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盾山 凿阵 雷龙(二合一)

‘朱雀’喷出的烈焰烧灼着雪点,‘背嵬’炸开的枪火撕裂着血肉。

砰!

范无咎抬枪轰碎一张神色癫狂的稚嫩面容,挥手扇开裹挟着硝烟弹出的弹壳,拧转枪身,反手将数枚霰弹拍入枪膛。

锦衣卫圆盔之下一双眸子杀机四溢,虎视四方。

青色的洪流已经濒临城下,炽热的红光将西郊户所所在的大楼打得摇摇欲坠,崩塌已在顷刻之间。

以不足五十的人手想要抵挡超过一千人的冲击,还是太过艰难。

就算犬山城锦衣卫一处大多都是入了序列的从序者,和这些夫子庙的学子比起来,在体魄强度方面占据绝对的序列优势。

但这些学子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而是端着只有儒教门阀私军才会列装的热能武器的暴徒。

这种程度的密集攒射,连如今已成兵序六的范无咎都不敢贸然冲击,更别谈其他的锦衣卫了。

“老大,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从天台转移到户所大门据守的夜叉,在和范无咎点对点的通讯传音之中怒声吼道。

“现在伤亡怎么样?”范无咎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森然冷冽。

“轻伤十七,重伤八个,殉职五人。”

夜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还能端枪的人已经少了四分之一!”

“妈的。”

范无咎咬紧牙关,眸光逆着那片青红交杂的海洋,死死盯着那道站在夫子庙屋房舍上的身影。

松山依旧屹立在那座房舍的顶端,神色淡漠的看着这片糜烂的战场。

范无咎内心很清楚,要一次性‘捭阖’如此多悍不畏死的傀儡,绝非人力所能办到。

至少在他接触过的鸿鹄之中,还没遇见过这种实力的人物。

所以在夫子庙之中,必然还藏着一台黄粱主机,用来控制这些学子的刚刚植入体内的脑机灵窍。

要想让他们恢复神智,解除西郊户所覆灭的危机,就必须要打烂那台暗藏的黄粱主机!

范无咎嗅着刺鼻的硝烟,本可以自由控制的械心,竟在这一刻躁动不安。

“小白,老陈,你们他妈的怎么还不动手?!再不快点,老子这枚鱼饵就要被人吃下去了!”

心绪未落,异变骤起。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先后响起,掀起的烈焰照亮了范无咎幽暗的眸子!

向前冲击的青色浪潮也在这一刻陷入片刻的静止,一双双镶嵌在狂热面门上的空洞眼睛,随着松山的这一具拓印分身同时转头,眺望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真是麻烦.”

松山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气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是从五官之中浸出的浓烈戾气。

嗡.

也就在这一瞬间,早已经按耐不住的械心终于可以狂放的跳动,刺目的红光从范无咎的械眼之中射出。

他左手握拳一振,清脆的铿锵声中,一面足以遮蔽半身的盾牌于拳锋前弹开。

轻薄的盾身四角雕刻着干净利落的山纹,中央位置撰写着一枚笔力遒劲的‘岳’字。

正是和‘背嵬’师出同门,却贵上几番的‘武穆’系列单兵防御装备!

“夔牛,时候到了!”

范无咎冷声自语,箭步前冲,从户所飞檐上纵身跃下,气势彪悍无比。

落脚之处,人头攒动,朱雀枪口积聚的红芒亮得人胆寒。

砰!砰!砰!

身在半空之中的范无咎一口气枪膛之中的霰弹全部倾泻出去,在身下清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空白之地。

落地的瞬间,他丢枪换刀,旋踵转身,洒出一轮浑圆寒光。

铮!

虎入羊群,寒光落,血光起,抛飞的头颅留下一圈无首的残躯。

范无咎横盾挡住抽冷子射来的赤光,回首看向身后破烂不堪的户所大楼。

以夜叉为首的一众锦衣卫此刻目瞪口呆,直愣愣的这尊浑身浴血的杀神。

“还他妈的愣着干什么?都跟着老子冲!”

