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天下为棋

“谋逆?为何谋逆,朕待他们不好吗?”

天子皱眉,沉声问道,眼中流露出怒意。

安常无奈道:“以前的积怨罢了,陛下,别忘了,以前经常发生这种事。”

天子一听,不由叹气。

确实。

这样的问题早就出现。

虽是来到太荒,武道资源无穷无尽,可武道世家、权贵都会想办法压榨百姓,倘若人人习武,人人自由,谁来为权贵效力,谁来为大景江山的运作而劳动?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只要百姓的生活无法越来越好,就难以满足。

往往这时候,战争就出现了。

天子可不允许战争出现,战争的洗牌只是对那些想要冲击权贵的底层有好处,对于他而言,是最大的危险。

天子越想越头疼,想到了父皇,想到了安宗,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陛下,莫要担忧,臣倒是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安常低声道,让天子不由看向他。

安常道:“臣斗胆提议,不如让这场叛乱变大,这江山可不只是您的,自古以来,王朝更替,世家虽然永远无法消除,那只是世家这个阶级罢了,实际上世家也会随着王朝的更替而更新,借着这场叛乱,让那些高枕无忧的家伙纷纷下场,也让百姓体验一下疾苦,方知皇恩浩荡,陛下,臣这番言论确实大逆不道,伤天害理,但对于您将来的掌控更有利,趁着强良族不敢来袭,这就是我们的最好时机。”

“真要是天下大乱,急的可不止是您。”

天子紧皱眉头,目光看向安常,闪烁着寒芒。

安常低着头,不再说话。

天子问道:“若是那些世家建功立业,到封无可封的地步,朕又该如何?”

安常抬头道:“臣愿以死解忧,臣愿当陛下的刀。”

“哦?你真的甘心?”

“自然不甘心,不过我习得齐圣绝学,可以诈死,之后再改头换面,继续为陛下效力,从小吏做起。”

“那不是委屈你了吗?”

“只是委屈一时,能得陛下千秋的宠爱,才是臣真正要追求的。”

听完安常的马屁,天子依旧沉着脸。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

良久。

天子缓缓开口道:“这件事交给你,伱自己把握分寸。”

安常抬眼道:“陛下放心,臣会挑世家的人去办。”

天子挥手,安常立即离去。

待安常离去后,天子敲了敲桌面,连敲五下,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桌前,正是盗神。

天子开口问道:“他的把柄抓到多少?”

盗神回答道:“很多,足以让他株连九族,永世不得翻身。”

天子冷笑道:“那就继续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也别阻止他对白衣卫的渗透,只需要将核心卫队抓牢,朕倒要看看他是又忠又贪的权臣,还是既贪既恶的奸臣。”

“是!”

盗神应道。

天子转而问道:“关圣呢,他如何说?”

盗神无奈道:“他不愿入朝,但若是异族入侵大景,他会出手的。”

“那就好,这一点就够了,至少别人也拉拢不到他,而他出手的标准对朕最有利。”

天子挥手,示意盗神退下。

盗神恭敬行礼,消失在御书房内。

……

十二月中旬,北悬州州府集结大军镇压叛军,结果惨遭失败,叛军人数竟然迅速扩大,以极快的速度攻城掠地,于月底占领州府。

叛军首领名为许莽,曾是一名科举落榜的书生,因遭遇当地世家的欺压,全家十六口人因一把火死绝,他侥幸的逃入大山之中,他的事迹在北悬州广为流传,让百姓同情。

许莽自称在山里得到过神仙的传承,在短时间内教众扩大,在州府一战中他撒豆成兵,扭转乾坤,此事震惊天下。

撒豆成兵,那不是道祖的法术?

莫非许莽是得道祖或者其他神仙的传承?

时间来到定和六年,一月下旬,龙起观贴告示,宣称许莽与龙起观无关,也非道祖之徒,算是澄清此事,龙起观的影响力还是很大,各大势力纷纷帮忙宣扬,算是向道祖示好。

当消息传遍天下时,许莽已经彻底掌握北悬州各城,其手下大军迅速达到百万之巨,至于真实数量如何,没人清楚,但他放出来的数字令天下人侧目,他还喊出了一席话,令天下百姓心颤。

“天不顾民,官不慈民,那就由民做江山之主!”

