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妖尊之威

随着八咫照妖镜的崩碎,原本昭昭光华的夜空再次恢复了暗沉。

之前被照妖镜光华锁定的妖物们,仿佛挣脱了束缚它们的无形枷锁,纷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疯狂逃脱追捕。

有的借助夜色掩护,一头扎入深山老林的密布荆棘或深洞地穴隐藏起来。有的妖物借势反扑,于山涧溪流、怪石嶙峋之间忽隐忽现,对追击者展开反击。更多的,则是趁乱逃离木岭县。

此时县城外一座峭壁悬崖之上,赫然立着三位身影,均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城内战况。

分别是两男一女。

女子身材高挑,面容清冷秀丽,身披一袭淡雅的鹅黄色曳地长裙,气质出众。

站在她身旁的两位男子,一左一右,各具风采。

一人手握一把寒光熠熠的大刀,身穿深蓝色劲装,脸庞线条刚毅有力,透出粗犷与英武,从骨子里溢出一股杀伐决断之气。

另一位则怀抱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箫,尽管容貌平平无奇,但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超尘拔俗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宛如画中走出的隐士,翩翩风度。

这三人皆来自天下第一书院“万寿山川”。

作为名副其实的儒家圣地,万寿山川书院在选拔学子的方式上独辟蹊径,与众不同。

不同于其他寻常书院坐等求学者上门,它秉承“因缘际会,择优而录”的理念,主动外出访寻那些天赋异禀的才俊,将其招入学院。

而招生的规模严格限定在五百人,一旦满额,便会即刻关闭接纳新弟子的大门,无论外界如何趋之若鹜。

倘若不幸出现一名学子离世或离去而导致名额空缺时,遵循既定的规则,学院将按照严格的长老轮值序列,指派当前值守的长老亲自出马,踏上寻找合适人选的漫漫长路。

京城那位儒家圣人,便出自于万寿山川。

“两位,怎么说?这次不算白来吧。”

持箫男子名叫文折,是万寿山川的新晋长老,此刻正笑吟吟地望着城内那位威势摄人的妖尊,言语间透着一丝揶揄与庆幸。“若是听了农老弟的话,这次可就错过这位妖尊大人了。”

名叫农天赐的持刀男子露出了一个略带野性的笑容,目光中闪烁着炽烈而嗜血的光芒,隐约透出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情绪,

“这次确实是惊喜,更惊喜的是妖尊出现在了木岭县,当年墨家、无禅寺与我万寿山川专门为她打造的那个阵法,可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他话语一顿,目光炯炯地看向身边的女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与认真,“萍儿,这次我若亲自砍下妖尊的头颅,你愿意嫁给我吗?”

虞萍儿没理会他,神情淡然,声音中透出一股沉静的理智:

“当年妖尊修为几乎无敌于天下,得知她喜欢在此地一座神池沐浴修身,墨家、无禅寺与万寿山川便秘密在此地打造了一座伏魔天佛阵法,试图镇压妖尊。没想到阵法还没用,妖尊自己死在了水月梦镜之内。”

她看向书生文折,“可问题是,只靠我们三人,究竟能不能激活阵法,要不要找无禅寺帮忙?”

不等文折说话,农天赐冷哼道:

“等那些和尚来,黄花菜都凉了。阵法过了两百多年前,其运转方式早已明了,若非关键的菩提子被拿去镇压那只九尾妖狐,阵法威力不会大幅削弱。

眼下阵法的威力估计也只剩下一成左右,太可惜了。不过妖尊乃是附体之魂,修为大不如其巅峰之境,加上我们,足以将其镇压诛杀!”

