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扶不了正的张安平

郑翊在见到王天风后,其实是很慌的。

她之前有个掩饰的动作——用拿酒去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黯然。

那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王天风幽幽的陈述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事实的“事实”:

他的眼光,不会错。

说这句话的背景,是王天风确认了郑翊不是卧底——而他曾经认为郑翊是卧底,张安平是因为郑翊是他的身边人后,无视了种种可能。

正常状态下的郑翊,听到这句话应该是自豪,因为这就是她信任、信仰的区座。

可现在状态下的郑翊,听到这句话后只有安然和苦涩。

但偏偏这样的情绪不敢对着王天风流露出来——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借着拿酒的动作来掩饰的原因。

这,也是郑翊为什么会慌的原因!

她怕自己的一个不慎,将张安平置于险地——王天风太聪明了,尤其是在专业素养方面,他的能力郑翊现在更不会怀疑。

而现在,王天风抛出了“饵”:

一条让“喀秋莎”不得不动的线索。

但问题是郑翊不确定这个“饵”,到底是真的针对毛仁凤还是针对张安平——尤其是王天风在之前还笃定的说:

要么是他,要么是安平!

王天风从头到尾,都在陈述另一个事实:

我相信安平,我无比的相信安平——所以只能是他、是毛仁凤!

可郑翊,敢信吗?

如果,这是王天风针对张安平的一次试探呢?他既然敢怀疑毛仁凤,又为什么不去怀疑张安平?

此时此刻的郑翊,在飞速的做一个假设:

假设他不知道明镜之事,没有推测出张安平真实的身份,那么,对王天风现在的这番说辞,该怎么应对?

为了党国,也……为了安平!

脑海中闪过了王天风刚刚说过的这句话后,郑翊平息的心中难以抑制的慌乱,冷声的问:

“我想知道是什么线索!”

她的回答符合“为了安平”这个立场。

“我不会说——”

王天风摇摇头:

“你只需要配合我即可。”

“不可能!”郑翊想都不想的立刻拒绝:

“我信不过你!”

“你给区座捅的篓子太多了,惹的麻烦也太多了!”

说到这,郑翊突然起身,逼近王天风后俏脸含怒的看着他:

“你现在空口白话,让我配合你?且不说怎么配合你——王天风,你觉得我敢相信你吗?”

面对这份斥责和质问,王天风沉默以对,但终究不得不打破沉默,他缓慢说道:

“我有可靠的情报,我军的徐蚌会战计划,彻底泄漏了。”

郑翊闻言愕然的看着王天风,满脸的震惊。

她虽然才回来,不清楚什么徐蚌会战计划——但在国军内部,会战,指的是跨区域、多兵团协同、时间和空间较大的作战计划。

如抗战时期的淞沪会战、包含了台儿庄战役的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等等。

会战这个词中还有几层潜意思:

带有正规战、阵地战、主力对主力的意味;

暗含“由统帅部统一指挥、沿交通线展开”的传统大战思维;

语气上偏正式、官方、悲壮,暗示“这是国运之战”的意味。

多说一句,辽沈战役在国民政府这边,叫做辽西会战。

因此一听王天风说徐蚌会战计划彻底泄漏,郑翊才感到了极度的震惊——这种计划,是军令系统的最高机密,能知情的人少之又少,放眼整个国民政府,能知情的人大概一双手都不到。

说句难听的话,毛仁凤和张安平这两人,都没有资格知道计划的详细。

郑翊的声音中带着惊惧:“这怎么可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一双手都不到的顶层中,有人……通共!

这个让郑翊惊惧的结论,却同样让她倍感滑稽。

保密局真正的话事人,是卧底;

国民政府中,最顶层甚至双手都不到的那个圈子里,也有人……是卧底!

党国,当真是……可笑!

此时的王天风缓慢说道:

“按照他们的做事方式,这个泄密者跟‘喀秋莎’不是一条线上的——但以‘喀秋莎’的性子,他一旦知情,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更准确的说,为了保护这个泄密者,‘喀秋莎’甚至有可能宁愿搭上自己也要保护这个泄密者。”

听完了王天风的话后,郑翊敏锐的意识到了王天风这个局的核心:

饵!