天下各地开始出现大量百姓赶往北悬州的风潮,武林更是掀起风波。

二月,两位藩王举兵攻打北悬州,久攻不下,遭遇神秘势力袭击,溃不成军,两位藩王弃马而逃,许莽名震天下。

三月,天子下诏,凡是斩杀下许莽首级者,可封王!

天下各州彻底躁动起来,许莽成为大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四月、五月、六月,许莽不守反攻,竟又吞下一州之地。

庭院内。

陈礼感慨道:“好大的手笔,我突然好奇许莽背后到底站着多少人。”

叶寻敌搓着双手,笑道:“我都想去找他麻烦了,尝尝封王的滋味。”

慕灵洛道:“慕家来信说,许莽手下的洞天境已经超过一百之数,有来自诸侯国者,也有来自圣地者,不好判断是谁在支持。”

白岐趴在爪子上,道:“难道是天子?”

叶寻敌翻了翻白眼,道:“天子是傻子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姬武君看向陈礼,问道:“许莽之乱结束后,大景就能蜕变吗?”

“不能,许莽只是掀开大乱序幕,想要真正天下大乱,得天下各州各自为战,这样才能极大的消耗世家、宗门。”

陈礼摇头道,语气唏嘘不已。

姬武君感慨道:“真要是那样,大景怕是要再等数十年才能恢复。”

陈礼道:“这是必经之路,与以往不同,即便重塑,也是在太荒的基础上,绝对比大景立国初期发展得快。”

众人继续谈论着许莽,许莽的出身令人动容,他不是为了利益、名望而造反,而是被逼得无可奈何,任何人跟他一样,被害得家破人亡,也会想走到这一步。

像许莽这样的经历,在大景绝非罕见。

天下各州皆有,各地州君、藩王、世家的权力越来越大,很多事情都传不到天子耳中,或许就算传到,天子也不好出手。

很明显,有势力在暗地里推动许莽的事迹,用他的经历去煽动更多人加入。

紫霄宫内。

姜长生打坐在蒲团上,没有理会观外众人的讨论,他正在观测道界。

云天神树之下,又有一株灵草正在孕育灵智。

随着他的修为提升,道界越来越大,天地规则也越发完善,乍一看,与太荒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始终没有诞生本土生灵。

在姜长生的注视下,灵草随风微微飘动,看起来与周围的花草没有区别,只是表面更加晶莹,好似刚经历过晨雾的洗礼。

灵草内的灵智已经诞生,很微弱,现在就看能否撑下去。

一个时辰后。

灵草的灵智还未散去,让姜长生更加期待。

莫非这一次要成功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在道界内,其他凶兽都没有靠近云天神树,所以也不担心有凶兽破坏这株灵草。

他睁开眼睛,开始习惯性的演算各个范围的强者。

妖族至尊终于达到六十亿香火身价,天地帝境六重天,也不知是伤势恢复,还是有所突破。

已知范围的最强者依旧是八十亿,潜伏在大景附近的神秘帝境已经离去,除姜长生之外的最强者已经跌至十亿之下。

目前看来,大景暂时不会遇到麻烦。

“那就让你们继续闹吧,若是结局不好,可别怪我无情。”

姜长生喃喃自语,他有天地无极眼,能感知信徒心声,他的视野更广阔。

以许莽为主角的这盘棋背后涉及太多太多的势力与权力人物,上至天子,下至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甚至有不少熟人在。

以天下为棋局,阵营已经不止两方。

虽然有不少信徒参加,但在神游大天地内还没有人敢大举拉拢其他信徒,当然,现实里就不一定。

信徒们虽信奉他,但不代表对大景绝对忠诚,甚至不乏野心勃勃之辈。

这场大景劫难,苦的是那些没有信仰、没有靠山的百姓,他们大多不识天下,只着眼于眼前的生活,谁能给他们希望,他们就跟谁混。

趁着大景内乱,姜长生开始全身心的悟道。

或许等他突破后,就能创造属于自己的气运,福泽大景,而不限制天子寿命,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早已发芽,灵感取自于地府。

倘若大景如地府一般,大景人越多,国运越强胜,那反馈给姜长生的力量也会越强,他甚至可以掌控这股力量!

目前只是设想,想要真正成功,姜长生也没有底气。

另一边。

无尽海洋,大广天。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大广天的天子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他望向殿上群臣,问道:“天公不在,妖族来犯,大广天应当如何做?”