呆愣的众人仿佛在这一瞬被唤醒,没有犹豫,也没有踌躇,一双双眼眸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面面‘武穆’盾牌森然立起。

不足三十名锦衣卫汉子并肩树起一面三角盾墙,掩刀其后,架枪在手,朝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青色浪潮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一阵暴雨般密集的枪声突然两侧炸响,躁烈至极,似乎开枪之人终于宣泄出了满腔压抑的怒火。

身形魁梧如山的夔牛持着刀盾,带着秘密潜入犬山城的金泽城锦衣卫从侧面撞入傀儡群之中,狞声吼道:“冲,进夫子庙!杀松山!”

“放弃抵抗,只丢此命!执迷不悟,永坠诏狱!”

足以穿金裂石的嘶吼声如海浪从前往后奔涌,未死的锦衣卫们人人面容狰狞,握刀的手背青筋浮现,眼中出骇人的杀机。

“放弃抵抗,只丢此命!执迷不悟,永坠诏狱!”

范无咎一马当先,如一枚锋锐无匹的锋矢冲在最前方。

簇!簇!簇!簇!

这些狂热的鸿鹄傀儡浑然不顾及身前有同伴阻挡,毫不犹豫的朝着撞入人群的锦衣卫扣动扳机。

红色的光束烧穿单薄的躯体,余势不止,重重撞击武穆盾牌上。

热浪翻涌,一朵朵铁花在盾身上绽开,逸散的热能被山纹分解吸收,消弭的无影无踪。

李钧花费海量工部配额购置的装备,在这一刻给了犬山城锦衣卫反击的机会。

范无咎的‘恶来’械心功率已经飙升到了顶点,进入超频状态的他,械体变得更加墩厚粗壮。

肩头处被烧灼成飞灰的仿生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有根根纤细的肌肉脉络悄然攀覆上了冰冷的械骨。

这种生物和机械混杂的状态,让范无咎势不可挡,硬生生在人海之中犁出一条鲜血淋漓的血肉通道。

何为兵序,人形兵器!

可不是人人都能像他这般勇猛,在夜叉率领的‘盾山’在一口气冲散近半数青色浪潮之后,再无余力向前。

此刻深入敌群之中,腹背受敌的情况让他们只能选择改换成更适合防御的环形阵型,抵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光束。

而且随着距离的缩短,‘朱雀’的威力也在不断提升,高频次的冲刷下,就连武穆盾牌也无法长久抵抗。

被烧灼到通红的盾牌赫然有了融化的迹象,接踵而至的红光连人带盾被一同洞穿,将一名锦衣卫烧成焦糊的尸体!

“夜叉!”

前冲的范无咎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老大你尽管去,我们在后面给你顶住!”

夜叉握着盾牌的左手已经被融化的铁水覆盖,却对着范无咎咧嘴一笑,持刀的右手竖起拇指,在脖下狠狠一划!

“砍了那个鸿鹄畜牲!”

只有杀了松山,毁了那台黄粱主机才能破了当前的困局,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这一点,范无咎明白,夜叉明白,参战的所有锦衣卫同样明白!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点扭捏。

范无咎毅然转头,猩红的眸子从盾牌后抬起,看向已经距离自己不过十余丈的松山。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淋漓的杀意!

“夔牛!”

范无咎一声怒喝,一道身影从侧方蛮横无比的撞了进来。

浑身挂满碎肉的夔牛此刻脸膛通红一片,雄壮的身躯缠绕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不用范无咎多言,他已然心领神会,弓步屈膝,左臂举盾架在头顶。

范无咎纵身跃起,双脚在盾牌上重重一踏,两人同时发力!

恶龙出渊,猛虎扑涧。

范无咎如一枚炮弹撞穿激射的热线,绣春刀劈向迎面砸来的青黑拳头!

“王八蛋,伱给我,死!”

“死了吗?”

往日萦绕着酒香和饭菜香的居酒屋,此刻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废墟。

“应该死了吧?”

在确认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终于不会再动弹之后,山魈这才扔掉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刀,疲惫至极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横流的血水之中。

散乱不堪的发髻盖着面门,他却没有半点心思去管,头颅低垂看着地面,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残留的余悸。

“差点啊只差一点.”

