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最后时刻(下)

激烈的战斗从早上就开始了。

刘敷手脚冰凉,都不忍再看下去了。

最西边两个营寨告破,对己方士气的伤害是非常巨大的。

被抽调过去增援,又被晋军打得败退回来的军士四处传播败讯,被斩了数十人后,依然不能止。

今日攻营,邵贼几乎把所有能打的人都调出来了。

丁壮辅兵们照例担纲冲营主力,一波又一波,仿佛无有穷尽一样。

千篇一律的攻营打法,与昨日他在西边营垒看到的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守军好像不太能打了。

是啊,经历了一天一夜高强度的战事,损失那么大,还从各处抽调了大量精兵强将,打到现在,能打的、愿意死战的都完了。

这还怎么顶?

他下意识看向高台下方,还好,亲随侍卫们都在,马匹也在,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旦逃跑,固然会让天子失望乃至震怒,但总比稀里糊涂丢了性命强。

这一次,他的前途是真的完了,他看得出来,因此对邵勋尤为痛恨。

与刘敷相比,赵固就要卖力多了。

他没有放弃的理由。

总共就两万余兵,遮马堤就有他带过来的一万人。一旦损失殆尽,纵然短期内可以招募新兵补齐,但战斗力却补不回来。

因此,他将最能打的部队派了出去,四处补漏,堪堪顶住了晋军前两波凶猛的攻势。

战斗间歇,他甚至还要偷偷观察渤海王的动向,见得他的帅旗仍高高飘扬之时,才放下心来。

不过很快又怒从心头起。

打了几年仗了,每次失败,死的都是他们这些仆从军。而匈奴人仗着有马,跑得飞快,纵有小败,亦不伤根本。

再打下去,哪天匈奴人真是可以随意拿捏他们了——如今已经显现出苗头了,石勒被迫率军赶来为匈奴厮杀,憋屈得很。

“杀他个人头滚滚!”营外又响起了越来越高亢的吼声。

赵固吓了一个激灵,收拾心情,喊来数名亲随,着其准备一番。

亲随会意,不动声色离去。

西边的墙头又出现了晋军的身影。

箭矢密密麻麻,很多飞落到了营中,远远望去,地上像长了一层白毛般可怖。

营外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是从其他方向支援过来的骑兵。紧要关头了,他们也难得卖了一次命,与晋军骑兵反复绞杀。

马蹄声持续了好久才消失。

守御营寨的军士鼓起余勇,勉强将晋军推了下去,但没敢出营追杀溃敌。

赵固心中焦躁无比,抬头看了看刘敷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天。

竟然连正午都没到,真他妈的!

还能撑到晚上么?

他登上了另一处高台,俯瞰敌情。

平整的大地之上,又有两个晋军方阵移动了过来。

己方骑兵在旷野中游弋着,反复骚扰,不断将箭矢投入晋军方阵之中,制造着杀伤。

晋军骑兵也出动了。

双方在旷野中追逐着,不是匈奴骑兵被捅下马来,就是晋军骑兵被箭矢射翻在地。

赵固看得面如寒霜。

两倍以上的骑兵优势,居然奈何不了晋人,让他们的步兵大阵顺利冲到了营墙下方。

战斗又开始了。

******

涛涛大河之中,樯橹如林,百舸争流。

当第一艘船只冲进芦苇荡,慢慢停靠在浅水区时,远远监视着他们的匈奴人就发出了信号。

“哗啦啦!”大群军士下到水中,高举着黑漆漆的步槊,朝岸上跋涉而去。

没有预想中的埋伏,没有铺天盖地射来的箭矢,一切安静得让人诧异,如果你忽略北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的话。