文折淡淡道:“农老弟说的没错,眼下我们等不了无禅寺到来,唯有自己上了。”

他看向身边二人,微笑道:“农老弟,萍儿师妹,这次若能成功斩杀妖尊,我三位的名号怕是要传遍整个天下了,到时候万寿山川的文天阁,必有我们一席,机缘难寻,您二位可不要藏拙啊。”

……

城内。

当俞烛君祭出“天乞碗”后,一条条巨蟒长蛇犹如翻江倒海的蛟龙,将妖尊围在里面,鳞甲熠熠生辉,犹如裹挟雷霆之力的怒涛。

“妖尊大人,死在老身手里,也不算埋没了你的威名。”

俞烛君眼神犹如熔炉炽火,炽热无比。

妖尊背手而立,飘逸的银丝白发在夜风中恣意飞舞,打量着这些凶狠的蟒蛇,淡淡道:“可惜,天乞碗作为昔日瑶池重宝之一,其灵力最适养南海深渊的蛟龙,却养了这么几条小蛇,真是暴殄天物。”

她转眸望向对面的俞烛君,唇角微扬,一抹蕴含深深讥诮与蔑视的冷笑浮现在她脸上,“用妖物来对付我?你脑子逗秀了吗?本尊……可是万妖之皇,天下妖物共主!哪只妖物敢冒犯!?”

妖尊脚下轻轻一跺。

这一瞬间,一股唯我独尊的强大气势从她身上爆发而出,犹如山岳般厚重,震慑四方。

磅礴的威压使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凝固,万物屏息。

原本咆哮凶蛮的一条条巨蟒身躯一颤,之前的凶悍之气瞬间蒸发无痕,失去了原有的戾气,全都温驯地伏卧于地,眼眸里满是敬畏。

俞烛君顿时傻眼了。

这些盘踞在天乞碗里的巨蟒,由她亲手以精血悉心饲养,忠诚无二,帮她对付了不少敌人。

可这一刻,竟然全都背叛了她。

而她之所以敢对付妖尊,没像柴六奇那样逃跑,便是有此法宝依仗。

否则,她哪有胆子出手。

不甘心的俞烛君手持天乞碗,数次召唤,但依旧无果。

面对妖尊那充满戏谑与嘲讽的目光,一股寒意如爬虫般沿脊椎而上,但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入圣大圆满的高手,仍有放手一搏的实力与资本。

于是她动用全身功力,决定先跟妖尊斗上几个回合,若实在无法击杀对方,那就逃跑。

然而还没等俞烛君反应过来,眼前陡然身影一花。

下一瞬,一道白皙如玉的拳头犹如彗星袭月,迅疾无匹地穿透了她的心脏部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殷红的血液犹如烟花绽放,四散飞溅。

望着俞烛君不可置信的眼神,妖尊轻巧的拿过她手中的天乞碗,淡淡道:“看来伱没其他手段了,那你可以去死了。”

扑通!

俞烛君尸体坠落在地。

“还是跟赵无修打架比较过瘾。”妖尊将天乞碗收起来,随后那双犀利如剑的目光投向城外的三位观望者,笑道,“三位,还不打算出手?”

“起阵!”

文折形轻盈跃起,犹如翔云踏浪的仙人,双手迅速结印,刹那间周身缭绕起一圈圈皎洁的白光,恍若九天谪仙降临凡尘。

与此同时,虞萍儿与农天赐也迅速跟随结印。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地动山摇中,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大佛像巍然崛起,其威严庄重,气象万千,天威煌煌。

“两百多年前给本尊的阵法陷阱,原来是这啊。”

妖尊眯起凤眸。

佛像缓缓开口,其声如洪钟大吕,回荡不息:

“南无佛陀,慈悲遍照,因果昭彰。彼妖魔邪祟,昧因果而行,今逢正法,当悟轮回之苦,速回头是岸……”

巨硕的金色手臂在空中缓缓抬起,朝着妖尊的方向凌空镇压而去。

瞬息间,佛像掌心凝聚出一个熠熠生辉的巨大“卍”字符号,那符咒金光灿烂,恰似旭日初升,光芒万丈,瞬间将妖尊全身笼罩其中。

犹如一道金色的枷锁,欲将妖尊牢牢禁锢于其间。

原本盘踞在妖尊脚边的数条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冲向金色巨手。

但还未触及,巨蟒们便如泡沫般瞬间瓦解,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仅留下几片磷光闪烁的鳞片。

“哼,本尊便来试试成色。”

面对那从天而降、威势赫赫的金色巨手,妖尊没有施展花里胡哨的法决,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朝着头顶压来的巨手砸去。

金色光芒在妖尊一拳之下节节溃散,那原本熠熠生辉的“卍”字印记也逐渐黯淡。

与此同时,妖尊立足的土地仿佛不堪重负,开始龟裂塌陷,裂缝迅速蔓延。

伴随着一阵阵骨骼断裂的沉闷声响,她的筋脉也在强烈的冲击中逐一摧毁。鲜血从肌肤下渗出,浸染了衣裳,而她的七窍更是溢出血沫。

整个人仿佛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副惨烈至极的血人形象。

“妖尊,有什么遗言吗?”