山魈用仅存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探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械骨缺了一大块,断口尖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

失去了保护的械心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连泵动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甚至还能看到有一枚指纹清晰的印在上面。

就在刚才,只剩下一具无首躯体的松山,差点用一根手指刺穿了他的胸膛。

至于脑袋

山魈甩开挡住视线的头发,转头看向那道坐在一颗双目怒睁的头颅上的身影。

“一场有心算无心的伏击,却还是死了这么多人,连这座花了今年半数工部配额换来的墨序阵法也炸成了一堆废铁。归根结底,拳头才是硬道理啊。”

谢必安环视周围的满地狼藉,苍白的嘴唇扯出一缕苦笑。

“别捂着了,我这条序列虽然不算能打,但也不至于这么脆弱。不过是肚子被撕开罢了,死不了的。”

他低头眉眼轻柔的看着身旁跪在泥泞之中的女人,一身雪白的和服沾满漆黑的硝烟。

女人倔强的摇头,依旧紧紧按着那条巨大的豁口,却在下一刻再也忍耐不住眼眶之中的泪水,嚎啕大哭。

“别哭了,过了今夜就帮你把居酒屋重新开起来。”

谢必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抬头向北眺望,“钧哥,剩下就看你的了。”

犬山城,中区。

已经被拆成残骸的巷道,再也用不到那个‘暗’字,赤裸裸的暴露在鼓噪的风雪之中。

陈乞生抖灭道袍上燃烧的火点,凝神听着夜空中传来的枪声,此刻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再无之前密如暴雨的暴烈阵势。

“看来小黑那边要结束了啊。”

双袖齐肘而断的陈乞生自问自答,“那我们也该加快动作了。”

胸前甲胄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的马王爷一言不发,径直撞身向前,双手吐出的黑色刀刃裹着赤色的焰光。

六品墨甲,黑刀缚焰!

“今夜你们犬山城锦衣卫,在劫难逃!”

松山狞声怒吼,泛着青黑铁色的双拳迎着马王爷砸出。

铮!

拳刀交击,撞出的竟是阵阵铿锵声响。

马王爷双刀以十字撩斩,劈开松山宛如铁筑的拳头,肩头猛然探出两道幽黑枪口,洒出一串密集的子弹。

松山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身后传出一阵裂帛声响,竟又有两条手臂伸出,插入弹雨之中,掰断了那两道刺目的枪火。

“牛鼻子,快!”

盔中竖眼红光凛然,刀刃直直顶着拳锋,脚踝处有湛蓝烈焰喷溅,以钢铁之躯同血肉较力。

陈乞生双手掐寅,五指藏甲,一身破烂道袍飘摇鼓噪。

“道祖居寰宇,天兵绕轨行”

一块玉制符篆悬于陈乞生脑后,符身上有青光明灭交替,如一枚锚点定于晦暗的风雪之间。

“五雷猛吏,汉臣威灵。雷公赫充,电母文英”

马王爷手中双刀被挟,炙热的烈焰烧的松山双手噼啪做响,他浑然不觉,另外两条手臂攥掌成拳,对着那枚盔中红眼狠狠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马王爷果断弃刀,双臂抬起架在头部两侧。

铛!

马王爷护头的抱架被砸的摇摇欲坠,钢铁扭曲的声音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滚开!”

浑身凶焰的松山双眸紧紧盯着年轻道序,身体深处基因刺耳的尖啸,让他浑身竟不由自主颤栗,四条手臂不断抡砸身前这具碍事的墨甲。

“陈乞生!!!”

马王爷吼声凄厉。

“白玉京正式人仙陈乞生,以黄粱权限恭请玉清道祖,敕令众神!”

陈乞生满头黑发随风舞动,右手成剑指叠于左手之上,戟指天穹。

就在这一瞬间,满面狰狞的松山四臂虎口怒张,想要抓住墨甲,当成盾牌顶在头顶。

可惜马王爷早就猜到他会有此想法,胸口猛然喷出三寸长烈焰,推着他向后暴退,几乎擦着松山的指尖闪开。

“雷!”

轰!

一条狰狞的雷龙于黑色云海的之中展露头角,自天穹之上俯冲而下。

雷光激荡,将这座被大雪倾覆的城市照的一片惨白。

短暂的光明转瞬即逝,留下一个雾气缭绕的巨大深坑。

“完了,这下真的连底裤都亏没了,才当上正式人仙没几天,现在又要回去递补了。”

陈乞生一脸哀伤悲切,仰面呈大字躺在地上,再无半点刚才敕令雷霆的仙人风采。

“下次你召雷的仪式能不能别这么长,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人打死了?”

