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陈潇:内应取城呢?可否一用?(求

锦州城

翌日,天光大亮,盛夏的燥热暑气漫卷来回,不过在辽东这片高纬度地域,无疑平复了许多。

而伴随着鼓声“咚咚”震耳欲聋地响起,大批头戴飞碟盔,内着红色号服,内着红甲的汉军开始行动起来,向着锦州城奔行而去。

此刻,十余万汉军除却四万兵卒,留守在营盘之外,已然将锦州城围拢的水泄不通。

而大批汉军将校,扛着一架架云梯,向着锦州城大举攻去。

“轰轰!!!”

一百多门红夷大炮向着城池轰击不停,在这一刻,黑黢黢的炮口浓烟滚滚,落在城门楼上之时,可见团团火焰冲天而起。

贾珩此刻,端坐在一匹枣红色鬃毛的骏马上,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锦州城,而那张沉静面容之上,幽幽一如玄水,高声说道:“我大军炮火先轰上几天,先将城池削平,再大举攻城。”

陈潇修眉之下,美眸莹润而闪,说道:“我看锦州城上,也有大炮。”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方炮铳,可以轰炸掉敌方大炮。”

只见巍峨高立、险峻危险的城头上,满清一面面刺绣龙旗旗帜随风摇曳不停,不少兵丁手持弓弩,搬运着滚木礌石,向下狠狠砸去。

下方的汉军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城墙轰击而去,但见硝烟弥漫,而后是炮弹裂开,炸开一团,弹片与尘土四处飞溅。

“轰隆隆……”

就在一串儿噼里啪啦的炮声当中,大批汉军手持军械,向着锦州城大举冲去。

“嗖嗖……”

伴随着破空之声此起彼伏响起,顷刻之间,箭矢如雨,向着锦州城攒射而去,落在穿着泡钉布面甲的八旗旗丁身上,伴随着一团团血雾“蓬蓬”而起,八旗旗丁的痛哼、惨嚎之声响起。

“轰……”

一颗颗黑黢黢的轰天雷,从城下扔将上来,“咔嚓”落在城头上,顷刻之间炸开一团,顿时铁钉以及杀石四处迸溅,不少将校兵丁发出痛哼之声。

大批京营将校士卒,此刻,拿起一面面包着铁皮的盾牌,沿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上攀爬。

女真八旗旗丁同样善于弓射,向着下方的汉军攒射而去。

一个个兵丁,此刻弯腰搬运着滚木礌石,奋力向下砸去。

正在云梯上攀爬的汉军,面对着滚木礌石,顿时就如下饺子一般,从一架木质云梯上哀嚎着落下,在地上发出痛哼一声。

偶有汉军军卒通过云梯攀爬上城头,可见不少军卒围拢过来,顿时,刀兵相碰发出“铛铛”之音。

而后,被女真兵丁驱逐下去。

与此同时,女真布置在锦州城门楼上的红夷大炮,也在向下方喷射着团团硝烟。

一颗颗炮弹落在汉军的攻城兵线中,不少汉军士卒惨叫着,被炸得四分五裂。

贾珩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皱了皱,道:“传令下去,让红夷大炮清掉对方的炮台。”

一旁的锦衣府卫领命应声,而后也不多言,前去传令去了。

陈潇声音中似有几许讥诮,说道:“多尔衮在锦州也是准备良久,这城墙明显是加固加高过的。”

贾珩道:“还不能让他给守住了,否则,我大军锐气一失,容易为敌所趁。”

想了想,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低声说问道:“辽阳那边儿可有情报?北静王是否已经出兵向盛京进发?”