他王天风,就是那个饵!

只要让“喀秋莎”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王天风在调查,必然会想办法来除掉他。

这也意味着……谁动手,谁就是喀秋莎!

那么,张安平会去咬钩么?

郑翊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答案,哪怕她知道自己对张安平的了解只是张安平想让自己看到的人设——可身居高位却选择了那边的张安平,如果真的在乎荣华富贵之类的,又何必去做这样的选择?

想到张安平义无返顾的抉择,郑翊深呼吸一口气:

“那我该怎么做?”

“秘密给我一些精干人手——一定要有这个人。”

王天风掏出一张纸条,缓慢的展开,让上面的名字展现在了郑翊的面前。

边季可!

郑翊一愣,这个人,好像是地下党的一个叛徒——不对,他是区座亲自策反的,这么说的话,他……应该不是那边的叛徒。

“是他?”

边季可的存在感不高——因为他是“叛徒”,但他的军衔起码是很高的。

保密局上校!

张安平在戴春风时期,就在坚决的贯彻一件事:

叛徒,可利用不可重用。

边季可“叛变”后,就是可利用不可重用的典型。

但他当时的情况是不得不“叛变”,在加入军统后,就负责教导特种特务了——也就是那些要去边区潜伏的特工。

进入保密局时代后,边季可“见”自己得不到张安平的重用,就秘密的投靠了毛仁凤,毛仁凤则将其当做了暗子,用来在张系身上摘桃子的暗子,属于是花钱养的闲人。

当然,这同样是明面上的事,事实上,边季可就是接受了张安平的指令秘密投靠毛仁凤的,就是为了跟毛仁凤方便“沟通”。

郑翊佯装不明所以:“你要一个地下党的叛徒干什么?”

“他早就秘密投靠毛仁凤了——一旦他知道我在暗查GFB中的卧底,毛仁凤必然知晓,到时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除掉我。”

王天风坦然说道:

“捉贼捉赃——只要拿到证据,毛仁凤就再也藏不住了。”

郑翊闻言故作惊讶道:“你想拿自己的命换他?”

王天风平静的笑了笑:

“我苟活着唯一的执念,就是‘喀秋莎’,用我的命换他,不亏。”

话都说到了这地步,郑翊没有理由去再拒绝,她沉声道:

“这件事,我必须告诉区座!”

“嗯。”

王天风没有拒绝——他找郑翊,就是因为郑翊能直通张安平。

如果没有郑翊,他大概率会直接去找张安平——可他无颜面对张安平,更不想张安平来阻止自己。

按照他对张安平的了解,张安平现在是气自己破坏团结、肆意妄为,但以张安平的重情重义,他哪怕是放弃了自己,也不会想着去干掉自己。

如果自己直面张安平,他可能不会阻止,但一定会深度参与,力求保下自己。

而如此,极有可能会引起对手的警觉。

所以他选择了找郑翊。

王天风的目的达成,这时候自然要走,见他要走,郑翊犹豫了一下,道:

“我另有一处房产,要不,你先住那边?”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郑翊后,微微点头:“好!”

接过郑翊递来的钥匙,弄清楚了位置后,王天风终于离开,郑翊目送着他离开后久久没有动作,直到过了十来分钟以后,才强撑着走回了卧室,一头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后,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起来后,她才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她不是这般脆弱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被徐文正看中提拔为大站的情报处处长。

但关心则乱。

事涉张安平,她乱了方寸——但却还需要在乱了方寸的情况下,继续保持秘书的干练、保持前任重庆站情报处长的精明。

特工的本性让她到现在都不敢完全相信王天风的话!

王天风到底是想试探毛仁凤还是想试探张安平?

同时,她有关心另一件事:

张安平入局后,他会怎么做?如果这是王天风布下的局,张安平岂不是危险了?

种种担心让她揪心窒息,可偏偏又担心家里被王天风给秘密监停了……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敢大口的呼吸。

王天风的目的她反复思索,依然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冲着张安平来的,最后决意将难题交给张安平——当做出这个决定后,郑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落下来了。

是个……摊牌的机会!

想到这,她的心情变得无比的古怪——借这个机会摊牌,那区座……会选择灭口我么?