看着摇摇欲坠,随时会被镇压的妖尊,农天赐手握闪烁寒光的大刀,出现在不远处,笑容中流露出嗜血的冷酷与傲然,“若是没有遗言,我便要将你的头颅作为聘礼,去向我心爱的女子求婚了。”

“我没说过要嫁给你,速战速决。”

虞萍儿出现在农天赐身边,姣好的面容冷淡道。

农天赐顿时苦着脸,“别啊萍儿,我都追了你十年了,给个机会呗,妖尊的头颅这么大的聘礼,天底下可找不出第二个了。”

文折摇头无奈道:“你们这对冤家啊,干脆我找个红烛来,就在这里拜堂成亲吧。正好也让妖尊大人当个见证人,如何?”

虞萍儿蹙眉不悦,“别废话太多,斩杀妖尊要紧。”

妖尊看向三人,血污斑驳的脸庞却尤为平静,淡淡问道,“这伏魔天佛的威力就这么点吗?若只是这样,那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农天赐讥讽一笑,“妖尊也只剩下嘴硬了吗?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德性。”

然而男人话音刚落,脸色陡然凝固。

只见原本被压得快要倒地的妖尊,缓缓挺直腰身,全然没有了方才颓废将死的模样,巨佛开始微显颠簸摇晃,其上赫然显现无数裂纹,似有崩摧之虞。

“就这?哪怕是有了菩提子,又能奈本尊如何?”

妖尊拳劲陡然发力,犹如狂澜乍起。

金色“卍”字瞬然崩裂,金光四溢。

一道接着一道裂痕犹如急速蔓延的蛛网,从巨佛的掌心出发,沿着坚实的臂膀疾速向上延伸,顷刻间便布满了整个佛身。

轰隆声中,那巍峨矗立的金色巨佛瓦解为无数细小的粉尘,散落天地之间。

三人瞬时石化,瞠目结舌。

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们的眼中交织。

“走!”

文折最先反应反应,转身便要跑。

刚转身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从他身后直接穿透。

文折愕然低头查看,只见纤细而苍白的手中紧握的,赫然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我杀了你!”

农天赐眼中充血,怒吼一声,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宝刀,朝着妖尊疾斩而去。

然而,刀锋还未触及对方,便被其一只手轻易钳制住刀刃,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柄由万年寒陨精心铸就、坚不可摧的刀锋,竟在眨眼间被妖尊轻描淡写地折断。

农天赐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觉一阵寒意从脖颈处急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股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喷涌而出

妖尊提着他的头颅,走到虞萍儿面前,笑着问道:“他要跟你提亲,我做证人,你同意不同意?”

望着昔日熟悉之人的头颅,虞萍儿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面庞苍白如纸,极度的恐惧仿佛凝固在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之上。

自她裙裾之下,悄然弥漫出一股刺鼻的尿液气味。

这位万寿山川的女夫子,平日冷傲绝俗的她,在这一刻竟被吓得尿了裤子。

“送你了。”

妖尊将头颅放在女子怀里,转身离去。

就当虞萍儿以为对方要放过她,而感到庆幸时,一根极细的银白发丝穿过了她的眉心。

女人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什么破身体,让你好好淬炼体魄不听,一个佛家法阵都扛不住,你不丢人,本尊都嫌你丢人……就不能硬一点吗?”