彭陵第一個爬上岸。

脚下是坚实的大地,这让他感到分外安心。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与黄河有缘。

在灵津驻防的时候,他就经常划着小船,去北岸接应斥候。

到了河阳,又登船北渡,强攻敌营。

现在么,他再一次站上了长堤,眺望着远方的敌营。

第几次了?好像是第四次了吧,他不是很确定。

前三次都在上个月,黑矟军领着驻防南岸的河阳丁壮、屯田军们北上,三次都让匈奴人击败,仓皇退回南岸,损失不轻。

第四次,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

他检查了一下器械,又蹬掉了靴子上的污泥。

袍泽们一个接一个上岸,在长堤上草草列阵。

当聚集了三四百人后,军官一声令下,数百人举着黑矟,齐步向前。

没有鼓声,没有角声,也没有高亢的口号。

数百人沉默地行军,安静得像是一次秋游,而不是惨烈的战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更多的人上岸了。

他们心中一定很彷徨,一定很担忧。

彭陵嘴角竟然笑了起来,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败了三次,这次怎么着也该拿下了!

前方出现了几个匈奴游骑。

在看到大群举着步槊前进的晋军时,他们是惊慌的。其中某位游骑的马儿甚至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沙沙”的脚步声快速而坚决地向前蔓延。

匈奴游骑射来几箭,队列中响起了两声闷哼。

军阵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匈奴游骑拨转马首,撤了。

在他们后方,还有一个草屋,屋中奔出七八名步卒,连滚带爬向后逃窜。他们没有回营,而是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黑矟军慢慢接近营寨。

寨墙上的人很少,且走来走去,大呼小叫,喧哗不休。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从河岸到营寨这边,光秃秃的泥地上,突然就冒出了一支黑色的步槊丛林。

丛林在移动,由远及近。

一开始只能看到丛林的全貌,渐渐地,丛林的细节也一清二楚。

足足一千五六百人!

长长的槊刃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气势逼人,压迫力十足。

他们面无表情,甚至连喧哗声都没有,就那样沉默地行军着,直直地压到前方不远处。

气喘吁吁的河阳丁壮搬来了长梯。

他们越过黑色丛林,站到了正前方,然后停下了脚步。

风呼呼吹着。

军旗、袍服呼啦啦作响,正午的阳光没有丝毫温度,只让人从头到脚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杀!”黑色丛林前方,有人张臂大呼。

“杀!杀!杀!”仿佛一个信号,原本静止的丛林快速“扭动”了起来。

盾手居前,掩护着河阳丁壮将长梯送上去。

步弓手从左右绕出,连连施射,一刻不停。

丛林化身成了黑色的海洋,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冲向营寨。

“啪嗒。”长梯搭上了寨墙,顶端的钩子牢牢钩住墙头。

黑矟军将士呐喊着爬了上去,只一个冲锋,就将寨墙上不多的敌兵给扫了个一干二净。

彭陵诧异地冲上墙头,然后顺梯而下,进入到敌营内部。

这一次进攻,打得也太轻松了!敌人呢?去哪了?

“唏律律!”马儿嘶鸣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寨大门洞开,不多的匈奴骑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营中还有一些伤兵,绝望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晋军。

晋军没有客气,路过之时,随手一捅,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营外涌来了一批敌兵,大概数百人,与冲进营内的黑矟军杀在一起。

黑矟军以新兵居多,被打得步步后退。

好在涌进来的己方军士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数量高达两千的河阳丁壮,挥舞着各色兵器甚至是粗陋的木矛,与敌军迎面战在一起。

战局又一点一点扳了回来。

“去死!”当彭陵一槊捅死一人后,敌军开始向后退却,渐渐不支。

一炷香过后,敌军彻底崩溃,向后散去。

黑矟军与河阳丁壮趁势追杀,连新夺占的营地也不要了,一路追袭,直接杀到敌中军营垒附近。

******

战至午后,中军营垒处打得越来越惨烈了。

赵固将数百亲军也投了进去督战,但依然阻止不了晋军的涌入。

到了最后,他不得不亲自带人冲杀,才稍稍遏制住了晋人的攻势。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无法将冲进营内的银枪军士卒清除干净。