作为经历过抗战的特工,死亡对她而言并不怕。

曾经的她有坚实的信仰——身后是生养她的国家,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但跟随张安平时间长了,她也见识了国民政府太多的黑暗,辽西会战的失败,已经让她意识到这个政权的崩塌之快超乎想象。

既然区座选择了那边,那就……跟随区座的脚步吧!

如果区座选择了灭口……

郑翊突然笑了起来,她想:

等生命快要消散的时候,那我就告诉他:

我一直想加入那边……

【他应该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带着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想法,郑翊睡的异常的踏实。

……

郑翊这一觉睡得极踏实,可处长这一觉就睡的不怎么舒服了。

酒是好酒但也是烈酒,宿醉醒来,软绵绵的就是不想动弹。

强撑着喝了一杯水后,他才想起了昨夜跟张安平的畅饮,那些醉酒中的记忆,也就开始……出现了。

处长尬的抠脚,自己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随后想到了张安平的话,他不得不佩服张安平恪守本分的能力,都醉成那样了,自己在一旁骂来骂去,他愣是没有附和过一句——光骂毛仁凤了!

“这家伙……”

处长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没有被张安平看到自己失态的羞恼,只有对张安平更浓的欣赏。

这样的下属,真的是一个合格且贴心还值得完全信任的好下属啊!

不过,他倒是更好奇毛仁凤做了什么让张安平这么失态——脑子里有张安平讲述的记忆片段,但却拼凑不起来,处长想了半晌,虽然理出来了一个大概,但却非常想知道所有细节。

他遂喊来了副官,询问道:

“昨天保密局出什么事了?安平竟然被气成这样了?”

处长知道张安平找他是来求援的。

副官闻言不由想起张安平嘴的不成样依然惦记着骂毛仁凤的场景,强忍着心中的古怪,平静的讲述了昨晚自己调查的经过。

他很清楚处长一定会问保密局的事,昨天送走了张安平后,特意找人了解了一番。

了解了详细后,副官也是挺生气的。

毛仁凤这个混账东西,是真的毫无大局观可言啊!

随着副官的讲述,处长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俗话说人就怕对比——对比张安平在大战前不愿意换将而力保对手嫡系的行为,毛仁凤现在借机指控张安平的行径简直是恶劣的无以复加!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副官是极了解处长的,看处长的神色就知道处长是怒极了,他马上道:

“根据我的了解,昨天下午,毛仁凤就已经就此事向GFB那边打了报告,控告张局长以特派员的身份插手保密局运作太深……”

“混账!”

处长愤怒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咬牙道:

“备车!送我去侍从室!”

处长是决定自己要低调、沉寂几年的,但这件事他却必须插手——特务体系尤为重要,一个贴心的战友,可比毛仁凤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账要靠谱十万倍!

他得趁侍从长对自己愧疚的时候,把张安平给扶正了!

顺便踹飞毛仁凤这个碍眼的混蛋。

……

处长想的挺美,可惜他对时局的把握还不太深。

“你啊,你啊……”面对处长告毛仁凤的刁状,侍从长哭笑不得。

“别以为我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到了——保密局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GFB,他们敢做决定吗?”

他说的是GFB将毛仁凤告状的事捅到了侍从室这件事——保密局挂在GFB下面没错,但谁真要是想伸手,那就做好被斩断爪子的准备吧!

处长不满道:“您难道觉得毛仁凤他对?”

“娘希匹!他对个屁!”侍从长恼火道: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要是人人都跟他一样,那党国……国将不国!”

怒骂之后,侍从长叹息说:

“要是党国要员们都跟小家伙似的,那我也就能多放心了,欸,一个个都把党国放在嘴边,可心里,一个个全都是小算盘!”

听到对张安平的认同,处长更不满了:“您既然觉得他好,为什么一直压着?”

“眼下辽西会战失利,徐蚌和平津又是风起云涌,保密局这时候就该换将!”

“你啊,不要总是想当然了——换将换将,你说得轻松!”

侍从长不满的道:“可你知道临阵换将的坏处吗?”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换将——小家伙都知道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懂?”

