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雷罚

说是要打,却不着急,而是先让琉球王回中山王府,宣布对倭国的七大恨,稳定一下琉球岛上的情绪。

反正按照刘钰的“粪坑聚苍蝇”理论,拖的久一点更好一些,免得有漏网之鱼。

既然萨摩藩这一百三十年来,都是如此演戏,只要有天朝使者来,监视琉球的武士就都躲进中城城,那么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可能岛上的日本人第一选择就是据守中城城。

为了让岛上的日本人死心,刘钰让分分舰队绕到了琉球的西南边,在中城城可以看到的海湾,占据了那里的一处港口。

后世这里很出名,作为美军在琉球的海军基地,位置极好。

北边是一个延伸出大海的连胜半岛,正面是长长的一片雪白沙滩,后面还有津坚岛、久高岛等一系列抵挡海浪的岛屿,和威海湾一样,是极好的海军基地,有几座小岛和半岛形成的自然防波堤。

加之台风一般都是从琉球和中国之间的海域吹过,在背面的中城港做海军基地最适合:那霸更适合做民用港,不管是去中国还是日本都很方便,但做军港就很不合适。

刘钰已经想好了将来琉球的海军基地建在了哪,就等着平掉中城城,把中山王带回京城,好好聊聊了。

几日后,琉球的局面已经稳定下来,大部分和日本走得比较近的家族,都带着家族里的十几个私兵跑到了中城城,加上四散监视的武士,那里已经聚集了大约二百人。

琉球的汉儒与和学之争,和学一直占据上风,日本在琉球的影响力日大,很多官员都是亲日派。

闽南三十六姓出身的高官很少,历史上这个时间段,恰好是第二位三十六姓出身的官员执掌朝政,但即便历史上,这位三十六姓出身的官员也是执行亲萨摩的政策。

原本历史上,此时正在执政的这位三十六姓出身的官员,名叫蔡温,崭露头角也是源于朝贡事件:

1683年,满清正在攻打台湾,所以海外贸易处在锁国状态,除了朝鲜谁也拿不到货——也就是那一年,朝鲜靠着特殊环境下的对日贸易,积攒够了足够的重金属,正式发行了货币。

历史上的那一年,趁着册封琉球的机会,很多商人跟着册封船去琉球。

既然当时台湾还没打下,还在执行严厉的海禁政策,显而易见,这一次贸易获利极大。

日本的、荷兰的、西班牙的商人齐聚那霸,把这一批价值几万两银子的货一天之内就吃下了,利润极高。

等到1718年册封尚敬的时候,台湾已经攻下,禁海政策不再,西洋人随时可以在广东拿货;日本自己也有长崎贸易。然而商人们却根本不懂分析大政策对商业的影响,照着1683年的经验,跟在册封使团的后面,准备再来一场1683年的盛事。

这就是一场教科书般的“刻舟求剑”。

然而1718年,局势已经变了,去了琉球之后,发现根本没人在这拿货,也根本不像是1683年的那样,当年的经验坑死了这群海商。

可出海的商人岂是易与之辈?逼着琉球王要求琉球王把所有的货都吃下去,琉球王吃不动,海商们便发扬了海商的传统艺能:能卖货的时候我是商,不能卖货的时候我是海盗,把那霸抢了一遍,逼着琉球王把货都吃掉。

闽南三十六姓出身的蔡温,这才借着这个机会崭露头角,冷静而又圆满地处理了这件事,自此登上了琉球的高层舞台,制定了诸如“均田法”之类的政策,触动了贵族利益,爆发了琉球历史上的一次大动乱。

总的来说,他的政策是外交亲日、文化亲中、左右摇摆、土地改革、抓紧种树以便造船。一切以朝贡为目的,一切政策以保持吃两边的朝贡而制定。

然而这个时空之下,大顺根本就没有锁国过,1683年也没出过全东亚除了朝鲜都拿不到货只能趁着册封在那霸拿货的盛大场面。

故而1718年的册封也就没有多少商人跟着去,也就没有出现这一场“评价事件”,自然蔡温也没有借此出头而成名。时势造英雄,此人虽有才能,可在时代大背景的变化之下,错失了“锥子露头”的机会,此时在琉球早已因为文化亲中而被清洗,担任个闲散官。