无论是发射弓弩、箭矢,还是带精兵冲锋,抑或是匈奴骑兵发起了亡命冲锋,都没有什么效果。

银枪军即便伤亡惨重,不断有人倒地,但依然牢牢结成阵势,掩护着后续人马冲进来。

打到这个时候,赵固知道完蛋了。

营垒被攻破只在今日,没有任何可能拖到明天。

邵贼这两日的进攻,完全不顾伤亡,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冲猛打,将认为能固守营地至少十天半月的他们给击了个粉碎。

赵固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扇了无数个耳光一般,更有些恐惧,因为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对上邵勋。

匈奴骑兵已经有人溜了,从其他营门撤走,但也有人绝望地发起了最后一轮冲锋,试图将突入营中的晋军冲散。

“杀贼!”南边响起了震天的怒吼声。

赵固扭头望去,却见南边的营墙上,雪亮的槊刃冒出头来,接着是黑漆漆的槊杆,然后是大群兵士。

南墙上没多少人,即便有,战力也非常可疑。

他们只与黑矟军纠缠了一小会,就如雨点般落下——不是被杀死后倒地,而是失去了战斗意志,自己跳下来的。

黑矟军亦跟着跳下。

他们没有管那些四处乱窜的溃兵,稍稍整队之后,直朝正与银枪军厮杀的匈奴步骑主力杀来。

完了!正面本就快顶不住了,再被侧面一击,全军崩溃已然难以避免。

赵固扭头一看,高台上的“刘”字大旗仍在飘扬,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一突,来不及咒骂刘敷弃军而逃,在亲兵的掩护下,奔向后方。

对面有人递来了马缰,他直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一部分亲兵对他拜了一拜,大声道:“请将军照顾我等妻小。”

然后红着眼睛,返身冲杀了回去。

但大势若此,些许勇武忠贞之士的努力又能决定什么呢?

他们的反击如同丢入湖中的石子一般,只掀起了微小的波澜,很快就沉寂无声。

最后能打的军士拼光了,刘敷、赵固也跑了,匈奴中军大营内残存的数千军士,迎来了总崩溃。

谁都没想到,三万步骑固守营寨,却只坚持了两天……

(本章完)

第421章 迟到的惊喜

大河南岸,正在运输材料的车队突然间停了下来。

远处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骑兵越来越近。

随车的军士、丁壮、驭手们发一声喊,纷纷溃散。

骑兵迅疾冲至,分成两翼,包抄迂回。

河畔旷野之上,矢落如雨,鲜血飞舞。

数千骑只用了一小会,就把整个车队近千军民尽数屠戮。

片刻之后,大火冲天而起,从洛阳运来的各色物资熊熊燃烧着,付之一炬。

骑兵又向北冲去。

河阳南城已经得到了消息,但还是很混乱。

百姓们纷纷走避,躲进了粗陋的土围子内,惶恐不安地看着这些突然杀至的敌骑。

成年男丁大部分被抽调至河北岸厮杀了,此时留在南岸的,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是十几岁的少年。

但他们也不是好惹的。

如果野地里遭遇大队骑兵,肯定吓破胆了,四处奔逃没得说。但这会躲在土墙或木栅栏后面,身边又都是亲眷,不由得勇气大增,纷纷手持木矛、猎弓、柴刀、木棓等器械,紧张地注视着在外头打转的敌骑,准备拼命。

骑兵四处逡巡,围杀了一批来不及撤回去的百姓,缴获了些许物资,然后便不知该怎么办了。

集中力量攻破一些土围子,这当然可以办到,但值得吗?