陈潇想了想,柔声说道:“现在还没有军情传来,应该没有派兵前往盛京。”

贾珩点了点头,道:“飞鸽传书,命水溶一路,谨慎行进,以防中得女真人的埋伏。”

陈潇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锦衣府卫前去安排此事。

就这样,一场锦州城池攻防战,自早晨一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漫天,双方战事这才落下帷幕,彻底鸣金收兵。

而这会儿从高空而望,自锦州城下的壕沟一直到道路上,可见护城河内的河水之中血污团团,一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而汉军也派出了一些兵丁,开始打扫战场,而城头上的女真旗丁,也默契地不再向打造战场的汉军兵卒攻击。

军帐之中——

贾珩落座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漆木帅案之后,清冷目光看向今日率兵攻城的军将,面色默然无比。

就在下方一众京营兵将忐忑不安之时,贾珩忽而开口,沉声说道:“女真今日守城之势,诸位想来也看到了,敌寇依托坚城,据城固守,诸位将军有何破敌良策,倒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天攻城,城中还有十万余女真兵丁,贾珩也没有想过当天就破城。

这完全不现实。

今天,他拿着望远镜,已经将城头上的攻守情况收入眼底,对女真八旗兵丁的战力有了一定了解。

经过这几年的搏杀,女真曾经的百战老卒,也在逐渐减少,新募集的兵丁则在战力上多有不如。

或者说,掺水太多,稀释了女真八旗的部分战力。

此消彼长,汉军的战力却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下方的一位汉军将校抱了抱拳,其人是京营练武营团营都督贺庆,整容敛色,低声说道:“大帅,末将以为是否仍效仿攻取宁远城的先例,仍以掘地道至城下,埋上炸药,攻取城池为宜。”

下方的一众京营兵将,闻听此言,也都窃窃私议起来。

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贾珩默然片刻,介绍道:“据密谍来报,锦州城城高五丈,厚有丈五,想要炸开,需要的炸药非天量不可,此计短时间,并不可行。”

老办法遇到了新问题,锦州城作为多尔衮重点打造的项目,可谓层层加固,而且其内为了防止敌寇进入城中,挖了两层内城,用以隔绝风险。

这时,众将面面相觑,愁眉莫展。

贾珩面色一肃,高声说道:“这几天先攻城,试探一下城中守军的防守力度。”

他一时间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目前只能以结硬寨、打呆仗的法子应对,不停地给锦州城上的女真兵丁压力,等待战机的来临。

待众将离去,陈潇面上若有所思,说道:“锦州城毗邻小凌河,如今正值夏日,不如用水攻之法?”

贾珩道:“没这么简单,小凌河河水还未暴涨,况且想要掘开,也不大容易,不过可以一试。”

总归是一个法子。

陈潇道:“内应取城呢?可否一用?”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锦州城中并无我大汉内应,不过可以以箭矢书信劝降城中汉军旗的汉人,以分化敌寇之势。”

陈潇闻言,目光一亮,说道:“此法甚妙,女真人势必对汉人有所猜忌,纵然不做猜忌,那些汉兵汉将,未尝不会在关要时候动摇心思。”

贾珩道:“既是可行,那就吩咐人前去操持。”

说着,唤过一个锦衣府卫过来,然后吩咐着一众兵将前去操持此事。

……

……

另一边儿,锦州城,官衙

正是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皓月当空,月华如霜。

锦州城街道之上,可见一队队兵卒来回不停,兵器甲叶碰撞之声响起,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在黑夜中传至极遥,不时传来青蛙和蟋蟀的鸣叫之声。

衙堂之中

多尔衮落座在一张条案之后,正在与阿济格两人用着晚饭。

多尔衮眉头紧锁成“川”字,说道:“今日汉军炮火猛烈,红衣大炮攻势迅猛,如非我锦州城城高石固,几乎不可能大胜。”

阿济格容色微顿,沉声道:“十四弟,今日士卒伤亡不小,再这样与汉军攻守下去,我城中的兵马消耗比之不上。”

在古代的攻城之战当中,交战双方往往是攻方伤亡几倍于守方。

但白日的攻防之战,因为汉军采用了红夷大炮进行炮轰,此外还有轰天雷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在对一定程度上,让女真方面的伤亡急剧飙升。

多尔衮想了想,说道:“贾珩小儿不会一直这样,等到一定程度,定然施展诡谋奇计,等到那时,也是我们的机会。”