马王爷盘腿坐地,心痛的看着自己才刚刚更新,就被打得满目疮痍的崭新躯体。

“马爷我还没来得及去泡妞呢.”

“没有了,以后都没了。”

陈乞生欲哭无泪,突然深吸一口气,朝着天空放声怒声,“老李,这次你必须赔我一个地仙之位,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本章完)

第358章 指虎李花

寒冬,雪夜,城外以北,一片丘陵之巅。

站在这里,抬眼便能够俯瞰整座犬山。

烈焰灼雪,大雾弥漫,

无论是高耸的钢铁大楼,还是低矮的木质民居,此刻都成了供养这场席卷全城的大火的薪柴。

愈演愈烈的火势上方,往日璀璨的霓虹被压的黯淡无光。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投影依旧在凌空飘摇舞动,直至被蔓延的火龙团团包围,噼啪一声爆鸣之后,才彻底消弭无踪。

被大火烧得温热,带着一股焦臭味道的夜风从城市的方向吹拂而来,掠过着邹四九身上的神官白袍。

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感觉眼中充斥着炽光,耳边尽是似有若无的惨叫和哀嚎。

纵火焚城

这些鸿鹄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段!

“所以雀君你的意思是,黑龙资本就是这次在暗中抓捕帝国本土道序的幕后黑手?”

“就我在黑龙资本大厦地下看到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邹四九收拢心神,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映入眼前的五官,和自己当初在江户城中所看到的那张脸又截然不同。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脑海中疯狂躁动,不断催促着邹四九远离眼前这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头饕餮恶兽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随时可能纵身扑上来,一口把自己吞咬的干干净净。

“这些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试验田’的农序,真他娘的变态!”

邹四九暗骂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身体中趋利避害的本能,以免引起松山的警觉。

“不过我认为,这场行动的幕后凶手绝不可能只有黑龙资本一家。”

“不用认为,那是肯定的。这种刀尖舔血的事情,可不符合明智家族的做事风格。”

松山微微一笑,“连帝国本土的阴阳序都被道序打得那么惨,他们这些充其量不过是‘阴阳分支’的神棍,怎么可能敢孤身去太岁头上动土?”

“虽然现在白玉京仙班的弊端已经让道序内部矛盾横生,一个个不修道,修起了勾心斗角。但道序毕竟还是三教之一,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倭区公司惹得起的。”

什么叫被打得那么惨?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

被人骑在脸上嘲讽,让邹四九心中不禁一阵腻歪。

他此刻恨不得拽着松山的衣领,问问他哪只眼睛看到阴阳序的惨状了?懂不懂什么叫以退为进?

邹四九暗暗戳着牙花子,一只手悄然背在身后,不动声色的掐按着指头的关节。

“雀君,你觉得四大公司费尽心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剥离这么多黄粱权限,到底是想干什么?”

松山凝视着身下的那片浩大的火场,看似随意问道。

邹四九眉头微蹙,“或许是为了冲破帝国对倭区黄粱梦境的封锁,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能避开帝国的监控,才能在暗中积蓄力量。”

“积蓄力量?”

松山语气轻佻,笑问道:“伱的意思是四大公司想要以此为复国的开端?如果雀君你这么想,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难道不是?”邹四九疑惑反问。

松山冷笑:“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把国仇家恨记在心头啊,甚至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个人的私欲野望才具备压倒一切的重要性。

“德川宏志、明智晴秀、荒世烈这些人各怀鬼胎,明面上同仇敌忾,暗地里互相利用堤防。恐怕只有丰臣远疆那个顽固的老铁匠,才会满怀希冀的看着这张大饼。”

“不过现在江户城已经不是我负责的范围了,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去处理吧。”

松山蓦然转头看向邹四九,话锋一转,“犬山城的这些锦衣卫,当真是有点意思啊。”

“明白这次鸿鹄入城的目的是阻止新政的推行,绝对不会放过夫子庙,所以把一个兵六的锦衣卫总旗摆在明面上等着我的鬲虫拓印体。不过,这一步大家本就是明牌,也没什么稀奇。”

“顺水推舟,让角谷假意投诚于我,引我的蜣虫拓印体入局,联合金泽城锦衣卫,花费上亿宝钞换来的装备围杀,这一步走的不错,也算得上果断。”