他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如流民帅那样停下来,裹挟丁壮,如滚雪球那样发展壮大,那需要时间,而他们没有时间。

石勒的大旗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孟津南岸。

他翻身下马,在将校们的簇拥下,仔细检视着前方。

河阳南城矗立在渡口以西,紧贴着驿道。

这毕竟是城市,不是关塞,不会让驿道直接从城内通过。但如此紧贴着,依然可以视作截断了驿道——从城头射箭、发弩,完全可以让交通停摆。

“可以遣一部精骑,远远绕开,从田野中穿过,直抵桥头。”桃豹拿马鞭指着前方,说道:“城北到桥头足有里许,精骑杀至,晋人必不敢出城,或可夺占浮桥。”

“不妥。”逯明出言反对:“游骑回报,桥头有数百丁壮,摆了许多拒马、辎重车,没法直接冲过去。”

“几百田舍夫而已,儿郎们下马厮杀,可以将其击溃。夔安已经带人过去了,你看着吧。”

“烧了浮桥又有何用?只要没法拿下南城,人家多费些时日,多花些钱粮,还能重新建起来。”

“我看他们不舒服,怎么了?杀了张越兄弟,我现在就想报仇。”

“够了!”石勒斥道。

众人立刻闭嘴。

石勒继续眺望着远处。

河北岸的杀声渐渐稀落了下来,这让他有些忧虑。

来的路上就收到消息,得知邵勋率部东行,攻遮马堤大营。收拢人马赶过来后,发现战事已然打响,而今却不知打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渤海王获胜,那么他这边就加紧攻势。

如果渤海王失败,那么就撤走。

很明确的思路,没有任何疑义。毕竟他也没法从孟津飞过黄河,与渤海王汇合——桥还没修通呢。

现在他需要判断北岸打得怎么样了。

“随我上前观瞭。”石勒又上了马背,向前疾驰而去,将校们纷纷跟上。

河阳南城与桥头之间,战斗正在进行着。

夔安挑了数百善于射箭之辈,下马持步弓攒射,将聚集在桥头的几百丁壮射得抬不起头来,当石勒抵达时,他们几乎要溃散了。

南城内派了一些会射箭的丁壮出城,很快被打得狼狈而逃,差点让骑兵追过来夺占城门。从此以后,他们就坚守不出了,守着这座几乎没什么意义的乌龟壳——守城军士若不敢出城野战,城池的作用就大大降低了,成为一个单纯的物资、兵员“存放点”。

石勒几乎没关注战场,只盯着北岸。

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大将军。”夔安策马而回,远远行礼。

在他身后,桥头的守军已经完全溃散,人挤人逃向中潬城方向。

中潬城也没多少人,他们甚至拆了靠近河渚的几艘船,将浮桥断开,免得被石勒趁虚夺占。

溃兵逃到浮桥边缘,看着前面断开的浮桥,哭喊连天。

中潬城找到了仅有的几艘小船,将他们一一渡了上去。

南桥之上,匈奴人抱着柴草冲了过来,然后浇上火油,引燃。

“噼啪”之声渐渐响起,浓烟冲天而起,花费数月时间修建的河阳南桥,已经注定要毁灭了。

中潬城又派人乘船去拆桥,尽可能收回一些尚未被大火波及的浮船,但已经改变不了大局。

匈奴骑兵故意在南岸等了一会。

河阳南城始终大门紧闭,留守军士跟鹌鹑一样,不敢出战,眼睁睁看着浮桥被烧毁。

从头到尾,石勒都没阻止。

而这种不阻止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倾向:我尽力了,渤海王打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放了这一把大火,北岸不可能看不见。

邵贼把能用的丁壮都调去北岸了,若让他们知道南岸遭袭,军心定然动荡,士气低落之下,能不能攻破渤海王的营垒,可就难说了——大概率能坚持到援军抵达。

石勒又在渡口附近徘徊了会,随后便上马,带着骑军呼啸而去,看看能不能再捞一点便宜。

取舍取舍,邵贼既然做了取舍,那我就把你舍掉的这部分狠狠砸烂。

******

在石勒率部袭击南岸的时候,北岸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进入到了追亡逐北的阶段。

刘敷并没有跑远。

他在数千骑兵的护卫下,于远处逡巡不定。

良久之后,指派了几名将领,带三千余骑前去接应溃兵。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愿意。

大败之际,谁还有心思替别人卖命啊?