很明显,侍从长也是知道了张安平力保东北督查室主任明楼的事——他明显是认同的。

“这一次是毛仁凤错了,让小家伙重回保密局吧,毛仁凤的事,等战事平息了再说,现在乱不得,乱不得!”

“小家伙现在有分寸,很好!你啊,转告他,好好做事,我都看着呢!”

“嗯,你代我去一趟保密局,小家伙和毛仁凤,都训斥一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徐蚌和平津的战事,其他事,一概后延,懂不懂?”

处长没精打采的应是,心里叹息:

安平这是跟保密局局长这个位置犯冲吧?

我都拿老头子的愧疚做文章了,这都……扶不了正!(本章完)

第983章 欲死磕兵权的毛仁凤 郑翊的两件事

同样是夜里,一群见不得光的人,也秘密的聚集到了一起。

“这次,我砍绝对不会轻易善了了!”

“机会!诸位,这一次可是我们翻盘的机会!”

这群被张毛两系打压的快要成透明人的元老们,又一次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一次怎么看,张毛两系都是要死磕到底的态势。

“张系势弱,还有一个不愿意换掉明楼的把柄在,这一次毛系的胜率极高——我们帮姓张的打姓毛的?”

“不,我觉得我们该帮姓毛的——我总觉得张安平有些邪门,别看他现在势弱,可我总觉得毛仁凤未必斗得过他!”

“怎么可能!他张安平有明楼这个把柄……”

“真要是细究,明楼这件事,算张安平的把柄吗?诸位,别忘了明楼是谁的人!”

“确实如此,如果这件事真要细究,明楼这件事,其实说不上是他的把柄。”

“另外诸位可别忘了,张安平从头到尾,可都是保密局的副局长——郑耀全也好,毛仁凤也罢,他们可都是正局长!以副局长的身份,屡屡压制掌握实权的正局长,张安平此子,太邪门了!”

“说的对,既然这样,我们不如站队毛仁凤?只要这一次打垮了张安平,张系这么大的盘子,他毛仁凤能全吃下去?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分杯羹!”

眼见就要达成一致,一名元老这时候幽幽道:

“诸位,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难道就不能让他们都从保密局滚蛋吗?”

“现在可是党国危亡之秋!眼瞅着徐蚌和平津战云密布,可张毛二人还在为私利缠斗不休,诸位,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此言一出,众元老无不眼睛冒光。

他们都是站在张安平意欲退让的角度上来看,可如果站在更高一层,谁能看到张安平的退让?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两人互相推委、互相政斗!

一旦二人全都出局,那么新局长上任,不得依靠他们这些人稳定大局吗?

届时……

想到这个结果,他们无不火热。

被张毛两人联手压制了两年多时间,他们自身的羽翼被两人一唱一和间剪的七零八乱,现在更是沦为了局务会议上的投票机器。

“就这么干!”

“对!这两混账从头到尾不给我们活路,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拳头!”

“可是……如果不成呢?”

如果不成,他们怕是会遭到两人的清算吧!

“若是不成,无非就是保持现状——再坏能坏到哪去?我们现在跟颐养天年有何区别?”

此话一出,让众元老的斗志彻底被激发。

是啊,再坏能坏到哪去?他们都成这样了,还怕什么?

本来就是光脚的,这三九寒天,脚马上要保不住了,搏一搏变穿鞋的,失败,截肢本就是注定的事,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统一了思想认知后,众元老在散场,在这个见不得月亮的夜里,开始纷纷奔走。

此前争夺市长失败的杜越笙总结了一个教训,姑且称之为“夜壶理论”吧——用得着的时候,他就被拿出来应急,一旦用完,赶紧藏到床底下,免得被人看见。

杜越笙觉得此话是自己人生的写照,殊不知此话对特务一行同样适用。

大多数的国民政府大员,都会跟一个或者几个高级别的特务建立私谊,目的正好对应杜越笙的“夜壶理论”,用来在关键时候应急。

指望他们为这些“夜壶”承担巨大压力那明显是不可能的,但敲敲边鼓、对保密局双巨头在此情况下依然内斗表示愤怒,那就太可以了!

