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后记二十二大明不夜城之洛阳

第1166章 后记二十二·大明不夜城之洛阳

大明的火车正常时速,约为25—30公里。

400公里的路程,本该15个小时就跑完。但10个小时过去了,却还有一大半路程没走。

每到一座县城,火车必然停靠等客,停一次就在半个小时以上。最折磨人的一次,足足停了70分钟。

孟枢似乎早就习惯了,取出烟斗和烟丝,问道:“贤弟抽烟吗?”

“不抽。”谢衍摇头。

孟枢说道:“研究学问哪有不抽烟的?改天你可以试试,能够清神醒脑。”

“多谢好意,我改天试试。”谢衍微笑敷衍。

孟枢叼着烟斗,站起来伸懒腰:“下车走走吧,腰都坐酸了。”

谢衍也坐得很累,便跟着一起出去。

月台上,人流来往,颇为繁忙。

甚至还有推车挑担卖零食的,夜里打着灯笼在那里营业。车站工作人员并不管,估计那些小贩已经交过入场费。

“哟,还有卖米线的,”谢衍走过去对摊主说,“来七碗米……这个叫米线吧?”

摊主自然不会反驳顾客,一边忙活一边说:“叫米线也可以,我们这里叫米缆。”

更文雅的称呼是“粲”,文人们把吃米线叫作“食粲”。

谢衍把随从们都喊过来,反正他们坐的是高级车厢,一般没人敢去高级车厢偷东西。

当然,还是得防着。

两个健仆分别守在车厢门口,等米线煮好了,也直接端过去站着吃,不耽误他们看守包袱行李。

煮了七碗,孟枢和随从也被叫来。

孟枢吞云吐雾一阵,借着小摊敲他的烟斗,然后才坐下来吸米粉。

“三大碗面,加两个白煮鸡蛋!”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谢衍扭头看去,却见来了个魁梧壮汉。

此人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身穿短褐,头裹布巾。背上是一把没上弦的弓,腰间还挎着一把长刀。

陪在谢衍身边的两个健仆,瞬间心生警惕,时刻关注此人的动向。

壮汉扫向谢衍、孟枢二人的随从,咧嘴笑了笑,伸出脚尖勾住马扎,把小马扎挪开三尺,然后再一屁股坐下。

面还没有煮好,那壮汉就说:“莫要害怕。我也读过书,这次是去考洛阳军校。”

孟枢吸着米粉:“南方也有军校,你怎千里迢迢跑去洛阳?”

壮汉说道:“洛阳军校最难考。”

“有志气。”谢衍赞道。

壮汉说道:“比不得你们这些相公。”

双方都没再说话。

随从仔细观察了一阵,凑到谢衍的耳边低语:“六郎,这个人有古怪。他穿得如同市井小民,弓和刀却价值不菲,而且还有钱坐火车。”

谢衍问道:“老哥贵姓?”

壮汉说道:“免贵,姓杨,叫杨伯彦。你们也别害怕,我祖上是随黔王(白琪)灭大理的头号猛将。八十年前掸蛮作乱,我曾祖率军杀过去,军中染上疫病死伤过多,被蛮夷突袭吃了一场大败。我家也因此衰落,到我爹的时候只能做低级军官。但家传本事还在,我定能恢复祖先荣光!”

孟枢立即站起,作揖道:“原来是杨公爷之后。”

杨伯彦嘿嘿一笑:“你却有点见识。我这一辈,已经递减得没爵位了,须杀敌立功恢复祖宗爵位方可。”

“县公的子孙,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如此吧?”孟枢说道。

杨伯彦咂咂嘴:“我爷爷是庶出,没分到啥家产。”

“客官,面来了。”小贩笑嘻嘻说。

杨伯彦用筷子挑起一大坨面,张嘴就塞进去大半,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面吃完,然后马不停蹄的开始吃第二碗。

孟枢赞叹道:“真壮士也,不愧是杨公爷的子孙!”

杨伯彦笑道:“吃面谁不会啊?码头苦力比我更会吃。”

孟枢感觉此人值得结交,于是自报家门:“说起来,我家先祖或许还跟杨公爷认识。”

杨伯彦放下筷子问:“阁下贵姓?”