阿济格点了点头,略有几许粗犷的眉头之下,目光闪了闪,说道:“顿兵坚城之下,盘桓日久,等到时间一长,军心浮动,势必生变。”

多尔衮道:“还有再坚持几个月就是冬天,待天气一冷,我军就可反攻了。”

辽东原是苦寒之地,尤其是这个小冰河时期,一到了冬天,汉军的战力肯定不如生长于辽东的女真人。

阿济格面色凝重如霜,道:“我担心盛京方面,汉军其他几路,会攻打盛京。”

多尔衮摇了摇头,说道:“盛京还有几万兵马,城池险高,汉军攻不下。”

阿济格脸上忧色却分明不减丝毫,凶戾的虎目中涌动担忧之色,道:“不可大意。”

多尔衮道:“如果必要,我再从锦州城中调拨一万骑军,返回盛京,策应战事。”

因为北静王水溶所率领的兵马,乃是江南水师,论及战力,与女真八旗兵丁相比多有不如。

阿济格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也未尝不可。”

多尔衮凝眸看向阿济格,道:“先吃饭吧。”

两人拿起筷子,用起饭菜。

……

……

辽阳至盛京城的大道上,汉军铁骑纵横驰骋,旗幡猎猎,向着远处的城池奔袭而去。

为首之将正是贾芳,在经过几天的休整以后,贾芳得了北静王水溶的命令,率领万骑先一步直扑盛京城。

盛京城,宫苑

辽阳城破以后,一封败报就已经递送至盛京城,让城中的女真众王公贵族,纷纷大惊失色。

因为先前宁远城被破,满清的盛京城就陷入一种惶惶不可终日当中。

庄妃以小皇帝福临的名义,召集众臣至显德殿议事,此刻,文武大臣齐聚,主持朝会的则是代善的八子祜塞以及硕塞两位年轻的郡王。

庄妃一袭浅色的百合色莲花长裙,秀发梳成端丽、雍美的发髻,朗声说道:“诸位王公大臣,辽阳被攻破,我盛京城将直面汉军兵锋。”

祜塞点了点头,出得朝班,高声说道:“太后,我城中兵马还有五万,如果再加上相关家丁,固守城池,足以应对敌寇。”

这会儿,硕塞抱拳说道:“太后放心,我盛京城中还有数万锐士,绝不会让汉人杀进城中,惊扰圣驾。”

此刻,在一众汉将班列中站着的孙绍祖,那张刚毅面容上,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欣然。

汉军兵锋已经逼近了盛京城,再有不久,他的潜伏之路,应该就要结束了。

这会儿,大清的小皇帝福临坐在金漆雕龙的那张金銮椅上,那张白净、俊朗的面容上现出担忧之色。

其实也不是小皇帝了,这位平行时空的顺治帝已经十二岁了,这段时间,如何不知大清正在处于风雨飘摇当中。

心头可以说将那位“后爹”的十四叔恨得要死。

自从其掌柄国政以来,整个大清江河日下,国势渐渐衰微。

庄妃道:“诸卿,可有何破敌之策?”

庄妃悦耳而好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但半晌无人应。

硕塞抱拳道:“太后,如今我大清正是用人之时,还请宽宥顺承郡王之罪,允其在城中戴罪立功。”

勒克德浑前日从辽阳城逃亡归来以后,女真王公大臣可谓一片哗然,庄妃盛怒之下,首次使用了太后的垂帘之权,将顺承郡王勒克德浑下狱。

庄妃蹙了蹙柳叶细眉,美眸中现出不满,道:“勒克德浑守卫辽阳,但自己贪生怕死,使辽阳陷落于汉人之手,我大清盛京陷入危局,难道不该下狱吗?”