妖尊碎碎骂着,闪身来到一处山坳之地。

她蹲下身子,手掌放在地上。

正要施展妖力,她瞥见远方大批精锐兵马正疾速逼近,同时,万象神门的众多修士也纷纷赶至。

妖尊的黛眉微蹙,稍显不悦。

随后,她轻轻扬起螓首,那瀑布般的银白发丝仿佛瞬间化作锐利无匹的武器,从原本的数丈长度骤然延展至数十丈,乃至百丈之长,

一根根银白发丝瞬间穿透了一个个疾奔而来的头颅。刹那间,血浆四溅,犹如江河决堤,汇集成一条血色河流。

短短片刻,尸骸遍地,密密麻麻地堆砌在地面。

“开!”

妖尊手掌于地面猛地一震。

一副凄红色的木甲破土而出。

“臭小子,好好不修行,还得本尊帮你。”妖尊拿起木甲骂道。

(本章完)

第158章 三朵彼岸花

猩红色的木甲似在血池中浸泡过,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暴戾邪佞之气,表面镌刻的繁复纹理勾勒出一个个诡异的图案,犹如彼岸之花。

妖尊伸出纤细而白皙的手指,在猩红木甲之上轻轻一点。

木甲蓦然荡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奇异波动,而后纹路宛若活物一般蠕动蔓延,逐渐从木甲表面剥离而出,形成了一朵淡红色的彼岸花。

彼岸花飘然悬浮于空中,色泽妖冶而绚丽。

“老朋友,等我很久了吧。”

妖尊手掌托起彼岸花,美目异彩连连,“本不应该这么早就见你的,可惜啊,某人不争气,本尊也只能提前先布局了。”

随着彼岸花徐徐释放出微弱的辉光,一缕缕血气从木岭县所有尸体抽离出来。

无论是妖物或是修士,尸体瞬间仿佛脱了水一般,迅速萎缩成一副干瘪、披挂着皱缩的骨架……血气从四面八方交织而来,汇集在了彼岸花上。

刹那间,彼岸花愈发盛艳,流淌出摄人心魄的幽光。

妖尊轻轻挥手。

彼岸花一分为三。

一朵如浸染了冥界墨汁,被层层叠叠的暗夜瘴气包裹,弥漫着阴鸷与凶煞之气。

一朵纯白光芒笼罩,如瑞雪初霁般纯净,圣洁无暇。

剩下一朵彼岸花则被迷离的粉色薄纱笼罩,仿佛晕着天地间最旖旎的一抹嫣红,妩媚之态犹如烟霞漫卷,弥漫着靡靡之气。

“出来!”

妖尊陡然冷喝。

一位妖艳妇人从阴影中走出。

妇人相貌不算太惊艳,但身材却尤为火辣,尤其穿着极为大胆,一袭雅青色长裙从侧面开叉,走动时露出修长而莹白的大腿。

颈下更是沟壑明显,天峰巍然,属于那种低头完全看不到脚尖的类型。

她的发丝极长,几乎触及脚踝之处,随着步伐起伏飘荡。

某些气质与妖尊有些许相似。

“血灵窟窟主楼万魔,拜见妖尊大人。”妇人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俯首叩拜。

妖尊打量着妇人,淡淡道:“不错,能将本尊的《囚天诀》修行到三成,也算是有些天赋了。之前听人说,你还给自己起了个‘小妖尊’的外号?”

“小妖冒昧偷学妖尊大人的神功,罪该万死。”

面对妖尊的夸奖,楼万魔无丝毫喜悦,反而脸色惨白,娇躯微微发抖,透露出惶恐与不安,颈下的大山也一颤一颤的。

妖尊摆手,“行了,能学到是你的本事,也证明你适合修炼。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从今日起,你血灵窟全力配合那姓曲的小丫头整饬妖族。但是,对外需继续保持与天妖宗对立的假象,且此事切勿透露给那曲姓丫头知晓,务必做到内外有别。”

见楼万魔不应声,妖尊嘴角轻挑,哂然道:“怎么?不愿意啊,你血灵窟也想取代天妖宗?”

“小妖不敢!”

感受着沛然莫御的滚滚威压,楼万魔惶恐至极,连忙俯身。

妖尊双手负于身后,眼神深邃地凝视着对方凹凸有致的艳躯,笑道:“有野心是好事,说明有上进心,否则你也活不到现在。待本尊回归妖族,到时候便将《囚天诀》最后一册教给伱,带你去冰原修行。”

画饼?

