过平行线跳到另一个网格,甚至可以把这张网对折成四份,一份1年,一份32年,一份72年,一份102年。

换句话而言,要抛开所有关于『时间』的正常定义,正常的定义在废墟世界,行不通。

时间必须用空间来理解。

犹如克莱因瓶——一个瓶子底部有一个洞,现在延长将瓶子颈部拉入瓶子内部,和底部的洞相连接,和我们平时用来喝水的杯子不一样,这个克莱因瓶没有「边」,它的表面不会终结。一只蝴蝶可以从瓶子的内部直接飞到外部而不用穿过表面,即克莱因瓶没有内外之分。

现在,苏明安就像那只蝴蝶,他只要穿过三维度组成的克莱因瓶,就能回到初始程序之中,敲下那一位阿克托事先空好位置的字母,令因果连结成为衔尾蛇。

在数学领域上,克莱因瓶是一种无定向性的平面,内外部完全无法区分的一个概念。若是把宇宙比作一个更高维度的克莱因瓶,宇宙同样无边无际。

人类虽然认为自己是在宇宙之中,但他们也有可能是存在于宇宙之外,「内」与「外」本身的界限并不清晰,人类无论怎么探索,可能最后都会回归到一个原点,就像那永远装不满的克莱因瓶。

莫比乌斯环从二维空间来看非常扭曲,但是在三维空间里却非常合理——同理可得,克莱因瓶虽然从三维空间里看起来非常奇怪,但是到了四维空间它便具备了无定向性。

由于现实是三维空间,用现实世界的理论解释属于四维空间的克莱因瓶,无论如何都会显得突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这是合理的。

废墟世界的前后因果、内外之分,犹如一个克莱因瓶。

「……想明白了吗?」

洁白的光华之下,阿克托又喝起了茶。他的姿态格外闲适,像一位等待学生明悟的导师。

茶香弥漫,苏明安怔怔地凝视着空气中游走的衔尾蛇图案,片刻后,他说:「我仍然有些不理解,抱歉。但这个世界副本结束后,我会和诺尔等人继续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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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托的这些理论已经远超废墟世界的范围,甚至触及宇宙观的层次。苏明安把这些话都录了下来,等和诺尔他们过年的时候,他们可以隐晦地讨论一番。

说不定,真的能有与主办方对抗的新点子诞生。

苏明安的眼神晦暗了些许,思维构成的高塔快被洪水淹没。

前一次的模拟叠加在这一次的模拟之上,这一次的模拟结束也可能是下一次模拟的开始,时间于高维而言就像克莱因瓶,高维眼中的时间更用『维度』与『因果』来表示,而非单纯的『线性时间』。

这种思路,或许可以给他对抗高维提供帮助。

苏明安将手贴在自己胸口,感受到心脏在怦怦直跳,他的眼前已经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前所未见的理论灌入了他的脑海。

在副本开启第一天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想到,废墟世界的本质竟然如此复杂——四条时间线还不够,还要来个三维度防火墙理论,防火墙理论还不够,还要来一堆衔尾蛇、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祖母悖论,甚至宇宙程序说。

这相比穹地的双神之争广阔了太多。线索套线索,理论套理论,简直是一整个世界构成的庞大谜团。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阿克托放下茶杯:「伱毕竟还年轻,连数学和物理都没有深入接触过,很多理论你难以理解。相信如果你能有足够的寿命,以你的意志,你能够做到比我出色。」

「我怎么比得上你。」苏明安摇头。

他连理解这些理论都困难,如何比得上理论的开创者。

「那么具体而言,我该怎么做?」苏明安说。

阿克托起身。

花朵般的白色光华簇拥着他,他在这处纯白的空间里渡步:

「苏明安,灾变72年的中央城实验室——也就是你开局所在的地方,它是一个『中转站』,用于储存真正的黎明系统。中央城实验室不属于任何一个维度,它不属于三维的第1年,也不属于二维的第32年,也不属于测量之城的第102年,它是独立的。」

「原来如此。」苏明安明白了。看来真正的黎明系统被放在这个『中转站』保护了起来。

「中央城实验室的时间一直在五天内复刻,是因为我们需要不停重置这个『中转站』的坐标。」阿克托说:「否则,如果中央城实验室的时间一直进行下去,很容易像另外三个维度一样,被他维锁定坐标。」

苏明安点了点头。

怪不得中央城实验室的人们都没有被他维入侵,原来那里绝对安全。

「但唯一的隐患就在于你。」阿克托说:

「在副本开局,你是频繁进出测量之城与中央城实验室的人,他维很可能针对你的坐标,在五天之内就锁定了中央城实验室的位置。哪怕只有一次前后因果断裂,我们都将不复存在。」

「我需要你做到的,是引诱『过去的你』进入测量之城的那一栋废墟大楼,也就是中央城实验室的『未来态』——让过去的你位于102年,让现在的你位于72年。使得中央城实验室的坐标在第72年与第102年同时重合,用一维的坐标去混淆他维的视野,避免实验室被锁定。」

苏明安闻言,脊背已经被冷汗沾湿。

这种「过去属于102年,现在属于72年。过去属于未来,未来同属过去。」的操作太过震撼,闻所未闻。

「我知道了。」他说:

「过去还未成既定事实,我必须要抹除过去的隐患。」

「叮咚!」

系统提示声响起:

你接受了新的主线任务·「衔尾蛇」

任务提示:跳跃网格状时间,引导『过去的你』进入废墟大楼,并向『过去的你』交付文明赌约的『履约人』身份。

任务奖励:一位黎明密码。

……

「你是否捡到过特雷蒂亚的怀表?」阿克托说。

苏明安取出了那枚古铜怀表。

阿克托盯着怀表,像是在怀念那位明媚的女子。一抹数据流从他的指尖蜿蜒而下,进入了怀表之中。

「每位九席都拥有一部分管理员权限。小北的是一枚U盘。夕则是她后颈处的晶片。至于特蕾蒂亚,她的权限代表物是这枚怀表。」阿克托低声说:「把这枚怀表给予过去的你吧。我将文明之源存在了里面,只要你把怀表给他,文明之源易主,你就能把履约人的身份交给他。」

苏明安握紧怀表:「为什么非要给他怀表?如果我想给他小北的U盘呢?」

阿克托微怔,而后失笑:「当然可以。你想给他小北的U盘也行。你好像还是没能理解衔尾蛇因果代表着什么。你当时能够捡到怀表,是因为上一个『因果』给了你怀表。如果你给'过去的你'小北的U盘,那么下一个你手里的就不会再有怀表,而是小北的U盘。」

苏明安呼出一口气,心中已经被震撼充满:「明白了,送我去吧。」

阿克托伸手:「完成任务后,你去一趟中央城实验室,我就能传你回来。」

白色的光华在他们之间闪烁,苏明安的眼前,掠过了一条条横平竖直的长线,它们交错围绕,凝成了一道平行的网格。

整个空间在他眼前颠倒,仿佛有一个没有表面的克莱因瓶在他脚下升起,他被白色的乱流推着前行,渐渐淹没于没有尽头的间隙之间——

这一刻,他成为了「祖母」本身。

……

为了避免因果淆乱,本质相同的「苏明安」不得接触于同一时间线,正在为您临时赋予别的身份……

模拟成功,检测到黎明系统内部含有「吕树」情感模块,为您临时附加「吕树」身份。

将为您配备AI希可仿生体,辅助您进行行动。

……

白色的光华之间,苏明安睁开眼睛。

眼前是茫茫的荒漠。

「呼啦——」

沙海旷远,丘山分明,流沙如泻。炙热的暖风拍打在他的脸上。绿洲与黄沙相伴,飞鸟伴驼铃起舞。

无数道砂石涌起的褶皱如同金黄色的浪涛,从远方一直蔓延,仿佛永无止息。

大声叫卖的小贩们、背着大包的旅行者们……人们聚集在前方的中型聚集地,摩肩擦踵,人潮汇聚。

「——情绪针!5柯尔一针,打一针便不用担心情绪过载!旅行者们,前方就是测量之城啦!常备一针情绪针吧!」

「——旅馆,住宿!3柯尔包天!」

苏明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像是错位的时空在他眼前交接,每一眼都觉得无比奇妙。胸口蒸腾起沉重的失重感,一分一秒加剧。

时间,空间,维度,宇宙。

衔尾蛇,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防火墙理论,祖母悖论……

「废墟世界。」他低声念着这个世界名,心中像是涌起了滔天洪水,被震撼感冲得支离破碎。

他刚想迈步,却趔趄一下,差点没站稳。这时,一名金发碧眸的仿生人出现在他身边,她扶住他的肩膀,为他套上了一袭黑袍。

「这期间,请您记得不要暴露自己的脸,防止克莱因瓶破裂。」她牵起他的手,美丽的眼眸倒映着他怔然的神情。

帮他理顺了黑袍下的头发,希可朝他温柔地微笑了下:

「我们走吧。」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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