于是琉球只有在萨摩藩控制之前,有过一位三十六姓出身的执政大臣,之后再也没有三十六姓出身的执政大臣,也就导致了亲日一派在琉球的极端扩大,无人制衡。

这一次刘钰选择找个粪坑聚苍蝇,也正是如此,不将这些和学派、亲日派一扫而空,琉球迟早要完。

见粪坑里的苍蝇聚的差不多了,便点起兵马,朝着二十里外的中城城而去。

中山王打起仪仗,带着琉球国的五百兵马做个样子,跟着刘钰一起到了中城城下。

这里距离首里城不远,琉球本来也没多大。

有一个大约直径三四百米的小山,测高之后最高处约莫五十丈,有点像是日本的山城,依山而建。

对于只有二百多人的兵力而言,这城实在有些大了。

如果只考虑筑墙的技术,十八磅炮之下,石墙皆平等,只是依山而建就有些麻烦。

还是老样子,升起热气球,参谋们在上面把中城城的城防图看了个遍,将上面的两处炮台标记出来,寻找出适合突破的点。

山虽五十丈,可在热气球面前,还是一览无余。

琉球国一众官员看着热气球,惊诧之余,却也想着既是天朝,有此等手段也属正常。颇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绘制好的地图摆在了刘钰面前,南面是绝壁,北面是陡坡,西面好打一些,当然也是城墙最多的地方。

城墙不厚,最厚实的地方也就两米,用石头铺就,在冷兵器时代或许难攻,但确实连实心炮也防不住。

参谋们很快找到了中城城的弱点,指着西边一处城墙道:“大人,只需要攻下这里,将加农炮都拉上去,慢慢轰上两天,此城便破。倭人居高临下,我们的动作他们也看得清,有限的兵力也都会拉到这里与我们对峙。”

和刘钰的意见基本一致,这城周阔三四里,可很多地方都是毫无意义的存在,只要西边这一点突破,这城也就守不住了。

参谋所说的突破点这,有两道石墙。在山上是一处宽阔的平坦地,正好可以构筑炮兵阵地,只要攻下这,舍得花钱,砸上两天,剩下的城墙都要倒塌。

“行吧,就以这个思路来,天黑之前给我一个详细的计划。听说倭国有不少山城,实践出真知,这次就当是一次预演。”

参谋们得令而去,天黑之前就将作战计划送到了刘钰面前。

攻取山城的麻烦之处,在于加农炮的弹道太直,有山坡阻挡,很容易绕开城墙,伤不到人。

所以作为攻城主力的十八磅炮,只有等着拿下西边的城墙之后,才有发挥的余地。

参谋们也正好试一下威海北方工业商会新出产的一种开花弹,用射速更慢、弹道更曲的榴弹炮和臼炮打开缺口。

第二日一早,沉重的臼炮和轻便的榴弹炮就在阵地前展开,炮兵们试射了两次实心弹,校正了一下距离,炮兵军官们就开始了阵前例行的查表。

调整好了仰角,山上的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下的大顺海军陆战队在那慢悠悠地有条不紊。

试着冲过两次,但被米尼弹和滑膛枪组成的线阵打了回去,他们手里的火绳枪又打不了那么远,琉球一些家族的私兵用的还是大明的鸟铳,对射占不到半点便宜。

搬运炮弹的炮兵班组脱光了上衣,从后面将一枚又又一枚的开花榴弹或者臼炮炮弹搬到前面。

开花弹很危险,稍有不慎可能会殉爆,所以不能像是实心炮弹那样直接堆积在大炮前。

要像海军的那些火药猴子一样,从储存弹药的地方把炮弹和火药一次次地运过来。

军官查完了表,喊道:“引线,寸三。准备!”

炮手拿出切锯,按照上面的尺寸,把开花弹前面的木制引信截断。这种开花弹,说白了就是一种大爆竹。

一个空心的木头,里面塞满了压实的黑火药,黑火药里面有硝酸盐作为氧化剂,不需要氧气也可能燃烧,压实之后燃烧的很均匀。

空心铁球里面装着火药,留出的孔插着空心木头的引信,等引信烧到里面就会爆炸——和点捻子的爆竹一样的道理。

野战的时候,这东西最好在头顶爆炸,效果才能最佳。这就需要炮兵军官查表确定外面留多长的引信。

攻城的话,留的太长也不好:万一有胆大的,提着还没爆炸的榴弹扔出来,那也不是不可能,哪里都有勇士嘛。

和实心炮弹在外形上最大的不同,就是后面有一个木头做的弹托。因为这时候都是滑膛炮,炮弹的口径小于炮管口径,炮弹和炮筒之间有空隙,说不准炮弹在里面就会乱转,万一把带着引信的那一面转到了里面,膛压那么大,很可能一下子把引信吹压到炮弹里,立刻爆炸,那可就热闹了:炮组一个也剩不下。

有了这个简单的木头弹托,就可以让开花弹没机会在炮筒里乱转,至少在出膛之前,头是头、腚是腚,不用担心炸膛。

刘钰没在炮兵阵地附近,虽然出事的几率不大,可他也不想冒这个险。

他更不想让琉球王靠近,万一死在炸膛意外之下,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琉球国已经一百三十年没打过仗了,大顺开关之后,也已经近百年没有海盗了。

再看看大顺这些人打仗的方式,琉球王和百官都有些陌生,不知所谓。

“中山王,这中城城在琉球可算坚固?”