就在这时,下方的苏弘祖手持象牙玉笏,苍声说道:“太后娘娘,王爷今日递送来的加急军报,说如今我大清正是用人之际,克赦免顺承郡王之罪,允其戴罪立功,协防盛京城。”

庄妃闻言,玉容上现出诧异之色,想了想,旋即明白过来,现在朝中分明无人可用。

庄妃想了想,清声说道:“既是摄政王允之,哀家就给顺承郡王一条活路,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其郡王之爵,降为贝子,着其坐镇盛京城,调度兵马,抵抗汉军。”

苏弘祖应了一声,旋即不再多说其他。

而硕塞和祜塞两人对视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

偌大一个盛京城,单单靠着他们两个,显然不能守住,而顺承郡王智勇兼备,可当方面大任。

过了大约有两刻钟,勒克德浑在一个内监的引领下,身戴重枷、镣铐,昂首阔步进入显德殿当中。

这位对辽阳城“弃城而守”的郡王,此刻,那张雄阔、豪迈的面容上可谓胡子拉碴,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多了几许沧桑之态。

“罪臣见过皇上,太后娘娘。”勒克德浑一撩衣袍,跪将下来,朝着上首的几人行礼道。

庄妃弯弯修眉之下,美眸眸光冷漠,轻声说道:“起来吧。”

“谢娘娘。”伴随着镣铐的哗啦声,勒克德浑起得身来。

庄妃道:“你丢了辽阳城,哀家本该罪之,但摄政王派人递送书信,为你求情,说你丢掉辽阳城,非战之罪,情有可原,哀家原也不懂这些兵事,既然摄政王认为伱罪不致死,哀家允你戴罪立功,望你知耻而后勇,率领大清兵卒,打退汉廷兵马进攻,不得有误。”

勒克德浑闻言,似是为此感动莫名,直至肺腑,低声说道:“微臣谢太后娘娘慈恩垂怜。”

就在这时,殿外忽而来了一个内监,神情仓惶无比,跌跌撞撞,道:“娘娘,守城校尉从外间传来军报。”

说话之间,一个穿着淡黄色泡钉铜甲的佐领,在一个穿黄马甲侍卫的引领下,进入殿中,点了点头道:“回禀娘娘,城外三十里外,发现汉军精骑动向。”

此言一出,殿中女真众文武群臣,心头不由一惊。

庄妃此刻也变了脸色,两弯柳叶黛眉之下,美眸中渐渐现出一抹急切,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祜塞以及硕塞两人。

祜塞宽慰道:“太后不用慌张,我盛京城中还有数万兵马,此刻汉军攻杀而来的应是少量先锋精骑,倒也不足为虑。”

硕塞道:“太后,我大清完全能够抵御汉军兵马。”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问道:“斥候可曾看到,领兵之将的旗帜乃是哪一路大将?”

那佐领面色微顿,高声道:“打着贾字旗。”

此言一出,殿中女真的众文武大臣,脸色倏然大变。

难道是那位卫国公贾珩?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勒克德浑面容满是凝重之色,朗声道:“不是贾珩小儿,而是他贾族的族将,贾芳。”

“贾芳?”

在场的女真众文武大臣,脸上见着一抹思忖之色,多数有些不明所以。

勒克德浑眉头拧了拧,面容冷峻,低声说道:“这贾芳是贾珩小儿的族侄,也是一员能征善战的骁将。”

众人闻言,似是恍然大悟起来。

不过,都是看向勒克德浑,继续听其所言。

而庄妃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将一双征询目光投向勒克德浑,道:“那这次来的兵马如何应对?”

勒克德浑道:“此刻到来的只是汉军的先锋铁骑,后面的汉军主力,乃是江南水师,战力羸弱,比之我大清勇士多有不如,彼等皆不足为虑。”

此刻,殿中的女真众臣,听到此言,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如果不足为虑,先前的辽阳失陷,弃城而走,又是怎么回事儿。

庄妃闻言,心头微讶,目中流露出诧异之色,问道:“这般一说,顺承郡王可有破敌之策?”