于是,在夜幕的掩护下,一股“意志”,缓慢的成型。

……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笼罩了大地的黑暗。

所有的见不得光的事,仿佛都彻底的消散了。

“宿醉”的张安平在座驾上摇晃着,在路过了一处公示牌后,他的目光微凝——在行驶了一阵后,他示意司机停车,随后让司机在路边等候,他则去一间饭馆中点了份养胃的小米粥。

有人认出了他向他打招呼:“张、张先生!”

是柴莹。

事实上,张安平正是看到了公示牌上的信息,才特意来这里点小米粥的。

“是你啊——正好一起坐。”

张安平邀请柴莹坐下,但为了避嫌又特意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分寸感把握的非常好。

两人看似简单的在寒暄客套,实则柴莹在飞快的向张安平传递信息:

“程大姐跟我说那帮闲人昨晚在串联,他们想联手驱逐大小王。”

“程大姐觉得有意思,就在掺和了一下。”

“程大姐”是南京地下党这边的负责人,这两句话的意思是:

保密局那帮变成闲人的元老,串联在了一起想要把你跟毛仁凤都赶走,程大姐觉得这是个机会,就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番。

柴莹是大清早才收到了南京地下党这边传来的通报,收到消息后柴莹都惊呆了,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自家同志竟然掺和了进来。

她这才赶紧发出了紧急见面的信号。

“问题不大。”张安平并没有惊慌失措,极其淡定的说:“今天应该会有结果——不会出意外的。”

他很肯定不会出意外——处长亲自出手了,自己这个特派员的头衔肯定是要换的。

不过以侍从长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扶正。

他想了想,对柴莹道:“今晚你跟墨怡要不要去逛一逛?”

“好啊,正好我看中了一件衣服等着墨怡替我参详呢!”

两人约好了晚上碰头后,随意的闲聊了一通,吃完了小米粥的张安平礼帽的提出送一送柴莹,却被柴莹拒绝,他这才离开了饭馆重新上车。

在前往保密局的路上,张安平心中好笑不已,不是笑自家同志不知情情况下背刺自己这个大特务,而是笑国民党中的“俊杰”。

他很肯定,保密局的那些闲人之前肯定没有自己的同志。

但从现在地下党那边的消息判断,保密局的这些闲人中,肯定有人“识时务”选择当“俊杰”了。

很明显,这就是辽沈战役的直接威慑结果!

【再等等,火候还不够!等淮海和平津落下大幕后,这火候……才够!】

……

今天的保密局内部对立的情绪非常的严重。

毛系和张系的成员,仅仅上班的这一个小时时间里,就起了多次的冲突——之前是张系一直隐忍克制,面对毛系的步步紧逼派系内都在弹压,而现在张安平掀了桌子,张系上下自然不会忍让,照着毛系就一通“揍”。

基本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揍,而是借着各种职权开始合法合规的刁难、审查——当然也包括几起物理意义上的揍。

毛系那边自然是反应激烈,以前你张系声势浩大我惹不起,现在我毛系现在势大,要是还被你丫欺负,那我毛系不是白白壮大了?!

以至于张安平上班后的前两个小时,都在处理各种冲突的手尾。

【下手别太狠、别太黑啊!以后相认了这赔罪酒怕是不好喝。】

面上严肃且不悦的张安平内心戏码极其的充沛,主要是他发现起冲突的很多都是自己人——很明显,这些同志是巴不得保密局乱起来,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都在刻意且默契的搞事情。

这是生怕保密局内部拧成条绳呐!

和张安平一样,毛仁凤也在处理各种冲突的手尾,且他的内心戏也不比张安平的内心戏少。

【起起伏伏、辛辛苦苦这么久,一次次的筛选,我的人,现在也具备了张系的团结和战斗力!】

毛仁凤虽然一脸震怒的训斥了不少自己的嫡系,但却没有处罚一人,因为他太高兴了!

军统整编为保密局后,他的毛系壮大的不可一世,彼时的他生出了呼风唤雨的错觉——结果被张安平摩擦、被后来入主的郑耀全摩擦,到后来更是树倒猢狲散。

这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也让他意识到派系不管多壮大,自己的嫡系少了纯粹就是空中阁楼,只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而现在的毛系,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啧啧,多么的团结、多么的具备战斗力!

