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本座王道中

拿到天书就是胜利,赵长河并不敢尝试能不能杀了严缺。

这厮被电成那样,又挨了一掌,也不过吐口血……地榜终究是地榜,感觉要拼死一战的话自己差距有点大,说不定白给。

天书拿走,这环境应该会渐渐恢复正常状态,雷霆路之类的估计会逐渐消失。不如趁着这雷霆路还在,能起阻挡作用,趁机先跑为敬,反正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果然严缺被雷霆阻挡根本无力追逐,赵长河把天书塞进戒指,一溜烟逃窜下山。

环境短时间还没有变化,各项考验仍在,经历过了就简单许多。上山用了两个多时辰,下山半个时辰都不到,一路跳山跨水,疯狂离开秘境,一看外界天色,太阳才刚刚探出半个脑袋。

而就在看见阳光的第一时间,赵长河心脏骤然抽痛起来。

一股无形无质的压迫感笼罩全身,压得人透不过气,就像在极深的深海之底,无可与抗的水压能把人活活压成肉饼。

这不是水压,也不是气压。

是灵魂威压!

恐怖的魂音从脑海中炸响,根本无力凝聚任何思绪,心中只有一个概念:我要死了。

下一刻忽地压力被什么隔断,有奇怪的爆响声炸起,又归于平息。

赵长河喘着气,抬头看天。

魂海之中依稀残留一声惊异的“咦?”

有远古的声音隔着遥远的次元回荡心间:“竟然是你……”

瞎子的冷哼之声传来,没有回话。

“原来你也忍不住,竟然亲自出手,哈……哈哈哈哈……”那声音渐渐消失:“有点意思……但这不应该,你确定不会后悔?哈……”

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赵长河也看不见瞎子在哪。

然而雨霁天青,朝阳初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长河长长吁了口气,浑身竟已冷汗淋漓。

真是虎口夺食了,自己硬刚地榜,瞎子力退神魔……但既然是为了天书,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赵长河没有多呆,飞速离山入城,直抵驿站,跨上乌骓绝尘而去。什么继续历练,见鬼去吧……

远远似乎看见有马蹄烟尘往昆仑而来,赵长河勒马绕道,直奔东南而去。

昆仑山巅,清晨的云雾氤氲之间,玉虚站在崖边远眺。放眼四处皑皑,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离去的人影。

仿佛有声音在他魂海响起:“何不去追?”

“伱们都拦不住,叫我去?”

“那位不会对你出手。”

玉虚悠然取了酒葫芦喝了一口:“这一页天书很讲究缘法,强求不美。”

“那一页天书对你有大利。”

“我自卧昆仑,便是大利。”

“愚不可及!”

玉虚呵地一笑:“你们希望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没能得到,那是严缺等人太废物,与我无关。如今我债已还,一身清安,是智是愚,与尔无关。请回吧。”

有智者总结过,万事都可以归结为“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只要把这两句话用得炉火纯青,你就是无敌的。

比如这一刻的玉虚。

对方沉默了好一阵子,淡淡道:“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玉虚还是那一句:“与你无关。”

“轰隆隆!”

山体之中传来闷响,与玉虚对话的声音消失了,玉虚似乎连理都懒得理会山内变动,自顾饮酒。

正是因为天书被带离空间,空间内的特异开始逐步消失,冰融雪化、雷霆止歇、迷阵消失,变成了一个与一般秘境没有区别、仅仅是地域庞大的大型秘境空间。

严缺躲在原天书位置、雷霆劈不到的地方颤抖着疗伤,直到雷霆消失,才深深吸了口气,愤怒地冲出了秘境:“王道中!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王道中是赵长河扮的,这事儿杨虔远被抓之时在金钱帮总部喊过一嗓子,金钱帮当时的主要人士心中是有数了。但除了金钱帮之外,其余势力还真不知道曾经出现在金钱帮的王道中和出现在玉昆帮的赵长河是同一个人,这双方势力分明是敌对的,一般人不会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严缺问城东各势力,得到的答案是王道中真的在金钱帮出现过。

至于知情的金钱帮,被天灵子坑杀了无数强者之后已经没落,当赵长河在皇甫情夏迟迟之间头大如斗的那两天,陈一已经着手收编金钱帮,到了今日早就尽数纳入麾下,赵长河交接秘境事宜的时候就托陈一封了金钱帮的口。

于是严缺跑去问金钱帮,得到的消息是王道中真的出现过,还杀了咱们代帮主杨虔远。

但要找这个王道中,真找不到了。

严缺气得发疯满城到处找王道中消息的时候,昆仑城东有人单骑独马,进城到了赵长河住的驿站边上,有些好奇地打量:“呵,此城居然还有驿站。”

驿站本是金钱帮的产业,这时候也是被陈一安排了金钱帮老人负责,见有肥羊来了,便立刻有人迎上前笑问:“客官可要住店?”