勒克德浑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不过先前我大军在辽阳败于汉军之手,罪臣也总结出一些方略。”

此言一出,不仅是庄妃,就连殿中的硕塞、祜塞两王,也都将目光投向勒克德浑,听其高论。

勒克德浑道:“汉军攻城拔寨,因有红夷大炮,而无往不利,但汉军兵马出城野战,却不一而足,如汉军之京营,数年间辗转南北,历经百战,已成精锐之师,如江南水师以及边军,战力就要逊色许多,不管如何,我大军不可凭城固守,还是得……出城野战才是。”

经过勒克德浑之言的解释,殿中众文武大臣都是纷纷点头称是。

(本章完)

第1416章 穆胜:一个都逃不掉!

盛京城

祜塞快步离了大殿,率领八千骑军,出了盛京城。

此刻,正值盛夏时节,草丛茵茵,可见翁翁郁郁,路边的大树上,饱食树枝的秋蝉,正自蝉鸣不停。

祜塞则是在一众亲卫的扈从下,行至近前,浓眉之下,目中就可见冷厉之芒涌动,大喝一声,说道:“那将校可是贾芳小儿?”

在先前的显德殿中,已经听勒克德浑提到眼前的正是贾珩的族侄贾芳。

贾芳朗声说道:“正是你爷爷,对面的小崽子,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先前,被勒克德浑占了一回便宜,贾芳此刻也活学活用,故意激怒着对方将校。

祜塞闻言,心头大怒,骂道:“竖子找死!”

说话之间,手挽胯下缰绳,迅速驱动胯下马匹,伴随着胯下马匹的“嘶鸣”之声,祜塞掌中长刀犹如一道凌厉光芒,向着贾芳面门劈砍而去。

此刻,贾芳容色冷厉,率领一众骑军,刚刚扎好木质营寨,掌中一把霜华流动长刀,刀光明晃晃而闪。

“铛……”

伴随着刀锋咔嚓一声,就见火星四射。

两人心头都是一震。

贾芳向后退去,面上现出一抹惊容。

而祜塞同样也差不到哪里去,暗道,怪不得能够让顺承郡王记得,的确有些本事。

两人走马灯一般交手了二三十回合,但见刀气凌厉无比,周围的兵卒不敢对视。

双方的骑军也迅速交手,汉军的骑兵展开厮杀,这批河北的边军,面对女真两黄旗的旗丁,丝毫不惧。

……

……

锦州城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不知不觉就是一夜时间过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夏日的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在大地之上,一座座房檐屋舍宛如披上一层金红纱衣,正是盛夏时节,晨风吹走了空气中的燥热,众人凉爽不胜。

“咚咚……”

伴随着密如雨点的鼓声响起,一座座木质营寨当中的大汉兵丁,披着玄色甲胄,自军帐中快步出来,腰间按着一柄柄雁翎刀,手中或是拿着一杆杆火铳,准备向着城墙猛攻不停。

贾珩骑上一匹枣红色骏马,与陈潇立身在中军大纛之下。

此刻,京营团营都督率领一众亲卫,督促手下的大批兵卒,向着城墙攻打而去。

不少身披玄色甲胄的汉军士卒,扛起一架架木质云梯,就向着巍峨高立的城墙攻杀而去。

撞车之上的圆木则是向着城门冲撞而去。

此刻,女真八旗旗丁,也在巍峨高立的城墙之上,以滚木礌石向下狠狠砸去。

伴随着汉军不停的哀嚎声,下方的汉军也张开弓弩箭矢攒射,给予还击,而城头上的女真八旗旗丁正从城头上栽倒而下。

贾珩身上披着一袭山字玄铁甲胄,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观看着锦州城的战事。

在一旁的陈潇,柳叶修眉之下,那双清眸之中晶莹目光闪了闪,道:“怎么样?”