谁能画的过妖尊大人?

楼万魔神情顿时万分激动,“小妖一定全力配合曲宗主。”

“还有一件事。”

妖尊淡淡道,“有一個丫头很不错,将其收入门下并悉心栽培。曲红灵虽然行事果决,但有些时候却难免受情感所牵绊,过于柔善。所以,需要有个人帮她干脏活。”

“不知妖尊大人看好的那丫头是谁?”

楼万魔心中暗生嫉妒与艳羡,好奇询问。

妖尊轻轻挥手。

黑色的彼岸花自行飞到了楼万魔面前。

“它会带你找到她的,不过眼下时机还不成熟,还需要考验考验,你只管等着便是。若那丫头挺不过去,就无需管她了。”

妖尊淡淡道。

说罢,便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楼万魔不敢多问,小心翼翼收起黑色彼岸花。起身恭敬离去,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就在楼万魔离开不久,一袭红衣的梦娘出现在面前。

“梦娘拜见妖尊。”女人跪在地上。

“起来吧。”

“谢妖尊大人。”

梦娘站起身,妩媚的眸子里满是崇慕与敬畏。

望着浑身上下散发着蛇媚气息的女人,妖尊唇边漾起一抹戏谑笑意,缓步近前,修长白皙的玉指抬起对方尖削细致的下巴,淡然开口道:

“妖气复苏后的首只妖物,在一定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始祖’了,可惜啊,为恩情所困,浪费了机缘。如今你的妖魂本源被毁,失去自由,能找到姜墨这样半死不活的特殊体质,倒也是你的运气。”

“梦娘惭愧,错失了天赐机缘,”

见对方一眼洞穿自己此时困境,梦娘心头酸楚之余,又泛起几丝渺茫希望,再度屈膝跪地,“恳请妖尊大人赐予梦娘一条出路,若能重获自由之身,梦娘必将铭记恩德,永世不忘。”

当年妖气复苏,成为第一只幻化而成的妖物,却不幸遭钦天监镇压于那处府邸,度过了漫长的二十年岁月,如同笼中小白鼠般受尽束缚。

如今虽已脱困于镇压,但是妖魂本源却已然受损,唯有依附于阴冷死寂之地方能维系。

若非姜守中体质特殊,恐怕此生只能困居云湖。

所以在目睹妖尊现身后,梦娘鼓足勇气前来,期盼对方能念在同属妖族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蛇性本淫。”

妖尊红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梦娘娇躯一震。

妖尊笑容玩味,“你的妖相是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你以为你压制了情欲,学会了感恩,便可以效仿那些人间修士走上一条正道,获天道认可?别傻了,妖,就是妖。你再怎么伪装,也改变不了妖的本性。”

妖尊举手轻抬,那朵粉色靡靡的彼岸花飘至掌心之中。

“机缘,我摆在你面前,要不要自由,就看你自己。”

妖尊淡淡道,“你清楚应该怎么做,所以不需要我把话讲的太明白。当然,让姜墨当个鼎炉也不错,反正有道门河图在,不怕弄干他。”

梦娘死咬住唇瓣,神情纠结。

等到梦娘回过神来,妖尊已经不见了踪影,眼前仅余那朵粉色彼岸花在风中曼舞生辉,旖旎生姿。

……

深坑内,真玄山的一老一少还在趴着。

感知到外边长时间的沉寂无声后,柴六奇压低嗓音闷声道:“小子,出去看看妖尊走了没?”

“为啥师叔你不去看?”

风忆尘才不当出头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敢稍有动静。

甚至头上落了几块鸟屎都没去擦。

柴六奇低声骂道:“我是你师叔,我修为高。若是妖尊对你出手,师叔我好救你。赶紧出去看看,咱们一直这么趴着也不是办法啊。”

风忆尘恍若未闻,直接装死。

柴六奇轻轻踢了对方两脚,察觉到这小子实在是畏死到了极点,心中不禁暗骂了一声“丢人”。

内心犹豫许久,按捺不住的他咬了咬牙,蜷缩着身子,像蛇一样小心翼翼地缓缓挪动身躯,一点一点地朝着深坑边缘靠近。

而就在他刚一抬头的瞬间,一双满布血渍的脚赫然映入眼帘,显得格外醒目而惊悚。

柴六奇呆了一呆,又慢慢爬了回去,一动不动。

“本尊记得真玄山降龙殿内有一颗龙元,如今还在不在?”妖尊淡淡问道。

无人回答,两人俱是“死尸”。

“本尊数三声,一……二……”

“在又如何?”