起起伏伏这么久,一个团结的毛系,实属他最大的收获呐!

此时一名心腹进来,毛仁凤以为对方也是来“告状”的,不成想对方小声的汇报起了那些元老串联的事。

“嗯?这帮坐冷板凳的老古董,竟然蹦跶起来了?”

毛仁凤当场冷笑起来,随后笑眯眯的夸奖心腹道:

“做的好!盯紧他们——这帮老家伙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想法是好,可惜……上不得台面罢了!”

张安平这混账都知道大战在即不能轻易更换主将,上面怎么会不知道?

眼下平津、徐蚌战云密布,上面怎么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动他?

“眼皮子太浅,成不得大事!”

信心十足的做出了终极判断后,毛仁凤打发走了心腹,旋即琢磨:

这些家伙蹦跶起来着实可恶,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兵权握在手里!

先解决了郑耀先拿到特武这支武装力量,有了兵权打底,以后做什么心里总归是更有底气的!

很明显,毛仁凤对眼下全局都在关注的“波澜”并不在意,他相信上面在这几天内就会有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各打五十大板罢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五十大板竟然来的这么快!

十点不到,下面的人就惊慌失措的闯进来了:

“局座,不好了!处长来了!”

处长这就来了?

毛仁凤一愣,按照处长现在的处境,他应该“藏”起来不露面才对,怎么跑保密局来了?

肯定是张安平这货告的刁状!

毛仁凤不由握拳,以他的老练,可以很肯定的说哪怕是处长亲至,结果依然是各打五十大板。

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可问题出在“处长亲至”这四个字上——这后面隐藏的信息让他危机感丛生。

虽然他这个正局长,从扶正以后危机感就没少过。

但眼下这般处境的处长,却依然愿意为张安平出头、站台,这才是让他所恐惧的。

该怎么办?

……

出来到来的目的不出毛仁凤的笃定。

各打五十大板的结果——明楼之事盖棺定论,毛仁凤和张安平两人都被训斥了一番了事。

这是毛仁凤想要的结果,可随后处长宣读的任命却让张系狂喜:

张安平恢复了副局长的身份!

这个结果颇有些拉偏架的味道——之前张安平去职,王天风和沈最成了副局长,后面王天风被张安平“踹”走,但张安平却用特派员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行使副局长的权力。

现在好了,直接恢复原职了!

看似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可问题是张系在局务会上,多了一个实职的副局长沈最!

虽然张系这段时间萎靡了不少,但一个实职副局长的份量,还是极重的!

而这,也向保密局上上下下传递出了一个信号:

张安平,终究是“深得圣意”!

……

【老毛怕是要急眼了!】

【兵权……】

张安平回味着毛仁凤送走了处长后的眼神,不由操心:

老毛怕是接下来会死磕兵权吧!

毕竟这年头,手握兵权就是最大的保命符。

让毛仁凤死磕兵权,确实是张安平的初衷和打算——老郑要靠毛仁凤逼反,若是老毛不死磕兵权,郑耀先的起义就少了“诱因”和关键推手,这起义就会显得非常刺眼。

可毛仁凤过度的死磕兵权,却也是张安平不愿意面对的。

他还要靠这个防火墙继续当无法扶正的副局长呢,若是老毛死磕兵权惹毛了侍从长,这个防火墙怕是会“到期”,自己要是没有防火墙……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愁啊愁……

张安平幸福的烦恼之际,郑翊却在猜测张安平此时此刻的所想。

【他故意的忍让,换来了毛仁凤的得寸进尺,现在虽然各打五十大板,可官复原职的他,又能以毛仁凤为幌子继续算计——那么,他现在的皱眉,应该是给我看的吧?】

想到这,郑翊的心里有些失落。

果然,她才不加掩饰的露出失落的神色,张安平就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不经意的说:

“我看你之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是不是有事要说?”

看着在“装”的张安平,郑翊稍沉默了一下后,缓慢道:

“区座,我有两件事想回报一下。”

两件事?

张安平搁下笔,示意道:

“说吧。”

郑翊深呼吸一口气:

“第一件事——我在美国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张安平心中一惊,却神色不变的探究:

“谁?”

郑翊缓声说出了两个字:“明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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