贾珩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只能暂且攻城,余下的别的事,先不论其他。”

此刻,炮声隆隆,炮弹一发发向着城头落去,然后迅速炸裂开来,不多时,就听到声声惨叫。

女真兵丁手持军械,也对汉军进行还击,城头炮台上的红衣大炮同样发出一道道怒吼,浓烟滚滚。

而在贾珩的命令下,汉军的红衣大炮正在向着城墙瞄准,不大一会儿,就可见炮声隆隆,角楼炮台上的大炮一下子就被炸上了天。

而后,苍凉而悠远的号角声响起,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汉军又一天的攻城也彻底落下帷幕。

贾珩也没有太过在意,这种大城攻防之城,原本就不是在短时间可以决出胜负。

贾珩此刻落座在帅案之后,不大一会儿,曹变蛟昂首阔步,进入军帐当中,抱拳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看向那白袍小将,点了点头,朗声道:“今日之攻城,可有什么新的想法?”

曹变蛟点了点头,说道:“大帅,末将以为如是这样攻守城池,锦州纵然是打上三个月,也不好攻下。”

贾珩道:“当然不会这么一直攻下去,谢侯那边儿,已经率领兵丁,随时准备绕袭盛京城。”

如果不管锦州城的女真兵马,直接奔袭盛京,可行不可行?

当然可行,所谓邓艾智取阴平,是故有蜀汉,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曹变蛟这边厢,目中带着几许期冀,朗声说道:“如是绕袭于后,那战事方大有可为。”

贾珩点了点头,道:“先前,北静王那边儿的江南水师,已经围攻盛京城,谢侯再派出一支兵马,攻袭盛京,锦州的多尔衮部定然坐不住。”

相当于,他这里的京营主力大军,只是与多尔衮所在的部卒对峙,以此吸引女真的主要军力,为手下兵丁留足用兵空间。

这会儿,锦衣府卫端上菜肴,进入军帐之中,热气腾腾的饭菜正在冒着香气。

贾珩笑着招呼道:“一块儿用些。”

这就是礼贤下士,折节相交,极容易让英雄豪杰归心。

曹变蛟点了点头,轻轻应下了一句,然后就近落座下来。

贾珩笑道:“攻城不能急,先要磨掉锦州城守军的锐气,现在的锦州,可以说集聚了不少兵马,不是三两天能够决出结果的。”

虽然他向来自信,并且喜欢创造奇迹,但也是根据战场情况。

曹变蛟点了点头,道:“大帅说的是。”

贾珩面色微顿,朗声道:“等到城破之后,还要多多仰仗曹将军之勇力,追亡逐北。”

曹变蛟面色微顿,清声说道:“大帅此言当真是羞杀末将了,如论武勇无人能当,天下九州,何人能及大帅?”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一人当万军之重,倒是不便冲杀了。”

两人叙着话,不知不觉用完饭菜,曹变蛟离了中军大帐。

贾珩也与陈潇来到寝帐在一起叙话。

陈潇道:“已经派人去了小凌河,这几天水位暴涨,但不足以掘开,淹没锦州城池。”

贾珩面色微顿,朗声道:“再过几天,可能会再下一场雨,再看看。”

其实,他并不怎么抱希望,不过倒也聊胜于无。

陈潇摇了摇头,说道:“朝鲜那一路,眼下还没有消息。”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再等等,东平郡王世子智勇兼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陈潇面色微顿,柔声说道:“这场战事,关要还在锦州城。”

就这样,这样的攻势一下子持续到了崇平十九年的八月十五。

这一日,正是中秋佳节,汉军也进入休整状态,并未再对女真的锦州城进行围攻。

贾珩

陈潇道:“想什么呢?”

“崇平十四年,我与可卿成婚。”

陈潇白了贾珩一眼,说道:“那你还记得,我们成亲是那一天?”