刘钰不怀好意地问了一句。

“回天使,中城城自前明正统年间就多次修缮。万历三十七年,倭人自北来攻,琉球兵少,中城城没有守住。萨州倭人占据中城城,在番奉行亦驻此处。往年天使来册封,萨州武士便会避于此处。加之此地地处险厄,分琉球以南北,故而萨州倭人多加修缮。在琉球,实第一雄城,亦不为过。”

刘钰笑道:“以我观之,如插标卖首耳。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天兵若攻则必克,你若早说倭人为祸,何至于等到今日?”

这是很明显地政治仗,吓唬琉球人用的。既然中城城算是琉球此时最难攻的山城,就算有所夸张,想来与首里城也差不多。

攻下这里,意味着天朝随时可以攻下琉球,也好叫琉球人知道日后该抱谁的大腿。

尚敬面色微微有些难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说天使未可小觑,显得好像折损天朝的面子;若说天朝必攻无不克,万一打的不好看,到时候面上更难看。

一共五百多兵,虽看上去威武雄壮,可兵皆不着甲、无有刀,只有火枪,琉球王也不知道这样的兵能不能打,反正他知道萨州的武士都是带刀、着甲的,而萨州的武士打琉球兵又是易如反掌的。

这时候军官跑来,告知刘钰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开花弹还是挺贵的,可这一场既是政治仗,那也顾不得多花钱了,只要能让琉球彻底臣服,回去后皇帝一高兴,钱肯定是报销的。

看看表,已是中午。看看天,艳阳高照,短期之内也无降雨。

“先轰一下午。明天早晨六点开始轰,轰到八点,开始进攻。”

“遵命。”

军官领命而去,没过多久,犹如正午太阳正浓的时候,冷不防打了一串串的霹雳。

黑色的浓烟在中城城上爆出,黑烟中不时闪烁出火光,火光闪过后的许久,爆炸声才从那里传来。

犹如台风过境时候的呼号,亦如冬日雷雨时候的轰鸣,琉球王与百官的脸色骤变,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大炮,何曾见过这样的大炮?

就像是神道雷神降罚于中城,虽看不到城中的惨状,却可以想象若是这东西在自己的头顶爆开,会是怎番模样?

几个胆子小的,已经瑟缩于地,不敢抬头去看黑烟与闪光,琉球王尽量保持着镇定,嘴里却也发干。

心道首里城如何扛得住天朝的怒火?亏得自己反应的快,若不然受这天罚的便是自己了。再看看在空中飘荡着的热气球,琉球王冲着西北方向拱手拜道:“天子神威,拯琉球于水火,罚蛮夷以雷鸣。琉球百姓,无不感念天子仁德。”

拜过之后不久,城中那些聚集在西边城墙上的幸存者已经承受不住这种轰击。

在几个着甲武士的带领下,高喊着从山上冲了下来。

宁可死在冲锋上,也不想在城墙上被时不时落在头顶爆炸的炮弹炸死却毫无还手之力。

(本章完)

第332章 可压榨的

八十多人的冲锋队伍冲到一半,就被呈散兵列阵的米尼弹散兵打死过半,剩下的想要作鸟兽散,却也被线列的火枪手一次齐射,彻底解决。

本想着做来一场表演秀,却不想看看表才下午两点,一切都要结束了。

刘钰挥挥手,榴弹炮和臼炮停止了轰击,陆战队的射手开始以纵队突击的方式,上了刺刀,攻下了那段已经被毁掉的城墙。

刚才还坐在那,吸着烟、看同袍们热闹的十八磅炮炮组成员,一个个骂骂咧咧地从炮身上跳下来,将横杆插在炮架上,套上马车,把大炮往山顶上搬运。

反正有的是时间,刘钰一切求稳。待山上的士兵挥舞旗帜,示意已经占据了西边的城墙后,炮兵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沉重的十二磅和十八磅加农炮搬了上去。