柴六奇一骨碌的爬起来,面色不豫,“妖尊大人莫要欺人太甚!难不成竟还觊觎我真玄山的无上至宝——龙元不成?哼,纵然我真玄山愿意拱手相让,只怕你妖尊也不敢轻易接纳吧!

倘使你真有此实力,我现在就即刻赶往真玄山取得那龙元。你若有胆量,不妨在此处静候,只需短短两日行程,老夫定会亲自带回,以验真章!”

柴六奇掠空而上,褴褛大袖飘摇,说不出的潇洒。

嘭!

男人重重趴在地上。

柴六奇吐出嘴里的土,起身怒道:“妖尊这是何故?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呵呵,简直笑话!我柴六奇此生还从未怕过谁。

若是妖尊不信,老夫将我这心爱师侄留在此地,待老夫将龙元取来,定要与妖尊大人一决高下。但若我回来,发现我这师侄少了一根头发,老夫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我师侄报仇!”

说罢,柴六奇再次掠起。

然而在这一次尚未腾空之时,却被从深坑中爬出的风忆尘抓住双脚,硬生生地将他拽回地面。

风忆尘哭喊道:“师叔,您腿脚不方便,还是让师侄去拿吧,您留下。”

“放手,让我去!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我去!”

“……”

妖尊懒得理会二人,淡淡道:

“看在齐天君的面子上,我放你们一马,回去告诉你家掌门,将龙元浸泡在凤血池内,最多两个月本尊会亲自来拿,若是没有……你们真玄山就叫乱坟山吧。”

言毕,妖尊袍袖轻轻一拂,二人口中喷出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重新跌落在先前的那个深坑之中,一动也不动。

……

县衙府邸。

太子周伈静坐在池边,双手拢袖,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池水中游弋的鱼儿,面庞之上流露出一种淡漠而沉静的神情。

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妇人身形婀娜,虽荆钗布裙,却带着一股素雅雍容气质。

竟是客栈那位老板娘。

“殿下又是何必呢,为了找我……闹成这般。”

妇人无奈道。

周伈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漠道:“你若早出来,又何必闹成这样。若非我了解你的脾性,还真以为这是你给我设的一场局。”

妇人黯然,“殿下真的了解我吗?”

周伈沉默了片刻,自嘲一笑:“我在想,当初我若没有一时心软,将你这牡丹仙子给放了,便不会成如今这副光景。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成了一家客栈老板娘。”

妇人掠过耳旁发丝,笑道:“想做人,所以把那颗牡丹玲珑心也扔了。”

“那是我母亲的东西,包括你也是。”

周伈淡淡道。

妇人静静望着眼前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柔声说道:“准确来说,我是因为妖尊才能成为妖物。当年妖尊在此地神池经常沐浴修行,我只是神池内的一朵小牡丹而已,久之才孕育出妖魂。

妖尊死后,妖气逐渐枯竭,我也变回了普普通通的牡丹。

后来皇妃将我移植到宫里,悉心照料我。待妖气复苏后,我又成为了妖物。皇妃死后,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只是……”

周伈蓦然站起身来,走到妇人面前,面色晦暗,“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那年皇妃去世时,三皇子仅有三岁。

在皇帝的默许之下,牡丹遵从了皇妃的临终嘱托,化身为皇妃的模样,代替她悉心照料年幼的三皇子,这一照料便是直至其十岁之际。

然而,随着时光流转,牡丹逐渐对皇宫内的生活感到厌倦,渴望回归自由,就在她决定离开之际,真实身份也随之曝光。

那时周伈的内心极为崩溃。

不敢相信陪伴了自己七年的温柔母亲,竟是妖物。

可最终他还是一时心软,给了对方自由。

可那又是他最后悔的决定,在牡丹离开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差点酿出心魔……因为没人会理解,他对牡丹那畸形的依恋和爱意。