贾珩面色怔忪了下,心思如电转,但有时候就是这般玄奇,偏偏就是想不起那一天。

“忘了?”陈潇斜飞入鬓的眉头之下,目光晶莹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贾珩笑了笑,说道:“崇平十八年,重阳佳节。”

陈潇将握在绣春刀上的手轻轻松开,说道:“算你还记得。”

贾珩端起茶盅,说道:“城中的女真人,抵抗了这么久,士气应该不如一开始那般高涨了。”

陈潇轻声说道:“小凌河那边儿已经下满了雨水,可以试试水淹之计。”

贾珩道:“我军移驻高地,让士卒扒开小凌河,先泡泡锦州城。”

陈潇道:“我这就派人去操持此事。”

贾珩待陈潇离开之后,来到悬挂舆图的屏风之前,看向其上的山川河流,眉宇之间现出思忖之色。

如果是以洪水冲垮城墙,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以锦州城的城墙坚厚程度,未必会被一下冲垮,但河水的浸泡,却可以让城墙渐渐腐烂。

而后,待洪水退去之后,汉军就可以再次攻城,显然可以事半功倍。

锦州城中——

多尔衮同样立身在一面舆图前,思量着破敌之策,眉头渐渐皱紧。

“兄长,汉军这两天没动静了。”阿济格进入厅堂当中,看向那负手而立的多尔衮,问道。

多尔衮转过脸来,不明所以地看向阿济格。

阿济格面色凝重,目光冷肃,低声道:“我觉得这贾珩小儿多半会有阴谋。”

多尔衮看向阿济格,问道:“此言何讲?”

阿济格眉头紧皱,低声道:“我就是一种隐隐的直觉。”

多尔衮面色沉静一如玄水,忽而转眸之间,蓦然看向那泛黄的山河舆图,瞳孔一缩,道:“孤知道了。”

阿济格两道浓眉之下,目中诧异无比。

“水淹之计。”多尔衮皱了皱眉,目光咄咄而闪,笃定说道。

阿济格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是了,前段时间,连下了几天暴雨,小凌河河水暴涨,极容易使用水淹之计。”

多尔衮面色微顿,道:“这几日城中迅速准备舟船木筏,要谨防河水冲毁城垣。”

所谓人力再强,也不如自然的伟力。

火药轰不塌城墙,但洪水未必不能。

阿济格闻言,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吩咐着城中的八旗旗丁准备舟阀。

……

……

辽东,牛毛寨

穆胜此刻在几个亲卫将校的陪同下,立身在山丘上,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女真的山寨防守情况。

此刻,山寨当中,一面面刺绣着龙旗的满清旗帜随风招摇。

穆胜身旁的家将穆彦,面色一肃,沉声道:“世子,这几日伤亡颇大,女真人士气如虹,这样下去,短时间仍是难以攻克,但我大军粮秣短缺,难以为继。”

穆胜眉头紧皱,冷声道:“寨中的主将以我联军战力不行,这才有恃无恐,需得选派出一批精锐敢战之士。”

在先前的数次攻打山寨的战斗中,满达海数次率领八旗旗丁从山上冲将下来,冲散着汉军的阵线。

而穆胜这种选派精锐的方式,就是防止勇者混在胆怯者之列,反而孤立无援,被八旗旗丁包围剿灭。

选拔出一批骁勇善战的锐士,集中起来使用,反而能降低伤亡。

穆彦抱拳道:“那就依世子之意,卑职这就返回京营,拣选精锐兵马。”

穆胜冷哼一声,沉喝道:“本王就不信了,十余万大军,连两三万敢战之士都拣选不出来!”

说着,在亲卫的陪同下,返回大营当中。

此刻,扎就的山寨当中的满达海,此刻,正在与一众将校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以不到三万兵马,挡住朝鲜与汉廷十余万大军,足以让满达海颇为自豪。

满达海放下酒盅,说道:“这段时日,汉军已经黔驴技穷,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汉军与朝鲜兵马,粮秣势必短缺,待士气低落之时,那时,就是我大军的机会。”

一旁面庞威严的参领,开口说道:“王爷说的是,汉军这十几万兵马,人吃马喂,用不了多久,就会粮秣耗尽,那时,就是我等率兵反攻的机会。”

满达海笑道:“我正是此意,等到汉军士气低迷,我亲率大军,向着山下攻去。”