炮兵一个个没什么好气,简单地构筑了阵地,把那些尸体丢到一旁,就开始轰击里面的两道城墙。

太阳还没落山,中城城里的萨州武士头目剖腹自杀,剩余的人都投降了。

抓了七十多个俘虏,绝大多数都是琉球人的私兵,萨州的武士就抓了两个。清点了一下尸体,确认在番奉行的头目都死了,琉球王与百官全都松了口气。

随后就是无尽的惊恐。

在他们看来,宛如天兵天将不可战胜的萨州人,在刘钰的攻打下,占据着优势地形的中城城,居然连一天都没撑住。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和大人打孩子没什么区别。

热气球飞到空中,依山而建的中城防御与调动尽收眼底;开花弹洗地,故意引诱山上的人力守西边,可没经过排枪抗压训练的武士根本无法做到在炮击之下保持镇定,下山猛冲,全都死在了枪口下;重炮上山,平地展开,十八磅铁球之下,城墙结构不论是相积法、还是乱积法,万法平等。

萨州如此脆弱,天朝若有吞琉球之心,又当如何?

好在,天朝的名声一直不错,对于藩属,那都是尽可能守其宗庙、不绝其祀。尚敬心道,这一次去京城,可万万不能说错了话,若不然……

“倭人守城,在天使眼中,果然如插标卖首。还请移步王府,为天兵旗开得胜开宴。”

引着刘钰等人回了中山王府,设宴款待。

席间,中山王府众人捧着四百两黄金,跪在刘钰面前。

尚敬道:“圣天子覃恩于弱小之邦,天使冲风破浪,艰险惊虞,莫此为甚!天使入国以来,抚绥海邦,剪除倭人之祸,举国臣民,无不感仰。”

“本王所深愧者,琉球国小,地处边海荒野,无以将敬,还请代物以金。虽自知乎菲薄,便是十倍亦不能抵天使之劳,可琉球国穷,少产金银,以往朝贡货物,皆由萨州控制。还请天使万万不要嫌少。”

四百两黄金,在大顺大约是四千五百两白银,卖到欧洲大约是六千两白银。

刘钰却没接,瞟了一眼赵百泉。

赵百泉正色道:“圣天子知琉球事,故遣我等前来。”

“你国虽介居海中,传国亦有三百载。倭奴一入,王城不守,原野暴骨,庙社为墟。何以至此,岂不细思?前车既覆,后车岂可不引以为戒!”

“今日之事,止以大义发愤,岂为金银之利?”

琉球王心道我细思什么细思?就琉球这般大小,如何敌得过倭人?更不要提天朝了。

便是我励精图治,又有何用?难不成这商汤三百里可成帝业还是真的?这话说说就得了。再说我琉球沦落到这种地步,还不是因为天朝开关贸易导致的?若只有朝贡而无贸易,琉球何至于此?凭借朝贡的贸易特权,便可多养一两千兵。

在心里嘀咕了几声,脸上堆笑道:“天使所言极是,我等日后定要励精图治,以求自守。只是天兵前来,出力极多,本国这些金银只是聊表心意,还请天使不要推辞。”

如此推脱再三,赵百泉又借机训斥了琉球王一番,以为刘钰只是要假装推脱。

可就要接受的时候,刘钰却道:“中山王,本朝政治清明,岂非旧朝可比?日后定例金银,尽可不用准备。”

他这算是一锤定音,示意这钱真的不要,琉球王惊了,心道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天使不爱钱?

刘钰不是不爱钱,只是不想从琉球这里拿钱。

琉球人的生活,他大致可以总结出来。

琉球王与贵族们,整天削尖了脑袋琢磨怎么维持朝贡关系,从天朝这里骗点钱。萨摩藩吃肉,他们喝汤,也好过断了朝贡。

琉球百姓,则无日不思逃离这一处苏铁地狱与番薯地狱,非贵族不能吃米,只能白天去搜集苏铁果实,那玩意儿连地瓜都不如。

没什么物产,民众连这么活着都不怕,在刘钰眼中,这简直就是一处绝佳的兵源地。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这么一折腾,对日开战胜利,拿到日本开关贸易后,琉球就算是完了。

中转港地位消失,朝贡国转口贸易不复存在,南洋贸易参与不了,琉球王室和贵族们的日子比现在要难过的多。

贸易公司背后的资本,是吃人的。拿到垄断权,对琉球可绝对不会客气,敢走私,想都不用想,必然击沉。

琉球日后的日子,可以想象。自己想办法拿到中城港作为海军基地,就靠给海军基地种粮食、卖菜、卖女,可能能赚一点钱,毕竟当海军的军饷发的足,还能养活一批小商贩和老鸨。

一方面要想办法安抚琉球王室和贵族,让他们和大顺的海洋政策绑定在一起;另一方面还是要从琉球这里招兵,最好是琉球人花钱,自己出教官,培养一支琉球的陆军,指挥权要捏在自己手里。

如果面对正常的贿赂而不接受,自然是想要更多。

“中山王,此番天朝派兵打压倭奴,可日后怎么办?你可想过?”