“倒是可以暂时打个尖。”来人下了马,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赵长河?”

金钱帮的人心中咯噔一跳,现在大家是陈一的人,陈一交待过别泄露赵长河的事,谁特么敢乱说话,开口便道:“没听说……”

来人沉吟片刻,摇头道:“罢了。玉虚峰怎么走?”

众人下意识弯下了腰,小心翼翼地问:“玉虚峰就在城西,入山便是……不知阁下是……”

来人傲然道:“琅琊王道中,拜会昆仑。尔等可以帮忙通传一二。”

金钱帮众面面相觑,打量此人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善。

当我们傻是吧,大伙刚刚被骗过,你特么又来,是个人都是王道中是吧?

现在大家有经验了,真琅琊王氏排场十足的,出远门不太可能会是这样单人独骑,但凡这样的自称王道中基本当是骗子就对了,比如上次的赵长河。

众人互相使了几个眼色,不动声色地替来人牵马,赔笑道:“王先生先歇着,我们这就派人通禀山上……”

王道中随意道:“先把我的马喂好了。”

“好咧。”有人端了一筐巴豆,悄悄倒进了马槽里。

给王道中的酒菜里蒙汗药全部上足,另有人火速去通知陈一和叶无踪,万一真的是王道中呢……

王道中艺高人胆大,普通的蒙汗药根本对他毫无意义,舒舒服服地吃了个饱:“掌柜的,结……”

远处传来爆喝之声:“王道中出现了?他在哪里!”

一条大汉身如血光,从长街尽头冲了过来:“姓王的,给我死!”

狂暴的血魔手隔丈轰来,王道中莫名其妙,回掌相迎。

“轰!”

势均力敌,双方都是一晃。

“好啊,排天镇海掌,好滋味,好滋味!”严缺神色疯狂:“再吃我一掌!”

“等等!”王道中摸不着头脑:“这位莫非是血魔手严缺严兄?王某从未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我可见过你的掌法!莫以为改头换面就能瞒得过本座,给我死!”

地榜三十三和三十五的交锋爆发在昆仑城东,没几招功夫,驿站都塌了。

金钱帮的人并不心疼驿站,看得有些咋舌。

地榜交锋啊,此世有幸目睹者能有几人?

呃不是,既然这真能和血魔手打得势均力敌,说明真的是王道中?

金钱帮众人面面相觑,那边已经有了胜负倾向。

严缺终究是受伤而来,伤势未愈,根本拿不下王道中。王道中也懒得打这种莫名其妙的架,一掌逼退严缺,飞速跨上马,狂奔城西玉虚峰而去。

然而此前还没有守卫的玉虚峰这次有了守卫,也不知是不是玉虚故意不想见王家人。

总之两个恶形恶状的大汉站在山道口,抬手拦马:“来人止步!”

王道中道:“琅琊王道中拜会昆仑玉虚,有事相商。”

守卫道:“请出示身份证明。”

王道中伸手入怀,神色僵在脸上。

钱没了,身份路引,令牌什么的,全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刚刚打架的时候?还是吃饭的时候身边路过一个老头?

可老头没碰到自己啊。

守卫见状,开始冷笑:“冒充琅琊王氏,阁下可真有胆子,请回吧。”

王道中又气又急,正要说什么,身后严缺追至:“帮老子一起拿下这厮,有你们好处!”