“不过道序的那个天师居然甘愿蛰伏在这个小小的百户所,而且居然舍得用自己的黄粱权限引动天雷诛杀我最强的赤虫拓印体,这一步倒是我没预料到的。”

松山语速缓慢,将今夜发生犬山城之中的事情逐一抽丝剥茧,细细回味。

“这三步棋,步步都把我算计在其中,这个犬山城百户所,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言至此处,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不见半点豁达,反而透着一股瘆人的戾气。

“一座犬山城,居然吃了我三个拓印体分身,很好!来日方长,我今后慢慢跟你们玩!”

癫狂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落向那片火海。

松山缓缓敛住狞笑,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今夜的事情先告一段落,走吧,雀君。跟我回组织领取你的奖励,还有新的任务。”

“奖励我倒是想要,不过.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邹四九向后退了几步,摇头笑道:“恐怕也没有什么来日方长了。”

“雀君,你什么意思?”

松山眉头紧皱,在他阴沉的眸光,邹四九缓缓拆下了颅后脑机,随手扔在雪地上。

“别喊什么狗屁倒灶的雀君了,听得老子恶心。你认识的那个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邹四九扯掉头上的神官帽,双手贴着额角,将散乱的头发紧紧压向头皮,重新梳成他标志性的大背头。

“记清楚了喽,爷爷名叫邹四九。还有啊,咱们阴阳序从来就没有怕过道序!”

松山看着那被扔在地上的脑机和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勃然升起的怒意,身形毫无预兆前冲,右手五指按向邹四九的面门。

“人都到了,你还拿什么杀我?”

邹四九看着迫近的青黑利爪,身形岿然不动,嘴角浮现一缕得意的微笑。

铮!

一道森冷寒光如雷霆般激射而来,后发先至。松山心血来潮,猛然止身收手。

门板似的夸张刀身贴着他的指尖,‘锵’的一声没入身前地面。

身后恶风涌动,松山猛然回头,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已经近在咫尺。

一双瞳孔之中,匪焰烧着杀气!

遭遇惊变,松山依旧面无惧色,毅然转身,对着这双令人厌烦的眸子,一拳轰出!

咔嚓!

骨断筋折的清脆声响,在这方寂静无人的山崖格外清晰。

松山身形向后抛飞,神色一片阴鸷,刚刚出拳的右臂耷拉在身侧。

“叔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现在可厉害了。”

银铃般的话音响起:“现在要是再遇上那把赤龙,我一定能够把它打断!”

“咱家小花,真棒!”

李钧按下眉眼,眼神复杂的看向左右拳骨上一副泛着青铜色泽的指虎。

在指虎的边缘处,有一朵稚嫩笔触刻印出的花朵。

刚才的那道雀跃的声音正是从中传出。

纯进攻型墨甲,李花。

李钧缓缓抬头,虎视前方,绷紧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意,“那咱叔侄两今天”

“就先打扁他!”

李花接过话茬,像极了一个头梳双角,抱着双臂,一脸愤懑跺脚的丫头。

呼!

李钧双目冷色正浓,鼻间喷出两条苍白气龙,随手扯掉身上被肌肉撑裂的劲装,嘴角笑意不变,却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怪不得从头到尾没见过你这个锦衣卫百户,原来是躲在暗处,打着当黄雀的算盘。”

松山左手捏着断臂,将错位的骨头一寸寸掰回原位,“以为杀了我的‘下三尸’,就能把我当成螳螂吃下?李钧,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上一个像你这么说话的人,死得很惨。”

李钧转动着肩头,惊起一片咔咔脆响,“送你一句话,输了就要认”

“挨打要立正!”

指虎中传出一板一眼的清脆的童音。

“想不到临走之前,还能有大礼送到门前。”

松山口中吐出一截猩红的舌尖,舔舐着森白的牙齿,“杀了你,这次我可就不亏了!”

话音刚落,身形已经冲出,在原地留下一个泥土飞溅,草皮翻卷的深坑。

松山右手并指如刀横斩而下,李钧脚下不退反进,挟着指虎的左拳直接将松山砍来的手刀砸断。

砰!