孟枢说道:“在下孟枢,出自巩县孟氏。先祖是太祖皇帝的亲传弟子,还在太宗朝做过几年阁臣。”

杨伯彦肃然起敬,站起来拱手说:“失敬失敬。”

祖先都是大明开国文武,二人的关系瞬间就被拉近,孟枢还邀请杨伯彦去巩县做客。

孟枢又介绍谢衍:“这位是谢衍谢朝宗兄弟,大明开国以来第二位16岁的碧玉学士。”

杨伯彦连忙行礼,惊道:“那可是大学问家。”

花花轿子人人抬,谢衍笑道:“孟兄也是皇家学士。”

杨伯彦并不傻,相反还聪明得很,连忙重新对着孟枢行礼:“今日却是遇到两位文曲星。”

三人就坐在马扎上闲聊,直至火车拉响汽笛,才连忙起身去赶火车。

他们的高级车厢还有个空座,谢衍邀请杨伯彦过去,杨伯彦婉言拒绝了好意,说担心还有人半路买了高级票。

回到车厢,谢衍问道:“那位杨公爷是谁啊?”

孟枢说道:“随黔王灭大理的杨姓头号猛将,自然是太宗朝的县公杨再兴。杨家好几代都没出什么良将,杨再兴之子不但领兵吃过一场大败,其孙辈还因草菅人命被朝廷处罚过。”

杨再兴?

这个我熟啊!

谢衍身为史盲,知道的历史人物不多,但岳飞、杨再兴还是认识的。

“那个黔王又是谁?”谢衍好奇道。

孟枢颇为吃惊:“贤弟连黔王都不知道?肯定是平时一心钻研学问,顾不得这世间的诸多俗事。”

“以前没关注过那些。”谢衍顺着往下说。

孟枢说道:“黔王是太祖皇帝的继子,是太宗皇帝异父异母的兄弟。他们家世镇云南,爵位虽然也会递减,但降到侯爵就不会再降了。子孙稍微打几场胜仗,爵位又能升回去。现在的那位家主,爵位是郡公。”

谢衍心想,这不就是翻版沐王府吗?

孟枢似乎不把谢衍当外人,竟然说起一些秘闻:“先皇当年整顿军队的时候,黔王的后代被重点照顾,白家在云南的权势大不如前了。杨再兴的后代衰落得那么快,其实也跟先皇整顿军队有关。”

这纯属朱铭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有弊也有利。

白琪的后代为了升回爵位,经常故意挑起边境冲突,然后趁机打仗立功扩张国土。

但又不能一下子打得太狠,总要留些立功机会给子孙可持续发展。

这就歪打正着了。

新扩张的地盘都太穷,地形过于复杂闭塞,而且语言风俗迥异,扩张太快反而不利于消化。白家连续几代人的做法,是最符合云南当地实情的。

一点点的往南蚕食并消化!

如今已扩张到缅甸的景栋、腊戌、杰沙一线。

黑夜之中,火车缓缓前进。

谢衍趴在桌板上睡着,再次醒来已是清晨。

他扭头看向窗外,铁路两侧的村庄不断后退。乡村民居主要是土墙瓦顶,富人家庭则是砖墙大宅,茅草屋顶的已不多见。

不时能看到农民下地劳作,身上穿的全是短褐,也即古代劳动人员的服装样式。

想想自己正坐在火车里,再次感到一种魔幻味道。

火车在叶县加了一次煤,并没有前往平顶山,而是直奔襄城的方向,继而来到颖昌(许昌)城外。

铁路在颖昌有一个分叉。

往东北方向,是前往东京开封府。

往正北方向,是前往河南省城郑州。

谢衍问道:“洛阳和开封,哪座城市更繁华?”

孟枢说道:“自是洛阳更繁华一些,不过开封也不逊色多少。朝廷说两城皆有一百多万人,但把短期逗留的都算上,民间推测很可能到了两百万。”

谢衍难以想象,中世纪的两百万人口大城。

如果不是早就采用煤炭,洛阳、开封附近的植被,早就被人砍去烧光了。

郑州就很惨。

被东西两京夹在中间,受虹吸效应影响特别严重。好端端的一个省会城市,而且还开通了火车,多年发展下来才三十万人口。

同样是省会城市,人家襄阳已经超过百万人口了。

火车在郑州停靠一个多小时,继续前往西北方向的荥泽县。

荥泽县城,在汴河边上。

二人坐火车累得不行,在荥泽找客栈住了一晚,次日坐船沿着汴河进入黄河,船只很快又转入洛水。

“贤弟在洛阳可有下榻之处?”