严缺在这里威望可高着,守卫二话不说地拔出兵器,冲着王道中飞刺而去。

从单挑变成了被围殴,王道中自知这状况讨不了好,暗忖这次入城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在发什么癫,不如先离开,整顿明白再说。

于是趁着严缺掌风未至,挥手拨开守卫的刀剑,勒马从侧方飞窜离开。

还没跑开多远,那马忽地一阵腿软,栽在地上,差点没把王道中掀了个跟头。

正是此前驿站的巴豆发作了。

好在王道中身手高明,凌空跃起,避免了灰头土脸的结局。

转头看着追来的严缺和地上口吐白沫的爱马,王道中悲愤交集,却从头到尾如坠梦里。

我就来追杀个赵长河……这地方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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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3章 追杀者们

王道中是来追杀赵长河的。

和鹰霜一样,王道中自从领了主持追杀赵长河的任务起,被朱雀莫名其妙拦住揍了一顿导致没能缀上赵长河,此后就处处慢一拍。

知道赵长河到了京师,过去他已经走了。知道赵长河抵达雁门,过去他已经出塞,到了塞外那就根本别想找人了。

眼睁睁地在他的主持追杀之下,被赵长河在乱世榜上刷了一波名震天下的大战绩,那脸真是火辣辣的疼。

其实他也想多了,当时的赵长河想都没想过有打他脸的价值。

后面更是莫名其妙去北邙,又莫名其妙连带山寨匪徒都全员消失,再度收到赵长河的消息,已经是乱世书在说夏迟迟日耀昆仑、登临人榜,其中赵长河作为一个配角露了个脸。

还好有乱世书!真是指路明灯!

王道中都无暇去骂四象教明明和老子结了盟怎么和赵长河搞在一起……单说北邙到昆仑,那是多远的路?

王道中没辙,这么远不可能带大部队过来,只能自己单人独骑飞驰而来,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这,却感觉整座城都在演自己。

别说找赵长河了,自己日子都过不下去,最尴尬一点是,王道中简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是王道中。

是王道中吧,严缺跟疯狗一样追着咬。

不是王道中吧,进不了玉虚峰。

反正不管是不是,严缺都已经在咬了,那还是进玉虚峰见到玉虚把事情说明白比较实在,有玉虚真人配合的话,其他事情都不是事,杀赵长河就更是容易。

结果他已经证明不了自己是不是王道中了,见都见不到玉虚真人的面。

离开吧,没马了,策马而来,两腿回家。

还没钱吃饭了,堂堂琅琊王,食宿得去抢,而所谓赵长河的下落,再度彻彻底底地失去了痕迹。

王道中头疼地徘徊在昆仑之外,远处沙尘泛起,有车队从外而归。

王道中目露凶光,暗道先抢一番钱粮马匹再说。

飞掠向车队,还没接近呢,带队的骑士老远就喊:“来者可是琅琊王先生?”

王道中一肚子杀气都散了大半,简直像是他乡遇故知:“你是何人,竟认得本座?”

“在下四象教柳土獐,曾经也是在中原做事的,几年前有幸在洛水之滨见过王先生一面。”

“四象教……”王道中板着脸道:“你我两家是盟友,为何你们和赵长河搅和在一起?”

柳土獐愕然:“我们圣女本与赵长河有旧交,天下皆知,虽然尊者拆了他俩,可遇强敌而临时联手,多正常一事,尊者都不会说什么,伱管得……哦,在下失言……总之你我联盟可不是什么都一起干,杀赵长河是你王家私事,与我们何干?”

道理是这个道理,王道中没法驳,又不想和四象教翻脸,只得道:“那尔等替我向玉虚宫证明身份,总没问题吧?”

柳土獐更愕然了:“王先生为何证明不了身份?”

王道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总不能说我在这里遭了小偷?脸还要不要了。

柳土獐道:“我在玉虚真人眼里就是个小蚂蚁,证明不了什么的。王先生还不如掏自家身份牌……”

“算了。”王道中打断:“玉虚真人本座自会去见,你们可有赵长河的消息?该不会看着圣女面子替他遮掩吧?”

“赵长河的消息我们自然是有的。”柳土獐道:“他赴昆仑,当然是想继续西行到西域走走……不过王先生,我话说在前头,赵长河独身来往,行踪无定,此时在西、忽焉赴北,这都是很正常的。先生西行若是找不到,可别说是我乱指路。在下个人建议,先生还是回琅琊去吧,追杀一个仇家找了十几年都找不到的事多了,不该是先生这种身份地位亲自干的活呀。”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王道中一时踌躇,也无心再谈,拱手道:“谢过消息……王某告辞。”

“先生慢走。”目送王道中离开,柳土獐暗地里“呸”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赵长河与我们家圣女那味儿,腻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这样了尊者都没肯杀,甚至还派了直属翼火蛇去取代,那是对赵长河多么看好的表现?指不定赵长河明天就要成四象教姑爷了,怀抱圣女还得缠条翼火蛇呢,你算老几啊你杀。

要么去西域吃灰,要么回琅琊终结追杀,还算你聪明,我们与王家有些合作还不想这么快翻脸。

“走吧,回布庄。”

那边王道中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白衣剑客孤独地走在黄沙。

“王先生?”剑客不确定地问。

“听雪楼鹰霜是吧?”