松山对被指虎撞得血肉糜烂的右手视若无睹,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他脸上狞笑不变,一直虚点地面的左脚猛然离地而起,竟在手刀落空的瞬间补上一记狠辣的膝撞。

明明是一名农序,打法却异常凶悍暴力,上来便是一副以伤换伤的凶狠模样!

可惜他的这些盘算,早就被李钧全部洞悉。

没有任何犹豫,李钧弓步沉身,右手曲臂成肘,如一柄重锤砸在松山的膝盖髌骨上,将这记膝撞硬生生砸的后荡落地。

“和我近身搏杀,想换伤拼恢复?松山,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李钧以同样的话语回敬松山,身躯向前一进,两臂顺势缠住松山的肩头,压着他的身躯撞向自己的膝盖。

以跋扈回跋扈,以膝撞还膝撞。

冷眼旁观了半个长夜,早就憋了满腔怒气的李钧,在这一刻的凶悍暴烈更胜对方。

咔嚓。

松山横挡胸前的左臂应声断裂,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亲手‘种植’出的强悍体魄,在李钧面前竟脆弱的如同纸糊一般。

局面窘迫至极,松山一声怒吼,后背的衣衫猛然撕裂,两条粗壮的手臂自肩胛骨之下蹿出,左右交击,轰向李钧的太阳穴。

农序五春帝令,除了三尸,还有四臂!

“花里胡哨。”

李钧一声冷笑,双臂轻描淡写一架,挡住对方的反击,手肘一翻,将松山的双手夹在腋下,轻轻一抖。

错骨分筋!

与此同时,李钧身下右腿已经卷起风声再次踏在松山的左腿膝盖上!

连串的骨裂声响中,松山左脚彻底被废,身形不由自主向断腿一侧歪斜。

还没等他从浑身弥漫的剧痛之中收拢心神,一只纂刻着花朵的指虎已经在他的面前不断放大。

砰!

裹挟着八极劲力的拳头所落之处,口鼻尽数塌陷。

不过转瞬之间,松山被蹂躏的四臂尽断,像一个破烂的口袋,朝着远处急速抛飞。

李钧脚下绷紧,正要发力追击,一口气碾死对方。

穷寇要追,干死为止。

这才是和人动手搏杀真理。

可就在列缺伐步将要踏出之际,松山扩散的瞳孔重新缩成小点,塌陷的口鼻之中喷出大量的暗红色鲜血。

李钧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下意识向后退开。

眼前抛洒的鲜血竟让他没来由生出一股吞噬的欲望,腹部咕鸣阵阵,似乎想要饱引血色的甘霖。

但与此同时,体内的基因却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

耳边铜锁疯狂叩门,想要将李钧恍惚的精神从这股口腹之欲中惊醒。

蓦然间,血肉本能和基因意志在李钧的体内展开一场看不见的争斗。

“啧啧,你说你没事跟他玩儿什么单挑?真是想不开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邹四九并不知道此刻李钧体内发生的异常,斜靠着那柄巨大的绣春刀,懒洋洋道:“真以为靠着多长几条手臂和几块肌肉,就以为独行武序不过如此了?你们农序的人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啊。都告诉你们别往身体里种那么多胆子,胆气多了不一定能够包天,但一定能够害死人啊。”

咔咔咔咔

摔落在泥地之中的松山肩头左右的双臂一阵扭动,本该彻底粉碎的左腿竟再次撑着他的身躯站了起来。

被指虎砸的糜烂的右手掌骨处血肉蠕动,同样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

农序五的强悍,在这一刻可见一斑。

松山明知李钧是武序,却还是选择和他近身换伤的原因,也在此时展露无疑。

但诡异的是,松山身后两条被李钧分筋错骨掰断的两条手臂,还有他塌陷的面骨的恢复速度,却慢了很多。

“你闭嘴,他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松山不堪其烦,横眸扫向邹四九,左右胸膛交替起伏,似乎有两颗心脏在不用的腔室内接续跳动。

“行啊,那你接着打,我接着看。”

邹四九嘿嘿一笑,揶揄道:“我还顺便帮你算了一卦,你猜猜结果是什么?”

“横死当场啊!”

话音刚落,静默不动的李钧这一次当先而起,踏步如雷,前掠如电。

指虎撞出尖锐呼啸,眉宇凝着冷冽杀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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