孟枢要在巩县下船:“若是洛阳无亲朋,贤弟可先去我家。等过一些日子,我再陪贤弟去洛阳开会。”

谢衍说道:“兄长已在洛阳等候。这次皇家学会的大会,是所有会员都被邀请吗?”

孟枢笑道:“哪容得下恁多人?只有前三级的学士受邀,贤弟属于特邀学者。”

“原来如此。”谢衍说道。

孟枢抱拳说:“客船就要靠岸了,我们洛阳再见。嘿嘿,如此盛会,我也要去凑凑热闹。就算进不得会场,在外面逛逛也算参与了。”

谢衍也抱拳说:“那就后会有期。”

客船停稳,孟枢踩着踏板而下,上岸之后再次回身抱拳。

谢衍返回船舱睡觉,一觉醒来已到洛阳。

随从把他叫醒的。

夜色之中,大老远就能看到万家灯火。

即便已经入夜许久,洛阳城依旧热闹不减,码头一带甚至可以说是人声鼎沸。

谢衍身后的四个随从,也是第一次来洛阳。

他们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其实,这里只是洛阳城的外围区域。

这一百多年来,洛阳城墙并没有再增筑。但附郭面积却不断扩大,朱铭那会儿的白马寺在郊区,现在已经快被囊括进城区了。

几个随从正在问路,谢衍却沿途观察建筑。

“大都是五六层的砖木结构楼房,把房子建得这么高,多半是因为地价太贵,想要容纳更多人居住。”

“这些不会是商品房吧?还是私人建来出租的?”

“操,感觉一下子就到了近代。这个大明也太割裂了,洛阳跟其他地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已经天黑了,还这么热闹,洛阳人民的夜生活很丰富啊。”

“就算突然蹦出个蒸汽机器人,老子都不会再惊讶……”

(本章完)

第1167章 后记二十三宰相门前七品官

第1167章 后记二十三·宰相门前七品官

谢衍走到一盏路灯下,踮起脚尖想知道用的什么燃料。

不是煤气灯!

以大明目前的化学水平,还造不出煤气灯所需的耐高温纱罩。

这是一盏煤油灯,跟那些传统油灯一样,也是靠灯芯来燃烧照明。

它比传统油灯更亮,但作为路灯又亮度有限,只能说勉强满足城市路面照明需求——中国历史上第一盏路灯,就是1843年在上海亮起的煤油灯。

大明已经在开采石油,并有了初级的石油冶炼工业。其主要用途是:照明、洗涤、润滑、制墨、防腐、中药、建材、军事等等。

这些用途里面的大部分内容,其实在北宋就已经出现,甚至早在汉代就用石油来照明。

“敢问足下,这是什么灯?”谢衍询问路灯附近的小贩。

在那小贩眼神中,透露着对土包子的鄙视,但又不能得罪潜在顾客,于是微笑道:“这是煤油灯,烧煤油的。客官要吃点什么?”

谢衍又问:“洛阳百姓家中,也用煤油灯照明吗?”

小贩回答说:“这两年煤油价格降了些,用煤油灯的越来越多了。客官要吃点什么?”

“多谢。”谢衍拱手告辞。

待他走远,小贩才嘀咕道:“没见识的外乡人,又来洛阳现眼了。”

谢衍如果是70后,肯定见过这种煤油灯,80年代都还有很多农村家庭使用。

父亲给的地址在城内,这么晚了肯定进不去。

虽然大明没有宵禁政策,但夜晚还是要关闭城门的。洛阳人民的夜生活,也分城内和城外,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皇亲国戚都不行!

当晚,他们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客栈也是六层楼的砖木建筑,楼梯和地板皆为木制板材。尤其是楼梯板,一脚踩去还往下沉。

谢衍一路爬上五楼,沿途踩着木板玩。

他想着哪天去水泥厂瞅瞅,了解一下此时的水泥工艺,看自己能否改进一下水泥。

或许,能把楼房修到十层以上!