他只是傀儡天子,没有实权,但大广天的气运要是散了,他与他的儿女子孙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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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8章 浊天,问心悟道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却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妖族已经离去数十年,如今卷土重来,攻势定然更加强大。

这时,一名老臣站出来,道:“陛下,其实不用担心,只是发现了妖族的踪迹,妖族距离大广天还远,我等只需要安排好布防,等天公回来,天公前往妖族,或许会带来转机,如今天下之势已经不止是人族与妖族,西边出现不少未知种族,这或许就是圣朝预言的万族大劫。”

他的话也得到了不少文武的赞同。

大广天正在高速发展阶段,他们不想乱来。

天子只能无奈同意。

“陛下,我们应该关心的是另外两大皇朝,他们将是大广天成为圣朝的拦路虎。”

一名将军站出来,沉声道。

他的话引得群臣开始讨论,这次讨论没有带上天子,文武两个阵营爆发争议,吵得面红耳赤,天子看得心里烦闷。

“重塑圣朝,真是可笑,满嘴仁义道德,实则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天子心中嘲讽,更多的是绝望。

这样的皇朝岂能不败?

一旦败了,身为天子的他就得死。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一个名字。

道祖!

纵观无尽海洋的人族,真正在救人的强者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驰骋一方的霸主,并没有挽救其他皇朝的例子。

天子越想越心酸,就算道祖可以帮他,他又该怎么找道祖?

他又想到一个人,天公最器重的那位将军便是道祖的狂热信徒,或许可以跟那位将军聊聊。

他听过不少关于道祖的传说,吹得天花乱坠,反正他现在深陷困境,找不到别的法子,可以试试。

天子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真要是放任这群唯利是图的家伙肆意妄为,说不定他还未让位,他就得死。

……

定和七年。

自天子颁布圣旨后,天下各地的世家、藩王皆派人出来,想要剿灭许莽,让年轻子弟封王,扩大自家的势力。

然而,许莽被围剿,反而屡战屡胜,不断攻城掠地,如今已经雄握四方州地,他的威望越来越大,投奔他的人也越来越多,至此,天下人才意识到许莽并非昙花一现,可能真的撼动大景江山。

五月。

洛州,府邸内。

黑袍男子依旧在院子里饮茶,清虚道长坐在他身旁,两人正在听一名手下汇报许莽的情况。

待手下说完,黑袍男子挥手,示意他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黑袍男子轻声笑道:“沧浪已起,只是这浪能持续多久,我们得控制好。”

清虚道长微微皱起眉头,道:“沧浪之势比我们预估强多了,这背后看来还有其他人在推动。”

“不满姜家天下的人多了去,他们正愁没有带头者,我们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岂能不珍惜?”

黑袍男子说完,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清虚道长问道:“沧浪已经起势,浊天何时现身?”

黑袍男子道:“浊天不是选出来的,而是由他们去争,看着吧,浊天很快便要出现。”

清虚道长盯着他,问道:“贫道很好奇,你到底埋下了多少棋子,操控了多少世家?”

微风吹拂院子,树叶摇曳,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黑袍男子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可以行动了,记住,不要将自己推得太前。”

清虚道长点头,起身离去。

黑袍男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涣散,陷入出神状态。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醒过来。

“看来道祖真的舍弃了大景。”

黑袍男子嘴角上扬,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茶水已凉。

……

九月,许莽再次攻下一方州地,其势越来越大,大到顺天皇城开始动荡。

早朝,金銮殿上。

一名老臣站出来,颤声道:“陛下,许莽之势必须遏止,请陛下派遣天策军剿灭叛军!”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站出来,请天子调动天策军。

天策军乃是大景最强的军队,自徐天机卸任后,被天子独掌。

天子皱眉道:“何人能担任天策军的统帅?”

天策军内高手如云,想要服众,可不简单,尤其是徐天机被卸任后,天策军对皇权极为不满,已经进入不可控制的状态。

安常站出来,道:“陛下,臣推荐一人,北疆王。”

闻言,天子的眉头皱得更紧,群臣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犹豫片刻,天子道:“那就传朕的圣旨,让北疆王暂领天策军,直至剿灭许莽叛军!”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应道,有人露出笑容,有人郁闷。

他们平时都在勾心斗角,怎会看不透许莽背后的博弈,如今天策军将出,许莽之乱算是平定,已经捞到好处者心满意足,那些亏损者,则不满、遗憾,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有些事情不能捅到明面上来,臣子要和光同尘,不能不懂规矩。

天子起身,挥袖道:“散朝。”

群臣跪拜行礼。

待天子离去,安常被群臣簇拥,都夸他胆子大,敢推出北疆王。

“哼!”