另外一个脸膛泛紫红色,颌下无须的参领,两道浓眉之下,那双粲然而闪的目中现出一抹担忧,道:“王爷,这几天我大军伤亡也有不少,汉军的红衣大炮还有轰天雷,给我大军造成了不少杀伤。”

满达海声音不无豪迈之意,朗声说道:“汉军的炮铳也不是源源不断的,不用理会。”

一旁的两位将校也不多说其他,而是端起酒盅,与满达海一同畅饮酒杯。

而汉朝两军依着穆胜的主意,朝鲜大军与汉军在接下来的五天内,并没有发动攻城,而是拣选精锐士卒,再次对满达海所在的山寨发动攻击。

第六日,在经过初步的裁汰和演训之后,牛毛寨山寨之下,大批汉军士卒手持军械,向着山寨猛攻不停。

汉军炮轰隆隆响起,一颗颗轰天雷向着女真所在的山寨嗖嗖扔去,“咔嚓”一声炸裂开来。

“轰!”

随着轰天雷炸开之后,漫山遍野的汉军与朝鲜的精锐士卒,如潮水一般向着山寨冲杀而去。

此刻,满达海吩咐手下传令,摇动杏黄色的三角令旗,不多时,就见两位女真参领率领大批兵丁,如法炮制,向下反冲锋而去。

而这一切不过是前些时日的重演。

只是双方刚一交手,满达海手下的八旗旗丁就觉得难以言说的压力扑面而来,相比前日一冲即溃的情势,这次的汉军明显颇有韧性,不仅维持阵线不崩溃,而且能够迅速反扑。

可以说,穆胜的这波掐尖儿的操作,迅速奏效。

下方,骑在马上的穆胜,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凝眸看向那山寨之上的攻防。

穆胜道:“中军押上,一举击溃山寨。”

在这一刻,穆胜果断抓住了一闪而逝战机,以选拔的敢战之士为精锐,再率领手下的兵马,押上全部的砝码。

大军迅速压上,向上冲杀,喊杀声冲天。

满达海此刻正在军寨当中的龙旗之下,作为一位百战老将,自然敏锐察觉到这种变化,心头焦虑不胜。

在这段时间,女真兵丁也伤亡不少,而且已经习惯了欺负战力羸弱的汉军和朝鲜兵丁,对面一下子提高进攻强度,自然撑不住,节节败退。

及至午后时分,漫山遍野的汉军已经冲上山寨。

“王爷,守不住了。”这会儿,一个络腮胡的参领跌跌撞撞跑到满达海近前,开口说道。

此刻,整个山寨当中,可见大批汉军兵卒,如团团火海一般燃遍了整个山野,而女真八旗旗丁则是苦苦支撑,被大批汉廷兵马和朝鲜兵卒剿杀。

满达海闻言,看向在汉军攻势下陷入苦战的兵丁各部,面色倏变,当机立断,说道:“撤!”

事到如今,牛毛寨已经成了死地,再留守此地,指只会将为数不多的精锐兵丁折损进去。

只是如此一来,位于赫图阿拉的老寨就在汉军的兵锋之下。

就这样,满达海并没有坚持留守,而是率领千余士卒从山上下来,没有多大一会儿,可见大批军卒冲将山寨。

一直到夜色低垂,月上中天,山寨上的喊杀声也渐渐停歇,似是才彻底告一段落。

而穆胜此刻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眺望着山寨,也松了一口气。

时隔快一个月,终于攻下了这座山寨,打通了通往辽东的关卡。

周围松油火把噼里啪啦响起,火光彤彤,几乎如两条火龙一般。

“世子,敌寇已彻底肃清,只是可惜逃脱了主将。”穆家的家将,开口说道。

穆胜冷声道:“一个都逃不掉!”

穆彦面色微顿,点了点头,说道:“是否派出骑军追击?”

穆胜道:“夜深路途难辨,穷寇莫追。”

穆彦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也不多说其他。

穆胜冷声道:“接管山寨,随本将返回军帐,向大帅和朝廷报捷。”

穆彦轻轻应了一声是,然后,随着穆胜一同返回军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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