客房的桌上,也放着一盏煤油灯。

店伙计怕他们不会用,还亲自演示了一下:“相公请看,这个旋钮可以调节灯芯,灯光变暗了就把灯芯调长些。煤油和灯芯有限,每晚只能免费燃这么多。相公如果想挑灯夜读,也可去柜台加钱索要煤油与灯芯。”

“知道了。”谢衍点头。

看来煤油并不便宜,客栈还要限量供应。

但也不是特别贵,否则就不会免费供应一些。

客房里还有厕所,亦有陶制木圈冲水马桶。但因为楼层太高,并未通自来水,马桶上方还挂着个水缸,必须使用人工来加水。

浴室也没单独设置,想洗澡须到一楼的澡堂。

身边带着高精度天平,谢衍没有去逛夜市,等明天到城里安顿好再说。

一夜无事。

次日大清早起来,在街边随便垫了垫肚子,便叫来一辆马车直往城门而去。

“小相公是工部尚书家的子侄?”车夫主动攀谈,因为谢衍给的地址,正是工部尚书官邸所在。

谢衍模棱两可回答:“算是晚辈。”

车夫没话找话:“小相公第一次来洛阳吧?”

谢衍笑问:“你怎知道?”

车夫说道:“小相公还没上车,就四处打量街巷,上了车又把帘子掀开来看。”

“你家世代居住在洛阳?”谢衍问道。

车夫的语气颇为得意:“我家是老洛阳了。以前住在城郊,后来地皮给占了,修房子的商家赔了两套房。”

谢衍惊讶道:“所以城外那些楼房,是商人修来售卖的?”

车夫说道:“也有自建来出租的。”

“商人买地皮修房子的时候,官府管不管?”谢衍打听道。

车夫回答说:“最开始不管,只要交税就行。几十年前闹出了大事,城郊农户认为赔偿太少,死活都不答应搬走。商家就雇来流氓混混,挨家挨户闹事,最后搞出了人命,而且还不止一条人命。很多农户都怕了,忍气吞声乖乖搬走。却有几个不怕死的,结伴去敲响登闻鼓。”

谢衍说道:“朝廷出手了吗?”

车夫说道:“先帝大怒,下令彻查。洛阳府尹都被下狱了,听说是收了商人的好处。此后就改了规矩,在城市和近郊建房出售,买地皮之前就要官府审批,房产买卖的契税也提高了。”

谢衍又问:“房子有公摊吗?”

“什么是公摊?”车夫不解。

谢衍解释说:“就是把外墙、楼道、楼梯也算进去,平摊进房屋大小让买房者承担。”

车夫笑道:“那不是骗人吗?房子卖得出去才怪。”

谢衍继续问道:“如果我买不起房子,能否去银行贷款?”

车夫想了想:“可能有这种人,但我没见过。跟亲朋好友借钱买房的倒是不少。”

谢衍又问:“那有没有商家,自己手里缺钱,先找银行借贷买地皮。刚开始建房子就预售给百姓,然后拿百姓的买房钱去还贷的?”

“房子都没建好,傻子才会买。”车夫认为谢衍脑子有病。

谢衍听完,感觉大明的房地产市场,还是一片绿油油的韭菜海啊。

唉,算了。

老子要做名垂千古的大科学家,这种割韭菜的事儿太坏名声,还是留给那些精明商人去干吧。

马车驶入东城的中门,沿着主干道一路向西。

城内的建筑又不一样,也有城外那种五六层的砖木楼房,但这种建筑的数量明显要少得多。

估计是城内拆迁太困难,商人们宁愿去投资郊外的房地产。

“咦,这一片的楼房又变多了。”谢衍惊讶道。

车夫解释说:“这一片是京朝官的住宅,太宗朝建来低价租给官员的。后来,有很多官员退休了也不搬走,全家赖在屋里直接给霸占了。霸占官舍的人越来越多,搞得新官没房子住,只能自己去租住民居。”

“后来就拆了?”谢衍问道。

车夫如数家珍般说道:“几十年前,有个年轻的京官,多次上疏请求外放,甚至还给先皇递密疏。先皇被他烦得不行,就召见他到宫里问话。先皇问道,你年纪轻轻就做了京官,为何总是想着外放?难道是去地方上捞钱?那年轻京官回答,京城的房租实在太贵,俸禄交了房租就没剩几个,我清廉如水不敢贪污受贿,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想外放。”

“先皇又怒了?”谢衍笑问。

车夫点头道:“先皇大怒,下令彻查。把那些早就没有做官,却一直霸占官舍的全部赶走。又把原来的两层官舍,全部拆了改建为六层,那些京官总算有房子住了。”

谢衍说道:“先皇真是好皇帝啊。”

车夫猛抖一下鞭子:“可不是?先皇做了很多好事呢!常有人说先皇晚年昏庸,那点昏庸其实不算啥,咱老百姓心里清楚得很……嘿,前面到了!”