“……不错,我们这就是王先生的单。”

“……”两人你眼望我眼对视了半天,王道中终于道:“昆仑城就别去了,得到可靠消息,赵长河去了西域……但不确定此去是否又溜了,这人简直是老鼠。”

鹰霜拱手:“多谢告知,那我去西域看看。”

说完也不废话,直接离去。

敬业啊。

王道中笼着手目送鹰霜的背影,暗道这状况自己还真是不应该跟个小喽啰似的满天下亲自出击了,那不是自己该干的活。回琅琊关注着情报网,发号施令才对。

至于昆仑这个神经病地方,这辈子再来是狗!

…………

王道中在挨揍,赵长河在吃肉。

赵长河哪知道自己离开昆仑时远望沙尘临时改道东南,恰好避开了迎头撞上王道中……

这气运杠杠的。

当仇家们头疼追杀的时候,赵长河沿着山脉南行数百里,黄昏时住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子,镇子连客栈都没有,掏钱借宿在一间普通的农庄后院。

话说古时外出,和现代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这了……敲开农庄的门说要借宿,现代估摸着一个都不会让你进,在这里虽然也不是人人肯,好歹还是有的。

不仅有,只要你掏够了钱,人家还愿意出去买肉杀鸡,好酒好菜招待你。

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感觉着饱腹感和浑身充盈的能量,好歹把此前遇到神魔压力的胆颤之意驱除了一些,于是心又静了下来。

此离昆仑,是赵长河出道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仓皇逃离,而不是事情办完了走人。

是的,赵长河在此世第一次感受过“恐惧”与“死亡”是什么味道。

那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比,彻彻底底的碾压,心灵受到的震颤无法言喻。

要是个脆弱点的,道心失守都很正常,说不定从此跪下,成为神魔的走狗,和他们忠实的代言人。

赵长河在想,玉虚不配合的情况下,此后他背后的神魔会不会另找代理,比如严缺?

自己的仇家是越发多了……好在严缺这些人并不知道他是赵长河。

风停雪消,月华如水,赵长河站在小镇院落,抬头望月,足足运用心法沉静了半个时辰,才终于低声开口:“你们强大到这个程度,你为何不威压于我?”

瞎子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我不要狗。”

赵长河沉默。

瞎子似有笑意:“你要当吗?我可以让你舔脚。”

赵长河掏出金箔,开始解裤腰带。

“?”瞎子很是无语:“你干嘛?”

“给它撒点美容液。”

“无聊。”瞎子淡淡道:“我觉得你应该掏出的是新一页,而不是它。你是不是畏惧了,以至于连掏出来都下意识地避忌?”

赵长河耍宝的动作顿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居然有畏惧,看来我也自视过高了,曾以为自己多么英雄了得,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人。你以前面对王道中,岂不也是背上冷汗?只不过王道中给你的压力没这么离谱罢了,性质是一样的。”

“嗯,是的。”

“这不是坏事。”瞎子淡淡道:“见到内心的恐惧,你才能克服它,并且……”

她顿了顿,似有笑声传来:“欲堪血煞功的惊惧与死亡,你自己未曾历过,又堪个什么?”

赵长河心中一动。

“有没有想过,你的宗师之路,真正差的东西是,没遭遇过真正的困境与毒打?”

赵长河笑出了声:“也许。不知为何,被你这么一说,心中反倒不怕了。其实以前怕王道中,现在真让我见到他,估计也没什么怕的……以此类推,再过得几年,今日所惧也未必还在心里。”

瞎子不说话了。

这就是赵长河与生俱来的胆气,他也会畏惧,但只是一时。

他真的很适合江湖。

赵长河终于掏出今天刚刚获得的金色书页。

书页不是金箔,像柔软的帛书,但触摸上去却又像摸不着似的。

道本无其形,书册不过是具象。

金箔继续解封的话,应该也会是这样的“材质”,而不是什么金子。

金,坚也,不灭也,同样不过是一种亘古长存的意象罢了。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把书页和金箔放在了一起。

柔和的金光覆盖二者,似有一种相融之意,正在进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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