尚敬已经不再考虑朝贡这个遥远到似乎不可及的梦想了,刘钰的问题就在眼下,正是当务之急。

既刘钰主动提及,尚敬心中亦是无奈。

事已至此,实在是没有退路了。

天朝要是日后不管,萨摩藩的人肯定会杀回来。

现在闹成这个样子,琉球朝贡吃两面,已无可能。最大的愿景,也就是天朝继续保持他这个琉球王的册封,派一支军队驻扎在这,帮着琉球抵御萨州的入侵。

再怎么样,天朝还是讲礼的,不会像萨州那么毫不讲礼。

“琉球国小,实难自守。还请天朝驻一支天兵于此,一应花费,皆出王府。”

刘钰摇头道:“驻扎少了,并无用处。况且,自助者、天助之。陛下就算开恩驻军,琉球贫瘠,也怕驻不得多少。还是要靠自强啊。”

“你也看到天兵作战的本事,若琉球有千余这等军队,守住宗庙,也不算难。再者若日后倭人再来,天朝必要派水师前来,那霸商船尚可,军舰却不适合。”

“不若这样,你请求陛下开恩,允天朝派遣军官,培训琉球军队。再修一座军港、炮台,天朝少驻些军。”

“若倭奴再来,能守则守,不能守亦可请天朝出兵。”

刘钰知道,中山王府还是有些家底的。

但这家底,也就仅限于此了。

整个东亚的贸易,说白了就是谁能从中国拿到货,谁就能赚到钱。一个个对朝贡乐此不疲,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琉球现在已经完蛋了。对日贸易琉球已经没资格参与了,所能压榨的只剩下琉球的劳动力了。

琉球民众那么苦,刘钰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在这招兵:民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发一样多的军饷,为啥不在威海招兵呢?发的少了,等于激发琉球士兵的民族意识。

所以这支军队,名义上必须是琉球王的名义招的,你琉球王一个月发多少军饷,和大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自己可以在适当的时候,给琉球兵一些好处:琉球兵一方面看着自己的王发的军饷比威海太少,一方面又见到刘钰仁义还见他们可怜多给一些钱,心之所向,那就不必提了。

只要操作得当,这群士兵将来很可能一声炮响,攻入首里城,恳求并入天朝,军饷待遇一按天朝例。

东亚的朝贡体系,只要不是掩耳盗铃的假天朝,周边所觉醒的民族意识就和欧洲不会一样,走到最后应该是“藩属夷狄皆以天朝子民为荣”,而不是民族的独立。

当然,天朝的官员也是贪腐者居多,所以这仇恨就更不能让天朝担着,必须要让琉球王室担起来这些“有战斗力、有枪有炮、将来必要说汉语、渴望平等待遇”的军队的怨气。

琉球的地理位置和土地贫瘠程度,决定了琉球比西域还坑:政治上地缘上必须要拿到手,经济上却根本就是个赔钱货,西域还有天山以南和伊犁河谷可以垦荒,琉球能干啥?

朝廷在这驻军太多,肯定会产生和当地人的矛盾,反而促成了分离主义。所以驻军要驻,但绝对不能多,也就是修个港口、安个要塞就是。

琉球又没钱,也没什么好货物,只能让琉球王担起民役。

尚敬不知道刘钰的真实意图,他也想不到刘钰已经在这琢磨着培养一批特殊的琉球人了。

见刘钰对黄金坚辞不受,又听刘钰说之前收钱而不要仆从驱使,不过是为了麻痹倭人之后,已经把刘钰想成了一个正直忠贞之辈。

再一想刘钰的建议,貌似确实不错。如果能练出一支刘钰手底下的军队,自保应该是足够了。而且如果选择修炮台、筑城、建港口,这也不用花钱。

百姓服劳役是免费的,反正不用王府花钱。

刘钰则心想,军港的好处我拿,黑锅你背,谁叫琉球穷呢,要不我是想让你出钱买两艘军舰我派人指挥,可惜你们又出不起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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