阁部院重臣住的地方是官邸,这玩意儿没人敢霸占,卸任之后就得赶紧搬走。因为前堂属于办公区域,后院才是生活区,霸占官邸的罪名,认真追究起来可以杀头!

谢衍来到工部尚书官邸的后院侧门,递出自己的名刺说:“烦请通传,谢衍登门求见。”

门子是一个小老头儿,鼻孔朝天的架子可大了,顺手放下名刺,连看也不看:“你改天再来吧。”

谢衍知道此人想收钱,但他偏不给:“家兄目前就住在府上。”

门子终于想起来这个事,仔细看了看名刺,没好气道:“你再等等,我让人去通报。”

说着,便把门给关死。

谢衍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院门终于再次被打开:“你兄长出门了,改天再来。”

闻得此言,谢衍有些先皇化,也忍不住要大怒。

随从把谢衍拉住:“六郎,宰相门前七品官,给他几块银元才能办事。”

谢衍说道:“我可以给,但他不能主动索要!”

“他也没索要啊。”随从说道。

谢衍以前跑外卖的时候,遇到小区保安阻拦,都会笑嘻嘻的递烟请求通融。

穿越之后,身份变了,脾气渐长。

或者说,他早就看不惯门卫,现在有资格闹脾气。

就在工部尚书府邸的侧门外,谢衍直接盘腿坐下:“慢慢等着!”

从上午一直等到傍晚,中途有随从去买吃的回来。

谢衍也不闲着,坐在街边看书消遣,顺便背诵一下《论语》。

期间也有人从这道门出入,好奇的看了谢衍几眼,然后提醒他不要靠得太近挡了道。

只是提醒,而非呵斥。

因为谢衍不像普通百姓,身边还带着四个武装健仆。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院门再次打开,门房老儿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进来等吧。”

“不必。”谢衍知道自己的兄长快回来了,而且多半是跟这府邸的贵人一起回来。

门房老儿赔笑道:“郎君何必跟我一个老人置气?”

谢衍懒得理他,转而朗诵《论语》。

门房老儿开始急了。

他自然不把谢衍当回事,就连谢衍的大哥,当初进门也塞了钱。

真正的问题在于,谢衍的大哥今日出门,是跟尚书家的郎君一起参加文会!

门房老儿说:“郎君快进来吧,老朽已经让人沏了好茶。”

谢衍继续朗读《论语》。

门房老儿劝说一阵,越说越焦急,最后只能站在那里陪他。

又过一阵,有马车驶来,车前车后还有随从。

车里下来两个青年,其中一人便是谢衍的大哥谢宏。

谢宏听到朗诵《论语》的声音颇为奇怪,还没走近就见四个健仆上前行礼:“大郎安好!”

谢宏点头回应,终于认出弟弟:“六郎你怎坐在这里?”

门房老儿连忙说:“谢家小郎非要在门外等候。”

谢衍收起那本《论语》,笑嘻嘻说:“我从上午等到现在,总算是见到兄长了。”

此言一出,谢宏脸色不变,只是瞧了门房老儿一眼。

但他身后那个青年,却是有些怒容。

谢宏打着哈哈开始介绍:“六弟,这位是陈尚书之孙,陈家十郎陈端(字)宗礼兄。宗礼兄,这便是我家六郎谢朝宗。”

陈端作揖道:“久仰大名,今日总算见着了,十六岁的碧玉学士啊。”

谢衍作揖还礼:“不敢当。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要多多叨扰陈十哥。”

陈端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说那些。贤弟一路风尘,快请到里面去歇息。”

一群人说笑着进去。

门房老儿愁眉苦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谢宏是半个月前来的,礼数极为周到,塞给门房十块银元,非常顺利的就进去了。

门房老儿稍微打听了一下,知道谢家只是普通士绅,拐着弯的跟陈家有些关系。这种关系并不亲密,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既然不是大人物,那就可以拿捏。

却没想到,遇到谢衍这种油盐不进的愣头青,明显把陈十郎搞得面子上挂不住。

门房老儿忐忑不安的坐了一阵,忽有内院仆人过来说:“你收拾包袱回老家吧,一把年纪该回去抱孙子了。”

门房老儿口干舌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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