后来他暗中托人寻找,始终未曾找到,直到两个月前才有了线索。

这才是他大张旗鼓来木岭县的目的。

便是以捉妖的名义,寻找牡丹。

在客栈里,他给姜守中他们讲的故事是真的。只是眼下木岭县这种情况,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太子殿下,皇妃对我的恩情,我想……我已经还了。太子若觉得没有,牡丹也无能为力。而且丢了玲珑心,也活不过今晚了。”

妇人对生死已经看淡,目光投向客栈位置。

那颗牡丹玲珑心,她以小花妖的方式给了那位叫“妙妙”的小姑娘。当时对她的一番“福缘”之言,也是衷心的祝福。

这时,院内涌来一阵血腥之风。

妖尊出现在了池边,背手卓然而立,池中悠游的鱼儿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血雾弥漫水面。

顷刻间,清澈的池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周伈似乎早料到妖尊会出现,神情并无惊讶。

与此同时,在周伈身边出现了一位黑衣女子,女子全身被夜行衣包裹,面部也被黑布遮掩,唯独露出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仿佛融入黑夜的精灵。

她手持双刃,护在太子身边。

修为——羽化境!

“牡丹见过妖尊大人。”

妇人望着足有两百多年未见的熟悉身影,流出了眼泪。

妖尊并没有去看太子和修为极高的黑衣女护卫,望着牡丹笑道:“小丫头,怎么变这么老了,当年那座池塘里,就数你最美了。”

妇人跪在地上,笑容凄美,“再美,也美不过妖尊大人。”

妖尊神情落寞,“好不容易见到个熟人,却又是生死离别。”

“牡丹能在死前见妖尊大人一面,也就够了。”妇人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牡丹因妖尊大人而生,也该因妖尊大人而死。”

说罢,妇人忽然拔出一把匕首,朝着太子冲去。

“不要!”

周伈面色一变。

然而下一刻,妇人似被无数细丝切割,随着身体支离破碎,又随之化为一团灰烬,一片片被割碎的牡丹花瓣随风飘逝。

黑衣女子纤细的小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小院内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丝……这些细丝皆由元气凝聚。

黑衣女子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妖尊。

自始至终,妖尊都没有出手相救牡丹……毕竟对方执意想要这个结果。

周伈望着破碎的牡丹,有些失神。

过了许久,他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妖尊,淡淡道:“你的神魂已经不稳了,再拖下去,可真要魂飞魄散了。”

“怕了?”妖尊冷笑。

“月姨,退下吧。”周伈对黑衣女子说道。

女人没有动弹。

“退下!”

周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话语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衣女子收起双刃,身影如同幻影般瞬间消弭于无形,与此同时,院落内那些密布的丝线也随之消失不见,一切恢复了平静。

周伈捡起地上一片牡丹碎片,放在手心怔怔看着,语气却淡冷道:“你若是想动手,现在是好机会。”

妖尊唇角抿着一抹笑意,由衷赞叹道:“比起你那位大哥,你确实很不错,而且也够狠,竟然连“因果体”都敢修炼,谁若是杀了你,那人也会沾染因果,暴毙而死,魂飞魄散。”

妖尊顿了一顿,问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昊天神运在哪儿?它不在你大哥身上,也不在你身上,也不在那位皇帝身上,莫非藏在了京城密库?”

“妖尊大人可以亲自去问我父皇。”

周伈露出了笑意。

妖尊道:“我会的,既然昊天神运不在你身上,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了,走了。”

妖尊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在妖尊离开后,周伈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下一刻,女人竟又去而复返。

“我不敢杀你,但我可以揍你啊!”妖尊一记铁拳轰退现身的黑衣女子,紧接着,一记凌厉的巴掌,直接将周伈扇飞至半空,重重地撞击进旁边的池塘之内,激起巨大的水花与涟漪。

“恩,这下稍稍舒服了一些。”

妖尊活动了一下手腕,察觉到神魂开始消散,不再托大,飘然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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