一名武将冷哼一声,正是当年与扶月世家玉青鸾并称大景双骄的周绝世,圣地真龙寺的住持之徒。

自从杨舟崛起后,周绝世的天骄之名便淡去,后从军,直至爬到朝堂上来,即将满两百岁的他已经是二洞天之境界,在武将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权势。

周绝世走到安常面前,睥睨他,道:“安丞相,若是让我发现你与北疆王有勾结,伱的麻烦就大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了按安常的胸膛。

安常笑道:“周将军说的什么话,我与北疆王都是臣子,何来勾结之说,周将军莫要因我没有推荐你担上统帅之责而生气,毕竟你自己也不主动。”

周绝世低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不觉得你太顺了吗?”

说罢,周绝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离去。

安常脸上的笑容消失,其他大臣面面相觑,没有开口。

周绝世是朝堂上少有能与安常抗衡的权臣,除了自身境界,其背后还有圣地真龙寺当依仗,安常暂时还动不了周绝世。

……

岁末,大雪纷飞。

姜长生难得走出紫霄宫,来到院子内。

他跳到地灵树上,开始欣赏漫山的景色,心绪涌动。

姜天命抬头,道:“祖爷爷,我想去跟许莽打一架,可以吗?”

他今年已经四十三岁,看起来跟七八岁的孩童一般大,身体虽成长得慢,但他的武道境界却很快,如今已经达到五洞天境界,气血更是吓人。

自天子派遣天策军起,消息迅速传开,导致天下武林高手皆赶往北悬州,想看看许莽能撑多久。

许莽不简单,自身精通天衍武法、文武之道,乃一洞天之功力,凭借其文武之道,其大军能爆发出强大军阵,此军队名为沧浪阵,军势如沧浪,一层比一层强,州地大军根本不是其对手。

自身武学加自创军阵,使得天下武者对许莽的评价很高,倘若他没有造反,而是闯荡武林,定然也能有一番大成就。

姜天命经常听白尊、陈礼聊起许莽的风光战绩,让他心里痒痒。

他虽然不下山,但也知晓自己五洞天的实力在大景不弱,凭借着他的第三只眼与自身绝学,跟姬武君也能打上几招。

姜长生漫不经心道:“等你达到武道圣王再说。”

姜天命哀嚎道:“等我到武道圣王,大景天下之乱已经平定,我还怎么显神威啊?”

所有人都认为天策军一出,许莽必败,包括陈礼。

姜长生没有回答,他看似在发呆,实则是感悟天地。

近来修炼,他对道法自然功的理解越发地深,开始渐渐参悟天地规则,距离上一次突破已经过去九十九年,他的灵魂已经开始蜕变,但距离突破,仍有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并非积累法力就能突破,而是需要悟道。

怪不得神话里有立地成佛、羽化成仙、白日飞升等事迹,蜕凡成仙,不只是自身的蜕变,也是道心的蜕变。

他在思索自己的道是什么。

如今能影响他道心的因果实在是太多,有身边人,有大景,有道界,也有地府。

他需要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

以前,他只想顾好自己,如今,想要顾及的人变多了,但他明白后者之所以多,乃是因为他的初心。

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身的强大上。

他想回味最开始的纯粹初心。

姜长生一边感悟天地之力,一边俯观龙起山的各个庭院,过往种种在他眼前浮现。

……

咚——

一声钟响惊醒姜长生,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阁楼之上,前面有一名少年正在敲钟,正是年少时的他。

少年姜长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敲钟。

待他敲完,他便在大钟旁边打坐练功。

这一坐便是到天黑。

姜长生就这样看着年少的自己,从清晨到天亮。

“长生。”

一道声音从楼下传来,惊得少年姜长生起身,只见清虚道长顺着楼梯走上来,少年姜长生连忙行礼。

清虚道长来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道:“又在偷偷练功?为何不跟师兄师弟们一起?”

今天先这样了,今年的年味似乎比往年足了,你们觉得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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