僵持片刻之后,最后有人叹了口气,带本部兵马出动了。

有人带头,另外两人也率部出动。

还是经典的纵骑围射。

晋军骑兵连番战斗,残破不堪,但依然派出了千余骑,与匈奴骑兵纠缠。

匈奴人四散开来,避免与晋军骑兵正面接触,专找空隙钻,利用速度稍快一线的优势,朝着正追击残敌的晋军步卒杀去。

这一招还是有效果的。

晋军步卒立刻原地停下,结阵御敌。

匈奴溃兵如蒙大赦,扔掉了一切能扔的东西,撒腿就跑。

但效果又不是特别好,因为很快有一股匈奴游骑被截住,痛揍了一顿。

截住他们的是另一支晋军骑兵,他们放弃了跑得四散的匈奴步卒,转过头来从背后直冲而至,将三四百匈奴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上头早说了,杀再多匈奴步兵,也伤不了刘汉根本,因为这都是仆从兵,还基本是晋人。你杀完一批,他们再招一批,要多少有多少,根本杀不完。

要想让匈奴感到痛,还是得干骑兵。

哪怕杀的不是匈奴本部,而是臣服匈奴的杂胡骑兵,也是有意义的。

双方的骑兵战来战去,纠缠许久,到傍晚时分,终以匈奴人败下阵来,趁夜撤走而告终。

晋军骑兵回去换了马,继续追击。

这次他们的目标换成了步兵。

虽然已经入夜,危险性大增,但王雀儿下了命令,以三十里为限,尽可能聚集在一起追击,免得被匈奴游骑在黑夜中偷袭——那时候可就是他们占上风了。

邵勋策马来到了河堤之上。

天色已黑,但浮桥上燃起的大火还未熄灭。

很显然,南岸被偷袭了。

王雀儿请示之后,下令调拨黑矟军全部及两千丁壮回南岸,稳住那边的阵脚。

北边大战已毕,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还是得招募骑兵。”邵勋洒脱地一笑,说道:“免得顾此失彼。”

蔡承若有所思。

他跟在邵勋身边很久了,了解的东西不少。

在他看来,刘汉朝廷很好吗?与晋廷半斤八两罢了。

刘汉国力强吗?或许比陈公强,但强得有限。

刘汉军队能打吗?比以前能打不少,但还是不够能打。

但他们为什么能发展得这么顺利?

只有一个原因,骑兵太多了,多到你的步兵数量都远少于人家的骑兵数量。

匈奴骑兵正面固然打不过银枪军,但人家可以选择不打,四处乱窜,抄截你后路。唯一能限制他们的,就只有后勤因素。

以步兵伐“引弓之国”,何其难也。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邵勋说道:“今大破匈奴,俘斩近万五千余,尽夺遮马堤大营,可谓走出了关键一步。接下来该怎么做,顺龄可知?”

“南桥被烧了,先得花时间恢复。”蔡承说道。

“还有呢?”邵勋问道。

“扎营屯驻,阻匈奴大军。”

“不错。”邵勋说道:“接下来轮到我在此坚守了,就是不知道匈奴人来不来了。”

蔡承没提筑城,这是对的。

南桥已毁,南岸的夫子役徒、材料工具没法运过来。毕竟船就那么多,还要保障北岸大军给养,不可能有多少余力承担别的运输任务。撑死了少少摆渡一些工匠、役徒过来,先把北城地基打好。

至于北城选址,其实早就定下了:长堤北一里。

河阳三城不是邵勋力推的事情,事实上这是朝廷的项目。只不过邵勋对此很感兴趣,在王衍劝说下半途接手罢了。

他的野心是非常大的。

以河阳三城为基,北伐河内,然后选择上党或轵关两条路线之一,攻打刘汉核心区域。

这一步走得非常不容易,且至今还没走利索——匈奴人有可能要来围攻他,南岸还有石勒、王弥之辈没驱逐。

战争是一场接一场,永无止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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